文名:被迫嫁给屠户之后 作者:邀之 文案 李青山他娘给他寻了门亲事,李青山不大乐意。 他现在一穷二白的,学杀猪的事还不成了,娶人回来不是让人跟着他受苦吗? 可他娘以死相逼,李青山不得不应了,心里却直打鼓,也不知那鱼哥儿好不好相处。 # 南江府发大水逃难来的柳鱼小哥儿,为了能带着相依为命的奶奶在云水县落户,嫁给了桃源村一个破落户。 世间夫妻大抵都是凑合着过的,柳鱼对这场婚事没报任何期望。 甚至在新婚不久,一直蓄意勾引李青山的寡夫郎找上门来的时候,柳鱼也没怎么在意。 只是,后来…… 【阅读提示】 1.温馨平淡日常,后期生子 2.两个土著,没什么太大的金手指,不会暴富,但是生活会慢慢变好 内容标签: 生子 天作之合 种田文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青山,柳鱼 ┃ 配角:丛春花,关老太太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温馨平淡,细水长流的小日子。 立意:活出自我 第1章 天只蒙蒙亮,身侧的人还未醒,柳鱼就起来了。 正值八月,赶早起来也热的蒸人,柳鱼用刚刚从井里提上来的水洗过脸后,方觉凉快。 男人要去县城做清理河道淤泥的活,得吃点干的。柳鱼淘米下锅之后,让它闷煮着,便开始动手和面。 昨日,他刚从婆母丛春花手里接过活计的时候,将饼烙的薄薄一层,男人嘴上夸好吃,但他看出来了,男人赶时间,那样薄的饼短时间内根本填不满他的胃。所以今日得烙的厚实一点,好叫男人短时间内吃饱。 醒面时,柳鱼去后院鸡圈里摸鸡蛋,天太热了,五只母鸡就下了两个鸡蛋。清理河道是个苦力活,李青山还年轻,这当会儿吃食上万万不能亏了,这自然都得紧着他吃。柳鱼盘算着一会炒了,给李青山做卷饼吃。 柳鱼洗洗手赶紧去擀面烙饼,虽说在南江府的时候,他们那吃稻米他都没怎么烙过饼,但这并没什么难度,只看丛春花做过几次,就已学会了。他做活麻利,不一会儿灶台的盘子上就落了一沓子热气腾腾的饼,外酥里软,香喷喷的。 柳鱼揭开熬粥的锅,用勺子搅了一下,粟米已煮的稀烂,但汤还不够粘稠。眼下还有些时间,柳鱼又往灶膛里填了一把柴,安静地坐在灶膛边守着,望着灶膛内的摇曳火光,他发起了愣,不由想起了他刚嫁到李家的时候。 他原是南江府人士。 五月,南江府发大水,不仅地里一季的庄稼没了,他和奶奶住的房子都被冲走了,好险才捡回了一条命。 本还指望朝廷救济,但大雨迟迟不停,那水一日日的积得越来越深,他和奶奶便一路北上逃命。 来青州府,原是想投奔奶奶年轻时的故交的,但年深岁久,故人早已不住原地,他和奶奶多番打听未果,便辗转来了云水县。 云水县的县令仁义,肯收留他们这些灾民。家中有汉子的全家可立刻落户,分配到村落,男子分十亩地,女子和小哥儿分五亩,自行开垦。但像他这样独户的小哥儿就只有嫁给本地汉子才能留下来。 柳鱼那会儿已经山穷水尽,不得不点头应了。 他模样好,又不要聘礼,还能分五亩地原是不愁嫁的,但坏就坏在他坚持要带着关老太太一道去男方家。 关老太太今年已五十有五,云水县是不分地给她的。 青州府,一年到头风调雨顺的时候一亩地里才能产两石粮食,外来户分的都是荒地,一年两季的粮食加起来能有个一石都是上天了,这五亩地哪儿够养活两个人的。 且家里多个人还要交人头税,关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是一路逃难过来的,身子瞧着也不怎么康健,将来少不得要看病吃药的,一时都没什么正经人家愿意。 柳鱼在安济院滞留了一个月,才有两户人家上门相看。恰都是桃源村的,一户姓陈,一户就是李家。 柳鱼两相比较,选了家中人口少、关系简单的李家。 李父早亡,李青山同他娘相依为命。许是因着同病相怜,李家更能体会他的苦楚。都没待三日回门,新婚第二日,李青山就借了牛车去安济院把奶奶接过来了。 其后,待奶奶也宛如亲孙,不无恭敬的。 柳鱼眼瞧着奶奶一日日的精神又好起来,心里存着感激,渐渐安下了心。 李青山一早起来,就瞧见夫郎在发愣。 他学杀猪的事情不成了,家里地少,没个稳定的进项,娶人回来简直是让人跟着他受苦,他原是不想成亲的。 可他娘这次说什么也不成,甚至以死相逼,他不得不应了。 未成婚之前,他没见过柳鱼,还暗暗揣测过柳鱼长什么样子,好不好相处。 可新婚十日,柳鱼无论是性子还是长相都让他觉得合心意,让他觉得他想象中的夫郎就应该是这样的。就是夫郎话总是很少,同娘和奶奶有时候还有说有笑的,同他都不多说什么话,始终像隔了一层什么似的。 李青山想到这里有些无措,缓步朝院子里走去。 柳鱼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回了神,“你起来了?粥好了,我盛上凉着,炒鸡蛋快,你洗漱过后就来吃。” “嗯。”李青山轻轻应了一声,去了井棚,从水井里接连打了几桶水出来,先将灶房内和井跟前的瓦缸灌满,好叫娘和夫郎使着方便。 柳鱼把粥盛了一些在汤盆里凉着,其他的仍在锅里闷着,等一会奶奶和娘起来吃。 另一口刚刚烙饼的锅现在都还有余温,稍添一把细柴,就把锅又烧热了,柳鱼快速地炒了一盘油滋滋的鸡蛋出来。 他本是想将鸡蛋与昨日挖的荠菜一起炒的,但天气热,大清早吃这么油的难免发腻,柳鱼想不如配着卷些生荠菜来的鲜美可口。 这么早,就只李青山一人用饭,饭就摆在了灶房里。 李青山洗漱过后,过来用饭,柳鱼出了灶房帮他整理布袋。 水囊、汗巾这都是必带的,天热不好自带干粮,还要备上几文钱留着吃午饭。李青山的钱袋有些破损了,柳鱼快速地穿针引线帮他补了补。 待收拾好,李青山已用过了饭,正在敲打灶房里坐的矮木凳,“这凳子腿有些晃,今天先别坐了,等我晚上回来修。” 柳鱼点点头,帮李青山把布袋系在腰上。 被夫郎这般关心,李青山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今日是做工的最后一天了,有什么要买的吗?” 他做工的地方在县城内,村里离县城有些远,平日里不是极要紧的事也难得去跑一趟。柳鱼最近倒是真缺绣线,但他不想麻烦李青山,便道:“没有。” 李青山闻言微微有些失望,但他打定了主意,等今日领了工钱,定要买两只好看的小花碗回来。 家中过得糙,他和娘胃口又大,吃饭用的都是一次能装一斤粥的粗海碗。他早就发现了,夫郎饭量半碗都不到,每次扒饭,头都快栽到碗里了,手端着也费劲。 柳鱼把布袋归整好,又帮李青山理了理衣裳。 李青山脸上的笑容愈发大,瞧着有几分傻气,“那…那我走了?” 柳鱼点点头,李青山方才心有不舍地离家去。 而后,柳鱼烧热水焯荠菜,凉拌好了之后,这时他才发现餐桌罩下的盘子内还留了一多半的鸡蛋。 …… 用过早饭之后,李乐容准时来喊柳鱼去河边洗衣裳。 他是李青山的堂弟,李青山的爷爷有两个儿子,李青山的爹排行第二,只得了他一个儿子。李青山的大伯家倒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和一个小哥儿都齐全了。 小哥儿就是李乐容,家中最小,今年有十五了,也独他还没成亲了。因着在家中备受宠爱,性子很是活泼,“柳鱼哥哥,咱们一会洗完衣裳再去挖些荠菜吧。昨日,按你说的,我让我娘加麻油、醋和蒜调拌了,真好吃。” 早饭用过的碗筷还没来得及收拾,柳鱼想收拾好后再去,丛春花撸撸袖子从他手里抢过了活,笑呵呵的十分爽快,“快去吧,家里的活我来拾掇。” 相处十日,柳鱼已知道他这个婆母是个极宽厚爽朗也简单的人,他没再客气,看了一眼也笑着的关老太太,端着洗衣盆,带上洗衣棒槌和李乐容一道去了河边。 李家因着李青山的爹原先是个猎户,早年颇有些家底的缘故,院子里是有一口井的,但井水金贵,平日里是舍不得用来洗衣裳的。 李乐容一路都叽叽喳喳的,柳鱼话少,他也不嫌,自顾自说自己的。 下了河坡,就是村里人洗衣裳的地方,这块有大石头方便槌衣裳。这会儿还空无一人,李乐容高兴道:“咱们挑的这个时辰真好,都没什么人。” 若是再过上一会儿,大娘小婶子的结伴过来,这边的戏简直比戏园子里唱的都要精彩。 “我最烦跟那些人扯舌头了,总爱嚼舌挤兑人,一句话拐好几个弯,偏你还不能生气,总得好生应对着。” 他倒还好,还是个未出嫁的小哥儿,没什么说头,就算有人说,装憨卖傻的也就糊弄过去了。但柳鱼哥哥是新夫郎,又是外地嫁过来的,肯定是最近这些大娘小婶子的热议对象。 他青山哥哥可是特意交代过的,柳鱼哥哥刚嫁过来不熟,处处都得多照顾,所以这个他怎么会想不到呢! 只不过,今日不巧,他俩快洗完的时候,陈家的和她的大儿媳妇一道过来了。 “哟,容哥儿,洗衣裳呢?” 陈家便是之前也相看过柳鱼的那家,因着柳鱼拒了她,转头就答应了李家,这几日她没少在背后说道李家和柳鱼的坏话,李乐容不稀得理她。 陈家的姓何,她走近了,又冲着柳鱼道:“这是青山夫郎吧?” 柳鱼应了一声,接着浣洗衣裳。 何氏和她的大儿媳妇寻个地方坐下,就开始一唱一和的阴阳人,“这人啊,有时候就是贱。” “放着好生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跟着人受苦。” 她这暗讽的就是柳鱼,她家早些年是不如李家过得好,但自打李青山他爹被毒蛇咬伤死了,李青山家是一年年的没落,成了村里有名的破落户。 反观她家,人丁兴旺,日子蒸蒸向上的,今年更是连小牛犊都买了。 要不是她那不争气的小儿子整日游手好闲的,她想找个漂亮媳妇管着他、拴住他儿子的心,她如何会看中柳鱼这等外乡过来还带着一个老不死的累赘的小哥儿。 但偏偏柳鱼就应了李家,拒了她,叫她如何不恼怒! 李乐容一听这话,气得不得了,猛地一砸棒槌就想跟她理论,被柳鱼拦住了,“乐容,我洗好了,咱们回去吧。” 李乐容气得很,不愿意走,柳鱼生拉硬拽着才把人拖走。 走出十几米远了,李乐容还气得冒火,“就他那一脸麻子游手好闲的挫儿子还想跟我青山哥哥比?也不撒泡尿照照她儿子长得什么样!”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他青山哥哥回来,他定要告诉他,让他揍上那何氏的小儿子一顿给柳鱼哥哥出气。 李乐容还是个未说亲的小哥儿呢,这等粗话还是评议男子的要被人听去是要惹人非议的,柳鱼道:“这话就在我跟前说说,出去就不要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乐容讨好地挨蹭着柳鱼更近,“我娘要听到都会打死我的,我才不说。” 他心想柳鱼哥哥可真温柔,训起人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不像娘和阿嫂们那么凶,动不动就要拧人耳朵。 李乐容接着道:“柳鱼哥哥,你别听她瞎说,我青山哥哥其实可有本事了。二叔去的早,青山哥哥十二三的时候就能赚钱了,不过二婶怕他伤了身子,那时候都压着他,不让他干。” “但青山哥哥去年还是攒了十几两银子,本来是交了钱去鹤山县张屠户家里学杀猪的。” 李乐容想起这个就生气,“但三月加恩科,张屠户的秀才儿子中举了,他不干杀猪了。这黑心肝的,没教多少手艺不说,还只退了一半的银钱。” 退的这笔银钱自然是后来用来成亲了,柳鱼原先听丛春花提过一两句,但不晓得这么详细的原委。李青山并没多与他说什么,只新婚夜的时候告诉他,以后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 “外人都笑话我青山哥哥穷,其实家底还未必有我青山哥哥厚实呢,我青山哥哥这叫闷声发大财!”李乐容看了一眼面容俊秀的柳鱼,感叹道:“柳鱼哥哥,你和青山哥哥最配了!你们都长得好好看,将来我小侄子一定也好看!” 柳鱼笑了下,突道:“我忘记拿皂角了。” “我跟你一块回去。”李乐容赶忙说。 皂角虽不值什么钱,但他可不想让何氏占便宜。 柳鱼道:“不用了,拿着木盆沉。我把衣裳放在这里,你看着,我回去拿。” 李乐容想想也是,乖乖在原地等着。 柳鱼缓步又走到了刚刚洗衣的河坡上,河坡下的妇人仍旧在一边槌打衣裳,一边骂骂咧咧的。柳鱼冷冷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毫不留情地将河坡上的那块大石头推了下去。 李乐容隔老远就听到了何氏惨叫,可惜他张头踮脚的也看不到前面的事情了,等柳鱼过来,他就急着问:“怎么了?” 柳鱼端起地上的洗衣盆,淡淡道:“好像是栽到河里了,不管咱们的事,走吧。” 第2章 “这不就是现世报!叫他编排咱们!”李乐容高兴的紧。 两人回家,各自晾晒好衣服后,李乐容拿着挖野菜的铲子和小提篮来找柳鱼,还带着他打探来的消息,“她哪是栽到河里了,她是被石头砸到河里了!” 李乐容笑道:“我刚刚看,她家还叫了大夫去呢,听说腰伤着了,老天爷还真是开眼。” 柳鱼始终神色淡淡的,静静地听着李乐容说,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一般。 夏日里,野菜长得旺盛,都不需特意去山脚下,路边上田野里便到处都是。李青山大堂哥李青江的一双儿女,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跟在他们身后竟也剜了许多。 日头渐高,几人在大树下歇息,李乐容寻了好多漂亮的野花过来。柳鱼手巧,给他和恬姐儿一人编了一个花环,给显虎则编了一只蚱蜢和一只小鸟。 恬姐儿把花环戴在头上,臭美的直说漂亮,还高兴地扑到柳鱼怀里,说她好喜欢小婶。 小婶不止漂亮,还手巧,香香。 中午饭吃的简单,烙的薄薄的发面单饼,配的鲜蒜凉拌苋菜和一碗热乎乎的藿菜疙瘩汤,十分鲜美下饭。 丛春花是个好吃的,她一边撕了饼子往嘴里塞一边嘟囔着道:“我烙了几十年的饼了,都没你这么薄,这么劲道,空口吃都香,有嚼劲。” 关老太太喝了一口藿菜疙瘩汤,笑道:“鱼哥儿历来擅厨。” “擅厨好啊,改明儿我要接到单子。鱼哥儿跟娘一块做席面去,让他们吃的头都抬不起来!” 丛春花是个红白喜事掌厨的厨子,主家要是办席面,会上门来请她,一桌人工费收十五文。 但自打李青山他爹去世,十里八村风言风语地开始说她没福气,便很少再能接到喜事的活,能接到的都是白事,这还是因着她开的价比别的厨子低。 因此,平日里她大多是靠织布谋生。但从沤麻、剥麻到纺麻线再到织出一匹布,通常就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一匹苎布也就只能卖个二百文左右,还累的浑身酸痛。 自打李青山十五岁之后能立起来顶起门户了,他便不许丛春花再整日坐在织布机前织布。 只不过,李青山前头拜师不成,后头又成亲,一来一去的,家中银钱实在不多了,丛春花最近又织起了布。 但这次她严格按照儿子说的,坐两刻钟后便起来歇歇,保重好身体日后好抱孙子。 关老太太知晓家中难处,但如今的她已不是当初那个仅靠一把好的绣工就能谋生还能养活柳鱼的绣娘了。她老了,如今眼睛不大好了,做不来那么精细的活了,只能力所能及的帮丛春花做些家里的活,好叫她专心织布。 柳鱼年纪还小,关老太太以前也不靠织布谋生,因此他于织布一事上一窍不通。前几日他就提过想学,好叫丛春花能多歇歇。 但当日丛春花便说娶了新夫郎可不是来受罪的,说他年纪小,现在要好好养身子,并未有要教他的意思。 因此,午饭后的这当会儿,关老太太在后院喂鸡、丛春花在屋内织布、柳鱼正在廊下打络子等下次去城里好拿去卖钱。 一家人做的事情不同,心却是往一处使的,那就是把日子过得更好。 太阳渐渐西沉,为期六日的河道清淤工作总算完成了。 县衙的户房书吏结算工钱,当场清点完毕,离开后若是发现少了一两文再回来就要不回了。 轮到李青山的时候,他细数了两遍都是三百一十文,他虽穷但并不爱占便宜,因此将那多的十文退了回去,“一日五十,做工六日,应当是三百文,多了十文。” 那户房书吏还正忙着数下一个人的,抬头一看是他,笑了起来,“李青山是吧?就是多给你的,这几日就数你干活最卖力气,做的最好,监工特意交代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李青山有些高兴。 想着夫郎和奶奶是一路逃难来的,身子还正亏着,割了两斤肥瘦相间的肉,去了三十文。 又惦记着夫郎是南江府人士,更喜吃稻米,从粮铺提了十斤大米,去了六十文。 最后,去杂货铺,挑了两对精巧的小瓷碗,花了二十文。 这一番便花用了一百一十文,李青山颠了颠剩下的铜板想,等秋收之后定要寻个新出路,多挣些银钱,好叫夫郎、娘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因得了银钱又买了肉,李青山心情颇好,路过大伯家的时候都觉得臭美的李乐容头上戴的那个花环很是好看了。 他贱兮兮地打招呼拽了拽李乐容头上的花环,吓得李乐容花容失色,躲他老远,并严厉声明,“这是柳鱼哥哥给我编的!” 他就说这个花环怎么这么好看! 李乐容凑过来可不是上赶着挨他欺负的,添油加醋地便在李青山面前告了那何氏一状,并特别强调,柳鱼哥哥那么温柔,不会还嘴,现在心里定委屈的紧,你可定要好好哄哄! 李青山脸色阴沉地离开,他一个汉子平常不爱搭理这些妇人间的闲话,但不代表这些人可以说到他夫郎的脸上去。 他到家的时候还黑着脸,倒把柳鱼惊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李青山恐吓着他,缓了缓脸色,把手中的肉和两对小瓷碗递给他,又将大米放下,笑道:“今日焖米吃吧,我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柳鱼点了点头,待李青山走后,他瞧着其中一对精致小瓷碗碗壁上的一尾憨态可掬的红色小胖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李青山在山脚大磐石那等着,不一会儿,他两个别支的半大的堂弟就“押”了何氏的小儿子陈四麻过来。 陈四麻一脸谄媚,讨好地凑到李青山跟前,“哥,哥,您找我什么事?” 李青山拧眉后退了几步,把他刚从山上摘的酥梨给两个堂弟分了分,打发他们走了,才缓缓道:“你娘——在今天洗衣裳的时候,在我夫郎面前说胡话了。” 陈四麻一听恨不得撅过去,立刻道:“哥,哥,那是她!” 他强调,“您知道的,我不敢的啊!” 李青山可谓是桃源村他们这辈人的头头,他并不爱欺负人,但说话做事总是有一种天生的领导力似的,使人信服,他们这个年龄段的人都喜欢跟他玩,也和他交好。 陈四麻也不例外,只是李青山为人上进稳重,不大喜欢和他这样的二流子玩。 总之,陈四麻简直欲哭无泪,就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李青山的夫郎啊。 他娘也真是的,给他说亲,说谁不好,非要看中李青山的夫郎,给他说个媳妇儿还不如多给他几文钱呢! 李青山过来时真的很生气想揍陈四麻一顿出气,但陈四麻哥哥哥的求饶说好话,又让他觉得揍他一顿没劲。 李青山最后厉声警告了他,“回去管管你娘,她要再敢冲我夫郎说闲话,以后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陈四麻躬着身子连连称是,等李青山走了老远,他才敢抬起头来。 妈呀,那大个子,一拳就能把他打倒在地起不来。 陈四麻心道:娘啊,你惹谁不好,惹他! 李青山兜着摘的一堆野果回了家,夫郎、娘和奶奶正在灶房里做饭,不知说到了什么趣事,欢声笑语的,叫他觉得心里也松快。 饭还没做好,李青山提着水桶出门去河边打了桶水回来浇了浇后院的几垄小菜,然后坐在院子里劈起了柴。 夫郎和奶奶是南方人,讲话温声细语的,他在院子里都听不真切。倒是他娘,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恐怕出了院子八丈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李青山不由失笑。 红烧肉渐渐焖烂了,柳鱼掀开锅盖,那浓郁的香味儿瞬间窜的满院子都是,馋得附近的狗汪汪乱叫。 “好香啊。”丛春花将红烧肉从灶房端到堂屋,关老太太紧接着端了一盘凉拌秋葵和一小筐莴菜进屋,李青山进灶房帮柳鱼端盛饭的甑子。柳鱼笑了笑,把甑子交给他,转而去井边端用凉水湃着的绿豆汤。 米饭香糯甜丝丝的,红烧肉软烂入口即化,若是舀一大勺汤汁淋在米饭上配着肉吃更是将美味凭添了几倍。吃得腻了,便用上一口清脆鲜美的秋葵或是用鲜嫩的生莴菜包着米饭包着一块酸萝卜再包着肉吃。 丛春花又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绿豆汤,十分满足,笑眯眯地道:“鱼哥儿比我手艺好。” 李青山也觉得是,但这话是决计不能说出来的,免得他娘说他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但他不说可不代表他娘就会放过取笑他的机会,丛春花看了一眼柳鱼用的小碗,清了清嗓子,状似突然发现是的,道:“呦,这碗上还有个小鱼呢!” 当初是谁成亲还要她求着,又哭又闹、以死相逼才肯的。 李青山呛得猛一咳嗽。 柳鱼端起碗喝粥,眼里也浮了细碎笑意。 饭后,天还没黑,李青山把灶房里那个腿松了的矮木凳修好之后,便拿上斧头叫上隔壁的大庄一起去山里砍柴。 家里的三个人,这时都没什么事了,趁着天还没黑,挨个洗澡。 李家的房子是早些年李青山的爹还在世的时候盖的——砖瓦房。 正屋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平常吃饭和待客用,左右两侧是两间卧房,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各一间。 李青山和柳鱼住在院西侧的侧屋里,推开门走过两米宽的走廊就是一棵已经有些年头的石榴树。灶房、粮仓和杂物间在院东侧,菜地、茅厕和鸡圈都在后院里。 不像村里那些院子用篱笆围起来没个遮挡的房子,李家的院墙都是实打实的青砖垒的。 因此,这会儿柳鱼也能安心的坐在院子里晾头发。 李青山扛着一捆柴回家,便看到了夫郎散着头发还在打络子的模样,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但每次见都让他觉得心里软软的。 李青山洗漱过后将他今日领的工钱交给了柳鱼,“我刚刚跟娘商量了,以后我赚的钱一半交给她做家里花用,一半你收着。” 今日领了三百一十文,花用一百一十文,剩下二百文,李青山交给了柳鱼一百文。 柳鱼有些惊喜,没想到竟还能让他管一部分钱,他找了一根细麻绳将这一百文钱拴起来,来回数了好几遍把它们小心的放到了钱袋子里。 李青山感受到了他的欢喜,心道日后定要加倍赚钱才行,好叫夫郎早日把钱袋子装满。 外面,天已漆黑,在正屋住的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早已经吹灯躺下了。 柳鱼把钱袋子放好,却仍回到桌前安静地打络子。 因着做工早出晚归的,李青山已有好几日没同夫郎亲近了,他此刻每看柳鱼一眼,都觉得喉咙发紧,更不消说还能闻见柳鱼身上若有若无的皂角香味儿。 可柳鱼迟迟没有要上床休息的意思。 李青山忍耐再三,最终还是沉不住气,吹灭了灯,摸黑将人拦腰抱了起来。 柳鱼被他猝不及防的偷袭吓了一跳,人又悬空着,双手只能紧紧攀着李青山脖颈,这叫李青山心情很好,柳鱼都能听得见他低低的笑声。 他这会儿已明白过来是什么事了,但自己无端被吓了一跳,罪魁祸首还笑,柳鱼心里有些气闷,但讲话还是温温柔柔的,“明日不是还要耕地吗?” “不用你去。”李青山笑意不减,摸黑在柳鱼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人往床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新婚之夜二三事—— 新婚之夜的李青山和柳鱼躺在床上。 李青山:刚认识就做那事是不是不太好? 辗转反侧。 李青山:但是新婚之夜若是不圆房,夫郎心里岂不是会多想,叫他觉得自己不中意他。 又辗转反侧,李青山回忆起揭开头的那一刹那。 李青山:他真好看,闻起来也香香的。 脑中的弦彻底崩掉,李青山压了上去。 柳鱼:其实,你想多了,我真的不会多想…… 本文物价参考明朝,但是是架空哦~~~ 第3章 柳鱼锁骨处的那颗孕痣早已在新婚之夜李青山占有他的那一刻化作了一朵粉红色的小花印记。 今夜,李青山仍旧偏爱流连这处,叫柳鱼身子颤抖不已,眼角都沁了泪。 李青山听见他轻泣的声音,笑了一声,俯下身子把他眼角的眼泪吻去,哑着嗓子哄他,“小鱼。” 而后铆足了劲儿继续攻城略地,逼得柳鱼报复似地在他后背挠了一道又一道。 …… 第二日,柳鱼难得起晚了。 他出房门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已经在灶房里张罗早饭了。 他下意识环着院子看了一圈,便见丛春花从灶房里探出个脑袋笑着说:“青山砍柴去了,快去洗一下,准备吃饭吧。” 柳鱼眉心一动,没说什么,移步到井边。 许是昨夜里抬着胳膊的时间太长了,这会儿柳鱼从井里提水上来都觉得胳膊酸痛的厉害。 李青山扛着柴一进院子便瞧见了柳鱼这副费力的样子,忙不迭扔下柴跑过去帮忙,“我来!” 柳鱼偏头看了他一下,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井绳递给了他。 李青山把水提上来,柳鱼舀了两瓢倒在木盆里,洗了把脸,瞬间觉得通体舒畅,眉眼间有了笑意。 可一转头,李青山竟还蹲在井边,还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瞧。 柳鱼攥了攥手中的布巾,“你…你怎么还在这?” “哦。”李青山猛一起身,没站稳险些摔倒,而后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试图掩饰尴尬。 柳鱼在他转身去归整刚刚扔下的柴火时,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饭后,李青山要下地,耕的是柳鱼落户桃源村分的那五亩地。 这五亩地现在连农田都算不上,就是个荒地,若想长出好庄稼来,得精耕细养着好几年才行。 李青山大伯和李青山的两个堂哥一起去给他帮忙,李大伯抓了一把地里的碎土在手里撵了撵,心里微微叹气,“这地可得养些日子,想好种什么了吗?” 云水县这片人家要是养地通常就是种大豆或者油菜,但现下时节不对,这两样作物也耐不住冬日里的酷寒。 “就种麦子,长多少算多少吧,来年收了麦子把垄和沟换一下再种大豆养着。” 总之这地是闲不起的。 李大伯听他已经自己拿定了主意,心下安慰,安排李青江跟李青山一组,李青河跟自己一组,一人在前头扶犁耕地,一人在后面用耙子碎土整平,两组分了头干。 才干了没一小会,李青河就巴巴地跑过来求着他哥李青江跟他换了组。 李青山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原因,闷笑不已。 李青河扶着犁撇了撇嘴,“老爷子看不中我,干啥都是错的。” 然后,他后退两步,撞了李青山一下,挤眉弄眼地道:“青山,新婚如何呀~~~” 李青山想起临出门前夫郎细心为自己灌满了水囊、准备了布巾还带了四个大酥梨,就觉得心里发暖,喉咙忍不住滚了滚。但他决计是不会将他和夫郎之间的事拿出来说的,便随手抓了一把土扔到了李青河身上,“干你的活吧!” 李青河嫌弃地直抖身子。 另一边的柳鱼因着今日起的晚了些,和李乐容到河边的时候,成了众人的注目对象。 柳鱼没什么惧的,寻了个空地就蹲下来洗衣裳。 李青山今年十九,算是他这个年龄上下段里,桃源村长相最出色的人,说是阖村适龄未嫁的姑娘和小哥儿的好感对象都不为过。 今朝,他终于娶了亲,大姑娘和小哥儿们不免好奇他娶了个什么样的人。是以,这会儿都探头探脑的还盯着柳鱼瞧。 李乐容划拉了一捧水泼过去,嬉闹道:“看什么看!” 大姑娘和小哥儿们被戳破心思都红着脸收回了视线,但他们可不会放弃“报复”李乐容的机会,纷纷掬了水朝李乐容泼去。 李乐容一人不敌,绕到柳鱼后面躲着,那些人和柳鱼不熟,又觉他实在生的好看,不敢冒犯,纷纷歇了心思,老老实实洗衣裳了。 倒是另一边的杜玉兰,阴阳怪气道:“容哥儿,你可得跟你堂嫂好好学学。” 李家在桃源村是大姓,杜玉兰是别支的,数着辈分来,李乐容得称呼她叫四婶,自然不好当面反驳她。 杜玉兰不知收敛,继续说道:“你瞧你堂嫂,性子多柔顺啊。再看看你,老大不小都该议亲了,还天天这么闹腾,传出去……” 还没待她说完,柳鱼硬声截断了她的话,“容哥儿很好。” 李乐容瞬间挺直了胸膛,抬起下巴一脸得意的朝杜玉兰那边看。 被两个小辈当这么多人的面下了面子,杜玉兰将棒槌扔到盆里,生气地端着洗衣盆走了。 李乐容闷笑了一会儿,挨蹭着柳鱼,甜甜道:“柳鱼哥哥,你真好。” 说完,他更加得意了,“就她?还想挑拨离间我们!吃她家馒头了?管这么宽!” 其实是李乐容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原先都因着家中穷困,又有亲戚关系,杜玉兰和丛春花走得还挺近的。 但同样是穷,这两人有着本质区别,丛春花是外头穷内里钱都捏在手里攒着。杜玉兰则不,她再没钱勒着肚子也得叫一家人穿得阔阔气气的,在外头充门面。 到了儿子说亲的时候,对方彩礼要八两,一下可不就拿不出来了嘛!她拉不下面子朝别的人借,最后就打主意到丛春花这里了。 但那会儿丛春花攒的银子又要给李青山置办屠户的家伙什,又要叫李青山拿着去拜师,哪有银子再分借给她。 杜玉兰好不容易张了次口,还没借到,人是又难堪又恼恨。打那起,她见了丛春花就不爱主动说话了,对着李乐容柳鱼这样的小辈那更没什么好脸了。 柳鱼笑了下,“快点洗吧,一会还得给你堂哥下地送饭。” 李乐容点了点头,弯了眼睛,“我跟你一起去!” 大伯家帮着干活,中午自然得做几个菜好生招待。 但村户人家,要想吃鲜肉都得赶早去县城才行,这会儿说是好菜也就是比平常吃的强一点罢了。 柳鱼和丛春花一早就商议好了,一个蒜苗炒腊肉是必备的,其他再用豆腐、香干和鸡蛋,看着弄几个菜。 瞧着日头离午时还得有好一阵,天气热的紧,前几日从路边采的野豌豆做成的豌豆粉这会儿已经晒干了,柳鱼琢磨着再添一道凉粉。 青州府这里不吃凉粉,李乐容没见过,见柳鱼将调好的豌豆粉糊糊下在锅里烧开后就倒出来了,很是不解,“柳鱼哥哥,这个不放糖不放盐能好吃吗?” 柳鱼心生疑惑,“你没吃过这个?” “没啊!我只吃过豌豆糕!”李乐容笑嘻嘻道。 兴是地方饮食差异,柳鱼未作他想,只道:“等凝固好了,我拌给你吃。” 李乐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柳鱼又着意多做了一些,等凝固放凉之后,用蒜泥、酱油、醋一拌,最后淋上一勺油辣子,撒上一层花生碎,很是酸辣爽口。 丛春花和李乐容都连连道好吃,还没到饭点就忍不住从灶房里摸了个饼子来就着吃。 柳鱼眼角隐约有了点笑意,试探性地询问丛春花的意思,“娘,我想多做一点,分给亲邻。” 豌豆都是这几天在山脚下和田野里采的,有个十来斤的样子。凉粉这个东西,只要一点豌豆粉,加水就能做出好多。桃源村不大,就四十来户人家,一家一小盘,也消耗不了多少。 “好啊!”丛春花乐呵呵的,想也不想地道。 然后她很快明白过来柳鱼是什么用意了,他是刚嫁过来的新夫郎又是外地人,平日里出去怕是少不得要被那些长舌头的议论两句,正所谓吃人嘴短,上门送了东西认了人,至少下次再有人说闲话也能有人帮衬着说话。 丛春花想明白了更高兴,“一会去地里送完了饭,我领你上门认认人!” 儿媳妇瞧着性子温顺软和,内里却是个有主意的人,夫妻两个这样有商有量的相互扶持着才能把日子过起来,丛春花看看柳鱼,只觉得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柳鱼得到允许,去灶房为李青山他们准备午饭。 因着已经有了韭菜花拌豆腐、凉拌马齿苋两个凉菜,柳鱼便将凉粉下锅,添了一把切碎的蒜苗和小葱,又下酱和干辣椒做了一道香辣软烂的炒凉粉出来。 最后送到地里的菜便是蒜苗炒腊肉、水芹炒香干、韭菜花拌豆腐、凉拌马齿苋和炒凉粉五个菜,以及两壶井水湃过的清凉可口的薄荷绿豆汤。 丛春花还抗了一个炕上的小桌子过来,在阴凉地里支上,竹篮里的饭菜陆续摆上桌。 李青河看得眼睛都直了,“乖乖,这也太丰盛了吧!” 李乐容与有荣焉,“都是我柳鱼哥哥做的,我都替你们尝了,可好吃了!” 李青山笑着看柳鱼,柳鱼猝不及防的和李青山对视了,慢慢移开了眼,只李青山一个人在那一个劲儿的傻乐。 腊肉油滋滋的、炒凉粉软烂滑嫩,两者香辣十分下饭;水芹鲜嫩、韭菜花拌豆腐和凉拌马齿苋清爽可口、别有风味,既鲜美又开胃。再来上一碗清凉泛着甜意的绿豆汤,瞬间就解了热,觉得暑气全消。 话多的李青河连连道:“好吃!” 李大伯和李青江话虽少,但是看那闷着头夹菜的频率也知道这几个菜是极合胃口的。 至于李青山,他是想夸夸夫郎的,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大好意思说。 丛春花从地里走了一圈,回来道:“看这样,今天差不多能耕完。” 李家的男人都生的高大结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李青山点了点头,“明天我就上肥,等收了谷子之后,再耕一遍,再下种麦子。” 估摸着再有两三天的功夫,村里就有人带头收谷子了,留给他拾掇这块地的时间不多了,活都得加紧干才行,李青山心中默默盘算。 第4章 送过饭回家后,丛春花领着柳鱼出门送凉粉。 因着这边的人都没吃过这个,柳鱼送上门的都是拌好的。 其实村户人家不管是送的什么东西,只要人家能想着自家,送过来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更何况盘子里凉粉晶莹洁白,切成块,半指长的样子,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上面撒着蒜泥、葱丝儿、花生碎,瞧着就好看有食欲,可见人家是用心了。 丛春花道:“鱼哥儿做的,他家乡那边的吃食,说是叫凉粉,送来给你们尝尝鲜。” 收到的人家没有不夸的,豪放一点的当场就捏一块在嘴里尝尝,尝了味道之后更加欢喜,好话一箩筐的往外冒,还盘子的时候再装点自家种的小菜或者做的腌菜酸萝卜什么的,都算不上贵重,但是是礼节和一份心意。 连杜玉兰家都没落下,左邻右舍的院墙都矮,有个什么事都听得清清楚楚的。杜玉兰早听见丛春花带着柳鱼是上门送东西的,自己正在屋里纠结,想着丛春花到底会不会给她送,接着就听到敲门声了。 那一瞬间还是挺高兴的,到了要开门的时候,杜玉兰才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丛春花也挺别扭的,自打出了借钱的事后,杜玉兰就不爱跟她说话。但说远了两家总归还是亲戚,说近了她跟杜玉兰以前还经常一块去卖布赶集什么的,两人关系还真是挺好的。无论如何,撇下杜玉兰家不送都不好看,“给!” 杜玉兰看了丛春花一眼,别别扭扭地接过盘子,露出了一个笑脸,“你等着!” 她回灶房把这碟凉粉装到自家碗里,又从桌上拿了一个咸鸭蛋出来,“柱子昨个儿去做工的时候买的,拿着。” 李柱子就是杜玉兰家那口子,平时大事小事都听杜玉兰的。 一个鸡蛋拿到集市上卖都得两文钱呢,何况是鸭蛋,还是用盐腌好的,这回礼有点重,丛春花不想收。 杜玉兰一下拉了脸,“怎么?嫌弃我家?” “咋会呢!”丛春花眼见不好,笑呵呵的接过,“我都好些年没吃过咸鸭蛋了!” 杜玉兰这才笑了,“好吃着呢!筷子一戳冒油!” 柳鱼没想到是给这人送的,想了想还是没将洗衣裳的时候发生的事告诉丛春花。 自然,像陈家那样的,丛春花是绝不会上门去给他们送东西的。 何氏听见了动静,又见丛春花和柳鱼直接略过他家去了另一边的邻居家,便在院子里指着自己的孙子骂骂咧咧的,“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了?眼皮子浅的,拿着猪蛋当元宝!” 丛春花听见不对味儿,皱了皱眉要跟何氏理论,还没开口便听刚刚已经收到凉粉的人家站在院子里喊:“我说,陈家的,你腰好了吗?” 紧接着便是周围四邻的嘲笑声,“这个可不好说,没准老天看不过眼,再降个大石头下来,哈哈!” “放特娘的屁!”何氏气不过,抓过她吵闹的孙子朝着屁股扇了两巴掌撒气。她儿媳妇听见动静出来护着自己儿子,两人都在气头上,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顿时鸡飞狗跳的。 丛春花和柳鱼默默对视了一眼,一时无言。 中午吃了一顿美餐,下午的四人都觉好像更有力气了似的,终于赶在了日落之前犁好了这五亩地。 早上李乐容在李青山家玩的时候,丛春花就定好了,今天晚上叫李青山大伯一家都过来吃饭。 是以,李青山回家把农具放好之后,就提着水桶和李青河一起去了河边摸鱼。 大鱼基本都在河中央,那里水深,人工根本不可能捕上鱼来。 两人挑的都是流速缓、水浅、水生植物多的地方,掏石头底和鱼洞。运气倒也不错,大鱼虽然没抓到,河虾、田螺和小鱼抓了有大半桶。 柳鱼规划着,做个鲜鱼豆腐汤、炒鱼渣和香辣河虾。香辣田螺也好吃,但是这田螺得养一养让它吐沙,清洗干净了之后才能下锅,今天是吃不成的。 大伯家的大伯娘刘桂英、大堂嫂林氏和李青河的夫郎桐哥儿都是风风火火,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都不消柳鱼这个“大厨”动手,利落的就把那些小鱼收拾了。 柳鱼挑了五只大一点的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放葱姜、加开水,大火炖一刻钟后倒入切成块的豆腐,煮了一锅又香又鲜,汤汁呈奶白色的鲜鱼豆腐汤。 显虎和恬姐儿围着锅台打转,馋得不行。 柳鱼温柔地笑了笑,撒了一把香荽和细盐出锅,先给两个小馋猫一人盛了一碗。 显虎喝了一口,直接宣布:“我想给小婶做儿子!” 他娘林氏笑骂道:“你小婶可不要你这样的熊儿子!” 显虎嘻嘻一笑,“我知道,小婶要和小叔生自己的儿子!” 柳鱼指尖一烫,原是不小心碰到了锅沿。 紧接着外头便是林氏训话的声音,“臭小子,什么话都往外说!” 闲坐着的李青山有些难安,被这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说得心热起来。 但现在家中无甚积蓄,不是要孩子的好时候,且他还想与夫郎多待在一处,不想这么快就被他孩儿分了宠。 他这样出神的想着,柳鱼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听见,赶忙起身去了灶房,“怎么了?” 柳鱼端了一个盛着鱼汤的大汤碗给他,“给大庄家送些过去吧。” 李家左边是村子房基地的尽头没人住,右边就是大庄家,庄伯庄大娘平日里对李青山家多有照顾。李青山和大庄是一起长大的,两人是极好的朋友。大庄的媳妇现今正怀着身孕,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 夫郎话虽然未言明,但李青山知道这鱼汤是送给大庄媳妇补身子的。 李青山心里暗暗的想,夫郎话虽少性子还有些冷,但内里却是个极柔软细心的。 炒鱼渣非常简单,就是将小鱼掐头去尾直接剁碎,放葱姜蒜和干辣椒爆炒后调味,但是讲究的是火候要到位,这样炒出来的鱼渣香脆,鱼刺一点也不会卡嗓子。 这会儿天还没黑,饭菜就摆在院子里,分别是焖茄子、猪油炒白菜、清炒水芹、香辣河虾、炒鱼渣、青椒炒腊肉、鲜鱼豆腐汤和李乐容点名要的凉拌凉粉和炒凉粉。 柳鱼还贴心的用酥梨和糯米给显虎和恬姐儿做了几个甜甜的糯米酥梨饼,瞬间更得孩子们的喜爱。 薄而劲道的单饼撕下一小块包着鱼渣或是河虾塞到嘴里,一个香脆一个鲜脆,极为下饭。李青河闷了一口酒转头笑着对李青山说:“明天我帮你罱泥,你再管我吃吧!” 却被他夫郎桐哥儿狠狠拧了一耳朵,“少喝点!” 李青河撇了撇嘴,跟他夫郎理论起来,两人虽然针尖对麦芒的,但是瞧着感情是极好的。李青山默默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夫郎,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柳鱼才能同他感情也这般好。 茄子和炒凉粉软烂浓香,白菜浸了猪油的香味,水芹爽口解腻,一向挑食的恬姐儿今个儿都吃的抬不起头来了。 林氏特别高兴,不住口的夸,“咱家莫不是来了个厨神!” 大伯娘刘桂英也很高兴,当时这门亲事还是她拿主意给张罗的,现下看柳鱼这般贤惠持家就觉没看错人,在关老太太面前狠夸了柳鱼一顿,“鱼哥儿性子好,手也巧,娶了他真是咱家的福分!” 关老太太笑得开怀,柳鱼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最了解不过,柳鱼表面虽温顺,内里却有些冷僻。 以往她总担心,若是她百年之后柳鱼孤零零的一个人要怎么办,如今瞧着他也有家人了,还是这般热火的人家,又爱重他,打心底里也觉得高兴,盼望柳鱼能早日将这一切都放在心上。 一家人聊桌上的饭菜、聊地里的庄稼、聊接下来的打算,直到恬姐儿耐不住都睡着了,才散去。 洗过澡后,去了暑气。 李青山头发还湿着就去布袋里拿出了今天村长帮着写好的田契递给了柳鱼。 关老太太是秀才娘子识得些字,柳鱼承她所学,也识得一些。待看清田契上的户主之后,柳鱼有些惊讶,“是我的名字?” 虞朝非特殊情况(逃荒落户、寡妻妾带子、失男丁)只给年满十五以上的汉子授田,女子小哥儿是不授田的。但若田契落了名字,按律法这地便写的是谁就是谁的。尤其对于女子和小哥儿来说,有这样一份私产,是多么安心的保障。 李青山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这地本就是分给你的,当然写你的名字。” 柳鱼神色微动,微微笑了下,起身将田契收到了梳妆台上的匣子里。这匣子应是李青山为了娶亲专门置办的,簇新还带锁。柳鱼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它用来收些贵重物品,当钱匣子正合适,就是不知何时才能用到。 柳鱼合上匣子转身,直接撞到了李青山结实的胸膛,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这个时候的李青山,好像要霸道许多,将柳鱼围困在他的胸膛和梳妆台前不能动弹。 柳鱼不自在的低下头。 李青山轻嗅着柳鱼的头发,喉咙发紧,明明夫郎和他用的都是一样的皂荚,但他就总觉得夫郎身上好像更香更好闻似的。 他由轻嗅改为细吻,顺着头发往下,流连在脸颊和耳侧,最后移到了那抹唇上,轻轻吻了下,然后屈膝平视着柳鱼的眼睛笑着问他:“今天有什么不舒服吗?” 柳鱼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缓缓摇了摇头。 李青山忽地很高兴,嘴巴咧的极大,又用昨夜的姿势,圈着柳鱼的腿就将人抱起来。 柳鱼攀着李青山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着今日有灯光,叫柳鱼仔仔细细瞧见了李青山那张含笑的俊脸。 他心神晃了下,但很快压了下去。 李青山抱着人往床上走,柳鱼身子挨到了凉席上,才回过神来,惊呼:“灯还没吹!” “一会儿再吹!”他今日想好好看看夫郎,李青山脱了衣裳压了上去。 只不过这个一会儿直闹到了夜半三更、油灯耗尽。 --------------------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夜提瓶沽油四五文,藏于青布褙袖中归,燃灯读书。”彻夜点油灯才耗费四五文,所以他们没有很奢侈啦~~~ 当然,大家不要学他们!节约用电,请随手关灯! 第5章 翌日,柳鱼又起晚了。 丛春花哪里不知道是因着什么,她乐见其成,大清早的什么活也不让柳鱼干。早饭的时候还多塞了一个鸡蛋给柳鱼补身子。 关老太太也笑呵呵的,叫柳鱼难得有些难为情。 李青山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家中两位长辈一早上都乐呵呵的原因了,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暗暗地看夫郎脸色。 没生气,就好。 李青山不由松了口气。 饭后,李青山带上罱泥的工具,拉着板车,叫了李青河一块去河边。 桃源村的小河叫吴白河,自山上流下来,最后汇到云水湖里去,河流宽,岔路也多。 罱泥要选在淤泥层较厚的河段,这样一罱子下去才能提上来满满一罱子的淤泥。 李青河卷了卷裤腿,跳上村里人共用的小木船,干劲十足,“一会拉两条大鱼上来!” 李青山不禁笑了,想起他和李青河十二三的时候背着大人偷偷拿了罱子划了船到河里罱泥玩,泥没罱上来,倒是非常好运气的捉了三条五斤大的草鱼上来。 虽然卖了一百多文钱,回家还是被狠狠揍了一顿,尤其李青河,屁股都被鞋底扇肿了。 “行啊,回家再让大伯揍你一顿!”李青山笑道。 “好你个李青山!”李青河佯怒,拿起船桨在河里一划拉,撒了李青山一身水,李青山不甘示弱,回怼过去,吴白河上一时都是兄弟俩爽朗的笑声。 昨个儿柳鱼给大庄家送了鱼汤和凉粉,今个儿大庄家的就包了野菜包子送了过来。 “茴香鸡蛋馅儿的,我吃着挺好吃的。” 大庄家的已有近八个月的身孕,柳鱼接过包子,赶紧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又放了张软垫让她坐。 大庄家的笑眯眯地坐下,看着柳鱼跟丛春花夸道:“青山兄弟可得了一个好夫郎。” “那可不!”丛春花在外人面前是一点也不谦虚,把柳鱼夸了又夸,转而又关心起大庄家的肚子里的孩子。 “嗐,这个太不老实了,在肚子里天天闹腾。” 大庄只比李青山大一岁,如今他已经快是两个孩子的爹了,李青山才成亲,丛春花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那臭小子叫过来再用扫帚疙瘩打一顿。 说起孩子,大庄家的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似的,或是说孩子在肚子里怎样怎样顽皮,或是说她和大庄对这个孩子怎样怎样期待。 柳鱼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望着她隆起的肚子,想起昨夜静静温存时,李青山抱着他,与他商量孩子的事情,说了等家中积了银钱再要孩子之后。还非要问他,知不知道怎样避孕! 这种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那人白日里瞧着正经,晚上简直什么荤话都说,最后的最后才伏在柳鱼身上告诉他,画本子上说那玩意儿不弄到里面就不会有身孕,气得柳鱼装作不是有意的,暗暗蹬了他一脚。 三人说着话,有两个妇人结伴上了门。 即便昨日跟着丛春花一起去了好多人家,柳鱼这会儿也没认出来谁是谁,还是丛春花小声提醒了他一下。 他礼貌的喊人,一阵寒暄过后,其中一个妇人道明了来意,“我们啊,是想跟你家买点昨个儿那个凉粉!” 天热,难免苦夏,吃啥都没味儿。但昨个儿李家送来的凉粉端上桌,竟然没几筷子就抢没了。 今个儿扎堆凑到一起唠家常的时候难免说起这个事情,越说越馋,两个妇人一合计干脆一起上门来了。 “昨个儿没吃够,今天老惦记着!” 丛春花也没料到这个事情的发展,她干笑了两声,“嗐,那不值什么钱。你们想吃,一会儿我让鱼哥儿做了给你们送些过去。” 两个妇人连连说不行,“吃了这次没准还想下一次的,哪儿能次次白吃你家的!” 大庄家的见状,赶紧帮腔帮李家揽过了生意,“婶子,你们就学村口卖豆腐的那家一样,在村里卖呗!” 人家每天早晚一板,卖得可好了,连旁边村子的都会来。 大庄家的故意说道:“我也馋,等婶子你家做好了,我第一个来买。” 一句话逗得那两个妇人哈哈笑直说她们才是第一个。 丛春花顺势应下了,两个妇人默契地都没问价钱就离开了,因为笃定也贵不到哪里去。 她们走后,丛春花还一愣愣的,怎的就成了一笔生意? 柳鱼倒是很开心,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成本和利润的事情。 大庄家的识趣儿,不好再待在这里,起身要回家去。 丛春花见状,从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摘了一颗大石榴塞给了她。 这样一颗大石榴拿到集市上去卖,一颗都能卖三文钱,大庄家的都不好意思拿了。 丛春花笑道:“跟婶子还客气什么啊,石榴多子,可不兴不拿。” 大庄家的很不好意思的收下了,柳鱼扶着她送她回家,回来时心里已经算好账了。 豌豆粉剩下的也就能再做个十斤凉粉,平日里几乎都不会吃这个,家中也没有备的,之后若是还有人买,少不得得用绿豆替代。 绿豆三文钱一斤,一斤能出三两多一点的粉子,加了水能做三斤多的凉粉,得卖两文钱一斤才有赚头。 柳鱼把这些都讲给丛春花听,丛春花一笑,很爽快地说:“行,都听你的。” 柳鱼做了五斤凉粉的量,一个时辰后,那两个妇人连同大庄家的听见动静,都自己备着碗上门来了,一人要一斤。 丛春花切块,柳鱼称重,还教了三人怎么拌凉粉,又让她们尝了自己做的炒凉粉,教了做法。 三人一致觉得炒凉粉味道也不错,心想回家正好一半放点胡瓜凉拌了一半放蒜苗炒了,一冷一热的凑两个菜,都乐呵呵的回家了。 回家路上,难免被人问起,一番说道之后,又有两个喜欢昨天柳鱼送的凉粉的人家,把剩下的两斤买了。 五斤凉粉都卖光之后,丛春花心还跳的厉害,数着五斤凉粉换来的十文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就赚到钱了?” 可比她一天织布轻省太多了。 柳鱼也很高兴,但人清醒得很,“也就打个牙祭,不会有人天天买。” 更何况马上就到秋收了。 “不说那个。”丛春花凡事都爱往好的地方想,数着铜板乐呵呵的,“咱好歹的至少净赚了十文呢!管它之后还有没有人买!” 柳鱼一愣,也缓缓笑了起来,同丛春花商议,“娘,外面的野豌豆不好找了,家里还有些绿豆,我先泡上,今天再做点粉子吧。” 备用着,说不定之后还有人来买。 丛春花看了柳鱼一眼,笑着将手里的铜板都塞给了他,“家中事情你看着办便是,不必事事都问我。” 她说完,帮柳鱼抻了抻衣裳,又道:“这个家是迟早要交给你和青山管的。” 柳鱼缓缓点了点头,又数了五个铜板给丛春花,“娘也管。” 堂屋廊下正制袼褙的关老太太瞧见这一幕,眼里都是笑意。 一罱子的泥有个六七十斤重,不是极有力气的汉子都很难将它从水里拎上来。李青山和李青河换着干,一上午已经拉了三船泥。 岸边的李大伯和李青江则用木筐装着,一板车一板车的往地里拉,目前已上了一亩多地。 李青河期待的大鱼暂时还没捞着,一上午河泥里带的小鱼小虾、河蚌和螺丝拣出来倒是都快有一桶了。 日头渐高,柳鱼和李乐容一块去河边送饭。 因着李大伯和大伯娘昨个儿放了话,再弄那么好的菜就不上他家吃饭了,柳鱼这顿午饭就做的简单了许多。 但是味道是相当好的,蒜末、辣椒面、葱花、熟芝麻用热油一泼,再淋上醋、酱油,加一小撮盐和糖,胡瓜切丝,拌上凉水湃过的面条,最后撒上一小把熟花生和荽菜末,别提有多酸辣爽口了。 不仅如此,柳鱼还将大庄家送来的茴香鸡蛋馅儿的包子一并拿来了,茴香苗鲜嫩,里面的香味儿十足,配上柳鱼调的蘸料,一点儿都不会觉得腻。 四人饱餐一顿,李青山提着那桶鱼虾先送两个小哥儿回家去。 李乐容一路都叽叽喳喳的,拉着柳鱼问:“河蚌要怎么做,螺丝要怎么炒?” “河蚌的话,去了壳加紫苏叶炒了好吃,螺丝多加辣子就行。” 说起吃的,李乐容兴致十分高,“那等太阳不那么毒的时候,我们一块去摘紫苏叶吧!” 柳鱼点头,李乐容又扯着柳鱼聊别的,总之两个小哥儿之间气氛是十分融洽。 搞得一旁的李青山很是郁闷,怎么夫郎跟容哥儿在一起都比跟他一块儿话多? -------------------- 作者有话要说: 柳鱼:说的都是荤话,你让我说什么? 不能写车真的好遗憾,有的私密话只能夜半私语的时候才能说出来。【哭】 第6章 话说,那几户中午做了炒凉粉的人家,味道那样好,傍晚出去扎堆的时候就爱说两句。 “凉拌的吃着开胃,炒的下饭,我家中午吃的饼子,我琢磨着要是配米饭更好吃。” 另一个妇人笑了,“嘿,我家是配的米饭,又香又糯的,捣碎一点混着米饭塞到嘴里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不远处的何氏听见了,讲话阴阳怪气的,“怪不得昨个儿挨家送呢,原来在这等着呢。” 这边几个妇人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了,“我说,陈家的,你这说的什么话?” “且不说我要不上门去找人家,人家青山家压根没打算卖。退一步,就算人家在村里卖了,也没强卖给你,你爱买不买说什么风凉话?” “就是,人家领着新媳妇上门认人,好心送东西,你没必要这样吧?” 她可没收到东西! 何氏气汹汹地走了。 其他人议论道:“这陈家的怎么这样?青山家的地不是跟她家挨一起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哎,还不是因为婚事!”说话的是李青山的一个旁支堂姐。 众人见她知道内情,都叫她说说。 “就青山那夫郎啊,你们也是见过的。当初陈家的也去相看了,但人家拒了,答应了我青山兄弟。她这不就……” 陈家有四个儿子,现在就陈四还没成亲,众人一下想到了何氏是给陈四相看的,纷纷道:“哎呀,那可亏得没答应!就陈四那样的……” 先不说,单是长相就叫她们这样已经成亲多年的妇人都觉得砢碜,主要这人好吃懒惰,听说还偷鸡摸狗,说难听了就是个二流子。 现在这年头,不缺吃不缺喝的,谁愿意把姑娘小哥儿许给这样的人。 另一人想起柳鱼那日送凉粉的温柔样子道:“真是幸好,那鱼哥儿啊那么好的性子、长相就得配青山,青山多俊啊!” “就是!”另一人气愤道:“这陈家不还是仗着儿子长起来了地多腰包丰了,整天拿着狗眼看人,就说咱村里男丁多的人家,往上数数谁家没富过!” 最后还不是新一茬出生了,分了家,日子又难过了嘛! 她越想越气,起身走了。 旁人问:“你干啥去?” 她说:“我买点凉粉支持青山家去!” 李青山从地里收工回来便听他娘说了柳鱼今个儿卖出去五斤凉粉甚至还有人提前给了钱明天要来拿凉粉的事。李青山顿时就笑了,对着柳鱼说:“这么厉害。” 语气像是哄小孩子一般,一张俊脸还凑得那样的近,当着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的面,柳鱼不大自在,只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忙活去了。 李青山摸了摸鼻子,盯着柳鱼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得引着夫郎多同他说话。 今个儿李大伯说什么也不过来吃饭了,丛春花便使唤李青山将柳鱼做的炒鱼渣、爆炒河蚌、麻辣螺丝大部分都送了过去。 回来后,一家人吃了饭,又烧热水洗过澡,顾念着李青山劳作了一天应是很累了,早早便拴上大门各自回房了。 李青山和柳鱼房里也熄了灯,两人早早躺下,只不过柳鱼是背对着李青山的。 李青山偏头看了他一会,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从背后将人搂住,“陪我说会话?” “嗯。”柳鱼轻轻应了一声,即便身后人的胸膛烫的他后背发热,他也没挣脱这个怀抱。 暗夜里,李青山原本搭在柳鱼腰间的那只手寻到了柳鱼的手,细细把玩着,“在这儿还习惯吗?” 柳鱼下意识的又想嗯一声,但这未免显得过于冷淡了,他想了想道:“大家都对我很好。” 这叫李青山无端想起了白日里柳鱼同容哥儿有说有笑的模样,恼的他在柳鱼耳后轻轻咬了一口。 属狗的吗? 柳鱼吃痛,心中实在气闷,忍了又忍,挣脱着要远离李青山的怀抱。 李青山这时候却朗朗笑了起来,追上来,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赔罪,“别生气,别生气。” 柳鱼没再动作,只硬声说了句,“热。” 李青山身形一顿,默默地松开了柳鱼,还很自觉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他心中懊恼着,背对着他的柳鱼眉眼间却都是笑意。 …… 第二日,都赖着昨个儿那几个妇人的宣传,中午竟也卖出去了三斤凉粉。钱不多,但是是坐在家里轻轻松松赚的,柳鱼、丛春花和关老太太都很高兴。 “你大伯家抱了小猪崽,等秋收之后卖了粮食,咱家也寻摸一只来。” 养十个月差不多能出栏,一只猪能赚个一两银子,村里人家家户户的都爱养上一两只。就是李青山家,原先也是养了的,不过后来宰杀卖了给他做拜师费去学本事了。 关老太太还正琢磨她每日闲在家里做什么才好,闻言赞同道:“家中后院大,再养几只鸡也是行的。” 猪不敢多养,怕害了病赔了大钱,小鸡仔便宜,抱来一窝总能长成两三只的,不用担心。 丛春花也赞成,又说家里现有的五只母鸡已经有两只年纪大了,下蛋少了,改天一只提到大集上卖了,一只家里杀了吃算了,两人有商有量的安排家里的事情。 柳鱼旁听着,把这些生活的智慧都默默记进心里。 这时,李乐容突然兴冲冲地出现在大门口喊他:“柳鱼哥哥,我听人说,青山哥哥和我二哥哥捉了好多鱼上来,正在河边卖鱼呢,我们快去看看吧!” 柳鱼下意识站了起来,刚要迈步出去,又觉不好,回头看了一下丛春花和关老太太。 关老太太接过了他手中的袼褙,丛春花笑着摆手催他:“快去吧!” 柳鱼这才不自在的跟着李乐容跑了出去。 两人到河边的时候,老远便看见船停靠的地方围了一大群人。 凑近了才发现有些还不是桃源村的,都在挑拣自己想要的鱼。 人太多了,不便挤过去,柳鱼和李乐容便只在河坡上看着。 李青山瞧见了,冲着柳鱼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柳鱼被这个笑容感染,不知不觉眉眼间也带了几分笑意。 “青山跟青河这运气可真是好,吴白河里的鱼是不是认他俩当爹了!” 罱泥的时候顺带着打上鱼来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像他俩这样几乎打上来半罱子鱼的可就有的说道了。 人人都道他俩运气好,眼馋得很。 魚价钱不一,越是大的,单价能卖的越贵,但这在村里基本没人买。李青山李青河打上来的多是一二斤的鱼,一条就卖八文钱,依大小上下浮动着是最受村里人欢迎的。 不贵,搁块豆腐一起炖了,补身子还沾肉味儿。 若是更小一点的就更好卖了,五文钱少说能拣个二十只,回家要么炒了做鱼渣吃,要么就做成咸鱼干,留着过冬的时候吃是最好的。 这样便宜还透鲜透活的鱼不多见,大半罱子的鱼很快就被抢光。 李青山下了船,缓步朝柳鱼走过来,把手里的钱袋子递给了柳鱼,“卖了有一百三十文,零头我没要,这六十文给你收着。” 钱袋子鼓鼓囊囊,拿起来沉甸甸的,柳鱼心情很好,眼睛亮亮的,“地里的活忙完了?” “快了,再有半船差不多。”李青山挠了挠头,欲言又止。直到他侧身挡过河坡下的视线,才小声问柳鱼:“不气了吧?” 不然,从一早起来到现在,夫郎怎么才同他说了一句话。 柳鱼没想到他在外面问这个,都已经全然忘却的回忆再次被勾起,让人觉得脸热,但柳鱼还是轻轻应了声,“嗯。” 李青山咧嘴笑了起来,左右瞧着没人,大着胆子在柳鱼脸上亲了一口,飞速跑下了河坡。 柳鱼在原地愣了好久,直到河坡下的李乐容取了钱跑上来喊他,他才回过神。 “柳鱼哥哥,你怎么了?你脸好红。” “没,没什么。”柳鱼捏紧手里的钱袋子,朝河坡下看了一眼,跟李乐容道:“我们先回去吧。” 李乐容点点头,很开心的跟柳鱼分享,“二哥哥说给我十文当零花!” “哎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小货郎来,我想买个新发带……” 陈家。 陈四麻提了两尾鱼回家,难得见他往家拿东西,他娘何氏非常高兴,顺口就问了句:“从哪儿买的?” 陈四麻掏掏耳朵,把鱼递给他嫂子,大喇喇地往走廊台阶上一坐,“青山哥他们从河里罱上来的,我瞧着不错,买了两条。” 当然,为了怕挨揍,他是托人帮买的。 何氏一听,瞬间气就上来了,大吼大叫的,“他抢了你亲事,你还去他那里买鱼?” “这可不兴说!”陈四麻急了,“娘,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再提亲事这事!” 要叫李青山听到了,他这顿打就怎么也逃不了了。 何氏气得直跺脚,“你们陈家的男人都是孬种!” 陈四麻哼一声,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是好种,你惹他去吧。” 看他不把你揍出个好歹来! 他到现在可还记得,李青山十二岁的时候就把偷爬到他家墙头,想欺负他娘的醉汉砸断腿的事情,那血肉模糊的,李青山简直砸红了眼,好几个大人都拽不住。 要说以前李青山最要紧的是他娘,以后只怕还得加上他夫郎,惹谁不好,你惹他夫郎,那不是找揍。 陈四麻怎么寻思怎么不对劲,正好马上就秋收了,他也不想下地,心想着吃完这顿鱼就溜出去逍遥几天再回。 第7章 李青山收工回家的时候,已在田里瞧见割谷子的人了。他到自家地里转了一圈,又询问他大伯的意思,便拿定主意,明天就开始收谷子。 秋收,从割谷子开始,到最后全部忙完,少说得有个二十天。起早贪黑的,可以说是一年到头最累的一段时间。 天气热,农家人一般会选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就起来干。是以,夜里,李青山和柳鱼便早早躺下了。 两人似乎一天到晚,也只有这个时间是独处的。 李青山忍了又忍,还是贴上去了,“叫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语气可怜巴巴的。 柳鱼默许了。 李青山很开心的亲了亲他耳垂,转而跟柳鱼说起了今天的抓鱼趣事。 他不知其他夫妻相处起来是怎样的,但他想既然夫郎话少,他便多说一些,好叫夫郎知他一日都干了什么,也引着夫郎多与他说说话。 柳鱼静静听着,可身后的人却渐渐没声了。他转过身子,才发现李青山已经睡着了。 想来,接连劳作了几日,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柳鱼静静瞧着眼前的人,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日就做了他的夫郎。但好在,这人不错,孝顺上进,光凡事都会过问自己的意见这一条,已比天下大多数的男儿好太多了。 这人待他也是不错的,柳鱼想。 暗夜里,李青山突然动了一下,将柳鱼的思绪打断。回过神来再看,自己已被这人搂的紧紧的了。 还说就抱一会儿,说话不算话。 柳鱼暗自腹诽,而后轻偎着眼前的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 心里记挂着要紧的活计,鸡叫第一声,柳鱼便醒来了。 他推了推李青山,李青山不动,反而把他压在身下,毛茸茸的大脑袋埋在他肩窝轻蹭着,弄得他浑身发痒。 柳鱼有些难为情,伸手推身上的人,“快…快起来。” 李青山耍赖似地在柳鱼肩窝乱蹭一通,而后猛地抬起头。 眼神清亮,嘴角分明还带着几分笑意,哪儿有一丝困倦的样子。 分明、分明是借机轻薄他! 李青山快速在柳鱼脸颊上偷了个香,而后一个翻身便起来了。 柳鱼心中气闷,这人、这人好生轻浮! 关老太太年纪大了,昨个儿晚饭商议秋收事情的时候,李青山就说了,除了送饭,什么都不要她干。 但秋收,跟老天爷抢粮食,是一年到头庄户人家最紧要的事情,她哪里肯依。 一番僵持之下,各退一步,关老太太便只负责捆扎三人割下来的谷子就成,也不必起这么个大早,熬身体。 柳鱼心中是很感激的。 踏着月色,洗漱好之后,李青山、柳鱼和丛春花便锁上门带着家伙什儿去地里。 关老太太那里是有钥匙的,到时候她醒了,从门缝里把钥匙塞出去,招呼隔壁大庄家的帮着开开就成。 农户总是勤劳的,这会儿田野里已经有很多干活的人了。 李青山家只他一个汉子,除掉柳鱼新分的五亩,只有十亩地。 这还是早些年他爹分的那十亩地,他爹死后,算特殊情况,这十亩地仍可以给他们家种。不过那会儿赋税略高,到他长到十五岁继承了这十亩地,便又和寻常人家一样了。 虞朝规定,耕田有十亩的人家,就要栽种麻、棉各半亩。 所以这次秋收要收的除了九亩地的谷子之外,还有半亩的棉花。至于剩下的半亩苎麻,一年是能采收三次的,今年最后一次还得再过一个多月才能采摘,眼下是不急的。 谷子同麦子不同,麦子是八分熟的时候割,水汽大怕发霉,收割了得早早拉到打谷场上晾晒才行。 而谷子是全熟了之后才割,只要赶在老天爷下雨之前把它从地里抢收回了家,晚个几天再晾晒脱粒碾压也是行的。 所以秋收最累的就是前几天抢收谷子的时候,整体算起来是要比春收冬小麦的时候要轻快的。 南方多种稻谷,去了壳是大米。 青州府种的谷子,是粟米。 农作物虽不一样,干法却是相同的,柳鱼左手抓住一把谷子秆,右手下镰刀,干净利索的就割下了一大把。 一瞧就是做惯了农活的。 李青山望着他不吭声埋头干活的模样有些心疼,暗下决心,来年再不要夫郎和娘干这么重的活计。 李家地少,这十亩都是连在一起的,地左边的邻居便是柳鱼拒了亲事的那个陈家。 何氏说话虽不中听,但往年无怨,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两家人见了面还是能打个招呼的。 今年,自从陈家求亲失败,何氏便屡屡在背地里编排人,又在柳鱼面前乱说话。 两家人自是不会再说话了,李青山瞧见陈家的人下地来了,让柳鱼上另一头去,离这家人远远的,免得又听见什么污耳朵的话。 何氏那眼刀都恨不得扎到人身上了,她心气儿十分不顺,但李家在桃源村是大姓,李青山一向又是个混的,她很怕李青山发了狠到时候真把她宝贝儿子打出个好歹来。 所以一整天也就只敢在地里训训家里这个,训训那个的,并不敢冲着李家人说什么不好的话。 日暮而至,收了已经有三亩多的谷子。为了防下雨,也防着有人偷,已经收了的谷子得拉到家里去。 李青山回家拉板车,关老太太、丛春花和柳鱼把捆成扎的谷子往地头上抱。 已经收工的人家路过这里不免要闲聊上两句话,“二婶子,我青山兄弟说了媳妇是好吧?我瞧着你们这一天收的,可比以前多了。” “那可不!”丛春花喜得合不拢嘴,倒不是因着有人帮忙干活了,而是家里人多瞧着就让人有希望,“以前就我们娘俩在地里忙活,现在家里人多,热闹了,可不就快了。” 那人笑道:“婶子,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 “等我青山兄弟的夫郎给家里添个大胖小子,您就等着享福吧!” 丛春花哈哈笑,何氏更加眼气的不行! 就那小哥儿身单力薄的样子,能添什么大胖小子! 待听到了说话的这人带头,接连几家明天都要在李家买凉粉的事,她就更加忍不下去了。走到前头还没收,两家地紧挨着的地方,一镰刀下去就割了李家的谷子。 李家的三人忙着手头的活计没发现,何氏心想这块后头本就收了,她在这里割几把,李家的人一定也发现不了,便大着胆子又挥起了镰刀。 丛春花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当即扔下了怀里的谷子,大吼着跑到何氏跟前去,“陈家的,你干什么?” 何氏做坏事猝不及防的被抓包,心有些虚,“我…我……” “我割谷子的不行啊!”她心思一转,一下子想明白了,除了李家的人还有谁看到是她割的,她就死不认账,李家的人还能怎么着她? 丛春花一下子来了气,“你睁眼看看,你现在站在谁家地里的?” 何氏梗着脖子强词夺理,“我不注意一下子站错了地方不行啊?” 她轻嗤一声,“搞得跟谁稀罕你们家这点粮食似的?” 她家里地多,除了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外,家里四个男人都能出去做工赚钱,女人们在家也能织布贴补家用,日子可不慢慢地就越来越好了嘛。 是以,这两年何氏都是抬着下巴看人。 丛春花气得肝疼,一把抓住她握镰刀的那只手,拽了她一个踉跄,手指着地上的谷子叫她看,“我刚刚亲眼看见你薅着我家谷子的,这里都还有你薅的样!” “你说是就是了?”何氏一个用力挣脱了丛春花,开始死不认账。 丛春花怒火更旺,“我还能诬告你不成?” 何氏很不屑的哼一声,“那可说不好,你一个寡妇带着儿子,人穷,什么事干不上来。” 丛春花表面上身体虽壮、嗓门也大,其实内里性子却是个柔软的,并不擅长农村妇人这样的骂战,更何况对上的还是何氏这样的泼皮无赖。 丛春花气得浑身发抖,柳鱼帮她顺着气。 关老太太道:“陈家的,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何氏一听见关老太太说话就想起被拒的婚事,她瞬间气上心头,叫骂道:“你个老不死、不知羞,跟着孙子嫁过来的外来户,你算个老几,也敢管到老娘头上?” 这话实在难听,柳鱼紧紧攥着拳头,冷冷看着何氏,却怎么也说不出那样粗俗的话来。 何氏更加得意了,心想李家也不过如此,一个个都跟软包子似的。看看她这边,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妇,外加她男人,都身强力壮的。 再看看李家这三个老弱,就算算上个李青山又能怎么了,她一下大了胆,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嘴巴便更加不干净了起来,“你家还真是五毒俱全,你克夫,娶了个儿媳妇没爹娘,谁知以后会不会克到你儿子头上?” 丛春花这下彻底忍不下去了,飞速跑过去,一个用力把何氏撞了个仰八叉后,顺势骑在她身上朝她脸上扇了两巴掌,“你说谁呢?你说谁呢?” 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场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何氏嚎了一声,“你们都是死的吗?” 她三个儿媳妇才反应过来,慌忙着就要来抓丛春花。 关老太太和柳鱼赶忙拦着,场面一时乱成一团。 李青山拉着板车回来,老远看到地头上有站的人就觉得不对劲。 他扔下板车飞速跑到地头上就瞧见了让他血气上涌的一幕——他娘被人薅着头发、他夫郎护着奶奶正被两个陈家的媳妇推搡着,几个陈家的男人就站在一边看着,好像马上就要下场似的。 李青山瞬间气红了眼,抄起地头上的镰刀就冲了上去。 第8章 “青山,青山,你…你听伯伯说……” 李青山见他娘和夫郎被人欺负,这会儿气得都快发疯了,哪儿还管他什么伯伯不伯伯的,一镰刀下去先叫他见了血。 然后给何陈家三个儿媳妇一人一脚,把人扒拉开后,瞧了一眼他娘、夫郎和关老太太,立刻转身抓着陈大的领子朝他脸上挥了一拳,“叫你管不好屋里人!” 陈二陈三自然不能看着陈大被揍,都扑了上去。 汉子打起架来和屋里人你抓我一下,我掐你一下的小打小闹是不同的,一拳一脚的下去都是落在身上的闷响声。 李青山打起架来又凶又狠,一人对付着陈家的三个汉子,竟也不落下乘。 何氏还被丛春花压在身下,陈家的三个儿媳妇没见过李青山打架这不要命的阵仗,一下都吓傻了。 待反应过来之后,谁也没心思管何氏了,都要冲上去帮自家男人。 柳鱼见她们要去抓李青山,下意识地就一手拽了一人的头发。 很快,得到信儿的李大伯一家赶到。 李大伯去看还捂着大腿的老陈头,李青江和李青河去帮李青山,大伯娘刘桂英一把薅过陈大家的头发就把人摔在了地上,“小毒妇,你还欺负到我家头上了!” 大嫂林氏和二嫂桐哥儿也是暴脾气,一人拖着一个打。 柳鱼手里瞬间空了,李乐容跑过来帮他整了整衣裳和头发,急切地问:“柳鱼哥哥,你没事吧?” 柳鱼还懵懵的,反应过来之后第一时间去看关老太太,关老太太坐在那里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柳鱼松了口气,待看清眼前的场景之后,爬起来就冲着何氏狠狠踢了几脚,好好发泄了一番心中的火气。 村里人见事情越闹越大,都赶紧来拉架。 慢慢地,这场闹剧总算停住。 陈家的男人都被揍的鼻青脸肿的,陈大的牙更是被打掉了一颗,女人们则头发散乱着抱着男人们哭。 何氏更是哭天抢地的,“杀人了啊,杀人了啊,我们一家要被人揍死了……” “你再说?”刘桂英一声厉喝。 何氏又开始撒泼,“我跟你拼了!” 众人赶忙拉着。 “行了!”村长吴正顺怒喝一声,“何氏,这件事本就你有错在先。” 他来的路上已经听报信的人说了事情的经过,这何氏实在是无理霸道,要说这顿打挨的也是活该。 吴正顺蹲下瞧了瞧老陈头的伤,还好李青山是个有数的,用的是镰刀背面,割伤不算重,没什么大碍,他道:“架也打了,气也出了,这件事就算完了,都是一个村的,这像什么话。” 何氏一听,“那怎么行?村长你看看,我家的人都被揍成什么样了!赔钱,李家的人必须赔钱!” “行了!”老陈头一声暴喝,青山他爹在世的时候都请他喝过酒,一转眼两家打起架来了,这叫什么事儿,他很是羞愧地跟村长说:“这件事我家有错在先,我没什么事,不要赔钱。” 村长转而看李青山,叫他表态。 李青山看了看他娘和夫郎都没什么事,方才沉着脸对陈家的人道:“滚!别在我家地里!” …… 一场闹剧总算停歇,除了李大伯一家,看热闹和拉架的人都散去。毕竟,这会儿还是抢收谷子最要紧。 他娘和他奶奶有大伯娘和阿嫂们安抚着。 李青山放倒一个捆成扎的谷子,把柳鱼扶起来,叫他坐在上头,问他:“没事吧?” 他其实很懊恼,柳鱼才嫁进来就叫他遇见了这样的事,也不知刚刚他那副凶狠的样子吓到了他没有。 “没事!”柳鱼这会儿脑子还懵懵的,他竟然打人了,“我…我…我觉得痛快!” 李青山有些惊讶,便听他说道:“我以前被人欺负的时候,怕给奶奶带来麻烦,总是忍着让着。” “可心中实在憋闷,午夜梦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气的紧。我今日方知,有气当场发作出来,把欺负你的人狠狠打上一顿,是这么痛快!” 虽那时他事后总会想办法报复回去,但那样暗戳戳的到底不如这样来得痛快。 这是夫郎第一次一口气同他说了这么多的话,人也同往日大有不同,要生动鲜活许多。 李青山忍不住笑了,握着柳鱼的双手道:“以后,不管是谁欺负你,我都给你出头。” 柳鱼双眼亮亮的,还沉浸在刚刚打架的痛快当中,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李青山望着夫郎双眼亮晶晶的模样,心中的弦仿佛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 为了防陈家的人趁着李青山不在再生事端,李青河在地里给压着阵,李青山开始把谷子装上板车一车车的往家里拉。 末了那趟,柳鱼帮李青山收拾好了草苫子和旧铺盖。今夜,李青山得在地里看着,这倒不是为了防陈家,而是春收秋收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都这样。 “你吃过了再给我送去,我趁着这个空再干一会儿。” 这会儿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今个儿是十三,月亮大,夜里也看得清清楚楚的,一点都不耽误活计。 柳鱼点了点头。 李青山帮他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方才下地去。 这会儿陈家和李家打的这一架已经传遍了全村,李青山的二爷爷得了信气得找上了陈家,指着老陈头的鼻子骂。 “你爷爷当年被赶出家门,能在桃源村扎根落脚都多亏了我们李家,到你这辈可好,竟还欺负到我们李家头上来了!你当我们李家没人了吗?” “时成就撇了青山这一个儿子,你欺负谁也不能欺负到他头上去!” 一句话直说的老陈头羞愧难当,扇着自己巴掌保证以后定当会管教好何氏。 柳鱼踏着月色给李青山送饭,太晚了,丛春花不放心也跟着一块去的。 但这时间到了地里她自然找了个借口溜走,好叫新婚的小两口说些体己话。 柳鱼把食盒篮子的盖子取下铺在地上,把饭菜摆在上头,“今天时辰太晚了,就做了一个菜。” 李青山用水囊里的水洗过手后,用柳鱼带来的帕子擦了擦,拿起筷子就夹了一棒豆角到嘴里,“好吃!” 豆角是干煸的,外表都起了虎皮,吃起来软软的,里头也进了味儿挂了香,味道非常好。 柳鱼浅浅的笑了下,起身帮李青山铺铺盖,等铺好了之后,便没再说话,抱膝静静地坐在铺盖上,低着头拨弄地上的谷根。 这一幕静谧而美好,叫李青山心窝都跟着软了。 他风云残卷地快速吃完了饭,便站起身又紧挨着柳鱼坐下,“累吗?” “还行。”柳鱼偏头看了李青山一眼,又低下了头,接着拨弄着地上的谷根。 李青山垂首看了一会儿,慢慢伸手将柳鱼拨弄谷根的那只手抓住,“今天,我说以后要为你出头的话是真的。” 在那一刻,李青山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柳鱼是信了的。 但很短暂,柳鱼很快清醒过来,连亲生爹娘都靠不住,夫妻之间那点微末的情意又能撑到什么地步呢? 但现在,柳鱼还是微微笑了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果然,李青山很是高兴,紧紧攥着柳鱼的手,美滋滋地仰着头看星星。 之后两天陈家的人没再挑起事端,这件事便也算是翻篇了。 李青山家地里九亩的谷子和半亩的棉花都收完了。 除了关老太太在家剪谷穗,家里三个人都下地去给李大伯家帮忙。 起早贪黑又忙了两天多,秋收最要紧的割谷子才总算是弄完了。 不过,之后也闲不着,翻耕土地、上肥和下种冬小麦,样样都是活。 但这就不要柳鱼再下地去了,翻耕土地有犁车、下种麦子有耧车,这会儿用的肥都是春收之后就沤上的,李青山一个人就能干了。 眼下,柳鱼的活计便是捎谷子,意思就是把谷穗从谷秆上剪下来。 前头关老太太已在家干了几天,但九亩地的谷子,一时半会儿哪是能捎完的。 关老太太、丛春花和柳鱼坐在院子里捎谷子。 收了粮食,落了心里一块大石头后,三人都很开心。 “等着抱了猪崽来,这谷草铡碎了沤一下就能喂猪了。”丛春花闲聊道。 对于农家人来说,谷草也是个好东西,能沤肥返田,能喂牲畜,能用来垫东西,还能编草帘子、草苫子,多余的还能卖出去换钱,用处可是大了。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家里之后的事情,柳鱼静静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从地里劳作了一天的李青山推门而入。 柳鱼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第9章 前前后后又忙了近十天,地里的活才算归整完。 李青山终于腾出空来把削下来的谷穗拉到打谷场上晾晒。 夜里,少不得就得在打谷场上睡。 只是打谷场四周杂草树木多,可比不得在地里睡着舒服,原因无他,蚊子太多。 李青山一夜都没睡安稳,天明的时候,关老太太去替他都吓了一跳,“呀,这脸上怎么长了这么大一个疙瘩。” 李青山有些窘,挠了挠脸道:“蚊…蚊子咬的。” 他捂着脸回家,少不得又被他娘笑话了一顿,“哈哈,这蚊子可真会挑地方。” 正咬在脸颊正中间,好几口凑成了一个大疙瘩。 柳鱼掰碎了一个皂荚,把皂荚水滴在帕子上,给李青山轻轻擦着蚊子包止痒。 李青山心想还是他夫郎好,一抬眼便看到了夫郎眉眼间轻轻浅浅的笑意。 李青山可恼,趁着他娘不注意,一口就咬在了柳鱼的脸颊上,很是憋闷地说:“想笑就笑吧!” 连续这么多日劳作,夜里又睡不好。李青山吃过饭洗过澡后,便回卧房补觉。 他借口找不着衣裳,把柳鱼骗进屋里。 关上门,立刻就托着臀把柳鱼抱了起来,“刚刚是不是取笑我了?” 李青山鼻子轻轻蹭着柳鱼的,唇挨得极近好像马上就要亲上去了。 白日里,这样的亲密,柳鱼不习惯,手撑着李青山的肩膀头往后仰了一下。 李青山把他放在桌子上,人又逐上来,“是不是?” 柳鱼被迫手环着他脖颈,不经意间又瞧见了李青山脸颊上的超大蚊子包,这下他没憋住,双眼都是笑意。 “小坏蛋,取笑夫君。”李青山在柳鱼另一边脸颊上又轻轻咬了一口。 有很长一阵子没好生亲近过了,夫郎就在怀里,李青山喉咙紧了紧,渐渐由颊边的碎吻一点点移动着变成了唇边的细吻,又渐渐加深,汹涌而澎湃。 柳鱼软了身子失了力气,整个人只能倚靠在李青山的胸膛上大口的喘息。 李青山有些意犹未尽,可他到底还没孟浪到白日里就做出格的事情。 待柳鱼平复好后,李青山又笑着拖着臀将他抱了起来,“陪我睡会儿?” 他眼睛亮亮的,一张笑脸满是期待的样子,想着他近来实在是辛苦,柳鱼没拒绝,任由李青山把他抱上床,又紧紧搂在了怀里。 李青山到底是累狠了,沾了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柳鱼一点睡意也没,这会儿才终于认认真真瞧了李青山,剑眉英挺、鼻梁高高的、薄唇干净、五官轮廓分明,是很冷硬的长相。 但对着他时,他总是笑着的、温柔的,不知怎的,柳鱼总觉得那张俊脸好像傻傻的。 柳鱼伸出手戳了戳李青山脸颊上的蚊子包,眉眼间的笑意这下怎么都遮掩不住了。 李青山睡了一觉起来,又到打谷场上忙活。 谷穗已经晒得差不多了,得拉着石碾给谷子脱粒了。 要是有牲口的人家这活就干的轻松,把石碾往牲口身上一套,人只赶着牲口满打谷场上转就行了。 不过,村里有牲口的人家还是很少的,大多都是汉子们自己拉石碾。 谷穗摊成厚薄均匀的圆环形,李青山在前头拉着石碾轧谷穗,丛春花和柳鱼一个拿扫帚一个拿叉子在后面跟着翻谷穗,确保所有谷穗都能被压到。 旁人家汉子多,这活能轮流着干,李青山家这活就全压在了李青山一个人头上。 干了一天,李青山肩膀都被拉石碾的绳子磨红了,一动都有些疼。 柳鱼摘了一些苎麻叶砸碎了给他敷到了红痕处,又用布巾缠着他肩膀,“一会儿我塞点棉花缝个厚实的垫子,明天再拉石碾的时候垫上会好一些。” 草药敷着的地方冰冰凉凉的,舒服不少,李青山动了动胳膊,仰着头看着柳鱼,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都听你的!” 俊脸上的笑容实在晃眼,柳鱼移开了脸,取了一件干净的半臂上衣帮着李青山换上,“我瞧着打谷场旁边的树上是能挂帐子的,一会儿我把咱们房里的帐子拆下来给你带上。” 穿好衣服后,李青山坐下,顺势把柳鱼往怀里一搂,“那你怎么办?” 柳鱼站着,李青山坐着,这个姿势,柳鱼手只要稍稍抬一下就能摸到李青山的大狗脑袋,但他忍住了,“我跟着奶奶睡。” 有多少日子都没抱着夫郎好好的睡一觉了,李青山心里有些酸也燥,大脑袋挨在柳鱼的腰腹处来回磨蹭,“怎么办?我有点忍不住了。” …… 李青山带着帐子走了,柳鱼还坐在床边发愣。 刚刚…… 柳鱼盯着自己的掌心,想起了刚才那一幕幕。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和李青山的关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这叫柳鱼觉得有些恐慌。 自嫁过来之后,白日里家里有丛春花在,夜晚李青山缠着他。柳鱼已有好多日子没这样安安静静地同关老太太待在一起,和她好好说说体己话了。 关老太太摇着蒲扇,帮他扇风,一脸慈爱地问他:“这阵子,和姑爷相处的怎么样?” 一句话叫柳鱼又忆起了刚过去不久的事,他一下子有些窘,看着关老太太磕磕巴巴地道:“还…还行。” 关老太太一下子笑了,拿蒲扇点了点他鼻尖,“你啊……” “那我问你,你觉得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柳鱼想了想,轻咬了下嘴唇,笑着说:“他是个好人!” 关老太太笑得不成。 柳鱼方才道:“我是真的觉得他人很好。” 柳鱼从床上坐起来,“他心善、孝顺、细心。” “那他待你如何?”关老太太又道。 “嗯…”柳鱼想了一下,一五一十地答:“他没跟我红过脸,钱都给我管着。” 柳鱼又想起了那天打架的事,眼睛亮亮的,很不确定地说:“他护着我?” 关老太太笑容愈发和蔼,“姑爷眼里有你。” 柳鱼心沉了下,低下头拨着床上的凉席玩。 “你心里怎么想的?”关老太太又问。 柳鱼迟疑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 打小他就见惯了他娘婚姻的不幸,也见过一些交好的小哥儿成亲后在男方家里卑微讨生活的样子。 他那时候就想他一辈子也不要嫁人,可天不遂人愿,他还是嫁了。 一开始选择嫁给李青山无非就是为了能在这里落户。婚后,他温柔侍奉着,是怕李青山甩脸色给他奶奶看。 可那些婚前他担心的事情都没发生,李青山待他好,他一下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 关老太太眸色柔和,扇了扇蒲扇道:“你年纪还小,以后都会想明白的。” “只是,有一条,万不能叫以前的事累得你遮住了眼,封住了心。” 柳鱼笑了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心中却想,这点微末的情意又能维持多久呢? 人得时常保持着清醒,守住自己的心,才能避免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 拉了三天的石碾,这谷穗才算是全脱完了。 趁着今天有风,接着拿木掀扬干净,都收拾利索了,谷子装进麻袋。 秕子(没长好的谷子)也都单独收起来,它能装枕头做枕芯,到时候洗干净晒干了就能扛到集市上卖,都浪费不得。 九亩地,李青山数着麻袋,估算了一下,产了有两千斤的谷子。但谷子得脱壳变成了粟米(小米)才能食用,折合下来其实只有约一千二百斤能食用的粮食。 虞朝二十税一,谷子比粟米好储存,因此交粮税都是直接交收拾干净的谷子,算下来要交一百斤左右的粮税。另外半亩必须种的棉和麻,棉是每亩上税四两,麻是每亩三斤。 不过现在他估的也不算数,还得等村长挨家挨户的上门,拿着大秤秤过了,给了单据,按了手印,才能扛着粮食到县衙里交粮税。 但眼下,一连忙活了这么多天可算是能歇歇了。 丛春花当天就把那只下蛋少的老母鸡逮了杀了,又偷偷取了点刚收的新谷子在家舂了,磨成了粟米面,做成了饼子贴在了炖鸡的铁锅四周。 鸡肉软烂、肉香和酱香味儿十足,汤汁浓郁。贴的饼子最上头已经焦了,咬起来脆脆香香的,往下吃一点,饼又是柔软细腻的。当吃到最下面浸了汤汁的部分,味道又不同了,饼有菜香,吃起来软软的却嚼劲十足。总之,口感十分丰富。 一家人吃得都很满足,丛春花还有些意犹未尽,豪迈地说:“等交了粮税,咱们敞开肚皮狠狠地吃!” 现在还不敢,怕影响了粮税分量,吃点新粮都得偷偷摸摸的。 李青山和柳鱼听了这话,相视一眼,脸上都挂了轻浅的笑,是忙活了这么多日子,丰收的喜悦。 -------------------- 作者有话要说: 他们终于吃上肉了,哈哈哈。 第10章 前几日累狠了的时候,李青山还想等全部忙完了,他要歇上一整天什么都不干。可真到了这一日又闲不住了,一大早就去山脚下拾了两捆柴。 这会儿的柴是最好打的,不必跑山里砍树,只在山脚下就能捡到枯树枝。夫郎和奶奶都是南方人,怕是挨不住北方的冷,冬日里得把屋子烧得暖和一点,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囤过冬的柴火了。 秋收之后,山上的东西也都快成熟了。早饭后,李青山想去山上转转,问柳鱼:“你去吗?” 他跟柳鱼说话的时候总是喜欢屈膝平视着柳鱼的眼睛,双眼含着笑,语气还带着些轻哄的味道。 柳鱼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青山挑了一个较小的背篓给他背着,自己则背了一个家中最大的背篓,还带了些工具。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也锁上门跟着一块出去,她俩要去山脚下拣柴火,也割点猪草回来囤着,等抱了小猪崽后好喂它。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村里其他人家地多,这会儿大都还在忙地里的事呢,路上没什么人,李青山干脆牵着柳鱼的手。 他的手掌大而温暖,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柳鱼乖乖任他牵着。 现在已步入了深秋,山间满是枯黄的落叶。一眼望过去,虽萧瑟,但景致是美的。 果实也多。 南方和北方的野果大有不同,但自成婚之后,李青山没少摘野果回家,柳鱼如今已经能认识好些了。 一路上摘了不少山里红、覆盆子和欧李,这都是现在摘了就能吃的果子。 像是山梨子、野柿子和丁香枣儿,都得等下了霜之后,变软变甜了才能摘了吃。 “歇一会儿。”李青山从他背篓里取了麻袋铺在地上,叫柳鱼坐着。 自己则开始在地上挖起了坑。 柳鱼不解,问他:“做什么?” 李青山笑道:“挖个陷阱,看能不能捉到野鸡。” 这都是小的时候他爹教他的本事,若是他爹现在还活着,他想必已经继承他爹的衣钵成了猎户了。但他爹出了事,打猎就是他娘心中的一根刺,他做不成猎户。平日里顶多就是设个陷阱抓抓野鸡野兔,深山里他从不去。 柳鱼听罢,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感伤,他安慰李青山,道:“爹在天上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很欣慰的。” 没被年少失怙带来的生活困窘压弯脊梁,人始终温暖,身上有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叫人觉得一切都有希望似的。 李青山笑了一下,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夫郎以前的事,但他明白夫郎现在还不愿同他说。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夫郎敞开心扉,愿意把心事主动告诉他的一天。 李青山挖好了陷阱,便领着柳鱼去捡毛栗子和山核桃了。 板栗树和核桃树长得都很高,直接采摘是很难的,但好在它们熟了就会从树上自动脱落下来。 只要在树周围扒着草丛和枯叶找找,就能寻摸不少。 一上午过去,李青山的大背篓都快装满了。这一片已经很难在地上找到毛栗子和山核桃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两人回家去。 上山路难走,下山路便更难了。李青山把柳鱼的小背篓卸下来在手里提着,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柳鱼下山。 回到家里,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早已备好饭菜了,但她们没吃,正梳理着预备编草帘子的谷草等他们回来。 “呀,捡了这么多东西!”丛春花有些惊讶,往年虽也能捡到,可没哪一年一次能捡这么多的。 “今年栗子好像熟的早,地上掉的很多。”李青山道:“山上都没什么人。” 他们这次算是趁着村里人都还在忙着收拾谷子非常好运的捡了个漏,过两天怕是就捡不到什么了。 丛春花非常高兴,山里的野毛栗和山核桃虽不如人家园子里种的大,卖不上好价,但这么一大背篓,算算也值不少钱呢。 晌午太阳正好,柳鱼把麻布找出来铺在地上,叫李青山把捡来的野毛栗和山核桃都倒在地上,均匀的晾晒着。 收获的季节,院子里晾晒的东西可不少。 有小青椒、茄干、豆角和胡瓜片,都是要晒成干菜,为了过冬准备的。 这些都是在后院和门前的菜园子里种的,地里的地头上还有种的白菜和萝卜,等霜降前后摘了,放到菜窖里存着,就足够过冬了。 吃过饭,李青山和柳鱼帮着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梳理谷草。 丛春花闲聊道:“家里还有一匹我之前织的白棉布,过两天花两个钱送去染匠那里叫他给染了,给你奶奶置备两身冬衣。” 柳鱼和关老太太现在也是有冬衣的,但丛春花那天瞧了关老太太的,薄薄的,可扛不住青州府的寒冬。 家里半亩地的棉花,去了籽得到的皮棉有十斤多一点。棉花在市面上卖,是斤六十文,种上一亩地的棉花得到的收益都抵得上三亩地的谷子了。 但朝廷是不让多种的,每十亩地才能栽种半亩,这就体现出来地多的好处了,若是能种上个两亩地的棉花,那手里一下子可就肥了。 今年地里产的这点棉花,丛春花就不打算卖了,她和青山还有以前的棉衣能对付下,这祖孙俩可不行,得给套厚实了,好过冬。 “至于我们鱼哥儿。”丛春花笑道:“这么年轻,正是最水灵的时候,等去县里交秋税卖粮食那天,娘领着你上布庄挑匹好看的布料。” “我…我不用。”冬日里套袄子得用棉布,布庄的棉布得卖十几文钱一尺,可是很贵的,李家肯给他奶奶置办,他就心满意足了。过日子得剩着,他怎样都能对付。 “怎么不用?”丛春花道:“村里那染匠也就能染个青的、褐的,我和你奶奶年纪大了都能对付,你还正白嫩着呢!” 说着,丛春花打趣似地看了李青山一眼,“得穿点鲜亮的,好看!” 打趣的意味儿太重,柳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李青山笑着看夫郎,心想是挺白嫩的。 晌午最热的那一阵过去,李青山便又要拿罱子下河罱泥。 肥田的肥料要想好,得掺了河泥、谷草、粪尿、青草等充分沤制发酵,一般都是提前备上。 像是这次割了谷子之后施的肥就是春收之后他备上的,当然柳鱼分的那五亩荒地那时候只上了河泥是不得已的事,因为春收的时候他是按十亩地备的肥,肥不够,自然先紧着能多产粮食的好地用。 冬天温度低,发酵慢,入冬之后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河面都是冻着的,所以来年收了麦子之后要用的肥料得现在就开始准备上。 别的家汉子多,重活都能轮流着干,而李家的重活都落在了李青山一个人的头上。除了新婚的头几日,柳鱼都没见他哪天是闲着的。 “这阵子那么累,今天就歇歇吧。”柳鱼犹豫着说。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青山伸手轻刮了一下柳鱼鼻尖,笑了笑,方才道:“河上就两条船,等大家都忙完谷子的事,那时候再想用船就得看运气了。还是早干完了早安心,等村长给谷子过了秤算了税,到时候交上税,我就能马上出去做工了。” 见他已经心有成算,柳鱼没再说什么,找了件方便干活的半臂上衣帮他换上。 李青山很喜欢夫郎帮他打点这些日常琐事的感觉,心头软软的又暖暖的。 柳鱼帮他扣好了最后一个扣子又抻了抻衣裳,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双满是温柔的笑眼。 柳鱼不自在地看了看又移开了眼,转身要出去却被李青山一把捞到怀里,又圈着他的腿直直抱了起来。 “干…干什么?”柳鱼心里有些慌乱,不太敢跟李青山对视,眼神闪躲着。 “就想抱你!”李青山仰着头,满脸都是笑。 这、这是什么理由啊,柳鱼心想。 但手还是环着李青山脖颈,温顺的任他抱着。 …… 送李青山出门后,柳鱼先把院子里晒的东西都翻了个面,又把采的野果拿了一半出来,送到李大伯家了。 李乐容很是高兴,洗了个欧李,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柳鱼哥哥,这是在哪里采的?好甜啊。” 柳鱼笑了一下,忽然觉得那人好像是有点厉害,连哪棵树上结的果子好吃他都知道。 柳鱼回家后先把院子里晒的东西都翻了个面,接着又帮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梳理谷草,编出来的草帘子是天冷后挂在门梁上挡风用的,可不能马虎了。 只是没多久,天突然阴沉了下来,灰蒙蒙的,瞧着好像是要下雨了。 第11章 山雨欲来,外头人仰马翻的,都是喊着抢收粮食的声音。 丛春花赶紧拿着刮板和木掀出去,她家的谷子早已经进粮仓了,李大伯家的可还在打谷场上晒着呢。 柳鱼和关老太太把院子里晒的东西快速收拾进屋,又把鸡圈、水缸盖上,也拿着家伙什去打谷场上帮忙。 拿着刮板的人一趟趟的用力推着把谷子堆到一起,拿大扫帚的人清扫着负责清理刮板遗漏的谷粒。孩童和老人撑着麻袋,有力的汉子站在谷堆前一掀掀地把谷子铲到麻袋里。 打谷场上到处都是人。 不一会儿,李青山也拉着板车赶来了,把已经装好的麻袋扛到板车上,一车车地往李大伯家的粮仓里放。 好在李大伯家之前早已经碾好收拾好相当多一部分谷子了,现在打谷场上剩的有限,抢收的人又多,总算是赶在下雨之前都收拾进仓了。 秋天的雨细细绵绵的,凉风拂过,总是带着几分愁意的。 柳鱼坐在炕床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发呆。 李青山洗过澡回屋,瞅见这一幕,不免笑了,问他:“不凉吗?” 柳鱼看了他一眼他浑身充满水汽的样子,把窗户合上了。 李青山蹬掉鞋爬上床,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柳鱼,“冷不冷?” 老实说,是有点的。不然他也不会现在就脱了外衣上了床,坐在被子里。 柳鱼老老实实地答了。 李青山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搂人搂的更紧了。 他身体火热,身上还有一股皂荚的清香味儿,柳鱼不大自在,接着拿起小炕桌上的针线,开始做活。 李青山下巴搁在柳鱼肩头,问他:“这是做什么?” 柳鱼道:“绣帕子。” 棉布是丛春花找给他的,家里以前做里衣剩下的。按说绣帕子用绢是最好的,但绢布贵,他手里只有卖凉粉积的那十几文钱,再者也不知绣的帕子能不能在这里卖出去,因此先暂时用棉布绣两条卖卖试试。 绣线是前几天和李乐容一起在下乡的小货郎那里买的,三文钱一束,他买了五种,便宜了两文钱,用的是这些日子断断续续卖凉粉积的铜板。 柳鱼从针线筐里翻出了一条他已经绣好的帕子给李青山看。 帕子下角是一朵紫色的秋菊,图案清新,色彩漂亮,针脚细密。 “手这么巧!”李青山毫不吝啬夸奖,抱着人嬉笑道:“好看!” 柳鱼看了看他,复又快速移开了眼,缓缓道:“我想拿出去卖卖试试。” 他如今已与李青山做了夫郎,自该一同操持家中生计。且他还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想存些完全属于自己的银钱,将来支配的时候不用看人脸色。 “好啊。”李青山笑道:“到时候卖的银钱你自己收着。” 柳鱼闻言,心头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又拿起了绣绷子接着绣帕子。 可李青山委实太不老实了,一会儿在他耳侧轻轻吹气,一会儿手捏捏他的腰侧,还…还戳着他。 在接连下错了好几针之后,柳鱼的表面镇定终于装不下去,他把手头的针线活放下了。 李青山还问:“怎么不做了?” 柳鱼扭头,似是轻瞪般地看着李青山不说话。 李青山亲了他一口,笑声越来越大,“既然如此……” 李青山吹灭了炕桌上的灯,把人压在身下,“我们还是做点别的吧!” …… 天气冷了,做那事的时候得捂着被子了,不大方便。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好像这一方天地里只有他们二人了似的。 因为下雨天气昏暗,屋里像是夜晚一般。 但毕竟时辰上也还是白日,李青山努力克制着就做了一次。 被窝里暖烘烘的,李青山紧紧抱着柳鱼,也是不老实的,一会要碰碰这里,一会要捏捏那里。 柳鱼看在这个人形大暖炉的份上,勉强忍了,温顺地依偎在李青山的怀里。 李青山突亲了柳鱼一口,道:“我好高兴。” 一张俊脸笑得那么傻,柳鱼腹诽,温温柔柔地问他:“高兴什么?” “娶了你!”李青山一个翻身又把柳鱼压在身下,若是此刻有光,就能看到他眼睛黑亮,满眼都是喜欢眼前人的模样。 柳鱼没说话,而是帮李青山理了理垂下来的头发。 李青山把他的手捉起来,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下,“小坏蛋。” 而后叫柳鱼环住他脖颈。 李青山俯下身开始温柔地亲吻和逗弄柳鱼。 …… 第二天清晨,秋雨停了。按以往的经验,正是地皮菜、木耳和各类蘑菇大量出现的时候。 李乐容背着背篓约柳鱼一块去山上。 “边儿去!你有亲嫂子不一起,喊我夫郎做什么?”李青山一只手抓住李乐容背的背篓,就叫他“寸步难行”。 李乐容气呼呼的告状,“柳鱼哥哥,你看,他欺负我!” 这么大的人了,好生幼稚,柳鱼唇角微翘,李青山就松开抓着李乐容背篓的手,贴上来了,“我夫郎,当然是向着我的!” 李乐容狐疑地看看李青山又看看柳鱼,总觉得他们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他说不上来。 三人背着背篓一起上山去,李乐容唠唠叨叨的,“我本来是想喊二嫂嫂一起来的,但是二哥哥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早上就把二嫂嫂惹得追着他满院子打。” 至于大嫂,跟娘似的,老爱说教他。相比之下,他还是更爱跟柳鱼哥哥待在一起。 下了一夜的雨,山间路不太好走,李青山扶完柳鱼又扶李乐容。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李青河杀猪般的叫声,“青山,青山啊,救救哥!” 李青河一路急速飞驰躲到了李青山身后。 柳鱼正不解时,便见吴桐手里攥着一根粗树枝追上来了,“你躲!你还躲!” 吴桐试图把李青河揪出来,奈何李青河就是转着圈叫李青山挡着自己。 几番尝试未果,吴桐气得把粗树枝一丢,左手抓住李乐容,右手抓住柳鱼道:“走!咱们不跟他们这些臭男人一起!” 李青山:“……” 干我什么事! 路不好走,三个小哥儿在山脚往上一点的地方就近就停了,李青山和李青河接着往上走,昨个儿秋风一吹,林子那边应该会落下不少毛栗子和山核桃。 李青山边走边问:“你怎么又惹二嫂生气了?” “嗐,还不是他一大早就伤春悲秋,又想孩子的事了吗?” 李大伯一直嫌弃李青河不够稳重,那会儿便按着头叫他娶了村里数一数二厉害的吴桐小哥儿。李青河当初虽不愿意,但三年相处下来,个中情分早已不同往日了。只吴桐迟迟未有身孕,这一年便愈发的不开怀了。 李青河道:“我就想逗逗他,哄他开心。” 只不过一逗逗过火了。 李青山有点想笑。 李青河锤了他一拳,“笑毛笑,你早晚也有这一天!” 李青山想象了下,竟然很期待。 吴桐是土生土长的桃源村人,对这山最熟悉不过。先带着柳鱼和李乐容采了一堆好摘的蘑菇和木耳,最后才采紧贴在地面上,易碎很难采的地皮菜。 忙忙碌碌了一早上,每人也才摘了几斤地皮菜。 不过加上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一起摘的,也有十几斤了,够吃好几顿的。 丛春花道:“晚上,咱们打几个鸡蛋包饺子吃。” 地皮菜杂质多,要想清洗干净是很麻烦的,午饭是赶不及了,柳鱼淘了点米,用淘米水先把这些地皮菜浸泡上,接着开始准备午饭。 听动静,好像是李青山回来了,柳鱼从灶房里往外看了一眼,便见李青山端着一个小竹筐走过来了。 李青山蹲下身,把竹筐捧给他,柳鱼才看到,是一串红彤彤像小灯笼一般的果子。 李青山满脸都是笑,“这叫茶藨子,甜甜的,你尝尝?” 柳鱼听李乐容念叨过,茶藨子才是最好吃的野果,就是越来越不多见了。 柳鱼在李青山的期待下,摘了一颗果子放到了嘴里,才咬一下,果实的汁水就一涌而出,甜甜的,柳鱼点点头道:“好吃。” 李青山更高兴了,伏在柳鱼膝上,神采奕奕地道:“以后每年我都给你采。” 柳鱼捏了一个送到了他嘴边,李青山张开嘴偏爱撩闲的把柳鱼的手指也咬进嘴里。 柳鱼眼角隐约有了点笑意,“我刚填过柴。” 他刚刚可是捏着果柄吃的,喂他也是捏着果柄的。 谁叫…… 李青山身形一顿,吓唬人似地张了张嘴,又轻轻咬了咬柳鱼的手指。 柳鱼眼角的笑意更甚。 外头丛春花叫李青山叫的急,李青山暂时放过了柳鱼,先出去了。 柳鱼望着他的背影,愣起了神。以往偶尔寻到几次味道好的野果,半路也会被人抢去。久而久之,他就不再摘了。而现在不仅有人会时常摘给他吃,还会特意寻来味道最好的果子送到他手里。 柳鱼望着手里盛野果的竹筐,心里酸酸涩涩的。 --------------------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双穿越种田文:《穿成古代新婚小夫妻》求收藏~~~ 表面幼稚跳脱实际贼靠谱的大尾巴狼攻X超凶力气超大但实际贼怂的软包子受 Five偶像男团的江序和宋溪言一起穿到了异世古代,成了一对刚刚洞房花烛完的新婚小夫妻。 宋溪言:谢邀,为什么我是那个夫郎! 上有偏心老娘要掰正,下有小霸王侄子和逆来顺受惯了的侄女要教导。 江序和宋溪言:执手相看泪眼。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穿越必备的美食一点也不会。 宋溪言思来想去把主意打到了好歹原主还是个秀才身的“夫君”身上。 江序(疯狂摇头):我不行,我不可! 背后却已经在头悬梁、锥刺股的刻苦读书。 没办法,谁叫我得养老婆! 以上都是废话,说到底就是两个废物男团小傻逼在古代的沙雕种田/科举/搞外交日常 【阅读提示】 1.依旧先婚后爱种田文,不过这本后期做官。 2.家长里短很多,都是日常。 第12章 午饭,吃的水芹炒木耳、拌平菇,烙饼和米粥。 秋日里,家里和门前的菜园子里是收了不少菜,但多数都是准备晒干菜过冬用的,这会儿就尽量不吃了,多挑着不耐放、不能晒制成干菜或者外头还鲜嫩的野菜来用。 水芹就是上上选,长在吴白河分流出来的各种小池塘或者沟渠的旁边,隔了一茬又长出一茬的,现在也能吃到鲜嫩的。 水芹脆生、木耳柔嫩,吃起来清香无比。拌平菇是平菇焯熟后加辣椒面、葱花、芝麻、蒜蓉淋上热油,和酱油、香醋一起调拌的,非常香辣下饭。 柳鱼都一次吃完了一整张烙饼,家里不同的饮食习惯互相影响着。 丛春花喝着前阵子李青山买来的大米熬成的米粥道:“这大米粥是挺好喝的哈。” 香甜醇糯,米香味儿十足,喝下一碗,身上热腾腾的。 可惜稻米在他们北方米价贵,听说因为南江府的水灾,这阵子都快涨到二三十文一斤了。吃完这些,家里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吃用不起了。 饭后,李青山趁着今天天不好,村长家不用忙谷子的事,请了他来给家里的谷子过称。 外头地面还湿着,直接就在粮仓里过称。 称粮食得用大杆秤,从秤毫中穿上一只木杠,李青山和李青河两个人抬着,稍稍脱离地面一点,村长就拨秤砣读数,他大儿子在一边帮着记下。 忙活了有半个多时辰,这些粮食才算都称完。零头不算,一共两千一百斤,合计要交一百零五斤的粮税。 青州府的粮食种植基本就是“割谷种麦、割麦种谷”,麦子是冬小麦,这一时间段里不必再种苎麻和棉花。 今年四月底十亩地的麦子产了有一千四百斤的粮食,他们青州府的人饮食习惯多是麦面为主、粟米为辅。因此,这一千四百斤的小麦当时是都没卖的,原是他和他娘一年的口粮。 但现在家中多了两口人,这点麦子显然是不够了。李青山算了算,预备留下四百斤的谷子。年后,粮不够的时候,就买麦子自己磨面和稻米混着吃。 过完秤,柳鱼带上镰刀、背篓和李青山一块出门去。 昨个儿晚上下了一夜的雨,正是土好挖的时候,李青山想趁着这个时候把新分的那五亩地要用来堆肥的坑挖出来。柳鱼跟他一起,帮着割点青草、收点落叶,堆肥的时候用。 这五亩地还是太荒了,播种了已有七八日了,旁的地里早已出了小麦苗,一眼瞧过去绿油油的一片,这五亩地却出的极稀疏。 对比之下,略显凄凉。 李青山想得开,牵着柳鱼的手往地头上走,“不打紧,精心伺候几年总会长出好庄稼来的。” 这人就是这般,凡事都爱往好的一面想。柳鱼一下笑了起来,觉得也是,至少有总比没有要强。 李青山在地头上挖坑,柳鱼就在地附近割青草,他的活轻快且不急在一时,累了便坐在坑前歇着,给李青山递递水擦擦汗,叫李青山觉得劲头满满的。 日暮而至,两人回到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早已经包上饺子了,两口大锅里也烧好了热水,备着他们回来用。 这个天气,柳鱼只洗了洗澡,没敢洗头。而李青山洗完头后,还敢湿着头发大喇喇地走出来。 柳鱼从晾衣绳上取了条布巾给他,温声细语道:“天冷了,头发要擦干,不然容易得头风。” 李青山弯下身子,头伸到他跟前,意思不言而喻。 柳鱼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帮李青山拭发。 李青山美滋滋的,脸上好不得意。 柳鱼咬了咬唇,把布巾糊到李青山脸上去了。 李青山以为他是不小心弄上去的,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再有动作。李青山自己取下布巾,才发现那小坏蛋早已经跑远了。 李青山咬牙切齿,心想晚上定不叫他好过! 地皮菜肥嫩,在锅内微炒断生后,放上一小把韭菜,和炒熟的鸡蛋一起调拌了,再滴上一些麻油,味道就极鲜美,想必是今天桃源村家家户户都会做的饭。 饺子蘸醋,配上一碗热乎乎的饺子汤,吃的人身上暖烘烘的,心里也热乎。 饭后,李青山去后院打理菜地,柳鱼喂完鸡之后洗了洗手,接着去堂屋帮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一块编草帘子,日子便是这般平常的过着。 又过了一日,天放晴了,地面都干了,家家户户都把还没碾完的谷子搬出来晒。 李大伯、李青江、李青河帮着李青山一起,四个板车拉了一千七百斤的粮食去县城卖。丛春花和柳鱼跟着,路不好走的时候就从后面帮着推。 粟米市价是斤四文,粮商收购新米价格在三文七分左右。因为出米率的问题,粟谷要比粟米便宜许多,粮商收购价是两文钱一斤。 农户们通常都会选择直接卖粟谷,因为几十亩地的粟谷舂完不仅耗力,还耗时,等舂完了粟米都快卖不上新米的价了,实在是不划算。 一百零五斤的粮税单独放着的,其他的都卖了,一共得了三两又一百九十文。 丛春花直说种谷子实在不划算,不仅收拾起来比麦子费劲,价格也比麦子一斤要少上一文。可惜了,青州府麦子不能一年两熟。 李大伯他们先回村去,李青山三人排队去交秋税。 秋税要交三种,一是粮税,二十税一,李家要交一百零五斤的粟谷;二是绢税,按亩征收,李家要交二两的棉花和一斤半的苎麻;三是人头税,每人六十文,李家要交二百四十文。 县衙的官吏一一验过之后,给一张加了大印的契书,算是该户已经交完秋税的凭证,将来衙役下乡抽查的时候没准能用到。 交完秋税后,一身轻,剩下的二两九钱又五十文便是这趟所得了,丛春花喜滋滋的,揽着柳鱼道:“一会儿把那点秕子和那只老母鸡卖了,娘领你扯布去!” 李青山心头也热乎,家里事忙完了,明天他就能出去做工了,得多挣一些银钱回来,叫娘和夫郎高兴。 虞朝营商环境宽松,铺子可开在任意的地方,摆摊便就更随意了,只要你想,东西往那一放,就地吆喝都成。 但考虑摊租的问题,县城里的集市慢慢就划分开了,单辟出了一个草市,用来供农家人偶尔卖些蔬果、柴火等细碎的东西,这类小生意是不收取摊租的。 当然你也甭想浑水摸鱼,每天都有衙役巡逻着,若你常在草市摆摊逃避摊租是要挨板子的,一般人都不敢这么干。 李青山在草市寻了个空地,把板车一停,将半袋子秕子和那只绑了腿脚的老母鸡放在板车上,就开始吆喝,“卖秕子了,能做枕芯的秕子。” 他吆喝完,丛春花便吆喝老母鸡的事情。 来草市的人大多都是图便宜,蔬果肉禽是最好卖的。那只老母鸡很快就被人问了价格,“这鸡怎么卖?” “十八一斤,这只鸡两斤四两,四十三文。”丛春花道。 鸡肉是比猪肉要贵的,出了草市,老母鸡的价格能在二十文以上。那人一听价合适,就叫李青山称给他看。 李青山过了秤给他看,那人便开始还价,“四十文行不行?” 丛春花笑道:“大兄弟,我这本就是便宜了卖的。” 那人也明白这个理,看了看旁边的秕子道:“那我买你十斤秕子,便宜两文行不行?” 秕子价七分,十斤是七文。 丛春花爽快应了,一共收了他四十八文,买方和卖方都很高兴。 来一趟县城不易,李青山自己看着剩下的秕子卖,叫丛春花和柳鱼四处逛逛。 丛春花只拿了半钱银子,又给了柳鱼四十个铜板,其他都叫李青山好生装着。毕竟集市上鱼龙混杂的,这银钱还是李青山装着让人放心。 草市上没什么好逛的,卖的东西家里基本都有。 丛春花领着柳鱼直奔布庄。 店小二热情的迎上来,“客官,您要什么布?” “棉布,做冬衣的,小哥儿穿的。” 丛春花回答之后,店小二高喊一声,柜台那边的掌柜就已迅速挑好布匹等着了。 李青山是个小子,穿好穿孬的都行,根本就不用她打扮。这会儿家里终于有了一个小哥儿,丛春花可是称心了,拿着布匹挨个比量,问柳鱼喜欢哪个。 “都行。”面对这样的关怀,柳鱼始终有些不适应、不知所措。 丛春花沉吟了一下,又比量了一遍,高兴道:“那娘给你做主了!” 柳鱼点了点头。 丛春花给他挑了翠蓝和天水碧两个颜色做上衣小袄,下裤就着黑色,一共三个颜色。 套棉衣的里面儿就用自家织的棉布,到时候家里那匹花钱找人染了色再跟村里人换布就行。因此只裁了棉衣外面要用的布料,上衣裁了各四尺半,下衣做两条裤子,裁了七尺。 翠蓝和天水碧两个颜色是十三文一尺,黑色是十一文一尺,合计一百九十四文。 丛春花讲价,绕去了五文。 第13章 付过钱后,柳鱼问:“掌柜这里可收络子和绣好的帕子?” 一般来说布庄和绣庄都是分开的,但是小县城,难免也会出现布庄买点小帕子,绣庄卖点漂亮的绢布这种事情。 方才柳鱼也是看到一旁的货架上有摆的帕子才有这么一问。 掌柜收布料的手一顿,瞧着柳鱼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小哥儿,他便问:“小哥儿可有带的绣品?容我看看。” 柳鱼从提篮里拿出早备好的络子和帕子给掌柜看。 络子是之前做嫁衣剩的边角料,柳鱼剪成了布条线,混着一点其他布料编织而成的,有吉祥结、盘长结、祥云结和团锦结,最精巧的一个是个荷包般的小网兜,若是装块玉佩挂在腰间,定然好看。 掌柜的再看那两块绣帕就更惊奇了,“呀,这是南绣啊?” 青州府多为卢绣和麻绣,绣品稍显粗犷一些,图案是写意为主。南绣针法细腻扎实,图案婉约,写实为主,各有千秋。 但在卢绣和麻绣盛行的地方见着一个不同的南绣,总归是稀奇的。 “绣的是不错,可惜是棉布啊。” 不然依着这个绣工,应能买个好价钱,掌柜的开了价,“这四个简单的络子我按五文钱一个收了,另一个算八文。帕子十文一条怎么样?” 一尺布能做两条帕子,这白棉布要买还是十文一尺呢,再加上绣线的成本,柳鱼道:“帕子十三文。”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觉着这两条帕子应是很好卖的。 柳鱼得了五十四文,花了四十文扯了两尺绢布,又买了两束其他颜色的绣线,掌柜的给他便宜了两文钱。 丛春花没要他剩下的钱,叫他自己存着,挎着提篮高兴的不得了,“哎呀,有门手艺是好!” 虽刚挣了几个钱又花出去了,但早晚都会回来的,柳鱼也缓缓露出了一个笑。 趁着手里腰包丰、银钱足,丛春花给家里补了一些东西。 盐,斤八文,接下来少不得要为冬日做些腌菜,得多买一些,花了四十文。 油、醋、酱油这些常有下乡的货郎来卖,家里补的及时,不怎么缺。 灯油,斤四十八文,一斤能烧一个多月,买了一斤。 两人拎着东西又回草市找李青山,李青山刚刚就卖完秕子了,但娘和夫郎迟迟不来,他也不敢去找,只能在原地等着。 老远就瞧见娘脸上的笑容和夫郎眉眼间的喜悦,李青山也高兴,等丛春花和柳鱼走近了就问:“买了什么?” “还说呢!”丛春花笑道:“鱼哥儿那两条帕子和几个络子就卖了五十四文!” “这么厉害!”李青山眼里都是笑。 柳鱼抿了抿唇,“扣掉成本,只有二十多文。” “那也厉害!”李青山下意识地就挨到了柳鱼跟前。 柳鱼望着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临走之前,又去肉铺割了四斤肉,到时候两斤给李大伯家送去,两斤留着家里吃。 丰收了,卖了粮食,总得吃顿肉。 三人说说笑笑的回到家,丛春花把银钱和东西都搁下,提了两斤肉送给了李大伯家。 日头不早了,午饭以快为主,切了一斤肉做的青椒肉丝,又从地里摘了一颗白菜,劈了一小半醋溜了。 吃过饭后,一家人围在一起数了今日的银钱,还剩二两六百九十文。 丛春花给了关老太太二十文做零用,自己揣了十文预备一会儿去染匠那里一趟,剩下的六百六十文给柳鱼收着做小两口的小私库,另外二两整银她拿着做家里花用。 她风风火火的安排完,便抱着她之前织的那匹棉布拉着关老太太一起出门了。 家中只剩了柳鱼和李青山。 柳鱼回房,把原来的钱袋子找出来,把铜板倒在一起数了数,一共七百九十七个铜板。柳鱼从自己还剩的十个铜板里数了三个铜板放了进去,凑了整。 正好是八百个铜板。 柳鱼把它们用麻绳都拴好了,一抬头便见李青山眸色极是温柔地看着他。 对视了一眼,柳鱼低下了头,李青山却俯下身子从背后抱住了他,“以后,我定当让你过上好日子。” “嗯。”柳鱼轻轻应了一声。 李青山偏过头寻到柳鱼的唇亲了上去。 …… 亲昵过后,李青山又去吴白河上撑船罱泥去了,那五亩地要用的堆肥的坑昨个儿早已挖出来了,眼下唯一剩下的农活就是罱泥堆肥。 不过离冻上还有好些日子,这活抽了空零零碎碎的干就行了,明天说什么都得去做工。 柳鱼把院子里晒的东西翻过面后,预备去粮仓挖些谷子舂了。 这时,李乐容带着显虎和恬姐儿找他来玩了,“柳鱼哥哥,我听二婶婶说她给你买了两块特别好看的布料!” 这会儿不怎么急了,家里人宠着他,他便只帮忙看着侄子侄女就成,不用再去打谷场上忙活了。 柳鱼洗洗手又擦了擦,把布料找出来给他看。 李乐容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又在柳鱼身上比划,十分肯定地道:“柳鱼哥哥,你穿上一定好看!” 柳鱼笑了笑,道:“你穿上也好看。” “哎呀!我娘说我跟个泥猴子似的,只配穿青的!”李乐容遗憾的不得了,把这些布料小心叠好后,帮着柳鱼一块去村祠堂那里舂谷子了。 舂谷子的工具有两种,一种是人拿着舂米的棒子舂手,高高抡起再用力落下,有点像捣蒜泥一样。上次丛春花偷偷用新稻谷贴饼子就是用家里的石臼舂的,这种费力,一次只能少量。 还有一种便是舂米对,由石臼和木踏子组成。石臼摆在前头,人脚踩着一头的踏子,这头往下压,石臼那头的圆锥体便抬起。脚一松,圆锥体落下,便砸到了石臼里的谷子了,相比前一种省很多力气。 粮税交完了,粮食可以随意吃了,柳鱼便打算一次多舂一些,得用祠堂里的舂米对才行。 “柳鱼哥哥,你的决定是对的!”李乐容道:“你不知道等大家都交了粮税之后这里有多紧,运气不好,排个两三天可能都排不到。” 若是大家都自觉舂个几斤先对付着吃吃倒也不至于那么紧,怕的是舂米想去卖粟米的,那真的是等的遥遥无期了,还不如自己回家用舂手捣了呢。 “我听我娘说,有一年那陈家的就守着两个舂米对用了三天三夜呢!” 不过那会儿他家实在是穷,村里人也就嘴上说说,没真跟他们计较。 柳鱼听了这话,眉心微动。 两人一人一个舂米对干了有一个时辰,丛春花就来了,满脸喜色。 柳鱼问:“娘,我奶奶呢?” “在家喂小猪崽呢!”丛春花十分兴奋地道:“我送布跟人唠嗑的时候知道了哪家有猪崽,我就和你奶奶一块上门看了,抱了一只最上食的来!” 当然她没带够钱,还是借了染匠的,下次取布的时候还他就行了,都是老熟人了。 村户人家,家里买口猪都相当于添了大件了,令人高兴。 丛春花替换了柳鱼,叫柳鱼和李乐容都歇歇,回家看小猪崽。 柳鱼顺便把已经舂好的七八斤粟米带回家,这些得赶紧淘洗干净晾着,晚上要磨成粉,掺点麦面和黄豆面做窝头吃的。 想想新米面做的窝头配上一碗猪肉炖白菜,李乐容馋得都快流哈喇子了。 丛春花笑道:“少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李大伯家的新谷子没交粮税还不能动,李青山家做了自然不会少他们那份。 两人回到家,先去后院看了小猪崽。 李青山他爹当年盖房子的时候兴是就考虑了这一点,后院猪圈都是砌的板板正正的。这一阵子家里没养猪,猪圈堆的都是柴火,这会儿已经拾掇的干干净净的了。 地面上掂了厚厚的谷草,小猪崽刚吃完食正晒着太阳呼呼睡大觉呢! 李乐容笑道:“它可真是闲!” 原先丛春花说要抱小猪崽的时候,家里人平常出去拾柴火就有割些猪草回来,但这些干草只能做粗料混着给猪吃吃。 猪要想上膘,青料和精料才是必不可少的。 精料就是麦麸、谷糠和豆饼等,家里平常磨面舂米,这个是不缺的。青料就是猪爱吃的青草,诸如黑麦草、苜蓿、白三叶等等。但眼下已是九月了,再过上一个月青草都不多见了。 所以现在得多割些青草回来发酵上存着,到时候冬里和麦麸、谷糠混着一起喂猪。 关老太太拿着背篓和镰刀出门割猪草,柳鱼把那些粟米淘洗干净后又回村祠堂舂米,李乐容还是领着显虎和恬姐儿跟着。 一下午舂了有二十多斤谷子,约摸着得了十五六斤的粟米,出的谷糠也都用麻袋单独装着。 柳鱼回家取了晒干的粟米来,又推着石磨磨成了面。 三合面的窝头蒸出来金灿灿的,满是粮食的香气,因为掺了豆面,口感细腻了不少,松软又劲道,越嚼越香。 关老太太和柳鱼都是第一次吃,咬一口热乎乎的,又香又甜,实在叫人打心底里就高兴。 第14章 大铁锅的蒸笼两屉蒸了有五十多个窝头,给李大伯家、大庄家和二爷爷家都送了一些。 丛春花掌厨做的猪肉炖白菜,割的猪肉肥膘有两指粗,煎出油来下白菜翻炒了再小火慢炖,满院子都飘香。 李青山回家正好赶上饭点,“做的什么?这么香。” “肉。”柳鱼迎出去帮着他把板车归置好,又回屋帮李青山找换洗衣裳。 李青山提着水桶到灶房打了热水,拿了浴盆去后院浴室里洗澡。 他洗完澡出来后,柳鱼才想起来告诉他,家里买了小猪崽。 李青山兴冲冲地去猪圈看猪,体格粗壮、吃食有力,一看就是个好上膘的猪崽。李青山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打算,秋收过去了,他可以出去挣银钱了,等够上家里吃喝了,他就买头猪自己回来杀了练手卖肉。 毕竟在张屠户那里也不是全然没学到什么的,就是缺练手的机会。 美美地吃完一顿饭,外头已经天漆黑了。 今个儿初三,月亮是一点光也没有,不能出去干什么活计,刚吃过饭也不宜躺下。 丛春花在堂屋点了油灯,一家人借着那点灯光给这几日捡来的毛栗子去毛刺。 栗子已晒了有两日,已经裂开了,用剪刀或铲子顺着开裂的缝一别就得到了里头的板栗。 李青山去了外头的毛刺后,又把栗子壳扒开,喂了一个栗子给柳鱼。 清脆甘甜,柳鱼又剥了一个给他。 李青山就着他的手吃到嘴里,还没咬就道:“甜!” 丛春花简直没眼看。 活干完了,洗漱睡下,李青山抱着柳鱼道:“明天我就出去做工了。” “嗯。”柳鱼轻轻应了一声。 过于冷淡了,李青山有些不满,脑袋在柳鱼肩窝乱蹭了一会儿,才很是不忿地道:“你不想我?” 又不是出远门。 柳鱼实话实说道:“不想。” “你好狠心!”李青山狠的牙痒痒,自然得在罪魁祸首身上磨。 …… 翌日,两人天不亮就起来了。 柳鱼点火烧锅,先舀两瓢水热上窝头,又从坛子里捞了一个咸菜疙瘩切成块,开小灶放红辣子和猪油炒了。 最后刷刷小锅,葱花爆香,加水烧开,打上一个鸡蛋和一小把地皮菜,撒上点盐,滴上两滴麻油,快速地做了一碗热乎乎的地皮菜蛋花汤。 李青山吃饭,柳鱼帮他收拾布袋。 天冷了,能带饭了,柳鱼把放凉的窝头给他装到盛干粮的布袋里,又用油纸给他包了几块咸菜放到里面,再灌满水囊,拿上钱袋和布巾。 一切都收拾好后,李青山已吃完了饭。 柳鱼帮李青山把布袋系在腰间,李青山轻轻刮了一下他鼻子,抽了根柴火照着路出门了。 柳鱼摸了摸鼻子,暗道不老实。 李大伯家里剩的活有限了,李大伯一个人就干得了,因此今天李青江李青河也和李青山一块去的。 云水县招工的地方在码头,想找活的人一大早都在这里等着,等雇主过来挑人,做轿夫、盖房小工、装炭夫、各种类型的搬运工等,干什么的都有。 当然,是人多活少的。 这就体现出长得高大结实的好处了,雇主一眼就能挑中。 李青山三人到了地方后,原地等着,很快就来了人,直奔他们三个,“盖房小工做过没?” 无非就是和泥浆、搬砖、抬木头这些活计,没什么难的,李青山问了价钱。 六十文一天,城内的普价,但好在能稳定干上几日,三人应了,跟着人走了。 李家院里。 柳鱼三人吃过饭,出门去割猪草,这是当前最紧要的活计。 现在九月到来年二月再出青草,有五个月,猪崽差不多得吃一百多斤的青料,发酵还得要时间,现在就赶快备上才好。 只一百来斤,三个人干,一个多时辰就备好了。 猪草得稍跑跑水分再发酵青料,因此割回来的猪草都平铺在院子里晾着。 这活干完了之后,丛春花和柳鱼又去村祠堂里舂谷子,关老太太收拾家里的活计。 过了一会儿,李乐容就蹦蹦跳跳的找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丛春花见他们相处的好,心里也高兴。鱼哥儿外乡来的,也算是有个说话的人。 李乐容坐在一旁的石墩子上问:“二婶婶,你们明天去赶杨庄大集吗?” 去一趟县城接近一个时辰,太远了。久而久之,为了方便买卖东西,乡村就形成了集市。 桃源村这一片的大集就在杨庄,步行两刻钟就能到,每隔五天逢一次集,最近的一次正好是明天。 丛春花想了想,“去!看看有没有卖小鸡仔的。” 正好把家里的毛栗子、山核桃带去看看,没准有买的。 李乐容很是高兴,已经在想明天穿什么衣裳去了。 到了中午,关老太太来替柳鱼。 柳鱼回家吃过饭,把被子抱出来晒着,扯了被单,收拾了脏衣服和李乐容、吴桐一块去河边洗衣裳。 现在冷点了,洗衣裳得挑午后最暖和的时候。 吴桐砸着衣裳叹气,“这男人啊,总在家里很烦人,一出门了还怪冷清的。” 柳鱼闻言微顿,马不停蹄的忙活了一上午了,经吴桐这么一念叨,他一下想起了李青山。 吴桐见他愣神的这样,打趣儿似的低声道:“跟我青山兄弟处的还成吧?” 这里的人,尤其是已经出嫁的妇人和小哥儿好像都格外的泼辣一些,这样的话也能宣之于口。 柳鱼脸有些热,缓缓道:“还行。” 吴桐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心中明了,没再继续追问。 洗完衣裳,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也回家了。 青草晒的差不多了,得铡碎了发酵上。 把这弄完之后,柳鱼这一天才算暂时闲了下来。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拿着布料在他身上比量,准备给他裁布做棉衣。 “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一尺青布换一尺二的棉布。” 丛春花给关老太太染的是青布,一匹四十尺,到时候给柳鱼换一些白棉布来,剩下的足够关老太太做衣裳了。甚至还可以学柳鱼这样,外头青布,里头白棉布,多换来的棉布料子正好给柳鱼绣帕子用。 精打细算都是从苦日子里练出来的。 李青山回家天已蒙蒙黑了,劳作了一日,又赶了这么久的路,实在是有些累了。一回到家,卸下布袋、洗了手和脸就坐在廊下歇脚。 柳鱼先盛了一碗粟米粥给他垫肚子。 李青山接过粥挪了挪身子,示意柳鱼坐下。 柳鱼犹豫了一下,挨着李青山坐下了,问他:“累吗?” “有点儿。”李青山跟柳鱼说笑道:“二哥累的都想半路睡大街上了!我和大哥拖着他回来的。” 今天是去给一个大户人家修园子,应是能干个六七日,第一天光搬东西了。偏人家园子还大,从这搬到那得走老半天,一天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 他脸上还有些未干的水,柳鱼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 帕子香香的,是柳鱼身上的味道,李青山瞬间就不觉得累了。 他喝了一碗粥,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又挑着担子去河边打了两桶水来。 后院和门前的菜园子收完菜后,又被他追肥打理出来了,今天要把芥菜播种上。 芥菜长得快,一个月就能收,现在种上,在入冬上冻之前至少能收获一茬。 他早上吃的咸菜疙瘩就是这个做的,芥菜疙瘩可以腌、可以烀,芥菜叶能掐了炒了吃。 他挑水把菜地浇好,明个儿娘和夫郎再安排着种点别的,也不费力气。 柳鱼给他帮忙,种完后院的又种门前的。 今日便只能点着油灯吃饭了,吃的是素炒水芹和凉拌木耳。 夜色渐深,辛苦劳作了一天的一家人睡下。 第二日,丛春花收拾了家里的毛栗子和山核桃,三人各背了一些,叫上李乐容他们一块去赶杨庄大集。 李乐容今个儿穿了一件鹅黄的衣裳,明媚轻快的很是趁他,“柳鱼哥哥,你看我戴着这个发带好不好看!” 这就是上次拿着卖鱼李青河给他的那十文钱在小货郎那里买来的,还是柳鱼陪他挑的呢,花了两文钱,也是鹅黄色的,很配这件衣裳。 柳鱼抿嘴一笑,“好看。” 李乐容美得不行。 刘桂英笑骂道:“还臭美,都好说婆家了!” 李乐容哼哼。 丛春花帮腔道:“就是要说婆家,我们容哥儿才得打扮的漂漂亮亮嘛!” 李乐容瞬间尾巴嘚瑟的上天,一行人都笑。 第15章 倒是出乎柳鱼的意料,这大集人竟然挺多的,在村外的官道上直摆到村里的中央大路上,且卖菜的、卖粮食的、卖布的、卖吃食的,卖家禽的等等,都是分开的,井然有序。 “那可不,这条官道是出城必经之路,听说还有城里人专门来这里赶集玩呢!” 杨庄是大村子,这个大集收的摊租都归他们村,因此村里人自发就把这个集市管的很好。最显而易见的就是你前头扔个垃圾后头就有人捡起来收着,久而久之,这个大集也算远近闻名了。 他们这点东西占地少,两家合成一个摊位,才交了两文钱。 刘桂英看着摊位,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去家禽市看看有没有卖小鸡仔的,李乐容拉着柳鱼闲逛,一路直奔吃食小街。 李乐容驻足猛嗅,“好香啊!” 一副馋猫样,柳鱼忍不住笑了。 卖撒子、卖烧饼、卖煎包、卖糖饼、卖油炸桧的等等都有,但多是些要价便宜的东西,虽不甚精致,但便宜量大,带孩子来赶大集的谁不舍得掏这个钱。 李乐容买了一个糖饼两人分着吃,柳鱼只尝了一点,就是面饼里面包了流心的红糖,实在是没什么巧。 柳鱼吃着吃着渐渐萌生了想法,不过得等手里再存些银钱才行。 他们两人回去的时候,刘桂英已经开张了,有几个妇人围在那里讲价,“你这栗子个头太小,三文钱一斤卖不卖?” 集市上或者干货店里栗子少说得十文一斤,就算山上捡的个头小也不至于卖这个价。 刘桂英不卖。 那几个妇人接着讲,剥栗子的手却没停。 李乐容气得跑过去一把夺下来了,“不买别吃了,尝一个就够了!” 哥哥们辛辛苦苦从山上背下来的,因为能卖钱,他都没舍得吃几个。 那几个妇人不悦,其中一个嘟囔道:“哪儿来的小哥儿,这么厉害。” 这下刘桂英不悦了,“怎么了?你看看你脚底下的壳,我都没好意思说你!” 那妇人又要还嘴,被维持这条街秩序的一个杨庄的小伙子制止了,“干什么呢?咱杨庄集可不兴吵架。” 众人都往这看,那个妇人被同行的人拉走了。 那小伙子一咧嘴,跟刘桂英道:“婶子,在咱杨庄集卖栗子怕是卖不上好价,存着等秋社那天卖啊!” 他常在这条街上,大约都知晓些行情。 还不是图省劲,背到县城太远了。不过这么一闹,刘桂英也不想在这卖了,就是可惜了两文钱的摊租。 李乐容气鼓鼓地跺脚。 那小伙子看了他一眼,红着脸走开了。 柳鱼道:“伯娘,他说的有些理。” “罢了。”刘桂英掂了掂手里的铜板给柳鱼和李乐容看,一笑道:“两文钱的摊租还是赚回来了的。” 刚刚七文钱一斤,卖出去了三斤栗子呢。 这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回来了,一人挎着一个篮子,里面各有五只小鸡,叽叽喳喳,毛茸茸的,瞧着就有生命力。 柳鱼抿嘴一笑,李乐容不解地问:“柳鱼哥哥,你笑什么?” 柳鱼点了点他衣裳。 李乐容反应过来了,跳得老高,抱着关老太太告状,“柳鱼哥哥,坏!” 众人都笑。 不卖栗子和核桃了,回家的就早。 小鸡仔正是脆弱的时候,丛春花回家找了一个深一点大一点的篮子,在里面垫了厚厚的谷草,让它们在廊下既能晒着太阳又吹不着风。 关老太太喂完鸡仔又去打猪草喂猪崽。 丛春花和柳鱼一块把后院李青山留出来的几垄菜地种上了葱、蒜、香荽和韭菜,都是到时候盖上谷草能越冬的。 可算得了闲,柳鱼能动手做针线活了。 离秋社大集还有十日,他扯的两尺绢布能做四条帕子,给他做棉衣裁下来的布料,还能做荷包香囊,边角料可以剪成布线打络子,一时能做不少呢。 秋社大集游玩的人多,到时候摆在街上卖,定是能卖出去的。 柳鱼绣着花,悠闲的李乐容又蹦蹦跳跳的来找他玩。 柳鱼这次绣的是一株红梅,枝干昨个儿已经绣好了。 换了绢布,柳鱼绣帕子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李乐容看了一会儿,就见一朵红梅翩然落在了绢布上,他惊奇道:“柳鱼哥哥,你绣工这么好?” 前一阵子忙谷子的事,他没见过柳鱼绣的那两条帕子。 柳鱼笑了下,问他:“你想学吗?我教你。” 能自己绣出来漂亮的帕子是挺好的,但…… 李乐容猛摇头,“算了吧!我最讨厌针线活了,让我坐那一个时辰还不如让我锄两亩地!” 他到现在缝衣裳都还缝不明白呢! 柳鱼动作一顿,复又笑了笑。 “不过。”李乐容把凳子往柳鱼跟前挪了挪,撒娇道:“柳鱼哥哥,你绣的这么好看,等你忙完了手上的活,能不能帮我绣个帕子?” 李乐容补充道:“我有布!” “好啊。”柳鱼问他:“你想要个什么花样的?” 李乐容这下可纠结了,“秋天绣个秋菊应景,但我看你绣的红梅也很好看。可上次妙妙堂姐给我看的海棠花的帕子也挺好看的……” 柳鱼渐渐出神了,不知怎的,他莫名想起了那一对小瓷碗上的小胖鱼。 …… 村里其他人的谷子陆陆续续的都收拾完了,村长开始挨家挨户的过秤算粮税。 李大伯没叫李青山三人回来,人得有信誉,答应人家做工几天就是几天。卖粮食什么时候都不晚,他先拉着板车自己去交了粮税。 村祠堂里也果然如同李乐容所说,紧得很。 这两日据说因为争舂米对都吵了好几架了。 柳鱼也偶尔跟着李乐容去看看。 这日,陈家总算交完粮税了。 何氏这阵子憋屈的不行,因为上次跟李青山家打架的事,村里姓李的都不爱搭理他家里的人了。 家里男人怨他冷着他,儿媳妇因为自己男人被打牵怪何氏没事找事,陈四麻更是怕李青山揍他,每日只敢深夜归家。 不过,卖了粮,手里得了银子,除了老陈头以外,家里不管是儿媳妇还是儿子又对她殷勤了起来。 她飘飘的,走路都带风,也爱扎堆说道家里今年粮食卖了多少银钱。 村祠堂里就是好去处。 何氏昨个儿舂了米,今个儿又来这里磨面。 “我家卖了十几银子呢!”他家五个十五岁以上的汉子,授田五十亩,加上棉花种的也多,一年到头刨去自家口粮,可是能撇下不少银钱。 不过算起来,日后分家了,每家情况其实和李青山家差不多,就是人多了,银钱集中在何氏手里,猛一听很多。 村祠堂里其他李家的大娘婶子相互说话,没人稀罕搭理她。 其他姓的心里也不痛快,你忘记早十年家里儿子都没长成的时候穷成啥样了吗? 这纯靠种庄稼富的人啊,其实就儿子长成但孙子孙女还不多的那几年。 只被何氏搭话的这个人讪讪的搭了腔,“是吗?你家好厉害。” 何氏尤自说着。 柳鱼也提着淘洗好的粟米来了,李乐容跟他一起的,一直问他为什么挑这个时候。 柳鱼这会儿已认得不少村里人了,他叫了人。 李家的大娘婶子或嫂子之类的,少有跟他能这样说话的时候,这会儿都爱跟他唠两句。 何氏推着石磨朝这斜眼,被李乐容瞪了回去。 何氏不忿,但到底不敢在这里说什么,那祠堂里供的还是李家的先祖呢! 不过,她有别的法子。 何氏使唤大儿媳妇回家再拿些粟米来,没淘也不要紧。 能多吃些新米,陈大媳妇还有什么不应的,忙不迭的回家拿去了。 何氏又跟一旁的人说话,故意将家里得的银钱说给柳鱼听。 柳鱼掐着这个空,把准备了许久的巴豆粉倒入了陈大媳妇刚刚筛粟米面的簸箕里。 …… 当晚,陈氏一家半数以上的人都拉了肚子,尤其是何氏。 老陈头连夜请了大夫。 大夫诊断是吃了不洁的东西。 那没淘的粟米首当其冲! 何氏一夜沦为村里的笑柄,大家都说她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6章 做工最后一日,收工的早。 主家结了工钱,做工七日,一人得了四百二十文钱。 李青江要攒钱送显虎读两年蒙学,什么都没舍得买。 李青河则去饰品店给吴桐买了一根雕花的木簪,李青山觉着这种雕花老气不好看,给柳鱼挑了一条翠蓝色的发带。 是丝绸的,光滑亮丽,花了二十文。 回到家,李青山把所得的工钱,一分为二。 丛春花和柳鱼一人各得一半。 加上这二百文,他们终于有一吊钱了! 上次得了卖粮食的钱后,钱袋子早就放不下了,柳鱼把钱匣子从箱子里抱出来,把这二百个铜板栓进去。 李青山爱看柳鱼数钱的模样,跟个小财迷似的,鲜活又生动。 他忍了又忍,一把抱起柳鱼将人放到了自己腿上。 猝不及防的。 晴天白日里。 柳鱼挣扎着要下去,李青山不允,似哀求似撒娇,“就一会儿。” 念在他辛苦了好几日的份上,柳鱼默许了,接着栓钱。 李青山头挨在柳鱼肩窝静静看着他。 柳鱼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半垂着,一颤一颤的扫的他心都痒痒。 李青山眼神太过炽热。 柳鱼有些心慌,挣扎着又要下去。 李青山笑着将人抱在了桌子上,自己也站了起来,“一日六十,本该是四百二十文的。” 说着,李青山掏出了那条发带,“另外二十文我给你买了这个。” 李青山眼含期待,“喜欢吗?” 二十文都能买一尺绢布绣两条帕子了,这发带只有三指宽两尺长就要二十文,实在是不值这个价。 柳鱼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了。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送他这么漂亮的东西,柳鱼收下了,道:“喜欢。” 摸起来光滑柔顺,颜色也很好看。 柳鱼从桌子上下去,到箱子里拿出了他已经做好了好几日的荷包,“给你。” 李青山怔愣了下,慢吞吞接过。 碧色荷塘下,有两尾跃起追逐的锦鲤。 李青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柳鱼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要出去,却被李青山一把抓住,圈着腿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院子里的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听见屋里李青山朗朗的笑声,相视一笑。 …… 第二日李青山没去做工,帮李大伯家拉着板车去县城卖谷子。 李大伯家三十亩地,产了六千多斤谷子,前头两天李大伯一个人已经拉着板车去县城卖了一些。但余下的,四个人一起拉板车,还得来回两趟。 去一次县城一个时辰,来回往返就要两个时辰,加上排队过秤的时间。天不亮,四个人就装车出发。 深秋清晨,实在凄冷,李青山出门后,柳鱼也再难有睡意,穿上衣裳起来了。 这时节,这里就这样冷,倒和南江府真的很不一样,柳鱼回屋找了个小夹袄穿上,也把李青山的厚衣裳都翻出来了,等一会太阳出来,都拿出去晒晒,穿得时候也舒适。 今个儿十一,这个时辰外头也亮堂,柳鱼先去后院看了小猪崽。 精心喂养了几日,小猪崽又壮了一圈,愈发皮实,正卧在谷草堆里睡觉,柳鱼盘算着一会太阳出来了,给他再换一些更干燥的谷草。 小鸡仔在堂屋里,用旧棉袄盖着的,前个儿已死了两只,剩下的得更精心照顾着才是。 柳鱼洗洗手回灶房开始和面,准备早上擀面条吃。 月亮渐渐落下,太阳从地平线上开始升起,早起的鸟儿也在石榴树枝头上停留,叽喳蹦跳着开始觅食。 丛春花拿竹竿把它们都吓跑,道:“今个儿得叫青山爬梯子把上头的都摘下来。” 要不都叫这群麻雀霍霍了。 柳鱼点头应了。 吃过饭后,家里的活计干完了,太阳升起来了,院子里一点也不凉了。 柳鱼把小夹袄脱了,把小鸡仔提出来晒太阳,又在院子里铺了草毡子,草毡子上又铺了凉席,丛春花、关老太太和他三个人坐在凉席上开始做棉衣。 中途,李乐容带着恬姐儿和显虎又来了。有他在,院子里一时热闹异常。 四个人一起出发的那么早,到全部忙完回来也已经是下午了。 李青山歇脚的空,支了梯子摘石榴。 他摘一个,柳鱼在下面接一个。 大石榴红彤彤、沉甸甸的,瞧着就让人心情好。 梯子上的李青山看着下头的柳鱼,心情也好。 这棵石榴树还是李青山他爹当年盖好这个房子的时候栽的,有些年头了。李青山他爹当时大概也没想到,这棵石榴树在后来的很多年是他的妻和子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意外所得。 石榴树结果很多,除掉送人的和裂开的,完好的有九十个,到时候可以背到秋社大集上卖。 摘完石榴之后,李青山挑水浇了浇菜地便背着背篓上了山。 自那日挖完陷阱之后,他有好几日没上山了,得去看看捕到猎物没,顺道再看看能不能再捡些毛栗子和山核桃。 山下院子里,柳鱼的一件小袄已经做好了。他上身试了试,尺寸很合适,新棉穿着也格外的柔软舒适。 李乐容直夸好看。 柳鱼脱下,也叫他上身试了试。 …… 六个陷阱,只捉到了一只野鸡也叫人很高兴了,就是怕是饿久了,这只野鸡蔫耷耷的。 李青山拎着野鸡回家,柳鱼都吓了一跳,转念才想起该是那日挖的陷阱捕获的。 “有点蔫儿了。”李青山道。 柳鱼赶快抓了一把谷子又添了水喂它。 好在,这只野鸡见到食物后精神大增,挣扎着起来觅食。 野鸡会飞,又比家鸡凶狠很多,柳鱼担心把它放在鸡圈里会吓得家鸡不下蛋。 李青山便找了根麻绳把他拴在了猪圈外面。 猪崽明显对这个“寄居”的朋友很好奇,隔着栅栏冲着野鸡“哼哼”的叫,小尾巴一甩一甩的,竟有几分可爱。 野鸡嫌它烦,扑扇着翅膀要飞,飞不多高又掉下来了。 猪崽尾巴摇的更欢了。 秋社是民间传统,在每年的九月十五举办,为的是庆祝丰收,人人都要上街上去。 这天,四更左右,李家的人就起了。 赶早要去占个好摊位,便不在家吃饭了。 李青山扛着一麻袋的石榴,手里拎着活蹦乱跳很不老实的野鸡。丛春花、柳鱼和关老太太各背着一些毛栗子和山核桃,一家人出发去县城。 凡是逢着重大节日,集市上出摊都是免除摊租的。今日也再无草市和其他集市之分,城内和城外都可随意出摊。 李青山挑了五显庙外的一条街,每年这里人都很多。 丛春花和柳鱼把东西都摆上,李青山去买了包子回来。不比南江府的笼包小巧精致,青州府的包子个大顶饿,柳鱼只吃了一个便吃不下了。 天渐渐亮了,路上的行人开始增多。 柳鱼也将自己绣的四条绢帕、四条棉帕和两个荷包摆了上来。寻常摆摊的,其实都要比铺子里卖的便宜许多。但秋社节日,要价也能贵上一些。 柳鱼定的是绢帕三十五文、棉帕二十文、荷包三十五文,稍稍贵些,也有还价的余地。 街上不断开始有杂耍艺人、伶人、说书人涌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聚集。 也有人开始光顾他们的摊位。 “这石榴怎么卖?” 李青山道:“三文一个。” 有从家里带来的炸开的石榴摆在一旁供人品尝。 酸酸甜甜的,汁多味美,买上一个捧在手里一边逛街一边吃倒是不错的。 石榴成为最先开张的,也带的其他东西渐渐有人问价,独柳鱼的帕子无人问津。 李青山安慰他道:“早上出门的多是男客,等一会儿日头高了,女子和小哥儿出门的多了就好了。” 柳鱼点点头。 也果真如同李青山所说,暖和了一点后,结伴上街的女子和小哥儿多了起来。 他们三五个人围着柳鱼的绣品讨论着,“这花样真好看!” 孤傲的红梅、娇嫩的粉色海棠、高雅的君子兰、艳丽的杜鹃花。 “还有香气!” 只四条绢帕实在不够分,晚下手的遗憾自己没抢到。 未成婚的女子和小哥儿不大会讲价,柳鱼让了两文利后,便都跟着头一个付钱的掏钱了。 成婚的妇人和小哥儿更爱实用且便宜的棉帕,自绣品摊子上开始围了人后,不多大会儿功夫,便都卖光了。 柳鱼的钱袋子鼓鼓囊囊的,都交给李青山装着。 日头渐高,来了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主,将剩下的毛栗子都收了市,那只野鸡也成了别人家的午餐。 李青山一家人今日得了不少银钱,也过节去。 第17章 街上人颇多,李青山护着柳鱼,丛春花护着关老太太往前走。起的早,又赶路摆摊这么久,街上还这样挤,一家人实在没心思逛,最终决定买些东西直接回家去。 秋社,农户们都卖了粮食,腰包鼓,割肉的也多。 肉摊子上围的都是人,十分火爆。李青山挤进去割了两斤肉,心想他早晚也要有这样一个肉摊子。 割了肉,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在原地等着,李青山又陪着柳鱼去上次的布铺裁布。 掌柜的一看到柳鱼就让徒弟招呼着客人,自己过来招呼柳鱼,“小哥儿可是又有帕子要卖?” 上次那两条棉帕卖出去后,之后还不断有人来问还有没有货,可惜他上次没问小哥儿的住处,上哪儿找人去!这两天就一直盼着小哥儿能再上门,还真叫他盼来了! 柳鱼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家里今日出摊卖些山货,帕子我便也卖出去了。” 掌柜的闻言颇感遗憾,但也能理解,毕竟今日不同寻常,他又问:“那之后?” 柳鱼道:“若是掌柜还收,自然是要卖到这里的。” 卖给布铺虽然价格会压的低一些,但稳定,自己也不用愁销路。 布铺掌柜闻言果然很高兴,主动给柳鱼报了价,绢帕二十三文,棉帕十三文一条。不过自然,一个月只能收绢帕十五条,棉帕十条。 毕竟,客流就那么大。 柳鱼明白,又问荷包的事情,被李青山拦住了,“那些就够做的了。” “我一日能绣一条半。”若是没什么类似舂米那样耗时的活计,绣上两条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李青山温柔道:“这个时节天还没太冷,若过上一段时日,怕是手都不敢从袖子里拿出来了。” 他又道:“家中近来是缺银钱,但也还没到缺吃喝的地步,你不用那么辛苦,嗯?” 是商量的语气,柳鱼看着他抿嘴笑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裁了布又买了绣线,出了布铺后,柳鱼跟李青山说:“我还想买些糖。” 这还是夫郎第一次开口跟他说想买什么呢,李青山非常高兴,牵着柳鱼的手,道:“走!” …… 回到家,除了李青山外,其他三人都累的不轻。 中途已在城外的面条摊子上,吃了些面,现在也不怎么饿。就是一路尘土飞扬又赶路流汗,觉得身上脏兮兮的。 李青山打水烧锅,先给柳鱼三人温些洗澡水。 “在家呢?” 农户人家,在家一般是不栓大门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柳鱼吓了一跳,看清后才发现是李青山的二舅舅。 柳鱼迎上去叫人,又喊丛春花和李青山出来。 婚后第三日的时候,柳鱼有跟着李青山一块去外家,因此丛大舅和丛二舅他都认得。 丛春花和李青山把人迎进来,才发现两人一人各带了一麻袋谷子。 “哥,你们这是干什么?”丛春花道。 丛家两个舅舅已经分家了,但丛大舅是长兄,也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家里今年收成不错,收下吧。” 丛春花道:“家里有粮,够吃的,青山也日日出去做工,真不用。” 李青山帮丛大舅点上旱烟,丛大舅拿着烟杆子在地上磕了下,又吸了一口道:“你家那点儿粮哪够吃的。” 一家四口人呢,就十亩地,除了粮食以外,其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哪里不也得用粮食换钱去买。 丛春花去灶房里倒糖水,偷偷抹了把眼泪。 柳鱼看得心酸酸的。 丛春花要留丛大舅和丛二舅吃饭,两个舅舅不肯留,本来挑着今天过节来,就是怕丛春花不肯收想偷偷搁下粮食就走的。 实在没办法,丛春花把割的那两斤肉一分为二给了丛大舅和丛二舅。 两人拗不过她,收下了。 临出门的时候,丛二舅试探着说:“小妹,你还生你嫂子气吗?” 几个月前,李青山的外祖母见李青山都十九了还没说亲事,提了一嘴丛二舅家的意哥儿年纪也到了,丛二舅的媳妇王氏这就吓得不行了。火速给意哥儿相看了人家不说,还想把她娘家已经是寡夫郎还带个儿子的侄子说给李青山。 丛春花当场就跟她吵了起来,回来就到处物色漂亮小媳妇儿逼着李青山成亲。 李青山成亲后,丛春花也憋着气,柳鱼上外家拜访那日,她都没跟着去。 李青山并不知其中的因果,只当他娘又和二舅母拌嘴了,二舅都发话了,他赶紧说和,“二舅,你还不知道我娘吗?跟二舅母都不知道吵多少回了,下次见面不一样说话。” 可这次不一样,丛二舅都没脸说。 丛春花道:“等意哥儿成亲,我这个当姑母的一定会去送嫁。” 丛二舅这下笑了,可算是放心了。 送走丛大舅和丛二舅后,李青山好奇地问:“娘,你跟二舅母到底为什么吵架?” 二舅母这个人吧,说白了就是有些嘴坏爱占小便宜,但算不上什么大恶人。他娘以前也就看不惯二舅母总是嘴碎,还总是占性格极好的大舅母便宜,才跟她吵两句。但一家人,彼此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前头刚吵完后头两人又能一块干活,几乎是没有隔夜仇的。 但这次,他娘生气的时间好像格外的久一些,连二舅都出面说和了。 没想到,丛春花只说了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就回屋了。 李青山:“……” 他都娶夫郎了! 柳鱼没忍住,嘴角微翘了下。 被李青山逮了个正着,“你比我还小!” 柳鱼斜瞪了他一眼,去灶房烧水了。 …… 洗过澡后,好像更乏了些,柳鱼昏昏欲睡的。 但头发还没干,只能坐在廊下晒头发。 这会儿的阳光晒在人身上是最舒服的,暖洋洋的。 李青山洗澡出来便瞧见柳鱼正托着腮眯着眼仰头晒着太阳,跟只小狐狸似的。 李青山失笑,紧紧挨着柳鱼坐下,伸手戳了戳他。 柳鱼睁开眼看他,可等了好一会儿,李青山都不说话只腆着一张笑脸看他。 柳鱼有些气闷,转过头又闭上了眼。 李青山这才拍着自己的肩膀说话,“要困,靠着我睡会儿吧。” 娘和奶奶可都还在院子里呢,柳鱼可做不上来,移动着身子稍挪远了一点。 李青山追上来,强硬的把人揽在了怀里,叫柳鱼的头靠在了他肩上,“靠一下跟一直靠着也没什么区别。” 柳鱼瞪了他一眼,光天化日当着长辈的面这样,他脸实在烧得慌,柳鱼自欺欺人的闭上了眼。 李青山刮了刮他小脸蛋,“这就对了。” 柳鱼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拧了他一下。 李青山美得不成,给柳鱼理了理头发叫他安心睡。 他的胸膛,温热、宽阔、有力,靠着是很舒服的,柳鱼沉沉睡去。 等李青山摸着他的头发已半干时,抱着人回了屋。 炕床就在窗户边上,今个儿阳光足,床褥上摸起来都温温的,一点也不凉。李青山把人放下,盖上被子后出去。 自上次得了夫郎亲手做的荷包后,李青山便一直觉得自己送的发带心意还不够,琢磨着亲手刻个簪子送给夫郎。 但思来想去了好几日也没决定好做个什么样式的,今天才拿定了主意。 他要雕个小狐狸样式的。 柳鱼醒来时,外头天已蒙蒙黑了,也过分凄冷。 柳鱼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愣了会神,便觉窗户吱呦呦的响。他转过头,正对上李青山的一张笑脸。 “你再不醒,我真要把你闹醒了!” 柳鱼笑了下,李青山已推开门进了屋来,把架子上的小薄袄拿给他,“快起,就等你了,起来吃饺子!” 柳鱼穿袄,李青山掀开被子,把他的腿抱下来帮他穿鞋子。 “怎么突然吃饺子?”他问完了又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傻,好像青州府的人过节总是要吃上一碟热腾腾的饺子。 李青山站起身,轻刮了一些他鼻子,又把他拉起来,“肉被舅舅带走了,这是我去大庄家死皮赖脸换来的。” 只一斤,丛春花一想,索性和水芹一块剁了,包饺子吃。 柳鱼笑了下,出门后迎着寂静而冷清的暮色都不觉得冷了。 灶房内点了油灯,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正说说笑笑的,柳鱼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鱼哥儿起来了?”丛春花一边滚着汤圆一边说,“你奶奶正笑我做的元宵个头大呢!” 柳鱼低头看,果然是,这样一个汤圆都快抵得上一个小笼包的大小了。 丛春花自吹自擂,“但你别看我做的大,馅儿足!” 柳鱼笑了,洗了手也帮着捏汤圆。 李青山烧锅,灶房里一时热热闹闹的。 丛春花调了两个馅儿,一是黑芝麻花生的,黑芝麻和花生炒熟了碾碎和猪油加白糖;二是南瓜红糖的,南瓜蒸熟压成泥加糯米粉和成面团,直接在里面包红糖,下锅之前滚上一层糯米粉,煮出来的颜色十分好看。 “听说你们那过节都爱吃这个,我很少做,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柳鱼咬了一口,外皮软糯,芝麻馅儿流心,又香又甜的,他道:“娘,好吃的。” 第18章 秋社过完,李青山便又出去做工了。 柳鱼得空回屋数了数银钱,毛栗子、山核桃、石榴和那只野鸡一共卖了六百零五文,去掉肉、四碗面、红糖白糖各一斤的花用,再对半砍,分到他手里的是二百四十文。 他绣的几样东西一共卖了二百七十文,去掉三尺绢布、三尺棉布和五束绣线的花用,还剩一百六十五文。他交给丛春花八十文,给了奶奶三十五文,自己留了五十文。 加上上次帮李大伯家卖完粮食后,李青山又去做了三日工的工钱,现在他们手里一共有一两又三百八十七文,其中他占五十七文。 这个攒钱速度好像还是蛮快的,柳鱼有些高兴,把钱匣子小心藏好,出了房门。 上次赶杨庄大集的时候,他见小吃街上一个糖饼都要两文钱就萌生了想法,也想做些东西卖卖试试。 糖价贵,一斤红糖要二十文,一斤白糖要四十文,因此沾了甜味儿的东西对农家人来说都是稀罕的。 柳鱼思来想去便舍弃了那些做煎包、馅饼儿的想法,他要做米花糖——一种将米在热油里炒了后,放糖搅拌压实的小零嘴,是他们南江府孩童常吃的东西。 大米价如今飞涨,柳鱼便先用的粟米。小锅大火烧热,倒入油转小火,放入两把粟米,盖上锅盖片刻后盛出来。 红糖熬成糖浆后,将爆好的粟米放进去搅拌均匀后放在模具里压平,家中没有模具,柳鱼找了两个浅一点的圆盘,压紧实了切成了小块,先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尝了尝。 丛春花咬了一口,脆脆的,她道:“味道不错啊,又香又甜。” 柳鱼问:“娘,你觉得这个米花糖拿到大集上卖怎么样?” 丛春花顿了下,眼睛瞬间亮了,“我看行!” 这事便这么说定,柳鱼又请李乐容和恬姐儿两个小娃娃过来尝了尝,李乐容直吵嚷着那天要同他一起去。 秋社之后,都是些拆卸东西的活,活计轻快,李青山比往日收工的早一点。 路过朱庄,许多人聚在一起好像在瞧什么热闹,好奇心驱使下,李青山也凑上去看了看。 竟是骟牛的! 农家人养家畜,劁猪的多,因为牛性格本身就温顺耐劳些,骟牛的却不多见。 若是要到骟牛的地步了,这牛必然是极其暴躁难以管束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五个壮汉都没制服这牛。李青山定睛一看,这牛竟还骟了一半,怪不得暴躁得这么厉害,可不是疼得嘛! “我的牛要被赖大屠子害死了啊!”一个老者抹着眼泪哭诉道。 “日xx,这赖大屠子实在丧尽天良!骟牛骟到一半撂挑子走人了,这不是要把这牛活活拖死嘛!” “嗐,他是制不了了,可不拍拍屁股赶紧溜了嘛!” “我就说叫个杀猪的来骟牛不成,朱老汉还不信,这不吃亏了!” “行了,你别马后炮了,那还不是这方圆十里也找不着一个骟牛匠嘛,赖大屠子又吹得那么厉害!哪成想他敢这样?” …… 李青山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经过,这赖大屠子是个杀猪的,平日里好吹嘘自己的手艺。朱老汉在询问之后请他上门来骟牛,他还就真来了,心里虚着,下刀也不稳,牛出血多,朱老汉问了两句,他便借口吵嚷起来,撂挑子走人了。 可怜这牛,再拖下去就要活活疼死了! 朱老汉可不哭嘛,这牛四岁了,正是青壮年能干活的时候,要买都得八两银子往上呢! 李青山道:“这牛不能再拖了,得赶紧骟了才行,下刀之后没有回头路。” 众人都还在议论怎么给牛止血的时候,他却无比笃定的这样说,朱老汉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了李青山,“后生,你会?” “没。”李青山道。 朱老汉失望,众人一想也是,连赖大屠子都弄不了,这后生这样年轻,哪里又来那么好的手艺。 “但我跟我师父学杀猪的时候,见过他骟牛,他说如果下了刀,就算止住了血,之后牛也会害病,慢慢死了的。”李青山接着道。 “杀猪?你学过杀猪?”朱老汉又问。 李青山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只学了点皮毛,没动手杀过猪。” 杀猪其实不难,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够狠就行。难的是怎么一刀毙命,怎么开膛破肚,把猪各个部位都收拾利索了。 打个比方来说,同一只猪,两个屠户收拾出来,都能卖出不同的价。赚多赚少甚至不赚,看的都是你分猪的手艺。 “那也比在场的人都厉害了!”朱老汉心想,连忙道:“后生,后生,你试试吧!再不救,这牛就要死了啊,我养它三年了,我……”朱老汉越说越想哭,腿都软了。 李青山扶着他,“那怎么行?我都没上过手!” 一头牛这样贵,万一到时候不成,赖上他怎么办,李青山可不干。 “你试试。”朱老汉又擦了擦眼泪,平复了下情绪才哑声道:“后生,你放心,这牛就算最后救不下来了,我也不怪你。” 众人一想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呗,有一点希望也好过就这样看着牛疼死了强,一时都劝李青山。 李青山正犹豫不决,这时来了个壮汉,先叫了朱老汉一声三叔,又跟李青山说:“小兄弟,我叫朱兴有,算是朱庄的养猪大户。我给你担保着,你尽管试,出了事,我们朱庄绝不会找你。要不信,我可找人立契为证。” 青州府的人爽快,这人话说到这份上了,李青山也不扭捏,爽快的应了。 六个大汉摁住牛,李青山手起刀落,一番操作之后又用细麻绳将牛的伤口缝好。 动作麻利的,周围人都夸。 “看这后生是有点真本事的啊!” “那可不,比那赖屠子强,见着血流那么多,吓得跟什么似的。” “哎,哎,你们看!牛真静下来了!” 李青山含一口清水,喷在牛的伤口处。 牛渐渐静下来,众人大喜过望。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叫这六个大汉松了手。他牵起牛绳,让牛围着大树慢慢转了几圈,牛走路渐渐变得正常。 朱老汉热泪盈眶,抓着李青山的手道:“后生啊,真的谢谢你啊。” 李青山道:“这牛还得小心养几天才行,最好叫大夫给开点药,等伤口消肿了,应当就彻底好了。” 朱老汉非常高兴,一定要请李青山喝酒才成。 可朱庄距家还好远呢,若是喝了这顿酒回家必是很晚了,会叫娘和夫郎担心,李青山拒了。 朱老汉不应,非得感谢李青山不成。 朱兴有道:“三叔,喝了这顿酒,青山兄弟回家怕是很晚了,家里人也担心。” 他想了下,“这样吧,我请青山兄弟明天来给我劁猪,到时候管酒!” 接到生意定然是开心,但李青山也把他学杀猪的事情分说明白了。 朱兴有道:“没关系!万事总有个开头,我相信你!” 朱庄靠近县城,全村人几乎都养猪,很多屠户都喜欢在朱庄收毛猪。 赖大屠子说起来还是从朱庄收毛猪卖一步步发家的呢,但他今天干这一出,朱兴有说什么也不会再卖猪给他了。他看这小兄弟就成,年纪不大,但敢说敢做。 李青山应了,约好了明日来朱庄的时间,又得了朱老汉一定要塞给他的六十文钱。 天都黑得这么厉害了,李青山也没归家。 三人都很担心,但丛春花问过李青河了,今日做的是零工,他和李青江都没同李青山在一处。 丛春花走坐不安的,柳鱼也有些担心,不断张着头往外看。 终于! 李青山踏着月色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可是出了什么事?”丛春花冲上去,焦急地问。 李青山笑了笑,给丛春花和柳鱼看他手里的铜板。 “今日好像多些。”柳鱼道。 那可不是,做工得了五十文,朱老汉给的感谢费还有六十文。李青山把下午的经历同三人说了一遍。 丛春花心有余悸的,“你可真大胆,你就不怕真给人家治死了,人家来找你!” “不会,那朱兴有我听过他的名号,是个守信的。” 养猪大户,是个鳏夫,据说还有个女儿,他极其疼爱的,这样的人人品不会太差。 这事翻篇,多得了钱,明个儿还有生意做。干得好了,还能慢慢走上屠户的路,总归是叫人高兴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饭。 饭后,柳鱼拿出专门给李青山留的米花糖叫他尝了,又说了自己想去卖米花糖的事。 李青山双手赞成,“比光闷在家里绣花强,那以后帕子就少绣些,不要累着。” 柳鱼表面应了,心里却想的是,其实两不耽误,他能多存些钱了。 今夜是月亮最圆的时候,趁着亮光,李青山给柳鱼做起了他说的那种模具。 有点像做豆腐的,但是要浅一些。 毕竟不是木匠,自己做出来的自然是不够好,但农家人能自己动手的就绝不会花钱。 李青山先将圆木砍了,做出了四个边。这得尽力刮平才行,免得划到了夫郎的手。 李青山打磨着木头,柳鱼拿针把红辣椒用线穿起来。 两人讨论着,这模具的底也不用做了,到时候底下垫块笼布直接放在案板上压平就成,也省的还得花钱叫木匠粘木头。 月色渐深,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叶落声。 第19章 第二日,李青山早起磨了他拜师之前置办的那套家伙。 吃过饭,李青山出门,柳鱼给他带了些米花糖,“到时候分给主家的小娃娃。” 李青山笑了,柳鱼帮他又整了整衣裳,“那我走了?” 柳鱼嗯了一声,送李青山出门。 那半亩地的苎麻该收割了,种的少,往常也是李青山出去做工丛春花在家收割,更何况今年家里还是三个人了。 拿着镰刀下地,连砍带背的,一个多时辰就干完了。 苎麻是一年三采的作物,而且栽麻一次,可以多年收割。因此每年最后一次采收过后,要追肥盖上谷草好叫苎麻能过冬,来年再长起来接着采。不过,这活计得等下午李青山回来了再干,肥料沉,他们弄不动。 眼下,他们就把收割下来的麻秆去掉麻籽和枝叶,捆成捆放在家左边的那个小池塘里先浸泡着。这叫沤麻,是为了方便苎麻秆外面的表皮能轻松剥下来。 苎麻浑身是宝,麻籽能做种子能榨油,苎麻叶能入药止血、散瘀、消肿还能喂猪,苎麻秆外表皮通过制作之后可以做麻线绩纱织布,剩下的麻秆直接当柴火烧就行。 沤麻至少得半月,现在先不用管。半亩地所产的麻籽有限,活也不急,丛春花没叫柳鱼干,她和关老太太两个人不多大会儿的功夫就把麻籽搓干净了。 丛春花洗了一把给正绣帕子的柳鱼,柳鱼磕了一个,满嘴油香,麻仁也脆脆的。 苎麻叶运气好的时候会有人收,但是种的太多了也卖不上好价。农家人通常就是取一点晒干了保存着留着以后家里做个药用,剩下的就全部喂猪了。 “这能做粗叶粄啊。”关老太太提出来。 丛春花好奇,便给关老太太打下手叫她做。 家里东西其实都还挺齐全的,关老太太把苎叶洗干净了,在锅内煮熟,放到石臼里捣烂加糯米粉和白糖搅拌揉成面,揪成剂子,擀一下往里包芝麻花生的馅料,然后上锅蒸。 蒸出来青翠欲滴,瞧着就有食欲。 丛春花在灶房里喊,柳鱼放下手里的针线过去。 粗叶粄散发着苎叶的清香味儿,趁热咬上一口,软软糯糯的,再往里些便是芝麻和花生的香味儿,多种口感交织在一起。 丛春花道:“这是不是也能拿到大集上卖?” 其实做法有点类似青团,甜馅儿的因为白糖价比较贵成本有些高,若是换成酸菜肉沫馅儿的,倒还真有些赚头。 柳鱼道:“不如这个大集先卖卖米花糖看看什么情况,下集再试卖这个。” 反正做粗叶粄的苎麻叶是干的也不打紧。 “行!你拿主意。”丛春花应了,又说那今年得把苎麻叶多留一些。 另一边的李青山。 朱兴有不亏是朱庄的养猪大户,养猪场里刚下生没多久的小猪崽都一窝窝的。猪一胎能生十几只猪崽,这些猪他一个人也喂不了,因此一部分就是劁过后直接卖给想养猪的人家,一部分自己喂留着养成大猪出栏后卖。 看这养猪场就知道他家底有多丰。 初时李青山下手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后头操刀就越来越熟练了,朱兴有直夸,“那赖大屠子见着你这手法都得自惭形秽了,哈哈。” 一上午劁了有三十头,其他的得等小猪崽再长两天再过来。 朱兴有摆酒请吃饭,他女儿桃姐儿因为那几块米花糖的缘故一直缠着李青山问:“哥哥的夫郎是不是很好看?” 朱兴有纠正了好几次得叫叔叔,但她不,爹爹大肚子胡子拉碴的,哥哥干干净净的多年轻啊。 李青山点点头蹲下来,温柔道:“他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如果他见了你,一定会喜欢你。” 桃姐儿很高兴,因为自小没了娘亲,她最喜欢温温柔柔的人了。 朱老汉拎着两斤羊肉来了,“我说要在我家摆酒,你小子倒好,直接把青山后生给拐到你家来了。” “三叔,这不是我来找青山兄弟劁猪嘛!”朱兴有家有请的嬷嬷,平常照顾桃姐儿,料理家中事。 朱老汉冲着李青山竖了个大拇指,“你可真是这个!我家那头牛我瞧着今个儿伤口就消肿了,也进食了,用不两天就好了,对亏你了。” 他转而很气愤,“我上门把那赖大屠子骂了一顿,日xx,我以后绝不会再请他杀猪!” 这赖大屠子自打积了银钱后,就爱收毛猪自己宰了去卖肉,偶尔乡亲只打算杀了猪后在村里卖的时候,请他来,他总是推三阻四的。他本就看不惯了,经过这一遭,他连毛猪都不会再卖给他! 朱老汉拍着李青山的肩道:“你好好干,到时候我卖毛猪给你!” 李青山年岁小,被这几个酒篓子挨个灌,根本不敌,最后是朱兴有找人驾着骡车把李青山送回来的。 “哎呀,怎喝了这么多?”丛春花问。 驾车的人年纪还小,闻言支支吾吾的,他叔和他爷爷灌人家酒,这叫他咋说! 驾车的人帮着把李青山送进屋,就赶紧溜了。 柳鱼厌烦男人喝酒,帮他脱了鞋子后便要出去煮醒酒汤。 丛春花道:“我去!你看着他,别从床上掉下来了。” 柳鱼点点头,沾湿了帕子帮李青山擦脸。 前个儿刮胡子好像刮破了皮,柳鱼一下又有些想笑。 李青山抓住了柳鱼的手,目光牢牢地锁住人。 他喝醉了,柳鱼不再闪躲他的目光,“松手。” 李青山非但没松,还起身整个人赖在了柳鱼后背上,叽叽歪歪的。 丛春花随时都会端着醒酒汤进来,柳鱼大感惊慌,越推李青山反而把他抱的越紧。 终于,丛春花进来了! 柳鱼放弃了挣扎。 丛春花身形一顿,搁下醒酒汤赶紧走了,还顺道关上了门。 柳鱼回头看罪魁祸首。 眼神直勾勾的,一副无辜的样子。 柳鱼给他灌下了醒酒汤。 酸味太重,李青山脸皱成一团,直咧嘴。 柳鱼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却被李青山一把拉进了怀里,哼哼唧唧的。 柳鱼问:“怎么了?” 李青山好似很委屈似的,“你不喜欢我。” 柳鱼心一沉,没说话。 李青山从枕头底下摸了个东西,“给你。” 柳鱼接过一看是支木簪,但…… “这是什么?”柳鱼指着簪子头上的图样问。 李青山自得道:“狐狸。” 他不说是真瞧不出来是刻的狐狸,但是这样说出来柳鱼再看好像真的是狐狸,就是蛮丑的…… 柳鱼好笑地问:“为什么是狐狸?” 李青山把人搂的紧紧的,“你就是只小狐狸!” 什么啊…… 柳鱼还想问,发现李青山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 黄昏时分,李青山醒来了,坐在床上还有些怔愣。 柳鱼推门进来,瞧见他醒了,问他:“饿不饿?” 胃里还真是火辣辣的,李青山点了点头。 柳鱼去灶房盛了一碗面疙瘩汤来,加了木耳和鸡蛋,又鲜又香的,面片还很有嚼劲。 李青山还刚下床呢,有些诧异,“这么快就煮好了?” 柳鱼道:“一直备着。” 夫郎就是贴心,李青山心里暖乎乎的,洗完手过来用饭。 一碗吃下去,胃里舒坦了不少,李青山要下地去。 柳鱼眉心微动,问他:“不再休息会儿吗?” 施肥盖谷草的活在下月入冬之前干完就行了,其实也不怎么急。 “不了,喝酒误事,本来我还打算下午盖完肥去罱泥的,这一下都耽误了。” 十五亩地要用的肥料不少,这活后来都是平日里零着干的,现在还没弄完呢。 下午扶着李青山睡下时,柳鱼帮他把短打袖口的腕绳都解开了,李青山这会儿正手口并用的绑腕绳,柳鱼走过去十分迅速灵巧的就帮他系好了。 李青山微微屈膝,轻轻笑着,刮了下柳鱼的鼻子。 最近好像很爱这个动作,柳鱼轻捂着鼻子想。 苎麻收获之后,最开心的当属猪崽。 麦麸混着新鲜的苎麻叶,它吃的直翘尾巴。 李青山下地,家里的人也没闲着,趁着天还没黑多拾些柴火,还得多割些青草,直接倒到地头上沤肥的坑里做绿肥。 农家人都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半亩地,赶在天全黑之前,干了有一半。剩下的,明天下工回来再干一会儿就成了。 李青山回家洗完澡回屋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被单枕套都换过了,夫郎应是嫌弃他的一身酒气,李青山讪讪的,突然想起他还没做完的簪子是藏在枕头底下的! 李青山把手里擦头发的布巾往桌子上一扔,飞速跳到床上翻找。 柳鱼进屋的时候便瞧见了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柳鱼不动声色地坐下,挨在油灯前绣帕子。 李青山找了又找,最后硬着头皮来问柳鱼,“你…你瞧见我枕头底下的东西了吗?” 柳鱼嗯了一下,起身去梳妆台前的小匣子里拿出了那支簪子给他看。 李青山接过簪子,眼睛一亮,“就是这个!” 柳鱼没说话,手摩挲着梳妆台面盯着李青山看。 这么丑的簪子,李青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我……” 柳鱼大发善心的放过了他,“下午。” 微微一顿,柳鱼道:“你喝醉的时候把它送我了。” 李青山如遭雷劈,他…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 “你想反悔?”柳鱼问。 “不是!”李青山解释,“但……” 这簪子还没做完呢,而且…而且太丑了! 柳鱼从他手里夺回了簪子,颇为固执地说:“我就要这个。” 李青山手一空愣了个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扑上来把柳鱼抱的老高,“好啊你,耍我!” 明知道簪子被我送给你了,还眼看着我找这么半天! 柳鱼没忍住笑了起来。 李青山哼一声,捏了捏那手感很好的地方,咬牙切齿道:“今晚就叫你尝尝夫君的厉害!” 柳鱼攀着他脖颈,想起方才的事,实在是笑声不止。 第20章 之后两天李青山仍旧白日里出去做工,傍晚回来忙地里的活,中间还抽空去了一趟朱庄。不管是那头牛还是那批劁过的猪崽都生长良好,又同朱兴有约定了二十的时候再去劁一批猪崽。 这天一早,李青山出门后。 丛春花扛着一个小炕桌,柳鱼在篮子里带上今早做的米花糖,又拿着一会儿摆米花糖用的笸箩,李乐容背着三个马扎,三人一块往杨庄去。 到了地界,交了一文钱的摊租,丛春花把小炕桌放下,柳鱼把笸箩摆在小炕桌上,又将篮子里早已经按同样的大小切好的米花糖摆上。 小吃街上一来人丛春花就吆喝,“卖米花糖、米花糖,又甜又脆又香的米花糖。” 柳鱼看了看她,微微有些苦恼,他好像喊不出来。 李乐容托着腮,也说:“二婶好厉害。” 他已经算是很大胆泼皮的小哥儿了,但叫他喊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很快,就有妇人领着娃娃上摊子来了,“怎么卖?” 柳鱼连忙招呼,“两文钱一块。” 妇人挑刺,“这粟米做的,两文钱太贵了吧。” 其实她心里也有数,一个糖饼都两文钱呢,况这一块也像糖饼那么大,但比那还厚实,沾糖的东西都贵。但她还是想挑两句刺,表达自己的不痛快。 柳鱼笑了下,解释道:“这米是放了油炒的,糖也放得多,很甜。” 人家这么和善,妇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花了两文钱给小孩买了一块。 小孩咬了一口,嘎嘣脆,他眯起了眼,开心笑了,“娘,很甜。” 走远了还能听见小孩叫他娘尝一口,他娘反过来朝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说他死孩子净会浪费钱的声音。 一斤粟米做出来切了有二十块,两文钱一块,去掉红糖、油、柴、摊位费,若是一斤都能卖出去,差不多能赚二十多文。 开了张后,柳鱼信心大增,也尝试着吆喝了起来。 不止是孩童,像李乐容这么大的小哥儿姑娘们也是爱买零嘴的。小吃街上都还是老几样,今天终于来了个新花样,听人说味道还不错,可不就卖得快嘛。 到了巳时,外头暖和起来,人们争相上街逛着玩的时候,那一小阵子的功夫,柳鱼带来的五十块就全卖光了。 三人高兴地收了摊,柳鱼花刚赚来的钱去裁了两尺紫布、两尺黑布,家里那些皮棉给他和奶奶做好了厚棉衣和棉鞋后还有些剩的,他想裁布给丛春花和李青山各做一双棉鞋和棉袜。 柳鱼又挑了一根杏色的发带送给了李乐容。 美得李乐容不成。 这次剩下的钱就先不交了,得叫李青山明个儿从城里带点红糖,还得裁些绢布回来。 李青山劁了朱兴有家的猪崽,去凑热闹的见他手把好,有一家也请他上了门。劁一只猪崽八文钱,三窝小猪崽有四十只,一下就得了三百二十文,要不说屠户都肥的流油呢,干开了是真赚钱! 正午的时候,李青山回到家,把盛铜钱的竹筐给了柳鱼,抱起来沉甸甸的,柳鱼道:“这么多?” 上次也带来了二百四十文,这次掂着比上次还多呢。 李青山点了点头,“三百二十文。” 柳鱼微微一笑,也跟李青山说他今个儿上街卖米花糖的所得。 李青山唇角一点点勾起来,不是因为柳鱼赚钱了,而是柳鱼终于主动跟他说自己的事情了。 吃过饭,李青山下地接着干活。丛春花拾掇了洗晒干净的麻籽,一共八斤,拿着去给隔壁村的油坊换了一斤半的油回来,够吃上一阵子的。 柳鱼绣帕子要紧,丛春花便不叫他干别的活计,自己和关老太太两个人到地头上割青草或是弄些落叶堆到肥坑里做绿肥,这活零零碎碎的干了许久,如今也算是快干完了。 柳鱼秋社那日裁的三尺绢布三尺棉布,如今已经绣好了六条绢帕两条棉帕,他打算明日叫李青山带到县城卖了,今个儿日头还早说不定还能再绣一张出来。 …… 天不遂人意,后头接连下了两日的雨。虽不大,但总叫人觉得哪里都潮乎乎的,浑身都不得劲。 柳鱼也在这场秋雨中病倒了。 他染了风寒,浑身疲软,头疼得也厉害。 桃源村附近也是有大夫的,但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李青山冒着雨请了人来,开了两剂药,熬了喝了,但一点用也没管着。 李青山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心中实在急,盼望着这雨快停了,他好带着柳鱼到县城的医馆看看去。 他心里急,便坐不住,在屋内走来走去的,时不时还得扒着门往外瞧瞧。 柳鱼头疼得厉害,心中实在烦,忍了又忍,很是没好气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走来走去的!” “我的错!”李青山坐回床前,帮柳鱼掖了掖被角,“你睡吧,我保证这回不弄动静了。” 他太小心翼翼了,柳鱼有些后悔,“我……” “我懂得,你睡吧。”李青山安抚一笑,截断了他的话。 柳鱼欲言又止,最后侧过了身去。 半晌,柳鱼翻过了身望着李青山,李青山吓了一跳,正反思他刚刚有没有弄动静,就见柳鱼往里挪了挪身子,轻声道:“你上来。” 李青山不解。 柳鱼半垂着眼道:“陪我睡会儿吧。” 李青山听话地脱了外衣上了床,刚躺下,柳鱼就侧过身子,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手抓着他里衣一角道:“刚刚…对不起。” 李青山笑了一声,摸了摸他耳垂,“夫妻之间,哪儿要这么客气。” 柳鱼抬眼看了一下李青山,浅浅地笑了下,而后在李青山胸膛处轻轻蹭了蹭,抓着衣裳的那只手也变成了搭在腰间。 他的怀抱实在温暖,叫柳鱼的头痛都稍稍得到了些许缓解。 李青山温热的大手在柳鱼太阳穴处轻轻按着,柳鱼渐渐睡去。 再醒来时,外头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被窝里因为有李青山在却是极暖和的,柳鱼舒服地动了动。 李青山低头一看他醒了,问:“好点了吗?” 柳鱼微微一笑,“不疼了。” 李青山很是高兴,从坐在床上的姿势改为躺下,平视着看着柳鱼,轻柔地摸了摸他鬓角,眼神中很是疼惜。 柳鱼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眼,避开了李青山的视线。 李青山一把抱过柳鱼,下巴亲昵地在柳鱼发顶蹭了蹭,问他:“饿不饿?” 柳鱼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李青山哄他道:“多少吃点?昨个儿晚上就没怎么吃,你再这样饿下去,奶奶也会担心的。” 想到奶奶,柳鱼总算答应了。 李青山出去端了一碗熬出米油的白粥,还有一小碟酸萝卜来。 白粥稠香,酸萝卜爽口开胃,柳鱼不知不觉竟将一碗白粥都用了下去。 “还喝不喝?” 柳鱼摇了摇头,李青山将碗送出去,顺便与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报了信儿,接着又回屋陪柳鱼。 家中活计总是很多,除却上次下雨,白日里两人倒少有这样静静依偎在一起的时候。 柳鱼睡得时间太久了,总躺着也不舒服,李青山这会儿倚靠在床头上两口摞在一起的大木箱上,便叫柳鱼倚在他身上。 李青山捏着柳鱼的手指道:“我看最近你一直在绣帕子,不累吗?” 柳鱼领会了他的意思,连忙道:“我得风寒不是因着绣帕子的缘故。” 是那日早起的时候突然下了雨,他为着收拾家里的东西,被雨淋了一下,激着了。 “我明白。”李青山接着道:“但我听娘说,奶奶如今眼睛不大好,就是以前绣东西太多的缘故。” 沉默半晌,柳鱼闷闷地道:“奶奶都是因着我。” 他们一孤一寡,相依为命的过日子,名下地少,南方又多绣娘,为了挣上吃的,奶奶只能没日没夜的绣。 李青山静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柳鱼的下文,知他还不愿说,李青山没再问,转而道:“所以,我觉你也该少绣些东西,免得日后熬坏了眼睛。” 沉吟了片刻,柳鱼道:“那我今后每月只绣十五张绢帕。” 将柳鱼说服成功了,李青山很高兴,将人抱得更紧,脸颊在柳鱼的头顶蹭了蹭,又与他商议之后想试着收购毛猪去卖的事情。 万事总要有个开头,他手里现有的那一两七百多文钱也都是李青山挣的,柳鱼没什么意见,只静静听他说了一些打算,自己又补充了几点李青山没提到的,还说要给他缝一个大麻袋装铜钱。 两人细细说着这些家常和琐事,不谈情说爱,也自有一股温情默默流淌。 第二天,因着接连下了两日的雨,外头泥泞不堪,李青山没去县城找工。 早起的时候,李青山瞧着柳鱼的风寒好了许多,便觉隔壁村那大夫似乎也是有点用处的,便又去那里拿了三剂药。 柳鱼知生病的难受之处,乖乖的吃药,只是胃口还不甚好,用饭用得很少。 下完雨,罱泥的活干不了,李青山便去捡了一天的柴,现在是湿的不要紧,回头在院子里晒干了便能用,多囤点好过冬。 柳鱼还在病中,天黑后一家人早早歇息。 只是夜深时,却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第21章 “你别起,我出去看看。” 尽管李青山这样说,这敲门声这样急切,又在夜半三更,柳鱼还是披着衣裳坐了起来。 很快,李青山回来了,“是大庄媳妇发动了,他要去叫稳婆,叫娘和奶奶过去看着他媳妇儿,我现在去那头叫他爹娘过来。” 大庄下头的弟弟妹妹多,他成亲后,庄伯庄大娘便带着下头几个搬到别处住去了,这处只住了小两口和他们的一个女儿。 李青山出了门,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也穿好衣裳去了大庄家,一个守着大庄媳妇,一个赶紧烧热水。 柳鱼还在病中,不宜过去,免得过了病气给大庄媳妇。但他还是穿好衣裳起来了,万一真有需要他帮忙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回来了还带来了庄大伯和大庄四岁的女儿,“大庄家两个灶烧热水不够,庄大伯要用咱家的灶台烧水,我在这里帮忙,你带着燕姐儿到屋里去吧。” 柳鱼点点头,领着燕姐儿回屋,先给她脱了鞋子,叫她坐到被窝里暖和。 因着柳鱼常给大庄家送吃的,燕姐儿对这位漂亮的小婶婶并不陌生,但面对今夜的事她还是有些害怕,“婶婶,我娘怎么了?” 柳鱼给她退了外头的小袄哄她躺下,“你娘要给你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他/她要出生了吗?” 柳鱼点了点头,轻拍着燕姐儿,“等你明天醒来就能看到他/她了。” 燕姐儿到底还小,被人轻哄着,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柳鱼起来,站在院子里偶尔还能听见大庄家的吃痛的叫声。 “别出来了,外头冷。”李青山摸了摸柳鱼的手都还是凉的。 “我睡不着。” 但庄大伯还在这里,李青山也不好进屋陪他,只道:“那你坐在床上,实在不行,就把针线翻出来做做,被我藏到立柜上头那卷被子里了。” 柳鱼这才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李青山轻刮了一下柳鱼鼻子道:“小狐狸。” 柳鱼不服,不笑了,转身回屋了。 他已绣好了六条绢帕三条棉帕,上次裁的布还能再做三条棉帕,但这三条他不打算拿去卖了,他想给丛春花绣一条,再给李青山绣两条换着用。 但是给李青山绣个什么花样呢…… 柳鱼思索了片刻,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直到天将亮时,大庄家的才把孩子生下来,是个大胖小子。如今,也算是凑成一个好字了。 大庄家大门上挂了一张一尺见方的红布,四角都缝了铜钱,又用红线拴着一张用柳条做的弓、一支箭和一本书,表示能文能武是个小子。 庄大伯临回家前将燕姐儿接走了。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也回来了,一夜都被折腾得不轻。柳鱼下了面条,一人吃了一碗回去睡了。 李青山昨个儿晚上也没怎么睡,跟李青河说了让他今天下工帮忙捎两斤红糖回来后,就回房搂着柳鱼好好补了个觉。 再醒来时,收到了大庄家报喜的红鸡蛋,按照男单女双的规矩,是五个鸡蛋。除此之外,还请丛春花洗三那日去掌厨,自然之后的满月酒也是要由她掌厨的。 丛春花很是高兴,铆足了劲儿要叫大家尝尝她的手艺,拉着柳鱼一块制定后日的菜品。 李青山看着他们婆媳好的样子不去打扰,趁着今天得空乘船罱泥去,赶紧把这活干完了,之后好走街串巷收毛猪试试。 洗三宴和满月酒不同,洗三只请最亲的人,因此桌数少,像大庄家这样亲戚少的,一桌坐十人,挤个三桌就差不多了。 大庄要的是六荤四素一汤一饭,丛春花和柳鱼商定了一番,定下来了菜色。 六荤分别是:小炒鸡、红烧肘子、葱油鲤鱼、炖酥肉、四喜丸子、香芋扣肉。 四素是:清炒芥菜、红烧茄子、凉拌脆藕和三合菜。 一汤一饭则是地皮菜鸡蛋汤和红糖糯米八宝饭。 做厨子的要把具体到几只鸡几条鱼几斤肉等都估算好,像是肉禽类的要提前去县城订好,等办宴席那日一早去拿回来。做大菜要用的香料或是其他耐放的东西等可以提前备上,免得那日有缺漏。 第二日一早,丛春花就跟着大庄家的人一起去县城置办东西,李青山今日也没去做工,一是把家中活计收收尾,二是看看大庄家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因此今个儿他陪着柳鱼出摊。 “还有没有难受的地方?” 李青山这话一早问了好多遍了,柳鱼再次强调,“我昨天就好了。” 李乐容也巴巴地跟着去,一路没少跟李青山拌嘴,逗得柳鱼脸上始终挂着轻浅的笑意。 这次准备了六十块,倒是比上次卖的还快一些,摊子一落定,就围上来了一群小孩,人一多其他人就好奇也跟着围上来,毕竟是集市上的新花样,没多大会功夫就卖光了。 柳鱼心里计划着下次逢集就卖粗叶粄试试,只是要卖粗叶粄的话得将馅料方子改良了,比如芝麻花生馅儿的,得将花生多放,再将白糖换成红糖,这样按两文钱一个卖出去,才能多赚些钱。 除此之外,还得做些咸口的。 三人说说笑笑打道回府。 村口大树下,是妇人和夫郎们聚集做针线唠家常的地方。 杜玉兰正跟人抱怨:“哎呀,现在找刁大厨子办事可真不容易,明明花钱的是主家,搞得跟反过来了似的。我提着肉上门,还得赔笑脸。” 秋收过后手中积了一些银钱,杜玉兰终于有钱给他儿子体体面面的办婚事了。 “可不是,你说明明是按酒席桌数算钱的,最后又少不了他的。上门请他的时候不带礼还不行,你不带他不给你实心办!” 另一人道:“带轻了都不行!前年陈家老三成亲不就是,带了一斤肉,回头那酒席办的啊,瞎糟蹋钱不说还难吃得很!” 可到了杜玉兰最想显摆的地方,“我拎了一只鸡去的!” 昨个儿晚上把她心疼得眼泪汪汪,一宿都睡不着觉,今天不显摆出来她不痛快。 众人纷纷道:“哎呀,那你这礼可不轻!” 有看不惯她嘚瑟显摆样的人,故意问:“你咋不找春花办,你不是跟她怪好?” “就是,听说大庄家洗三宴就找春花办的呢,一早我见着他们出村买东西去了。” “叫她做什么?”杜玉兰想想当初找丛春花借钱未果就生气,一时嘴快道:“她克夫没福气!” 众人一时噤声。 杜玉兰因为说秃噜嘴了正心虚气短着,一见其他人都不说话了,人都结巴了,“咋…咋了?” 众人低着头各做各的针线,没人搭她的腔。 杜玉兰疑惑地转过头,李青山正在她正后方! “四婶刚刚说什么呢?”李青山脸色铁青,冷声质问。 杜玉兰起身,讪讪地笑了两声,冲着李青山身后的柳鱼和李乐容道:“哎,你们赶集去了啊?” 可不管是柳鱼还是李乐容都没人搭她那份话,柳鱼皱着眉头看着她,李乐容则狠狠地瞪着她。 杜玉兰知刚刚的话的被人听去了,赔笑解释道:“我…我一时嘴快。” “那就能说这样的话吗?”李青山迈开腿朝杜玉兰走了几步,那浑身的戾气好似下一秒就能将手里的小炕桌挥到杜玉兰身上似的。 杜玉兰吓得后退了两步,待绊到身后的人时,她觉得被小辈这样质问数落丢了面子很生气,一下就厉害上来了,“怎么?李青山,你还想跟你婶子动手?” 杜玉兰头往前伸着,拍着自己的头皮道:“来来来,你打,你往这儿打,你看看你那些叔叔伯伯都同意不!” 事态不好,杜玉兰身后的几个人将杜玉兰拉开,柳鱼和李乐容也将李青山拉开。到底杜玉兰是长辈,今天李青山要是冲她动了手,有理也要矮三分了。 李青山攥了攥拳头,沉着脸离开。 杜玉兰心中那个悔啊,她怎么就说出了那样的话。 这下,恐怕春花都得记恨上她了! 柳鱼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叫李乐容先回去,自己进屋看了李青山。 李青山正坐在卧房中央的那张桌子旁,手紧攥着拳头放在桌子上。 柳鱼走近,手放在了他肩头。 李青山抬起头,顺势揽上了柳鱼的腰,脑袋搁在柳鱼的腰侧,“她以前还经常来找娘玩。” “人心易变。”柳鱼说。 李青山突觉一阵心寒,脑袋紧紧依偎在柳鱼的腰腹处。 柳鱼抬手,抚了抚李青山头发。 李青山初时没意识到,而后慢慢觉出不对劲,震惊地抬起了头。 柳鱼身体一僵,手是留在那里不是,拿下去也不是。 李青山突咧嘴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又紧紧抱住了柳鱼,语气有点像撒娇:“摸摸。” 柳鱼抿了抿嘴,终于光明正大的摸上了大狗脑袋。 第22章 李乐容回家一说,刘桂英气不过,拉着他们这一支还健在的辈分最高的女性长辈,就找上了杜玉兰家的门。 一顿吵,整个桃源村都知道杜玉兰干得这事了。 “哎呀,可不要别人说,自家人戳起自家人的心窝子了。” “谁说不是呢,其实想想那都是莫须有的事,谁家还不死人了,那难道都是克的吗?” “也是,那大庄从成亲开始不都她给办的,也没见怎么样,日子不还是红红火火的,还刚得了个大胖小子。” 杜玉兰在家直哭,她儿子李全胜提着东西上了李青山家的门赔礼道歉,人才刚进来就被李青山撵了出去,另放话从此跟他们家不再往来了。 李全胜回家直怨杜玉兰:“娘,你这干得叫什么事?以前我挨欺负,青山哥都向着我,现在他连门都不叫我进了。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这个亲,我干脆不成了!” 这是后话,眼下还是得好好准备大庄家洗三宴的事。 三桌酒席说起来也不多,但十六个菜呢。 下午,大庄就从村祠堂里搬了桌椅和办宴席要用的碗碟来,这些都得拉河上游洗干净了。李青山叫他先忙家里的事,自己帮他拉到河边去。 大庄锤了李青山肩膀一下,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庄大娘这时也知杜玉兰的事了,跟丛春花说:“别听她瞎说,咋个儿没福气啦?青山长起来了,娶的媳妇也好,日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再说了,我就要你给办,你做的肘子可是一绝,我亲家那些人啊光想着呢!” 丛春花笑了,初闻杜玉兰说的话时她是有些伤心,但家里这么多人护着她,想明白了之后,就觉实在没必要为了日后不相干的人伤神。 下午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第二日天不亮,李青山和庄大伯就一块去县城取昨个儿订好的鸡鱼肉等。 柳鱼他们在院子里洗菜,把该切的先都切好。 除却李青山家灶房里的两个灶之外,昨个儿在院门口也支好了灶,大庄把自己家两口铁锅都搬出来支在了外头。大庄妹妹帮着烧火,柳鱼先将红糖糯米八宝饭蒸上了。 糯米是昨个儿晚上就泡上的,每一粒都吸足了水。碗底刷薄油,铺上红枣、甜酸蜜饯各一种,撒上红糖铺上糯米,再撒蜜豆、蜜枣,再铺糯米红糖,加热水上锅蒸。 桃源村的人今天便是在一阵甜香中醒来的。 好多家都传来了揍小孩的声音,“馋死你算了!” 结果自己一闻也有点流口水,心想今天可有的馋了! 红糖糯米八宝饭蒸好了,李青山他们也回来了。 丛春花把最耗时的肘子处理好先上锅炖了。 李青山跟柳鱼道:“娘做的肘子可是一绝,这是大庄指名要有的菜呢!” 肘子难得,价还贵,就是做起来要用的香料也多,放在席面上是不合算的。不过洗三宴桌数少,倒也不打紧。 菜品都是柳鱼跟丛春花一块商定的,他自然是知道这事的。 李青山道:“等过几天我收了毛猪,留一个肘子叫娘炖了给你和奶奶尝尝。” 那还要不要做生意了,一个肘子卖好些钱呢,柳鱼心想。 不过,这是李青山的一份心意,柳鱼很领情地点了点头。 早先准备充分,帮忙的人也多,席面做起来还是很快的。 就是可苦了桃源村的人了,一上午肉香味儿就没断过,自己家的饭都快吃不下去了,纷纷想大庄孩子满月酒的时候得狠狠吃一顿解馋。 大庄家的亲戚陆续到来,三桌酒席就摆在前院里的,李青山和大庄的几个弟弟帮着上菜。 红烧肘子软烂入口即化,葱油鲤鱼鲜嫩、清淡爽口,炖酥肉肉质酥烂,酸辣咸鲜……每一道菜都让人叫好,一道糯米红糖八宝饭一下还成了孩童们的最爱,弄得大人们都不好意思下筷子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俱欢,几道素菜也被人清盘吃了个干净。 丛春花很高兴,赚多赚少的她不在乎,但她得向人证明,她娘传给她的手艺是不差的。 午饭后,是“洗三”仪式,因着添盆的东西最后都是给收生姥姥的,所以除了庄大伯庄大娘添的多些之外,其他人都是添几文钱甚至添些枣儿、栗子这样的喜果就算了。 柳鱼也去添了十文,等到满月酒的时候再多花。 等送走宾客,庄大娘叫丛春花把剩下的肉和菜都做了,一家人又和李青山一家坐在一起凑合着吃了一顿。 办喜事就是这样,主家的人忙着招待宾客安排事情,根本吃不好。 等全部再收拾完打扫完,已到傍晚了。 忙活了一天,身上的小袄都被熏了味儿,一家人烧水洗澡,柳鱼在灶台边借着余火把头发烤干了,赶紧进被窝暖和。 这天是愈发冷了,李青山进屋便瞧见他冻得哆嗦的样子。 “这才刚过了霜降,等入冬了你要怎么办?”李青山爬上床,被窝里完全是凉的,他解开衣裳,叫柳鱼的手放在他腰上暖着,把柳鱼抱在怀里。 他火力旺,胸膛热乎乎的,柳鱼的脸贴上去就觉得暖和,“这里太冷了。” 李青山帮他捂着另一只冰凉凉的耳朵,“过两天给你买个汤婆子回来。” 娘那里已经有一个了,还得再给奶奶也买一个,李青山心中默默盘算。 柳鱼在他怀里蹭了蹭,突想起了什么似的,起身在木箱上面找了一下,递给了李青山一块叠好的帕子。 李青山慢吞吞地接过,有些不敢相信,“给我的?” 柳鱼整理着被子点了点头。 李青山狐疑地打开帕子,帕子一角赫然绣了一只立坐着、吐着舌头眼睛黑溜溜好似在等主人抚摸或投喂总之是一只非常傻里傻气的银灰色大狗狗。 李青山难以置信,他性子那么温柔的夫郎什么时候还学会拐弯抹角的骂人了! “这是我?” 柳鱼眼睛轻轻眨了眨说:“这是狗。” 李青山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柳鱼坦然地和他对视。 半晌,李青山轻哼一声,把帕子叠起来在衣裳里兜里小心放好了,然后抱着柳鱼的腿往下一拽,直接将柳鱼扑倒了,“小骗子!” 柳鱼被他挠的笑声不止,眼角都沁了泪。 李青山停了动作,静静伏在柳鱼身上,目光牢牢地盯着他。 眼神那般温柔,柳鱼脸一热,睫毛微颤着垂下了眼。 李青山低头用他的鼻子蹭了蹭柳鱼的鼻尖。 柳鱼会意,抬起手环住了李青山的脖颈。 李青山笑了下,吻住了柳鱼。 …… 一室生春。 第二日吃过饭,一家人先下地将地头上种的那些白菜和萝卜都收了回来。这样以来,除却还没沤好的苎麻和家门前以及后院菜地里的那点芥菜之外,年前家里的农活就都干完了。 白菜和萝卜堆在院子里,哪些要晾晒后下地窖,哪些要做成酸菜酱菜自有丛春花和柳鱼规划。 李青山把他和柳鱼手里的一千五百文钱跟丛春花换了一两五钱整银,又额外拿了两百文在身上揣着,带上家伙什推着板车出了门。 这一番叫他和柳鱼手里这阵子存的钱仅剩十五文了。 前几日丛春花跟着大庄家的人一块去县城采办东西的时候,柳鱼绣的那九条帕子也叫她带到城里布铺卖了,得了一百七十七文,又裁了三尺绢布买了五束绣线,剩下的钱柳鱼没要都给丛春花了。 现在柳鱼手里便只有之前攒的和那日赶集得的,一共是一百九十一文钱。 不过,他现在没那么急了。 年前家里不缺粮食,棉衣都有,丛春花手里也有三两多的银子够吃用好久,他绣帕子和卖米花糖都能得些钱,李青山的屠户之路也慢慢上了正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柳鱼数完钱出了房门,白菜刚从地里收回来,水分大,得码在院子里先晾晒几天跑跑水再往地窖里放。 今个儿的活计就是打扫打扫地窖,洗洗衣裳,然后切些萝卜晒萝卜干,很轻快儿。 李青山推着板车一路直奔朱庄,上次骟牛的事情之后他又两次来朱庄帮着朱兴有劁猪,朱庄的不少人已认得他,见他到了庄上,就问他来干嘛的。 李青山道:“我来收毛猪。” 朱庄因着朱兴有养猪有道,各家喂的都不少,一听他是来收毛猪的,甭管现在猪有没有出栏都挤上来问问价格。 “毛猪什么价?” 李青山道:“这不好说,得我去看了猪才成,臀肥个大背平宽的少不了十文,次点的就九文露头了。” 价格是合适的,想卖猪的都邀李青山上门看猪。 李青山先跟着去了最近的一家,路上闲聊:“青山小兄弟以后是要做屠子了啊?” 李青山点了点头,“河里快结冰了,码头不开船,冬日里难找活计,可不得现在就谋出路。” 那人道:“还是你们有手艺的好。” 李青山笑了下,“比不上地多的,我这也刚起步。” 他为人谦逊有礼,人年轻长得又俊叫人很有好感,一大娘忍不住问:“李屠户,你成亲了吗?” “成了。”李青山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七月成的。” 大娘闻言有些遗憾,这李青山长得这样好,现在还做上了屠子,日后日子一定不会差的,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对象了。可惜李青山成亲了,不然她真想把她外甥女说给他。 李青山走了几家,挑了一头最肥的。主家借了大秤来,又把猪四肢绑上,两人抬着一块上了秤。 朱庄养猪确实是有点本事的,寻常的猪不过一百四五十斤,这头都有一百六十多斤了。李青山当场结了银钱,那家人喜得合不拢嘴,喂了十个多月的猪可算是没白喂。 李青山一路推着猪回家,到了桃源村,村里人见他推了这么一口大肥猪都很惊讶,“青山,你这是?” 李青山道:“叔,这我在朱庄收的,明天杀猪去县城卖。” 村里人都知他花银子去鹤山县拜师了,但没去多久就回来了,回来后也没见他干什么跟屠户有关的事,还都以为他没学到什么本事被人坑钱了呢。哪成想人家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瞧这一口大肥猪没个一两半银子都下不来,那人痛快道:“行!给叔留两斤。” 当侄子的要干屠户了,当叔的可不得支持一把,再说昨个儿洗三宴那肉香是真叫人馋得厉害了啊! 其他人也高兴,一想的是村里有个屠户日后买肉方便,二想的是以后也不怕其他屠子来收猪压价了,青山还能坑他这些叔叔伯伯嘛! “那你给劁猪吗?” 李青山点了点头,“劁猪八文一只,杀猪二十文一只。但是咱村里,劁猪就收五文,杀猪给斤肉就成。” 瞧瞧,这不就是村里出个手艺人的好处,这话说得叫人心里都痛快,李青山那些叔叔伯伯都说明天要去给他帮忙杀猪。 李青山推着猪回家,三人撂下手头的活计都迎了上来。 丛春花看着大肥猪心里扑通扑通的。 李青山道:“一两六多收的。” 这一下可不少钱,丛春花心里其实有些没底,但她没说出来,只道:“赶快把猪赶猪圈里,绑一路可难受了。” 李青山点了点头,把猪赶猪圈里之后才跟三人道:“这猪今天就不要喂食了,只喂点水就行,免得明天不好杀。” 三人都记下了,柳鱼去灶房倒了一碗温水给李青山。 李青山一饮而尽,柳鱼才问:“你饿了吗?” 早上李青山出门的时候,柳鱼是想烙些饼给他带上的,但李青山说很快就回来不用麻烦,结果这一去一回的也有两个多时辰了,他们在家都吃过午饭了。 李青山点了点头,柳鱼又问:“想吃什么?” 李青山嘴角扬起,“不挑,你做什么吃什么。” 三伏天里烧锅热,冬日里刷锅冷,一日三时的做饭也不是多轻松的活。李青山不挑,饭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 柳鱼看了他一眼,去灶房为他准备午饭了。 赶路那一阵热得厉害,李青山洗洗手又洗了把脸到廊下坐着,才瞧见他娘在做新鞋,他问了一嘴。 丛春花笑着道:“这是鱼哥儿给我裁的布。” 柳鱼本是打算自己做的,但他既要绣帕子还要操持大集卖的东西,丛春花哪儿舍得叫他干那么多的活,索性自己动手了。 不消说,李青山就知道柳鱼凳子上放的那个还没做完的新鞋是他的。 第23章 柳鱼很快端了饭来,是红烧冬瓜和粟米面的窝头。 冬瓜软烂入味,色泽红亮,香鲜味美,吃起来倒觉跟肉似的。李青山清了盘,顺手把盘子筷子都洗了放好,收拾了背篓问柳鱼:“去山上吗?” 下了霜,山上又有好些野果可以摘了。 柳鱼点了点头,李青山这次没叫他再背背篓。 农闲时分,只要不是懒汉,各家各户都有人上山捡柴,一路倒是遇见了不少熟人,人家都笑说李青山柳鱼这小两口般配。 李青山乐得不成,一路上的笑容就没散过。 柳鱼越看越觉得他像帕子上绣得那只,嘴角便忍不住勾起。 到了无人的地方,李青山才轻哼一声,跟他算账,“偷偷笑了一路了,当我不知道?” 柳鱼道:“明明是你。” “我发现——”李青山目光探究地看着柳鱼,脸慢慢凑近。然后猝不及防地在柳鱼唇上亲了一口跑开了,才轻笑着道:“你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柳鱼惊得看左右,瞧见没人才安心下来,眼睛虽瞪着“作恶”的人,嘴角的弧度却没消失。 幼稚,柳鱼心想。 山上大多是一派光秃秃的了,路边的山梨子、野柿子和丁香枣儿,许多被人摘走了,也有许多被小鸟啄得只剩个蒂子在树枝上。 两人走了好些路,到了更上面一点,才寻到一些没被人采摘过得。 李青山道:“看来以后得早点来。” 今年下霜后忙着大庄家的事,没想到两三天的功夫就被人摘去这么多了。不过现在摘得这些也够吃的,野果虽美味,但也不能多食的,免得害了症。 回到家后,两人提着两斤红糖和一小筐鸡蛋去了大庄家。孩子已出生四日了,但前头几日大庄家事忙,大庄家的身体也虚着不宜见客。 今日才算正式去探望。 大庄引着人进屋,李青山避嫌只在堂屋坐着,大庄陪他说话,柳鱼一个人进了里屋。 大庄家的床上躺了几天,正浑身不得劲,瞧见柳鱼来了,高兴得冲他招手,叫他坐在床沿上,“快来。” 柳鱼坐下了,才仔仔细细瞧见了刚出生没几天的小小人儿。 粉雕玉琢的,在睡觉。 大庄家的道:“你抱抱。” 他这么小又这么软,柳鱼不太敢。 大庄家的直接将孩子抱起来,塞到他怀里又教他怎么抱孩子。 一阵惊慌过后,柳鱼看着眼前小娃娃恬淡的睡颜也不知不觉露出了一个笑,这种感觉很奇妙,叫人心里软软的。 大庄家的又道:“青山兄弟也来了吧?你抱出去也叫他看看。” 柳鱼听她的话,把孩子抱了出去。 前头显虎、恬姐儿包括燕姐儿出生,李青山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孩子,但他这是第一次瞧见柳鱼抱孩子,那感觉很不一样,李青山喉咙动了动。 两人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不经意对视一眼便又移开了,柳鱼抿了下嘴,抱着孩子回屋了。 大庄笑着拍了一下李青山肩膀,“想要就赶快自己生一个!” “滚边去!当爹了你还这么不正经!”李青山笑骂道。 从大庄家出来,两人沉默地回了家,李青山脑海里满满都是柳鱼抱孩子的样子。 但他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现在还不是好时候。 第二日天蒙蒙亮,李青山一家人就起了。 两个大灶先烧上热水,李青山出门喊了大庄又叫了李大伯他们来帮忙。 恐弄脏了院子,李青山昨个儿下午就在家斜对面那里清出了一片空地,专门留着杀猪。 四个人把猪抬出来放在长凳上摁着,李青山长舒了一口气,缓解了下紧张,然后对着猪脖子就狠狠捅了一刀直插到心脏,大肥猪一声惨叫就断了气。 这等狠活叫围在外围看热闹的人心都猛跳了下,心想一般人还真不一定干得了屠户的活。 猪血接了满满一个大盆,这东西回家掺点凉水撒点盐叫它结成了块,放把韭菜炒了对于能接受这个的,可是美味着呢。 刚接好就有人提出来要买,“我回家拿盆,可得给我留哈!” 这东西也不好过秤,一头猪能流出来的猪血约莫是有个五斤的,李青山叫他们一人给了两文钱,对半分了。 那两人知道自己占了便宜,有些不好意思,心想一会把猪血放回家,再来买点排骨,回去炖了吃。 猪血接完后,便是将烧好的热水浇在猪身上刮毛。 这猪毛必须得收拾干净了,不然女子小哥儿们爱干净,看到猪毛没处理干净定是就不大愿意买了。 李青山弄得仔细,来回翻面检查了几遍确认干净了之后,才将猪吊起来开始分肉。 分肉是最考验屠户技术的,像是猪板油、猪里脊、猪梅花和五花肉等价都比寻常的前后腿肉贵上几文,自然你剃的越干净,分的越准确,最后利钱就越大。 李青山以前没干过这活,现在全靠对着猪尸体瞎琢磨。 寻常屠户半个时辰就能收拾出来的活,他花了一个时辰才弄好。 大庄家前日办洗三宴,那肉香飘了一上午,馋哭了多少小孩。之前骗骗小孩说不是爹娘不想买给你吃,是县城太远了,你是知道的啊还行。 这回,全村小孩都知道青山叔叔杀猪了,爹娘爷奶再不弄点肉给吃,孩要翻天了,看着办吧! 卖了粮食之后,现在谁手里没个闲钱,光是村里人这家一斤那家一斤的就买了不少。 因为人多,李青山谁也没给便宜,毕竟他这是做生意的,这么多人都便宜的话一点赚头也没有了。但李青山将猪下水做添头,给关系比较好的这家一点那家一点的都分了。 村长吴正顺还特意买了个前肘,问丛春花能不能给做成红烧肘子。这些年,叫丛春花帮着办席面的越来越少,有肘子这道菜的就更少了,前天闻到味儿,他实在是馋了啊! 丛春花答应了,收了三文钱的加工费,是香料钱,还是之前李青山柳鱼成亲的时候买的,剩了一部分她都好生收着的。 另柴火也是村长家出,毕竟一道红烧肘子炖两小时呢,用的柴火可是不少。木柴要到城里卖,一斤柴得值一文五分呢,不便宜的。 村长对这个价一点异议也没有,毕竟城里买一只加工好的红烧肘子可比这样贵太多钱了,味道还不见得有丛春花做的好呢! 李青山把另一只前肘也拆下来留着自家吃,叫柳鱼给制止了,“今个儿是第一日做生意,先拿去城里卖,以后赚了钱,自家再吃,有的是机会。” 他方才见这一只二斤二两的猪前肘卖了三十九文钱,就知猪肘价比寻常前后腿上的肉贵好几文,自家留一斤前腿肉吃吃就行了,猪肘值钱还是带到县城卖比较好。 李青山听他的,火速吃完了饭,带上还剩下的猪肉去了县城。 家里三个人心里都不上不下的,柳鱼本还想跟着去的,但李青山没让。他不是不想叫柳鱼抛头露面才不叫他去,是这一来一回两个时辰,纯靠脚力走,真的太累了。 要是日后他攒了钱买了骡车,巴不得叫柳鱼日日陪着他呢! 昨个儿腌的萝卜已脱了水,柳鱼把萝卜条都捞起来放到笸箩里晾晒着。 菜园子里的芥菜也快到了成熟的时候,丛春花在做红烧肘子,柳鱼和关老太太把现在正鲜嫩的芥菜叶子先都采摘了。 这些叶子在院子里晒上两日,等菜叶微蔫的时候,就可以下缸做酸菜了。 李青山到县城的时候正是巳时中(十点),这会儿阳光已经足了,上街的人也多。李青山事先早已摸清了城里几个肉铺的所在地,所以选了离这些肉铺稍远一些的街市。 摊位费交了五文,李青山把带的长桌案搬下来支上,然后将剩下的猪肉摆上。 刚摆上就围上来了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道:“呦,咱南坊街也来了个肉摊子!” 李青山笑了下,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第一次来。” 中年男人道:“那我必须得来两斤,还有猪里脊嘛?” 他瞅着这肉好像是已经被人买去一些了,不像整只。 “有!”李青山道。 猪里脊肉贵,村里人觉得这玩意都是瘦的可不值,不爱买。但县城里住的有点家底的人就爱这紧俏货,李青山收的那只已算是大肥猪了,猪里脊也才四斤多点呢。 “那来两斤。”中年男人道。 “好嘞!”李青山热情应了,一刀切下去却二斤三两。 中年男人调侃道:“你这准头不行啊!” 寻常屠子,那熟练的,要几斤,一刀切下去就是几斤,能做到分毫不差。 李青山脸上带笑,“我第一次干这个,不熟练。” 对于中年男人来说李青山是后生,面嫩、瞧着也纯朴敦厚,他道:“别切了,就这么些吧,正好多吃点!” 李青山收了他五十文,剩下的六分算是绕给他了,又用谷草搓成的绳子给他把肉绑起来拎着。 中年男人接过肉,道:“倒是我占便宜了,下次我还来!” 第24章 中年男人拎着肉进了巷子,邻居看到了就问:“广老板这是又去西边肉铺买肉去了?” 离南坊街这片儿还算比较近的两个肉铺,一个往东走是赖大屠子开的,广老板有一次割了两斤注水的肉,再不愿意去赖大屠子那里割肉了,寻常都去西边的那个铺子。 “不是。”广老板笑呵呵的,“就在咱南坊街割的!” 邻居奇道:“咱南坊街开肉铺了?” 广老板摇头道:“非也,来了个年轻的小后生,摆摊呢。” “哟!那可不多见,不要跑远路了,我也看看,认认人去!” “去吧!”广老板一摆手,进了家门。 其他人都羡慕的不行啊,广老板祖上有地,南坊街那里好几家店面都是他的。听说他什么都不干,每月光收租金就能收五两银子! 而他本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每日转着圈儿寻好吃,哪里有紧俏好吃的,哪里就有他! 一百六十多斤的大肥猪,去掉猪血、猪下水、猪头等,出的肉大概是一百一十来斤,在村里卖了有三十多斤,剩下的在这摆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 李青山估摸着,要是将他送给大伯家和二爷爷吃的那两斤肉算上,能赚一百五十文左右,他这还是不会卖呢,他记得他做学徒那会儿,他那师傅收了这么肥的猪一头都能赚一百八十多文。 不过,这也叫人很高兴了,李青山卖完肉后已经过了午时,他花了三文钱买了两个素包子垫吧了一下就又推着板车去了朱庄。 昨个儿看的那几家猪,也都是不错的,今个儿再去收一头来。 柳鱼将萝卜干翻了个面儿,一人静静待着的时候就想起李青山来,也不知他卖的是否顺利。 李乐容又准点儿来喊他洗衣裳,天冷了,衣裳洗的没那么勤,隔两三天才去一次。这次出门柳鱼明显能感觉到村里人似乎对他更热情了。 李乐容道:“柳鱼哥哥,你这次逢集的时候要卖那个粗叶粄吗?” 上次柳鱼哥哥做了,送给他吃了,他吃着可好吃了! 柳鱼点了点头,笑了下,“明天下午我试做别的口味,到时候你过来。” “还有别的口味啊?”李乐容惊奇,又听柳鱼说了红豆沙和酸菜猪肉馅儿的,顿时就要流口水啦。 他表示:柳鱼哥哥你不要再说了! 柳鱼洗完衣裳回家,估摸着李青山再有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先清洗了早上李青山留下来的三斤排骨,准备做冬瓜炖排骨给他吃。 他们三人在家已吃过午饭了,想着李青山实在辛苦,这点肉就想留着他回来吃。 因着还没摸清南坊街那边的吃肉情况,稳妥起见,李青山这次挑了一头稍小一点的猪,有个一百三十斤,按九文五分收的,花了一两二百多文。 他推着板车回家,柳鱼一见板车上宰的那头猪猪肉都空了,就知道是都卖光了,不禁欣喜。 丛春花更是偷偷掉了两滴眼泪。 李青山按往常一样要交给丛春花一部分钱,丛春花这次没要,“我手里那三两银子够用一段时间的,暂时先不要了,你把钱都攒着,等娘手里的花完了再问你要。” 这钱便都给了柳鱼收着,现在倒也看不出来有多少,但按李青山说的,一头猪能挣百余文,一年下来可得不少,柳鱼很盼着那天。 现在李青山就觉出干屠户的好处来了,一方面挣的钱多,一方面回家时间早了。今个儿要不是早上在村里卖肉耽搁了,回家兴许还能再早一些。 这样吃过饭后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干家里的活了,可以上山砍柴可以去地里转转,还可以多陪陪夫郎。 柳鱼瞧着他吃过饭后一趟趟的砍柴回来就没闲着,叫了他过来看新鞋。 “不是棉鞋吗?”李青山记得那日见的那双未做完的鞋子好似是棉鞋来着,但现在柳鱼叫他比量的是双布鞋。 柳鱼道:“棉鞋还没做完,现在也穿不着,先给你做了两双布鞋。” 李青山笑了,他常干活,娘从前就总说他费鞋,少不得要经常给他做鞋。现在这些都由柳鱼打理了,这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后头一日,李青山在南坊街卖肉也卖的很顺利,柳鱼其他口味的粗叶粄也试做的很成功。 到了三十这日,柳鱼一早又去赶大集出摊。 这次做了三种口味的粗叶粄,一样各十个,为了叫吃食的名字听着更顺耳好记些,他改成了青团。 这是热食,柳鱼从家里还带了小炭炉来,下头稍点一把火,上面坐着小铁锅,叫还热乎的蒸屉稍稍保着温就成。 正热乎的青团苎叶香气很浓,都无需吆喝了,微微一掀开蒸屉便有好些寻着味儿的人来问价。 “这是什么?怎么卖?” “青团,有芝麻花生红糖馅儿的,有红豆沙馅儿的,有酸菜猪肉馅儿的,都是两文钱一个。” 听了馅儿后,想挑刺说这个头这么小两文钱一个不值的人都不说话了,糯米做的,还带甜味儿或者肉,这价真不贵。 于是,问价的人开始纠结了,三种口味吃哪一个才好? 甜的稀罕,肉也稀罕啊。 有钱的干脆一样来一个,没钱的选一种最喜欢的。 一斤糯米粉加三两的苎麻叶,能做出三十个青团,去掉馅料的成本,能赚三十五文左右。等日后粳米掉下价来,再添一些粳米粉,利润会更大。 在米花糖和青团既好看,味道还丰富的对比下,同样价格的甜饼就很不够看了,这次几乎完全没人买了。 那小贩不忿的厉害,但想想上次同来的汉子那体格又怂唧唧的罢了心思,只得含泪降价,一文一个。 这一下倒弄得有些大人买完青团或米花糖见他的糖饼这么便宜,顺手就买一个当添头,叫孩子更高兴。 小贩默默琢磨,下回把甜饼做小一点,糖再少放一点,似乎利润也不差。 旁边卖紫苏饮子的妇人可是非常高兴,来柳鱼这里买东西的人多了,带的她生意都好了许多。是以,她现在每次过来都会给柳鱼占好位置,好叫柳鱼就在她旁边摆摊,她蹭点人气。 丛春花去街上吆喝,柳鱼招待客人,给拿米花糖或青团,李乐容收钱,一抬眼瞧见了一个熟人,“是你啊。” 柳鱼瞥了一眼,好似是上次在粮市卖栗子时维持秩序的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咧了一口大白牙,脸红红的跟李乐容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李乐容弯了弯眼睛,道:“怎么会不记得,上次的事多谢你了,你要买什么?” 小伙子三种青团各要了一个,李乐容收了钱给他便宜了一文后,人家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就高声道:“您慢走!” 弄得人家小伙子不走都不行了。 柳鱼没忍住,抿嘴笑了下,他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哥儿了,一下就看出那小伙子是存了什么心思。偏李乐容神经大条,年纪又小,整日除了吃吃喝喝几乎不想别的,一点未觉。 晚上,柳鱼把这件事讲给李青山听,惹得李青山捏他小脸,“你也没比容哥儿大几岁。” 柳鱼瞪了他一眼转过了身。 李青山逐上来,从背后紧紧抱着人,脸贴在柳鱼的耳边说:“别生气。” 柳鱼当然没真的生气,他缓缓道:“你有空了出去打听一下那人家世人品如何,免得日后生了什么事端。” 他与李青山讲这件事,自不是说笑逗闷子玩。汉子在外头认识的人多,他是想叫李青山打听清楚了那人的底细。 若是人品不错,平日里有他看着,这人偶尔同容哥儿说几句话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人品不好,容哥儿就得尽量躲着他,免得他在背后乱说坏了容哥儿的名声。 李青山道:“打他一顿就好了。” “怎能如此?”柳鱼道:“本来容哥儿同他没什么,你若是去打人家一顿,传出去倒叫人觉得容哥儿像是同他有什么了似的。” “再者,伯娘如今已经有为容哥儿议亲的意思了,我瞧着那人模样周正,看来也是个知礼的,若是家世人品不错,兴许是个良人。” “知什么礼?”李青山闻听柳鱼夸这人,非常生气,“他若知礼,就不会私下去找容哥儿说话!” 李青山咬了咬柳鱼耳垂,愤愤道:“我以前可是避嫌的看都不看小哥儿一眼!更别说主动去跟人家小哥儿搭话!这是个登徒子!” 是吗?柳鱼想说那上次新婚时去外家走亲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寡哥儿是怎么回事,人家跟你好像挺熟的。 但柳鱼到底没问出来,只挣脱着李青山的怀抱闷闷道:“不跟你说了。” “说说说!”李青山在柳鱼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刚惹了人又哄人。 柳鱼好不容易开始同他商议事情了,他可不能叫柳鱼惹了气以后再不同他说这些了。 柳鱼这才又道:“女子和小哥儿在世上活得本就比汉子艰难,若是能遇到一个中意自己的人,比寻常盲婚哑嫁日子好上许多。” 这下换李青山不高兴了,幽幽道:“你我婚前也没见过。” 这人怎么回事?今天总抬杠! 柳鱼生气道:“这不是一回事!” 李青山哼哼两声,将柳鱼翻过来,脑袋在柳鱼肩窝磨蹭了好久,才抬起头问柳鱼:“那我是你的良人吗?” 第25章 距离上次将苎麻秆下在池塘里,已过去了半月,到了该捞上来的时候。 柳鱼把压在苎麻秆上的大石头搬到一边去,丛春花用锄头把苎麻秆一捆捆的都捞上来了。 沤了半月味道不大好闻,这个就先不往家放了,在家门前找了个空地,先摊均匀了,叫它在太阳底下晒着。 弄完之后,柳鱼和丛春花回家用皂荚反复洗了好几遍的手。 “那麻秆掂着还挺沉的,到时候剥下来就五六斤。”丛春花撇了撇嘴道。 她这说的是从麻秆上剥下来的麻皮,之前上绢税交的那一斤半的麻就是这个。半亩地的苎麻,一年采收三次,剥下来的麻皮能有个十七八斤。 一斤麻能织八尺多点的苎布,苎布要比白麻布便宜,寻常丛春花都是把这些麻皮绩纱织成布后卖了,再扯更便宜的布来给她和李青山做衣裳。 现在李青山干起屠户了,这几天日日都能卖光一头猪,她心里计划着,这次剥下来的麻皮到时候都织了,来年给家里四个人一人添一身春衣。 洗过手后,丛春花开始收拾今天早上杀猪的时候接下来的猪血,今日村里就只有一个人要了一斤,李青山收了他一文钱还多给他倒了一些。 但也还剩下了不少,这个推着板车不好带,李青山便想留着自家吃算了。 柳鱼看着这个,想起李青山来。 自前日,李青山问了他那话,他当时迟疑没答后,虽李青山瞧着是没同他生气的,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于心不安。 “鱼哥儿?”丛春花刚刚叫了两声,柳鱼没应,又叫了一声。 柳鱼回过神来,她才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就去歇会儿,这里不用你帮忙。” 柳鱼抿嘴笑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待丛春花掀开盖子后,他才发现三斤多的猪血加了凉水和一小撮盐后凝固起来竟有这么多,约有个八九斤的样子。 丛春花道:“咱们自己吃不完,我切了,你给你大伯家送去一些,我送给别的家。” 农户人家不挑,这也算个荤腥了,多数人都能接受吃这个的。 柳鱼思索了片刻道:“娘,你觉得猪血能不能咱们自己做成这样的块后再卖?” “这行吗?”丛春花道:“县城里的人吃这个吗?” 柳鱼道:“县城里的也不见得都是有钱人家。再者,猪血这东西虽有些人无法接受,但喜食的人也不少。我想,若我们能收拾妥当了再卖,应当会有更多的人家愿意尝试一下。” 丛春花觉得他说的有理,鲜猪血劝退太多人,要不是觉得扔了可惜,她也不愿拾掇这个东西,“那卖什么价合适?” “就一文钱一斤。”柳鱼道。 丛春花觉得这价有点贵,转而又想这东西少,若真能卖出去,对爱吃这口的人来说这价也算不上贵。 正好,这也不是太费劲,早上青山分猪的功夫,她就能把猪血块做好了。到时候能卖出去多少是多少,总归不亏。 下午李青山回来了,柳鱼和丛春花之前都说若是午时不能回家就叫他在城里找个摊馆吃饱了,免得总饿着肚子赶路,长久下来累坏了身子。 家里就指着他干活呢,李青山知道这个理,今天便在面摊上吃了两碗面才回来的。 自开始干屠户,他日日回家都要洗澡,今天柳鱼也是烧好了热水给他备着的。 李青山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答着水。 柳鱼取了布巾给他,“外头冷,回屋吧。” 李青山唇角翘着伸着头,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回屋后,李青山坐着,柳鱼站着帮他擦头发。 气氛沉闷,李青山心中微微叹气,暗道那日太急躁了。 一句话叫夫郎又缩了回去,对他恭敬有礼的,那几日的活泼劲儿都消散了。 头发上的水气微少,李青山就把柳鱼手中的布巾拿下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又转过身抱住了柳鱼的腰,问他:“这两日怎么不开心?” 柳鱼手轻轻抓着李青山肩膀处的衣裳,垂下眼看他。 就是这个男人,那夜里的一句话叫他心跳得厉害却又彻底清醒,他不该也不能再沉陷下去了。 可李青山现在待他是真的好,他又该怎么办呢? 思考了两日,除却叫他的心越来越乱之外,他没想到任何答案。 “没有。”柳鱼这样说。 “骗人!”李青山把柳鱼抱的更紧,下巴抵在柳鱼的腹部,仰着头问他:“是不是我那日问你的话叫你觉得有负担了?” 柳鱼抓着李青山衣服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还是说:“没有。” “嘴硬。”李青山佯瞪了他一眼,手不老实探进了柳鱼小袄的下摆轻捏着柳鱼的腰。 晴天白日的,柳鱼没他那么厚脸皮,躲闪着。 李青山猛然站起,抱着柳鱼一个侧身就将他围困在桌子和自己的胸膛间无法动弹,笑着问他:“我那日是怎么同你说的?” 他久久未答后,李青山垂头丧气的埋在他颈侧说该拿他怎么办才好,他心里正愧疚着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 这人就立刻抬起头扬着一张笑脸说,“那你补偿我吧!” 自成婚以来柳鱼从未在这事上拒绝李青山,更何况那会儿。 只是,那晚…… 直到他再无气力、昏昏欲睡之时,李青山方在他耳边说他会一直等,也会用一辈子向他证明。 柳鱼那晚又一次垂下了泪。 现在…… 柳鱼想起那晚的事后,很是不好意思。 李青山轻笑了一声,矮身然后仰着头在柳鱼的唇上落下了一吻,“我叫你想话呢,你在想什么?” 柳鱼轻瞪了他一眼。 这样好像又有点活泼样子了,李青山唇角上扬,矮着身子太累了,李青山圈着柳鱼的腿将人直着身子抱起来。 他好像一直都很喜欢这样抱他,一点压迫感也没有,叫柳鱼觉得不必仰人鼻息,自己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 “我说要怎样等怎样证明是我的事,你忧心什么?”李青山说:“还是……” 话音一转,李青山一手抱着人一手举起来挠着柳鱼的痒痒肉,嬉笑着说:“你心里也不是全然没我的?” 柳鱼想躲闪但恐闪了腰,只能被李青山挠的眼睛覆了层水光。 李青山住了手,柳鱼痒意笑声停了才低下头看眼前的人。 这样俊朗、炽热和主动的人,他又能真的冷下心肠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可…若交付了真心,这样的人有一日也抛弃了他怎么办? 柳鱼方才蓄在眼睛里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正滴在李青山的脸颊上。 李青山心疼死了,给他擦眼泪,“怎么哭了?” 柳鱼咬着嘴唇说:“是你挠的。” 李青山没忍住笑了一声将他放下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方才道:“我不问了,你也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柳鱼点了点头,被他这样一闹腾,心中那些忧思都散了个干净。 李青山微微笑了一下,把他抱在怀里,很轻快地说:“且看以后吧。” 好似胜券在握一般,柳鱼腹诽,大傻狗好像一点也不傻。 这样说了一番话后,柳鱼觉得自己这两日的忧思毫无意义。 因为就算他冷下脸来,李青山也再不像新婚时那般小心、“矜持”,他会贴上来闹他缠着他。 他是想冷着脸的,可往往功亏一篑,因为李青山太黏人了,又或者说是他太温柔了,柳鱼招架不住。 就像眼下,他一点也不能拒绝初冬寒夜,李青山这么温暖的怀抱。 “今日,我去张铜匠那里给你买汤婆子了,你猜多少钱?” 柳鱼枕着李青山的臂膀说:“一百五十文?” 黄熟铜一斤不也才一百来文,做一个汤婆子是足足的了。 “二百五十文!”李青山觉得那张铜匠简直是抢钱,但他是县城最好的手艺人。 做出来的汤婆子既能叫人取暖又不至于烫伤人,口碑很好。这东西买一个,保存得当能用几十年,可不得挑最好的买。 贵是贵了点,但是用着安心。 “这么贵?”昨个儿让李青山又卖了一次帕子后,柳鱼手里有三百三十四文钱,本觉着买两个汤婆子该是够了,没想到还差这么多。 最重要的是这么贵,他真有些心疼钱,“要不只买一个吧。” 他有李青山还能捱住,只要不叫奶奶冻着就成。 李青山撩闲地在柳鱼屁股上一捏,“只买一个?那你天天扒着我取暖?” 不乐意就算了,柳鱼要转过身去却被李青山箍住了,“别生气。” 李青山没忍不住笑了下,“虽是有我,但脚下踩个汤婆子更暖和一些,嗯?” “嗯。”柳鱼低低应了一声,抬眼看李青山,早上时他还想从今以后要远着李青山一些,哪知夜里这般亲密的拥着,又被他三两句的撩闲话惹得他装出来的那些恭敬有礼全无了。 柳鱼正苦恼着就听李青山说:“所以我带的银钱没够,明个儿再给我多装点儿。” 柳鱼今日是给他装了半钱银子的,早上那头毛猪又卖了钱,加起来是不少。但若一下买了两个汤婆子,剩下的钱万一遇着大肥猪的时候就不够了。 “钱就在钱匣子里,你自己拿好了。”钱匣子虽叫柳鱼收着,但那里头的钱都是李青山挣的。柳鱼从不限制他花用,也不过问钱财去向。 “那怎么行?”李青山说:“汉子有了钱就会变坏。” “你知道青河哥吧?除了做工发工钱的时候,他身上就没有超过五文钱的时候!” 柳鱼想起那日吴桐因为那个二十文的雕花簪子追着李青河满院子打的事情就想笑。 他这副样子叫李青山心痒痒,手刮了一下他脸蛋,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说:“所以你也得管着我。” 第26章 次日,李青山带上了丛春花和柳鱼做好的凝成块的猪血。 到了地方交了摊租,立马就围上来了客。 “小兄弟,来两斤板油,回家炼猪油吃。” “我要排骨,今个儿家里买了萝卜。” “来斤五花肉,回家包饺子。” 李青山笑道:“一个一个来。” 说着有人指着那一盆猪血块问了,“这是什么?” 旁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他,“猪血啊,这你都不认得?” 那人动了下嘴唇,不服气的想他家又不吃这等低贱的东西,他怎么会认得这个,心里想着他也嘟囔出来了,“这能吃吗?” “能的。”李青山解释,“我夫郎说放豆酱辣椒面红烧了或是放把韭菜加酱油炒了都行,我昨日吃的蒜苗炒的味道也很不错,这个还补气血。” 那人见李青山这般好脾气温和的解释,抬着下巴看了一眼刚刚鄙视他的那人道:“那怎么卖?给我来一块!” 李青山说了一文钱一块,那人直接道:“那我要两块!” 一头猪有个五斤猪血,加水后能做十五斤的猪血块,按斤卖的话,比直接卖猪血多十文的利润。 倒还真有不少买的,就一文钱买了回家就当添个菜。 连广老板都抱着试试的心态买了一块回家,结果没想到回家婆娘按李屠户的法子放蒜苗炒了,还真的鲜香滑嫩,贼入味儿下饭! 他决定明天再买一块,不,买两块,中午晚上各炒一盘! 说来也巧,李青山和柳鱼昨个儿晚上还谈论起李青河和吴桐这对夫妻的趣事,今日上午柳鱼就听到了吴桐有了身孕的消息。 他成亲三年一直未有身孕,这一下有了,可是大喜事。 柳鱼提着肉去看他,他眼睛还有些红肿,想来是已经高兴的哭过一场了。 “我…我还以为我不会有孩子了。” 哥儿开怀是比女子要晚一些,但像他这般晚的不多见。他一直以为是未出嫁前在家操持生计累伤了身子,于是抓着柳鱼的手道:“你平常可要注意些,冬日里凉水能少碰就少碰。” 家中的井水在冬日里温温的,至于洗衣裳,自打那日李青山从县城回来去河边清洗出摊时用的工具后,觉着河水太冰就不叫他再去河边洗衣裳了。 近几日小件的衣裳在家用井水就洗了,大件的便等李青山回来去河边挑些水,掺着家中烧的热水一起洗,倒冷不着他。 尽管肚子平坦还瞧不出一点有了身孕的迹象,吴桐摸着自己的小腹还是一脸的欣慰、幸福的模样。 柳鱼想,到底要多喜欢一个人才能为他心甘情愿到这种地步呢。 他突然想到了李青山。 柳鱼苦恼得很,明明早起的时候他再三提醒自己要远着李青山一些了,可李青山回屋让他装钱的时候见他冷着脸就咬他耳朵还说他下了床不认人,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李青山一眼。 李青山就亲他还说他这样最好看,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脸皮这么厚! 但不知怎的,他一点也不讨厌他,也对他生不出一点气来。 收摊后,李青山去了张铜匠那里付了五百文买了两个汤婆子,张铜匠手艺好名气大,为人也硬气,是一点价也不许还的。 两个汤婆子花掉了好几日的利润,但李青山一点也不心疼。之前刚成婚的时候,家中银钱不多,他都没给柳鱼买过什么东西。 现在家中日子好一些了,他要将以前缺的都给柳鱼补上。李青山计算着手中的银钱,又买了两斤蜜饯果子回家。 那个小狐狸休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李青山推着板车回村,现在村里可再没有说他家地少过得穷的声音了。 这几日,那大肥猪一头头的杀,还都能卖的一点不剩,谁还敢吱声!就算不知李青山一日能赚多少文,只看这方圆十里但凡有手艺在身上的人哪家有过得差的! 赚多了钱再置办上几亩地,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有人心里都开始泛酸了,“这青山家是又要起来了啊。” 心眼正的人就骂:“酸什么酸!旁人过得好那是本事,青山十四五岁的时候就日日去县城碰运气找工,只要不是农忙是一天也不落下,你十四五岁的时候吃得了这份苦吗?” “再说了,人家没给你便宜啊!除了第一日人家第一次杀猪做生意没便宜外,后头哪次咱村里人去买肉不便宜个一两文或者送点添头的,做人得有良心!” 桃源村的人除个别如何氏那般的恶人外,多数还是很纯朴的。 你待我好我便待你也好,单说李青山家这几日都收到好些酸菜或者大酱了,还有见他家地少种的菜少,直接送鲜白菜和萝卜的。 平常丛春花、关老太太和柳鱼出去捡柴或者磨面的时候也常有帮着搭把手的。 李青山回到家,第一时间先将汤婆子拿给柳鱼看。 簇新的,外头好似还刷了一层什么,亮亮的。 瞧着就叫人喜欢。 李青山道:“张铜匠那里还卖汤婆子外头的布套,但一个还要三十多文,瞧着也不是很好看。我想不如你裁布做个自己喜欢的。” 柳鱼眼睛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青山心中也跟着高兴。 丛春花在灶房里喊,“鱼哥儿,快!装点热水试试。” 这两个汤婆子虽都不是买给她的,但是是家里添的大件了,一下能添俩,也说明家里的日子起来了,她怎能不高兴。 再者,这段时日的相处,柳鱼恭敬孝顺,关老太太性子温和平日常能听她唠叨家常、陪她说话。她心里是真将这祖孙俩当家人看待的,所以一点介怀也没有。 柳鱼将两个汤婆子的盖子拧下来,丛春花拿着水瓢舀了热水往里倒。倒满了后又把盖子拧上,把手放上去一小会儿就觉得烫人了。 家里四个人轮流都抱了一下,又试汤婆子漏不漏水。当真是极好的呢,怀里抱着一个是真暖和。 他这是新的,若不是李青山告诉他丛春花手里那个是以前他爹在世的时候买给他娘的,不然柳鱼是很想叫丛春花用这个新的汤婆子的。 李青山又说了猪血都卖光了的事,丛春花更高兴了,直夸柳鱼聪明!一日多得十文呢,一个月就能把一个汤婆子的钱挣回来。 等手里再攒攒银钱,到时候她再给一人买上一个。这样夜里睡觉的时候,脚下踩一个,怀里抱一个,可是更暖和了。 试完汤婆子后,李青山要推着板车带着杀猪、卖猪肉时用过的东西去河上游洗干净。以往割肉的时候常见肉铺子不讲究,墩子上脏兮兮让人瞧着就犯恶心。 所以他自打干这个后,是日日都要洗涮干净的,让人瞧着心里敞亮。 柳鱼本是没想跟他一起去的,因为前几日柳鱼说要跟他一起去帮他的时候,李青山嫌弃那些东西油腻粘手不叫柳鱼插手。 今日柳鱼自然默认不用他去,但这次不,李青山叫了他,美其名曰陪着他。 亏他说的出来! 但柳鱼还是跟他一起去了。 李青山跟他说些今日出摊的趣事,柳鱼知道了“包租公”广老板,知道了买个东西都能跟人掐尖儿的小强,还知道了特爱跟人说媒的张大娘,柳鱼听着觉得很有意思。 两人之间气氛融洽,一片温馨祥和下。 突听有人啼哭,柳鱼和李青山齐齐转过头,眼见小树林那边走出来了杜玉兰一家三口。 杜玉兰好面子,平日在外头是很注重穿着打扮的,这会儿头发散乱着,肩膀那处的衣裳都叫人撕破了一个洞。 李柱子和李全胜更惨,脸肿的老高,嘴唇上还有点血丝,瞧着就是刚跟人打完架。 李青山皱了皱眉,虽是放狠话以后再不与杜玉兰家往来了,但到底叫了那么多年的叔和婶子,全胜小时候又好跟在他身后跑。他见着这场景,心里还是有些波动。 而李全胜瞅见了李青山更是像小时候挨欺负告状那般哭着朝李青山跑来了,“哥!” 李青山喉咙动了动,问他:“这是怎么弄得?” 李全胜抹了下眼泪,说:“刁大厨子接了要给梁庄的梁秀才办喜事的活,日子冲突了,他不愿意给我办了。我娘上门去找他,他只肯退两斤肉。” 杜玉兰可是提了一只家里最肥足有二斤五两的鸡去的,况鸡肉价还比猪肉要贵,她哪儿能同意,当即跟刁大厨子一家吵嚷起来。只是没想到,刁大厨子的娘子一口咬死了,就说杜玉兰那日提的鸡二斤都不到,还倒打一耙说杜玉兰是想讹他们家。 不仅如此,她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揭了杜玉兰偷偷摸摸去买边角料肉的短以此来证明她哪儿舍得拎一只肥鸡上门。这下杜玉兰是被她一番话弄得里子面子都不剩了,当场就和刁大厨子的娘子撕扯起来。 李青山一听,心里也憋气,要在往常他大概直接就领着李全胜上门找刁大厨子了,但今天他只道:“你去找村长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请他出面。另外,也将这事告诉梁秀才,梁秀才人品贵重,知道这件事,不会坐之不理的。” “哥。”李全胜声音还略带些哭腔,看着李青山的眼神可怜兮兮的。 李青山一句话没说转过了头,李全胜原地站了一会儿跑开了。 李青山沉默地刷着木盆。 柳鱼偏头看了他一会儿,问他:“你心软了?” 不笑的时候冷着脸瞧着唬人,内里却是极软的。 “没有。”李青山低低地说,他刚刚帮李全胜出主意和他原谅杜玉兰是两码事。 柳鱼微微笑了下,过了一会儿,手掐着手中的皂荚玩儿,低着头道:“我新给你做了一条帕子。” 李青山狐疑地看着他:“不会又是大傻狗的吧?” 真是的,就那一次,总揭他的短。 柳鱼举起双手故作大老虎的凶猛状,吓唬李青山,“大老虎的!” 他鲜少有这么调皮的样子,李青山的笑声怎么也止不住,刚刚的郁气一扫而光。 第27章 两人欢欢喜喜地回到家,丛春花正切从菜园子里刚摘出来的芥菜疙瘩,一边切还一边跟关老太太说:“哎呀,以前吃不上肉我光想着,现在连着吃了几天真叫我吃的够够的,现在光想吃一口呛芥菜丝了!” 自李青山开始干屠户起,家里是日日不断肉,丛春花都吃腻了,这话要说出去,阖村的人怕是都会笑骂她。 李青山和柳鱼一回家听到这话,忍不住都笑了。 相视一眼,柳鱼小声说:“我也觉得有些腻。” 李青山偷偷掐了一下柳鱼的小脸,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说:“那我明天买鱼给你吃。” 柳鱼看了他一眼,然后瞥开眼跑去给丛春花帮忙了。 晚饭便真有呛芥菜丝这道菜,柳鱼试探着尝了一口,辣味和芥末味儿直呛鼻子。 饭桌上的其他三人都笑,李青山倒了一杯水给他,他喝完后又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说:“真难吃。” 一张小脸皱皱巴巴的,李青山没忍住笑了起来。 柳鱼在桌子底下轻踩了他一脚。 吃过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点着油灯开始剥麻皮。其实这活也不用急着干的,但白日里亮堂,总是更想把时间用在缝补、捡柴上头,这种轻快的活计就留到晚上干。 沤完之后的苎麻很好剥,一家人都是熟手,速度是一个赛一个的快。 这时候,有人敲门,李青山起身去开。 一打开门便瞧见了提着东西干笑着的杜玉兰一家,李青山很想把门关上,但门另一侧是个辈分更高的长辈,他不能这样无礼,于是叫人进来了。 丛春花请人去堂屋坐,赶李青山回自己的屋。 李青山心里头不愿意,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不好下他娘的面子。 柳鱼送他出堂屋,轻捏了捏他手指。 意思是说他会给他通风报信。 李青山笑了下,是一点闷气也没有了。 柳鱼回堂屋坐着,一张脸完全冷了下来。 待杜玉兰表明还想请丛春花做席面时,他脸色便更冷了。 好在,丛春花拒了,也表明了不记恨杜玉兰但以后也不想再与她往来的意思。 杜玉兰明白了她的态度,抹着眼泪后悔的走了。 柳鱼回房,李青山已在被窝里坐着,见他眉目间含着笑意的模样,知晓外头是没什么事,便也没再问。 柳鱼收拾好后也爬上了床,他找了新绣好的那条帕子来,叫李青山闭眼。 李青山抱着胳膊逗他,说不。 柳鱼气道:“那我不送你了!” 却被李青山一把拉到了怀里,“你不送我送谁?” 柳鱼想了想,硬气道:“我送给显虎!” 显虎和大老虎,多配! “不行!”李青山这样说着,面朝着柳鱼闭上了眼。 一张大脸。 柳鱼没忍住笑了一下,把帕子展开用手拿着垂在李青山眼前,叫李青山睁眼。 李青山睁开了眼,这次果然是一只非常威风霸气的大老虎。 李青山收下帕子,把柳鱼抱在怀里,问他:“哄我开心?” “没有。”柳鱼否认。 “嘴硬!”李青山将人抱的更紧。 两人鼻息交织,李青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柳鱼看了一会儿,突翻身将人压下,张着嘴做很威风的大老虎状道:“那大老虎现在要吃鱼了!” …… 一切平静下来,柳鱼浑身疲软的靠在李青山怀里。 李青山有些意犹未尽,手和嘴还不怎么老实。 柳鱼躲闪着不配合,气得李青山在他锁骨处轻轻咬了一下。 柳鱼推大狗脑袋,大狗很不忿,抬起头说:“你现在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柳鱼垂下了眼,反驳说:“你也没原来温柔了。” 李青山气的不轻,坏心眼的开始使手段“拷问”柳鱼他现在到底温不温柔。 柳鱼逼不得已的承认了。 李青山朗朗一笑,将被子往上一拉,彻底蒙住两人后,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你!” 鲜活灵动许多。 …… 上次李青山在杨庄打听了一番,那个小伙子人是还不错但他上头兄弟五个不合,妯娌一个比一个厉害,老娘压不住,整日抹眼泪。 柳鱼觉着这样的人家事多,不太适合李乐容,这次出摊,那小伙子再过来时,柳鱼便叫李乐容拿着钱去跟隔壁嫂子买饮子喝去了。 那个小伙子这次没跟李乐容说上话,人讪讪地离开了。 李乐容端了饮子来,“柳鱼哥哥,我刚刚尝了一口,可好喝了!” 柳鱼笑了下,端起他那碗也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若是冰饮味道该更佳。柳鱼想下次要带竹筒来,多买一些回去,叫奶奶、娘和李青山都尝一尝。 李乐容捧着饮子一边喝一边满足的不成。 柳鱼看着他缓缓笑了。 李乐容觉着柳鱼哥哥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更柔软了点? 收摊回家,三十块米花糖和四十五个青团卖了一百五十文,去掉成本净赚了有八十多文,现在他手里一共有四百八十文了。 丛春花现在也不收他交的钱了,柳鱼将一百八十文留作之后的本钱,剩下的三百文都放进了钱匣子与李青山挣的钱放在一处。 算起来距离五百文汤婆子的钱还差一些,柳鱼放完钱后出门。 他回来的时候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已把菜园子的芥菜都收起来了,今个儿要把这些都洗干净下缸腌起来去辣味。 这样来年开春就能做烀咸菜了。 丛春花直说李青山开始干杀猪后,家里的家伙什被他占用了好些,不大够用了,说等这月十五的时候去县城赶大集买一些来。 “那日码头肯定也有捕鱼卖鱼的,咱们再去买一些来,也做些腌鱼吃。”昨个儿李青山买了两尾鱼,一条煎了,一条炖了,味道都很好。 想着柳鱼和关老太太都是南方人,爱吃鱼,丛春花琢磨着做些腌鱼,这样到了冬日河面结冰的时候也能有鱼吃。 柳鱼闻言眉心一动,想的却是那日倒可试着做些米花糖和青团到县城里卖。 到了下午,李青山回来了。 昨个儿柳鱼努力提醒自己要拿起脸远着李青山一些,可早上时被他的厚脸皮气到,下午时又因着杜玉兰一家的事有些…心疼他,总之最后破功失败。 今个儿,柳鱼想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做到! 可李青山推着板车回来,一路辛苦,额头都沁了汗,因为赶路脸上和头上还有些灰尘的样子,委实叫他…… 柳鱼掏出帕子,给李青山擦脸。 李青山躲了下,“别弄脏了你的帕子,我用水洗洗就成。” “那又怎么了?一会洗洗帕子就行。”今天李青山回来的早一些,热水还没烧好,这样冷的天出了汗直接用冷水洗脸会激到的。 柳鱼将帕子糊在李青山脸上,没忍住笑了下,又捏起帕子细细给他擦汗。 李青山伸着头,一脸享受的样子。 柳鱼轻咬着嘴唇,实在想把帕子再糊他脸上。但他到底没那么做,不仅帮李青山拭了汗,还仔细帮他擦去了头发上的灰尘。 擦完之后,李青山照例要去河边洗涮东西,今日柳鱼要洗衣裳没陪他去。 李青山在河边洗涮好后,拿着扁担出门挑水好叫柳鱼再将衣裳浣洗第二遍。他也觉出家中器具少来,要是再多两个水缸,平常他都挑满水,以后柳鱼也不必每次都得等他回来再洗衣裳。 “娘刚刚也说家中器具不太够用。” 李青山帮柳鱼拧着衣裳说:“过两日去买。” 一口大水缸就得一百文,还得再添两个木盆一个水桶,算起来好些钱呢。李青山赶路流汗多,里衣得日日换洗,而且前年去年的衣裳好似穿着有些短了,柳鱼还计划着再给他做几身里头的衣裳。 这样一算,一下要花的钱就更多了,柳鱼觉着有些肉疼。 而李青山的关注点在于,“你还要给我做衣裳?” 就听到这个了,柳鱼低着头道:“本来成亲,哥儿和女子就要为夫君准备这些的。” 哼!李青山心说那你新婚时怎么想不着准备,现在还不是心里惦念我。不过这话就不能说出来了,免得夫郎恼羞成怒不理他了。 果然他想的法子是对的,厚着脸皮闹着缠着夫郎,不信他不心软! 两人一块洗完了衣裳,到了晾衣裳的时候。 李青山非得叫他自己那块绣了大傻狗的帕子和柳鱼那条绣了红鲤鱼的帕子挨在一起。 “看起来很奇怪。”柳鱼说着要把两条帕子隔开。 李青山攥着他两只手,不准,“哪里奇怪了?这样才显得咱俩感情好。” 谁…谁跟你感情好了! 柳鱼怕被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瞧见了,只得答应李青山不挪帕子了。 李青山松开了手,柳鱼看着那条大傻狗的帕子,轻吐了两个字,“傻狗。” 李青山哼哼两声说:“别看是只傻狗,也是一只狼青!” 是一种非常高大、凶猛威武还很英俊的狗狗。 心思被看穿,柳鱼狡辩说:“我只见过这种狗。” 李青山撇了撇嘴,贴到他耳边说:“满村的大黄和小黑你都没见过?” 这…这人,柳鱼气得抬起了手,但那巴掌到底没落下去,他跑开了。 背后尽是李青山爽朗的笑声。 第28章 昨个儿夜里因为杜玉兰一家,柳鱼还没来得及用上汤婆子就被李青山按到了床上。 今个儿晚上可是把汤婆子派上了用场,提前搁在被窝里,晚上进被窝时暖暖的。 柳鱼脚瞪着还有些烫人的汤婆子,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倒完洗脚水回来的李青山便看到了这副场景,匆忙脱了鞋到床上去。 柳鱼一见他来了,背过了身子。 果然下一秒李青山就贴了上来,“还生气呢?” 他最近掌握了诀窍,一抬杠夫郎一准冷脸破功。他喜欢看夫郎调皮和轻瞪着人的模样,觉着那才是最真实的他。 柳鱼咬着嘴唇没答话。 李青山脑袋在柳鱼脖颈处轻蹭着开始撒娇卖惨了,“哎呀,夫郎有了汤婆子就不要我暖被窝了,我好命苦啊。” 什么跟什么啊,柳鱼转过了身,轻瞪着眼前的人。 李青山轻笑了一声,脑袋枕在柳鱼的肩窝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过两日就到爹的忌日了。” 柳鱼忽地心中一疼,抬手抚上了李青山的脑袋。 …… 初八这日,是李父的忌日,李青山没去县城出摊。 往年丛春花和李青山母子俩也是分开上山的,一个上午去一个下午去。 今年也不例外,不过这次李青山是带着柳鱼一块去的。 李父埋在半山腰上,从坟茔处往下看,便正好能看见李家的院子,该是丛春花或者李青山特意选的位置,柳鱼心中有些酸涩。 两人先把坟茔处的落叶都捡拾干净了,接着李青山掏出帕子又将墓碑仔细擦了擦后,才点上香,又摆上准备好的酒、肉和点心来。 李青山磕了个头道:“爹,我来看你了。” “还带了我的夫郎来。”李青山扯出一抹笑,将柳鱼介绍给父亲认识。 柳鱼磕了个头,轻轻叫了声,“爹。” 李青山対着李父的坟茔说:“他很好,我与他在一起很开心。” 柳鱼微微笑了下,起身退开,将时间留给李青山,“我到下面那块大石头那里等你。” 李青山点了点头。 待柳鱼走远后,他方才端起柳鱼做的绿豆糕和白糖糍道:“爹,你看,这是他一早起来给你做的点心。” …… 李青山下来的时候,柳鱼正坐在大石头上面等他。 见他来了,柳鱼挪了挪身子叫李青山过来坐。 李青山问他:“冷吗?” 柳鱼摇了摇头,李青山摸他的手,冰冰凉凉的。 李青山弯下腰,将柳鱼直接抱坐在他腿上,叫柳鱼的手塞进他袄子里暖着。 柳鱼问:“方才同爹说了什么?” 李青山笑了下,低头看他,“说你好!” 柳鱼佯瞪眼前的人,什么时候还开玩笑。 李青山望着远处,这才道:“我还记得爹出门那日,也是个晴天。家中新盖了房子,没多少银钱了。爹说去山上猎些东西卖了银钱好过冬、过年,还答应我回来后给我做一把小弓。” “结果……”李青山下巴搁在柳鱼的发顶处,紧紧抱着人喉咙一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柳鱼回抱着他,初冬寒日里,两人紧紧相拥。 他们两人回了家,丛春花接着挎着提篮上了山,到了午饭时也没回,柳鱼有些担心。 李青山道:“不打紧,娘下午会回来的,我们先吃。” 吃过饭后,李青山扛着麦子去村南头磨面。 村祠堂也是有石磨的,往常柳鱼都会去那里,但今日特殊,柳鱼叫李青山扛着麦子去别处。 这些麦子是柳鱼前日淘洗的,就是为了这日给李青山找些活干,免得他过于伤怀。 李青山推磨,柳鱼拿着炊箒一会将麦子推进石磨上头的小孔,一会儿将磨出的面粉从石台上用炊箒扫进簸箕里。 起初两人这活干的还挺正常的,慢慢地李青山开始使坏越推越快,逼得柳鱼也围着石磨转的飞快,像是被什么撵了似的。 两人嬉笑着,旁边一户人家的一个大嫂听见了动静,拿着正在纳的鞋底出来瞧热闹说:“呦!小两口感情好啊。” 柳鱼脸一红,暗戳戳地瞪李青山。 李青山摸了摸鼻子,和夫郎嬉闹被人看见了,他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这一个大嫂出来瞧热闹后,一巷子的嫂子大娘和夫郎们陆续都出来了,拿着小马扎到石磨旁的空地聚着一块聊天,时不时还跟李青山和柳鱼小两口搭个话。 这下两人规规矩矩的,一个推磨,一个用炊箒弄着麦子和面粉。 过了一会儿,一个很瘦的夫郎说:“哎呀,鱼哥儿,听大庄家的说你很会绣花,能不能帮我们看看这个地方哪里绣的有问题啊?” 柳鱼自然是不会拒绝,他停下手里的活后,其他有眼力见的大娘过去给帮着忙。 李青山倒和那大娘还挺聊得来的。 可柳鱼过去帮那瘦夫郎改了两针后,便被一群人围着缠上了,他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接收到他的眼神后,待磨完了石磨上的那点麦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鱼哥儿,我一会得出去一趟,今天先磨这些吧。” 柳鱼当即点了点头,起身收拾东西,和李青山火速离开了这条街。 待走远后,李青山没憋住,哧哧地笑了出来。 柳鱼侧目是想瞪他的,但见他笑得这么开怀,自己没忍住也弯了眼睛。 后头初十又一次逢杨庄大集的时候,那小伙子又来了一趟,柳鱼仍支使李乐容去买东西,没叫两人说上话。 到了十五这日,李青山一家人早早起了。 李青山今日要杀两头猪,柳鱼今日也要做一些米花糖和青团拿到县城去卖,所要带的东西有些多。想着回程的时候娘和夫郎也累,李青山干脆花了二十文钱去村长家租了一日的牛车。 牛金贵,租借别人的东西就要当做自己家的一样小心対待,去时车上带了两头猪不宜再坐人,柳鱼、李青山和丛春花都是步行的。 家中有猪崽和小鸡需要照料,关老太太不喜热闹,来回赶路也辛苦,这次便没跟着去。 这段时间,李青山的摊位都是摆在南坊街这一处的,每月多花六十文钱,这一处摊子就是固定租给他的。猪肉日日都能卖完,李青山觉着这地不错,今天也叫柳鱼把摊子支在这处,不过是在他斜対面,毕竟卖吃食的如果和卖生肉的摊子挨在一起,也叫人觉得倒胃口。 十五大集人多,摊子还没落定,就有这人吵着要里脊肉,那人吵着要猪板油,都是紧俏货,想买这些东西的一早就得守在摊位前等着。 这边客多,柳鱼先帮李青山把猪肉摊子支好。 有些人已经是李青山的老熟客了,见状道:“哟!小兄弟,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啊?” 李青山笑了下,介绍说:“这是我夫郎。” 做生意讲究和气,柳鱼微微一笑,算是见过众人。 他长得好看,瞧着就让人心生好感,汉子们不便多说什么。妇人和夫郎们就赞李青山好福气了。 帮李青山把猪肉摊子打点好,柳鱼要去斜対面卖青团。 有人瞧见了,就问:“青山兄弟的夫郎,今日也出摊啊。” 李青山点了点头,抓住这个机会说:“他是南边来的,做了些家乡的吃食过来卖。”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出过云水县,一听是南边的吃食顿时来了兴趣。买完肉后便转个儿弯走几步去了柳鱼摊子。 赶了一路青团已凉透了,这会儿火烧起来,青团热了一点才慢慢散出了苎麻叶的清香味儿。 别说,还真是挺好闻的! 两文钱一个也不贵,是个稀罕吃食,都乐得买个尝尝。 当然,像有钱的广老板自然是大手一挥,“一样给我来两个。” 柳鱼多送了他一个,广老板发现了,问他怎么多给了一个。 柳鱼道:“听夫君说起过,广老板是他的第一个客人,所以多给广老板装了一个。” 广老板一听乐呵得不行,待尝了一口芝麻花生馅儿的青团后,又折回来道:“一样再给我来两个!” 香味便似招牌一般,不消多费嗓子多喊,便自有人寻着香气而来。柳鱼的青团卖的火热,米花糖也是在他摊子上的,自然借着青团的光也能卖得出去,最后柳鱼还比李青山收摊的早。 “一百五十个青团,五十块米花糖,卖了三百九十八文。”丛春花道:“早知如此好卖该多备一些的。” 柳鱼倒觉得这个数正好,他是比着李青山卖猪肉的斤数准备的。去掉成本,净赚约二百二十文,柳鱼很满意,心想若是生意日日都如这般就好了。 不过他很清醒,不管是米花糖还是青团都不算什么稀罕难学的东西,有心人稍加一琢磨就能学会,这生意做不长久。 但此刻柳鱼抱着装铜钱的竹筐是真的高兴,近四百文就有几斤重。 李青山见他高兴,把今日卖猪肉的钱也提给他看,虽现在还是有一部分猪肉没卖完,但刚刚卖的那些还真是将柳鱼给李青山缝的大麻袋都快装满了。 李青山道:“一会收了摊,我们去换成银子。” 柳鱼点点头,手埋进了装钱的麻袋里,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第29章 接近午时的时候,猪肉都卖光了,李青山收了摊。 今日没给自家留猪肉吃,方才柳鱼和李青山在这里看着摊子,丛春花早去肉铺割了两斤羊肉,还去码头买好了鱼。 这会儿收了摊子,又去面馆吃完了午饭便直接能上街逛了。 这是李青山和柳鱼第三次一起来县城,头次的时候是去安济院接关老太太,那会儿两人新婚路上都没说什么话,更别说有闲心思逛街。第二次的时候是秋社,半夜就起了,等卖完东西累得不轻,一点过节的心思也没有。 而这次,来时赶路虽累,但一趟挣了这么多银钱冲淡了所有的疲惫,回去时还有牛车坐,倒是能好好逛逛的。 丛春花和李青山都说叫他看着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现在家中银钱丰了,腰包鼓了,得多补偿柳鱼这个新夫郎。 但柳鱼在李青山家不缺吃不缺喝也不缺穿,委实没觉着自己有什么要买的。 最后还是丛春花做主给他挑了好几个颜色的棉质发带,又拉着他去香粉铺子里花了五十文给他买了一小瓷罐的面膏。 柳鱼觉着太贵了,推说不要。 丛春花道:“咱们青州府冬天干人,不抹脸会皴的,那样可不好看!” 柳鱼想了下没再推脱,挑了个自己中意的香味儿。丛春花也给自己和关老太太各买了一罐子,但是她们的就是普通的脸油了,不带香味儿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中药加在里头,要便宜许多。 买完这些,又去买了些盐、灯油等家里要用的东西和糖、糯米等做青团用的东西。 最后又在街上给家里置了两口大水缸,买了两个木盆、一个木桶和两个笸箩。这些东西价钱都不低,一下就去了三百七十文,疼得丛春花心直抽抽,但都是不买不行的东西。 临走之前去了一趟布铺,柳鱼带来了这个月的十五条帕子。 上次李青山替他来卖帕子的时候,布铺掌柜见柳鱼只绣绢帕不绣棉帕,又知道李青山如今已做了屠户了,担心柳鱼以后不绣帕子卖了,便主动将绢帕提到了二十五文一条。 当然,他能以多少价钱卖出去就是他的本事了。 柳鱼这十五条帕子,一共得了三百七十五文,柳鱼花了一百七十文裁了十七尺的细棉布准备给李青山做两身里衣,布行里的棉布更软、织得更密一些,穿在里面比村里织出来的土棉布舒服,柳鱼还又称了一斤棉花。 掌柜的问:“李夫郎这次不裁绢布了?” 柳鱼摇了摇头说下次,上半个月他把十月的十五条帕子都赶出来了,下半个月是专门腾出来给李青山做衣裳的,除此之外还得再多做几双棉鞋换着穿。 因着花费恰好是整数,掌柜的没给饶零头,但赠了柳鱼两束棉线,也是便宜好几文钱了。 手帕换了钱还又裁了这么多棉布,柳鱼很高兴,和丛春花说说笑笑的出了布铺,待看到在布铺门口正看着牛车等他们的李青山正在和一个小哥儿说话后,柳鱼手中的东西登时掉到了地上。 两刻钟前。 林佩刚从王公子那得了二两银子,预备去给自己买些胭脂水粉再做几身衣裳。 可到了香粉铺子他竟看到了那柳鱼! 他与柳鱼同是因着逃难,阴差阳错落到云水县安济院的。他自认长得也不比柳鱼差,可安济院的厨娘、老妈子甚至那群小屁孩都更喜欢柳鱼。 他觉着,这还不是因着那柳鱼惯会装得温柔善良! 他意外跟了王公子后听闻柳鱼最终只嫁了个农户,那时可是好一阵的畅快呢! 可今日一见,柳鱼的穿着打扮竟一点和他想象中的村妇的样子也不像,还能一出手就买三罐面膏。 他好奇地跟出门,最让他气愤的是那柳鱼的夫君竟生的那般英俊! 体格也好,叫他看一眼脸都红了。 他继续跟着,待看到他们接连去了几个铺子又在街上一下买了那么多器具后,心中就更不平了。 这是农户人家嘛!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还有牛车,都比那王公子对他还大方了! 终于,柳鱼和他婆婆进了布铺,他找着机会和柳鱼的夫君说话了。 …… 李青山听到了动静,转头一看柳鱼手中拿到的东西都砸到了脚上,赶紧走过去把东西提起来问他:“怎么了?脚没事吧?” 柳鱼愣了下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林佩,眼神有些冷。 林佩不自觉地怂了一下,复又跟只斗鸡似的伸长了脖子,抬了抬下巴挑衅地看了柳鱼一眼后扭着小腰走了。 丛春花方才正偏头跟柳鱼说话,后又被柳鱼掉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这会儿压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坐上牛车还一个劲儿的夸有牛车就是好。 不过坐到半路她就嫌弃牛车颠得人难受恶心,下来跟熟人边走路边说话了。 牛车上只有柳鱼和李青山两个人了,分别坐在车头两侧,柳鱼半垂着眼问李青山:“方才他同你说了什么?” 李青山故意哼一声,脸都伸到柳鱼跟前了,“就因为这个不高兴一路?” 要不是娘方才在牛车上不便有什么动作,他真想掐掐柳鱼的小脸问他到底在不高兴什么。 柳鱼抬眼看他,还是一张笑脸,同原先面对他时没什么两样,心中微微放下了心,推着李青山脑袋叫他专心驾车。 李青山这才清了清嗓子,道:“他…就说你的温柔贤淑都是装出来的!” “胡说!”柳鱼轻咬着嘴唇解释道:“当初是他先偷我钱,我才……” 李青山截断了柳鱼的话,笑了下说:“我知道。” 柳鱼愣了,他知道什么? 是知道他趁着只有他和林佩两个人的时候把林佩头按进了泔水桶,还是知道连林佩偷他钱这件事都是他故意引诱的。 “你知道什么?”柳鱼语气有些黯然地问。 未料,李青山只一甩鞭子,爽朗一笑说:“我就是知道!” 卖什么关子,柳鱼有些气闷地托着腮。 不过,蓝天白云、牛车悠悠,这一趟满载而归,身边的汉子还在哼着他不大听得懂的歌谣,过了一会儿,柳鱼眼睛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到了家,李青山把东西卸下,趁着有牛车在又赶回朱庄收毛猪。 柳鱼、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在家把那些鱼都收拾了,将盐和花椒一起放在锅中炒至微黄后将花椒碾碎,待放凉一些,将这些花椒盐都涂抹在鱼身上。 丛春花买的都是小鱼也不贵,做成咸鱼干是最合适的,最后用麻线将这些小鱼串起来挂在廊下里侧,都是为过冬囤积的吃食,瞧着就让人欢喜得不成。 晚饭主菜是羊肉,一部分干煸多加辣子和花椒炒了,一部分放白萝卜清炖了。 一香辣下饭,一鲜美驱寒。 到了夜里,柳鱼数了数这阵子的钱。 今日花销都是从他和李青山手里出的,他手里有四百六十文,钱匣子里是二两多一点碎铜板,另外一两半被李青山拿出去收了一头毛猪回来。 那实际上他们手里加起来该是有四两银子了,不过其中的一两半一直是李青山的生意资金。 今日还买了这么些东西,不然算起来,手里还真是有不少钱了。 李青山提了汤婆子进来放在柳鱼睡的那侧,然后坐进了被窝催柳鱼快过来。 柳鱼应了,把钱匣子放好,洗了洗手后爬上了床。 李青山睡在外侧,他身量又长,柳鱼要进床里侧必然得经过他。 所以,才沾上床刚要往里去就被李青山掐着腰拦下来了,“投怀送抱?” 又不正经,柳鱼轻瞪他。 李青山笑了一声,叫柳鱼坐在他腿上,然后把被子拉高给柳鱼披着。 柳鱼身上棉袄棉裤还穿得板板正正的,李青山下身早已只剩个里裤了。 这样盖被子凉风嗖嗖地往里钻,柳鱼挣扎着要下去。 李青山不允,说你靠过来就好了。 我只是怕你着凉,柳鱼心想,缓缓就着这个姿势靠在了李青山的胸膛处。 李青山唇角勾起,又整理了一下被子,低头,轻嗅了下,问:“什么味儿?” 柳鱼攥着李青山衣角的手紧了紧说:“娘今日给我买的面膏。” 回家后洗完澡,他涂了一点,是很清新的味道,很好闻的。 李青山低头又闻了一下,非常肯定地说:“不如你身上的好闻。” “我…我身上哪里有香味!” 李青山脸埋在柳鱼的颈间处说:“就在这里。” “胡说!”柳鱼被他头发扎的颈侧发痒,推他的脑袋。 李青山愤愤不平,在那轻咬了一口说:“我说的是真的!” 李青山搂着人,“新婚之夜,我就是被这香味勾的。” “又说荤话。”柳鱼嘟囔。 新婚初时这人还只是夜里吹灯后说一嘴,黑灯瞎火的听也就听了。如今屋里点着灯,这人都能厚脸皮的把这些话说出口了。 “什么荤话?”李青山像是被人冤枉了似的,“我说的就是真的!” 他鼻尖轻蹭着柳鱼的,目光牢牢地盯着柳鱼,嗓音低哑地说:“你身上就是很香。” 柳鱼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与李青山对视着竟不曾移开眼。 李青山的嘴唇越挨越近,眼看就要…… 他却停了下来。 柳鱼问:“怎么了?” 李青山伸手刮了一些柳鱼的脸蛋,很是郁闷地说:“我亲下去,会不会吃一嘴?” 柳鱼被他逗笑了,侧过头抬着下巴说:“那你不亲好了。” “那不行!”李青山一个侧身将人压在身下,挠了挠柳鱼的痒痒肉说:“那我今晚只好逮着一处亲了!” 柳鱼被他挠的躲闪着笑出了声,平息下来,眉眼间的笑意都没散去。 李青山心动的不行,缓缓低下头来亲了亲柳鱼方才道:“你今天问我知道什么。” 想起这茬,柳鱼心沉了一下,睫毛轻颤着垂了下去。 李青山又亲了亲人,才压着嗓子低声道:“我知道不管你做了什么,都是没人护着你,你为了护着自己、护着奶奶不得不做的。” 柳鱼怔了一下,眼睛酸涩的抬眼看李青山。 李青山轻哼一声,鼻尖狠蹭了一下柳鱼的鼻子,愤愤地说:“我话都说的这个份上了,你都不能主动搂我一回吗?” 柳鱼没忍住笑了一下,主动抬起胳膊大方地搂住了李青山的脖子。 默默对视了一会儿,李青山伸手解柳鱼的衣裳,故意吓唬他说:“那我可不客气了!” 柳鱼躲闪着,脸上都是笑意。 云雨终歇之时,柳鱼迷迷糊糊的想,今天好像又是冷脸失败的一天。 第30章 第二日李青山先醒的,外头下了雨,偷得一日闲。 李青山又躺了回去,手搭在柳鱼腰间,静静地看他睡觉的样子。 昨夜该是累狠了,现在还睡得这样香甜。 喜欢侧着身子睡,睡熟了爱抓他衣裳。 阖着眼,睫毛这么长,还微微颤着。 李青山伸手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柳鱼的脸蛋,温温的、软软的。 李青山坏心眼地靠得柳鱼更近了些,果然柳鱼寻着热源就蹭到了他怀里。李青山嘴角翘起,一把搂住人又压了压被子,好叫他睡得更安稳些。 又过了一阵,柳鱼醒了,一见李青山也醒来了,立马就要起床却被李青山按住了,“外头下雨了,多睡一会儿吧。” 柳鱼犹豫了一下,想着今日下雨李青山不用出摊也不必那么早吃早饭,才又躺了回去。 两人难得这个时辰还能躺在床上,李青山伸出胳膊,柳鱼只略作犹豫就躺到了他怀里。 静静抱了一会儿,李青山问柳鱼:“喜欢昨天那样的日子吗?” 柳鱼抬眼看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李青山轻轻刮了刮柳鱼的鼻子,欢喜得不成,跟柳鱼说:“我计划着年前买一头骡子。” 李青山想买牲口主要是为着赶路做生意的,比起慢吞吞适合耕地的牛和粗笨脾气犟的驴,显然速度快、耐力好、寿命长、好喂养还不易生病的骡子最好。 其中以马骡最为佳,比驴骡要贵,市价大概在十二两左右,以现在这个攒钱速度,到年底应该可以攒下。 柳鱼一听,很心疼地说:“那昨日不该买那些东西的。” 可是花了好些钱呢,要是早知李青山计划着买骡车,能将就用的就将就一下了。 “该花的还得花。”李青山笑了下,翻身压住他,“我只问你,等买了骡车后,想不想每日跟我一起去县城?你做自己的生意也好,帮我看摊子也好,你想不想?” 柳鱼沉默了一瞬,垂下眼又抬眼看李青山,应了一声,“嗯。” 李青山亲昵地蹭蹭他鼻子说:“我就知道你是个坐不住的人!” 柳鱼这下不高兴了,偏过头说:“你相信他说的。” 这个他是说林佩,林佩昨日跟李青山说他的温柔贤淑都是装出来的。 “我还用他说?”李青山想起昨日那个小哥儿就生气,还敢冲着他说他夫郎的坏话,要不是当街打一个小哥儿不好,他真想给他那张欠揍的脸一拳。 “都是我用眼睛看出来的!”李青山脸凑得极近,叫柳鱼好生看看他那双明亮还散发着智慧之光的眼。 柳鱼盯着看了一会儿,被他逗笑了才一边拨弄着李青山的衣领,一边说:“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绣花。” “之前容哥儿说我绣帕子好看,我问他要不要学。他说……”柳鱼想起来实在觉得好笑,“他说让他坐那一个时辰绣花还不如让他锄两亩地!” 柳鱼看着李青山,提起这件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慢吞吞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是。” 只不过为了谋生没办法,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针线能带来钱财,能养活他和奶奶。 李青山心中一酸,很是疼惜地摸了摸柳鱼的鬓角,侧过身将人紧紧搂在怀里抱了一阵后,才道:“你以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与我说。” 柳鱼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 李青山低下头与柳鱼额头相贴,静静温存。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动手动脚后,柳鱼忍不了他起床了。 柳鱼起床了,李青山一个人干躺着也没劲,索性也起来了。 早饭吃的面条,先煮好了,盛出来浇上一勺昨个儿晚上还剩的白萝卜清炖羊肉汤。手擀面加了鸡蛋和的,口感劲道、面香浓郁、汤鲜味美,一碗下去非常暖身子。 一下雨天更凉了,李青山琢磨着把堂屋里的大炕扫了,再把炕道通一下,今个儿烧上炕,晚上好叫娘和奶奶能一起睡在这里暖和。 堂屋的大炕是砌了灶台的,一大一小,大的可以放大铁锅,小的放个小烧水壶或是小炒锅在上头都行。李青山通完炕道后,去灶房移了口大铁锅来。 丛春花添了水烧锅,柳鱼把大炕铺好。 烧了一会儿,柳鱼和关老太太就觉出这大炕的好处来了,床面热热的,裹着被子睡觉该是极暖和的呢! 丛春花道:“再烧一会儿啊,屋里都热乎。” 这样烧着炕,白日里还不缺热水用,就是有些废柴了,不过农家人最不缺的也就是柴火了。 像李青山这般勤劳的,一有闲工夫就要去砍柴,家里的硬柴火不知道堆了多少。 平日里烧锅做饭的时候这种硬柴火都不舍得烧,都是烧的柳鱼、关老太太和丛春花闲来无事的时候捡来的细树枝或干草等。现下家里的硬柴火可是足够两个炕烧上一冬的了。 柳鱼和李青山屋里的炕也有灶台,不过没堂屋的这么大,只能放烧水壶或者小铁锅,李青山顺手也给拾掇出来了,又抱了好些柴火堆在门后,等今天晚上也烧起来。 堂屋的大炕非常大,就是七八个人坐在上头都一点也不挤。 柳鱼将昨日买的细棉布拿出来,给李青山量了尺寸后,铺在大炕上给他裁剪新衣。 李青山趁着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不注意,小声问他:“不是不爱做针线活吗?” 柳鱼动作一顿,睨他一眼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李青山问。 明知故问,柳鱼瞪他一眼不理他了。 李青山低低地笑了一会儿,趴在被子上就这般盯着柳鱼瞧。这样的场景叫他心中太安定了,慢慢地李青山便睡着了。 柳鱼发现后笑了一下,转而看着李青山的睡颜又有些心疼,也就只有这样大雨磅礴的日子他才能偷得半日闲。 柳鱼从旁边拉了一条被子轻轻给他盖上,一抬头便撞到了丛春花含笑的双眼,柳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丛春花心中可是高兴,她虽不知这小两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眼瞧着感情可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儿子过得开心,她心里比什么都舒坦。 给李青山缝制里衣,丛春花和关老太太都没插手,她二人扯了一把谷草在屋里搓草绳,留着给李青山出摊的时候用来给客人绑肉用。 屋内静悄悄的,外头大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和灶台内偶尔炸开的火花声清晰可闻,叫人觉得心里安宁得很。 这样的急雨本以为下个一会儿就能消停了,可到了下午雨势竟一点减小的意思都没有。 李青山坐不住了,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换上草鞋要下地去,他得把地里的内沟通一下,确保地里的积水都能排到排水沟里去,免得淹了庄稼。 柳鱼想同他一起去,但李青山不让,“这么大的雨,你去做什么?我一会就回来了。” “可……”柳鱼想说两个人一起干会更快一些,却被李青山手插在腋下一把抱回了堂屋内,“当心冻着了,快回炕上去。” 李青山说完就迅速迈进了大雨内,走了两步还回头催还在门口站着的柳鱼快回屋。 柳鱼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待李青山出了院门彻底看不见后,才抬头看像是破了个窟窿径直往下倒水的老天,心里企盼着这雨快些停了。 李青山一路跑到地里,地里有些内沟的积水果然已有了一指多深,他逐趟逐趟的将这些有积水的内沟都疏通,顺便用木掀赶着积水往排水沟里去。 而自他下地后,在家的柳鱼忧思了片刻便迅速将他们卧房内的火炕烧热,又将李青山回来要换的衣裳找出来放在被窝里暖着,之后又切了葱、姜加了红糖煮好了驱寒的姜汤等着他回来。 李青山把十五亩地都逐处检查了一遍后已过了半个时辰了,这样大的雨蓑衣根本遮不住什么,他浑身已湿透了。 柳鱼听见他回来的动静,匆忙跑下床,帮他把蓑衣斗笠都脱下来,叫他进屋在炕跟前脱了衣裳,拿布巾给他擦了身子又换上了烤的热乎的新衣裳后,倒了热水叫他泡脚。 这样冷的天浑身湿透简直如坠冰窟,向来体热的李青山也遭不住,换好衣裳后还冻的直打哆嗦。 柳鱼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又给他端了碗姜汤,自己饶到他身后,帮他把头发拆下来,这样晾的快。 身上虽冷,被夫郎这样关心着,李青山心中却是万分热乎的,喝了一口姜汤,跟柳鱼道:“好喝。” 傻样,柳鱼腹诽,他说:“就是姜味儿还有什么好喝的?” “甜!”李青山偏过头蹭了一下柳鱼说:“心里甜!” 冻成这样了还不老实,柳鱼帮他把头发拆下来后瞧见他耳朵都冻的红红的,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帮他揉搓耳朵,好叫他能热乎一些。 长相这样硬朗的人,耳朵却是极软的,柳鱼想起他以前见过的吴桐拧李青河耳朵的场面不禁失笑,在李青山耳朵上也比划了一下,虽没怎么用劲却还是被李青山抓到了。 “好啊你,使坏!”李青山扔掉汤婆子,一下将柳鱼扑倒。 “没有。”柳鱼虽否认着,眉眼间的笑意却没散去,一瞧就是干过坏事的样子。 李青山惩罚似地咬了咬他嘴唇,不过瘾,还想亲他。 柳鱼不愿意说:“一股姜味儿。” “胡说!”李青山咬牙,“明明是甜味儿!” 说完,李青山诱哄道:“不信,你尝尝。” 第31章 这场雨半夜里方停歇,外头土路泥泞的很,李青山今天也不能出摊。如果今天不出太阳,地面干不了,说不定明天也不能。 这就显出人家开肉铺子的好处来,这种天气是丝毫不受影响的。不过,一口气吃不成胖子,都得积了本钱慢慢来,当前李青山也不急。 柳鱼听了他这些计划后,只觉得心中很有奔头。 李青山家是砖瓦房,当年他爹盖这个房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料,再恶劣的天气都能挨得住。村里其他人家就不这样了,一场大雨过后都忙着修屋顶。 李青山一早先去李大伯家帮了忙,补完屋顶之后,李大伯再也忍不了了,说等地面干了,去买瓦片来盖屋顶。 李青河举双手赞成,说:“爹,你终于舍得了。” 昨个儿他搂着吴桐在炕上的时候,真的很怕床上头的屋顶也漏了,雨打在他和吴桐身上。 他这话换来了李大伯的一个瞪眼。 李青山笑了下,方才跟李大伯提,说要李青江或者李青河跟他一起去县城,到时候帮柳鱼卖青团的事。 这是他和柳鱼昨晚上商议好的,天这样冷,没有骡车,赶路实在辛苦,柳鱼的身体根本遭不住。但大集那日卖了那样多的钱,柳鱼舍不得,与李青山商议了一下,有一个人代柳鱼出摊是最合适的,到时候赚的银钱平分。 天冷了,县城的活计很难找了,李青江和李青河最近都在家闲着,这样赚钱的事李青山头一个自然先想到他们。 李大伯当即就说不要钱要闲着在家的李青江和李青河去帮忙,李青山费了会劲才叫他答应了赚的银钱平分。 至于到底是李青江还是李青河去,就得大伯家里自己商量了。不过李青山猜是李青河,因为他青江大哥实在是太闷了,不像是个能当街叫卖做生意的。 说完这件事后,李青山又同李青江李青河在村里转了转看有没有哪家要搭把手的。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还好,修个屋顶就成了,只村南头有一家南墙塌了,屋顶直接掉下来半截,还好没砸到人。 村长忙完自家的事,喊村里的汉子过去搭把手,去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李青山三兄弟已在那里帮上忙了,心中不禁赞叹,到底李家的人仁义。 丛春花听说了还去送了些东西,回来时说既然屋里烧了炕就别浪费了,准备自己泡点黄豆发芽菜吃。 入了十月,能吃到的鲜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发点芽菜也丰富一下饭食。 家中无事又没有帕子要绣,柳鱼的针线活做的是相当快的,今日就给李青山缝制好了一身里衣,想着今天晚上睡觉之前叫他试一试。 做完这身之后柳鱼没急着做下一身,而是给李青山缝起了手套,原先那副已用了好几年了,不大保暖了,柳鱼想再给李青山做两副新的。 李乐容来找柳鱼玩的时候都说:“柳鱼哥哥,你真勤快。” 说完,他又同柳鱼说昨个儿下雨他屋里漏雨的惨状,“冻得我一宿都没睡好!” 柳鱼笑了下,取了之前李青山买的蜜饯给他吃,“下次再漏雨你过来找我。” 李乐容吃了一颗蜜饯,含糊不清地说:“我才不!青山哥哥一准嫌弃我!” 说完,他很好奇地问柳鱼,“柳鱼哥哥,你能管住青山哥哥吗?” “就像二嫂嫂管二哥哥那样!” 那可是叫往东不敢往西,叫站着不敢坐下。 柳鱼想象了下,轻声说:“我可不管不了。” 他又补了句,“你青山哥哥厉害着呢!” 李乐容惊呆了,不会吧不会吧,青山哥哥好不容易娶上的夫郎还这么温柔好看,他就这样对待人家。 李青山还在堂屋外的时候就隐约听见了柳鱼喊他的名字,进屋就道:“说我什么坏话呢?” 柳鱼一偏头不说话了。 李青山捏了个蜜饯先往柳鱼嘴里塞。 柳鱼看了下他的手,问:“洗手了吗?” “洗了!”李青山说着就把蜜饯塞到了柳鱼嘴里,还腆着脸问他:“甜吗?” 柳鱼瞪了他一下。 李青山挨蹭着柳鱼问又在做什么,柳鱼停了针线给他看,是一双黑色的手套,棉花已塞进去了,也锁好了形,就差再把边角缝的更密一些了。 李青山把手伸进去试了试,大小正好,新棉蓬松还暖和。 柳鱼叫他把手拿出来,“针在上头,当心扎到了。” 李青山笑了一下,看向柳鱼的眼神满是蜜意。 李乐容看了一会算是明白了,敢情柳鱼哥哥刚刚跟他说着玩呢! 就青山哥哥这个样子的,他还能不听话?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在灶房里包了萝卜卷,刚蒸好了一锅喊屋里的三个人去吃,李乐容听见了嗖嗖地就下了炕跑没影了。 李青山掐着这个空在背后抱住了柳鱼,问他:“怎么不在我们屋里?” 柳鱼耳尖一热说:“同时烧两个炕浪费。” 李青山不依,下巴搁在柳鱼肩膀上蹭了蹭,可怜兮兮地说:“那我想跟你单独待在一起怎么办?” 柳鱼没忍住笑了下又压下去,侧过头看着李青山,微抬着下巴说:“我不想!” 李青山气死了,伸手就要去挠他。 这可是在堂屋,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柳鱼怕被人瞧见了,躲闪了两下后,忙转过身主动搂着李青山的脖颈,向他求饶。 李青山眉梢一扬,实在得意,把人往怀里扣了扣说:“那我一会儿把咱们屋里的炕烧热了,你回屋?” 柳鱼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了眼,低低“嗯”了一声。 李青山难以抑制心中的欢喜,凑过去在柳鱼嘴唇上猛亲了两下,抱着人往炕沿上挪,自己先下床穿好了鞋后又给柳鱼穿好了鞋,才拉着人出了堂屋。 萝卜卷掺了老豆腐做的馅儿,撒了花椒粉,正热乎着,皮薄馅多,香香的,味道十分鲜美。丛春花还调了油辣子,觉着味道淡了,可用小勺舀一点辣子浇在上头。 柳鱼也吃辣,但这样红得发亮的油辣子他是不敢多吃的。而李青山和李乐容简直吃一口浇一勺油辣子,看的他都心惊。 美美地吃过了一顿饭,李乐容这个碍事精走了,李青山把卧房里的炕烧热了,柳鱼回了房。 其实两人待在一起也没做什么,左不过是李青山一会帮柳鱼挑挑灯芯,一会儿帮他理理线递个东西。大多数的时候,李青山就在背后抱着柳鱼,下巴搁在柳鱼肩头静静地看他做针线。 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人心里都没来由的很安定、踏实。 后头一日,地面也没干,推着板车不好赶路,李青山仍旧没去出摊。不过他也没闲着,去山上砍了一天的柴,好叫娘和夫郎在家里放心的烧炕。 过了那日后,路面便能行车了,李青山又开始出摊。不过这次不同,李青河跟他一起去的,路上还能轮换着推板车。 李青河第一日出摊,柳鱼三种口味的青团,每种各做了三十个,跟他交代好了蒸屉每一层是什么口味的。 因着上次大集时米花糖卖的速度并不快,柳鱼这次就没做,只做了青团。 摊子照样摆在李青山猪肉摊子的不远处。 有上次吃过觉着味道不错的回头客,还有李青河积极吆喝拉来的新客,两文钱一个对于县城里的人来说算不上贵,像广老板那样的这次都买了十几个,家里人人人有份。 不大会功夫,就全卖光了。 李青河道:“弟夫郎这生意行啊!” 李青山骄傲的不成。 九十个青团刨去成本差不多赚一百来文,柳鱼给李青河分了五十五文。 到了第二日在李青河强烈的要求下,柳鱼把青团数量加到了一百五十个。李青河很聪明,知道这个吃上几次难免腻,这次去了别的街卖的。 他换着街卖了几日后,最后发现每一条街上都有好几个卖青团的了,就连包子铺都凑起了热闹。不仅卖起了青团,还有黄团、蓝团、紫团、红团等等,还推出了各种馅料儿的新口味。 这青团生意在狠赚了几日钱后便做不下去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眼下又到了逢杨庄大集的时候,早上起来外头水缸里剩的水都结了层薄冰,天又冷了一个度。 猪已经杀好了,李青山回房换衣裳准备出门,柳鱼帮着他穿好衣裳,又取了手套和他新做好的棉帽给李青山带上。 李青山心中可是美了,他身上这一身除了外头的棉袄棉裤是去年的,从头上的棉帽到脚底下的棉袜棉鞋都是柳鱼给他做的。 穿戴着,不仅身上暖,心里更是热乎。 “朱大哥到时候跟我一起回来,开饭在未时差不多。” 早先李青山就说要请桃姐儿来家里玩,但那时候他同朱兴有还没有很熟,桃源村离朱庄那样远,贸然邀请不太好。 近来,李青山常在朱庄收毛猪,现下已与朱兴有处的很熟了。也是想感谢他,李青山昨日就同他约好,叫他今日带着桃姐儿来家里用饭。 待客要用的酒、肉、点心,昨个儿李青山已置办好了,柳鱼点了点头,送李青山出门。 他出门后,柳鱼也要去出摊,听李青河说县城里已有其他人开始卖青团了,也不知今日大集上有没有。 不过这不是柳鱼最忧心的,他担心的是那个小伙子再上摊子来找容哥儿说话。他一开始不想叫容哥儿再同他一起出摊,但容哥儿两日前就开始念叨了,天冷在家也没什么事做,都快闲的长毛了,就盼着这日去卖东西顺便逛着玩玩。 柳鱼听完后就歇了心思,这件事从头到尾明明容哥儿什么都没做,又何须要为着避这人,连喜欢去玩的地方都不能去了呢。 果真,出摊后没多久那小伙子就来了,这次不止是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妇人,该是他娘。 柳鱼心中憋闷的想,早知如此当初还真不如听李青山的,直接打他一顿算了! 第32章 那小伙子和妇人走近的时候,柳鱼支使容哥儿去别的摊位买炸丸子吃。 没想到,那小伙子没拉住那妇人,那妇人竟直直奔了卖炸丸子的摊位去,从上到下盯着容哥儿瞧了好一会儿,笑着问他:“小哥儿多大了?说亲了吗?” 李乐容吓了一跳,偏头看她那一眼叫他觉得像瞧见了娘跟他讲得专骗小哥儿卖的牙婆拐子似的,吓得他都没等丸子炸好,就跑回自己摊子,躲到柳鱼身后去了。 “别怕。”柳鱼攥了攥他的手安慰他,冷冷地看着摊位前的小伙子。 小伙子窘的厉害,支支吾吾的,“我…我……” 柳鱼道:“做人该知礼数,你觉得呢?” 小伙子更加难堪,转过身去,这次不管他娘说什么,都拉着人走了。 柳鱼拿了一个青团送给隔壁卖饮子的嫂子,那大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欢喜接过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剩下的青团也不多了,柳鱼因着这一出也不想卖了,早早收了摊跟李乐容一块回去。 路上,柳鱼跟李乐容说了缘由。 李乐容惊呆了,“你说他看上我了?”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直白,柳鱼看了看左右,叫他小点声音,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 “嗯……”李乐容认真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没想什么啊。” 他整日除了吃喝就想怎么漂亮,还没想过这件事呢。 柳鱼忍不住笑了下说:“那你将我刚刚跟你说的话都忘了,咱们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李乐容猛点头,追问柳鱼要做什么好吃的,早已把刚刚那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讨论着中午待客要做的席面,走了一会儿倒是遇见了一个熟人。 是李乐容的熟人,柳鱼不认识,李乐容跟那人打过招呼之后,就跟柳鱼介绍,“柳鱼哥哥,这是吴盛,是我们家那个巷子第三户人家的。” 柳鱼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李青山比吴盛年长,吴盛要唤柳鱼嫂嫂,柳鱼应了一声,退到一边叫这两个认识的人说话。 于是,便听吴盛和李乐容同时开口道:“你干什么呢?” 两人又同时笑了下,吴盛挠了挠头,叫李乐容先说。 李乐容道:“我跟着我阿嫂一起去大集出摊卖青团了,刚收摊回来。” “青团?”吴盛有些惊讶,“是那个苎麻叶做的糯米团,里面包馅料儿的那种吗?” 李乐容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刚想说你买过啊,转而一想县城里不是他二哥卖的嘛,要是吴盛买过该知道这个东西就是他家卖的啊。 吴盛道:“衙门附近的包子铺卖这个,好像就是昨日开始卖的,还有黄团、紫团呢。” “什么?”李乐容一下来了气,问柳鱼这是怎么回事。 县城里的人本钱足所以敢于尝试,会有别人卖起青团早在柳鱼的预料之中,柳鱼同李乐容解释了一下。 李乐容不大高兴,“那赚钱的生意岂不是被他们抢了去。” 柳鱼浅浅一笑,用李青山和丛春花的道理来劝说李乐容,“你要这样想,这本就不是我想出来的点子,先前我们能用它赚到那么些钱已经很好了。” 李乐容一想也是,又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吴盛听他们两个讲话早已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本还苦恼自己说错了话,现下看李乐容笑了起来又放下了心。 李乐容道:“吴盛哥哥,你还没说你做什么的呢?” 吴盛憨笑一声说:“我今日休沐,回家看看。” 他前年中了童生,但家中穷也自知才学有限无法再有进益,今年便在衙门账房里谋了个差事,每旬休一日假,今日二十刚好休沐。 李乐容又问他在县城住在哪里,怎么吃饭,当差好不好玩。 吴盛一一答了,虽是很大方的在于李乐容说话,但柳鱼还是瞧出了他的紧张,不禁抿嘴笑了笑,心想我们容哥儿可是很受欢迎的呢。 临近村子的时候吴盛就不走了,叫柳鱼和李乐容先回村。 李乐容感慨,“长大了这么麻烦,连吴盛哥哥我都要避嫌了。” 他与吴盛是一起玩到大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连说个话都要避着人了。 柳鱼没直接安慰他,而是问:“你是想吃绿豆糕还是栗子糕?” “啊?”李乐容真苦恼起来了,“我都想吃怎么办?” …… 这不过是柳鱼故意逗他的,今日有小孩子要来,两种自然是都做的,昨个儿晚上他就把绿豆泡上了。 回到家,丛春花早把鸡、鱼等都收拾好了,最耗时的肘子都炖得差不多了,李乐容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丛春花问:“今个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柳鱼把她拉到一边跟她说了今天的事,丛春花气得不成,要不是碍着闹大了不好,真想上门去骂那家人一顿。 太不知礼数。 若是属意,该请媒人上门牵线才是,私下里弄这一出,找到还未出嫁的小哥儿头上算哪回事。 丛春花道:“下次先别叫容哥儿去出摊了。” 柳鱼点了点头,原也没想到那小伙子能不知礼到这个地步。当下,容哥儿还真的得避一避了。 家里人多,做起菜和点心来都快,到了正午的时候只差几个能快速出锅的炒菜了。 李乐容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吃,柳鱼劝他,“你再吃一会就真吃不下那肘子了。” 李乐容比了个一,说:“最后一块。” 结果他还没藏好,被显虎和恬姐儿看到了,都吵着也要再吃一块。 李乐容说:“小孩子吃多了不好!” 显虎和恬姐儿说:“可是小叔叔也吃了啊。” 李乐容气鼓鼓的强调,“小叔叔是大人了!” “哟!谁说自己是大人呢?”大门被打开,院子里的众人一看是李青河。 后头就是推着板车的李青山了,柳鱼走过去帮着李青山把板车归置好,接过了李青山摘下来的手套。 摘完手套,李青山还想脱帽子,被柳鱼制止了,“等会散了热到屋里再脱。” 李青山听话没再摘帽子,跟柳鱼一块迎了出去。 桃姐儿恰从骡车上刚下来,是个八岁的小姑娘,性格大方,一见柳鱼就说:“你就是青山哥哥的夫郎吗?你真好看。” 这人真是,明明应该是叔叔辈的,还让人喊哥哥。 柳鱼看了李青山一眼,笑着把桃姐儿领回了家。 饭食准备的丰富,李大伯一家今日也在这里用饭,李大伯他们去堂屋里和李青山一起陪朱兴有喝酒。 柳鱼他们带着桃姐儿在灶房摆了一桌,加上各种点心、果脯和果子看着倒是比堂屋里那桌还丰盛了。 给小客人夹了一块肘子后,李乐容可是吃上了想了一上午的大肘子。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的,桃姐儿很是喜欢这种氛围,用了好些饭。吃饱后便和显虎还有恬姐儿一块玩去了,到了要走的时候都不太舍得。 朱兴有侄子跟着一起过来的,他没喝酒,李青山倒是不用担心朱兴有怎么回家。 待送走他们后,柳鱼瞧着一直捏眉心的李青山说:“去床上躺会吧。” 李青山一撇嘴,凑到柳鱼跟前说:“你不嫌弃我?” 一股酒味儿,柳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李青山扑哧一笑,从后面捏着柳鱼的肩,一边推着他走一边说:“快走快走,找衣裳洗澡!我都嫌弃我自己了!” 柳鱼怔愣了下,缓缓笑了起来。 天冷了,不在后院的浴室洗澡了,李青山和柳鱼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隔壁是个空屋,里面也有炕,烧热后屋里也暖和,洗澡冻不着。 柳鱼把从里到外的衣裳都给李青山备好放在炕上,自己照例要出去,李青山却不愿意了,“我万一一会儿醉晕了,淹死在浴桶里怎么办?” “说什么死不死的。”柳鱼低着头小声嘟囔。 李青山立刻蹬鼻子上脸,下巴搁在柳鱼肩头上赖唧唧的,“真的,别出去了吧。” 他还特意补了句,“我怕。” 这么大个人了,柳鱼没忍住笑了下,却已经伸手帮他解起了扣子。 盘扣,李青山解起来总嫌费劲,但夫郎的手是那么灵巧,李青山盯着看着,甚至觉得霎是赏心悦目。 不过,柳鱼帮他把上衣袄子脱下后,就坐到炕上没动作了。 李青山故意问:“还有呢?” 柳鱼眼睛睨过去,“你没长手?” 李青山轻哼一声,取了炕边那身干净的里衣一把蒙住了柳鱼的头说:“行!那你最好别偷看!” 什么、什么人啊,柳鱼气急,却也只能背过身去再把头上的衣裳取下来。 一时手贱撩闲,洗完澡后还得哄人。 不过谁叫李青山有一个好脾气的夫郎,根本没真的同他生气,李青山美得不行,要亲柳鱼的脸。 “别闹!”柳鱼躲了一下说:“我跟你说正事。”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正的!”李青山在柳鱼脸上猛揪了两下,才将柳鱼抱坐在怀里,搂的紧紧地道:“说吧!” 似是一独处就要过来抱他,柳鱼望着眼前的大傻狗,嘴角微微翘起,与他说了今日出摊发生的事。 李青山气得不成,说:“我真该打他一顿的!” 理智上告诉柳鱼是不能的,但想起来今日那个妇人的无礼,他也觉憋气,因此这次并没反驳李青山。 李青山尤自在说要怎么套麻袋怎么去打那人,说了一会儿未见柳鱼阻止他,一低头发现柳鱼眼睛亮亮的,分明十分期待的样子。 李青山闷笑不已,把人由横抱改为竖抱说:“你现在怎么与我越来越像了!” 柳鱼脸一红说:“谁与你像了!” “你!” “我夫郎!”李青山扬着嘴角。 这个姿势是很适合接吻的,眼看李青山凑得越来越近,鼻子磨蹭着柳鱼的鼻尖,嘴巴就要亲上来。 柳鱼偏过头压着嘴角的笑意说:“一股酒味儿。” 李青山气得直扑通腿,“我都刷三遍牙了!” 第33章 李青山要打人的话才刚说笑完呢,第二日那家人竟就请了媒人提着东西上门提亲了。 请的媒婆还是这方圆十里很有名的金媒婆。 一进桃源村就被人瞧见了,不禁好奇这是看上哪家的小哥儿还是姑娘啦。 闲着没事,跟在媒婆后头瞧热闹。 哟,是容哥儿。 眼光还真是不错。 要不是这突然有媒婆上门来了,村里人都还没意识到这容哥儿也长到要议亲的年纪了。 金媒婆、昨日那妇人和同来的两个妇人都赔着笑脸,刘桂英因着昨日的事心中再憋气也得将人引进家门。 显虎早已得了他娘的吩咐,一路跑到李青山家,跟李乐容通风报信,“小叔叔,娘说有人上门来提亲,叫你现在别回家!” 李乐容惊得手里的谷草绳都掉了。 丛春花脱了干活的围裙和袖套,赶忙去李大伯家。 柳鱼叫李乐容待在屋里别出去,自己跟着丛春花过去了。 “不是我说,这小伙子家条件是真的好。杨庄人,大庄子,每年村里光分摊租就有半钱银呢!” “家里男丁多,地多,银钱可丰呢!” “上头哥哥都能给帮衬着!” 柳鱼觉着这做媒婆的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上头五个哥哥成家立业了,若是兄弟齐心还好。可依照他叫李青山打听的,这家人,上头哥哥别说帮衬了,不算计他就是好的了。 容哥儿性子单纯,没有心眼,纵有哥哥护着,也不适合嫁到这样的人家,他都明白这个道理,刘桂英自是也明白,以容哥儿还小还想多留几年拒了。 这其实已是婉言谢绝了,若是识趣的人家这会儿就得起身告辞了,偏这户人家就是个不识趣的,金媒婆接到那小伙子娘的眼色,赔笑道:“咱们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晚两年再成亲也是行的。” 刘桂英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那小伙子的娘见状直接自己上了,“大妹子,聘金你说个数!” 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前头五个儿子是没指望了,自己以后很有可能就得指望这个孝顺的小儿子养老。趁着老头子还没死,家中如今她还能掌钱,可不得多替他筹谋,得给他说个男丁多、强硬的岳家才能镇住上头五个。 这李乐容就是顶顶合适的,外头谁不知桃源村李姓是最最齐心的,要是能给小儿子说上这个岳家将来也不担心他吃亏。 不过她说这话就叫刘桂英更不高兴了,她是嫁小哥儿又不是卖小哥儿,关聘金什么事! 前头素芝(李乐容大姐)说亲时,就是因为当时没掌好眼现在才过的日不聊生,这回容哥儿的亲事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挑选。 见刘桂英死活不松口,这几个人也只得先回去了,心中却也还没放弃,心想这回不成下回再来,只要聘金够足,就没有说不成的亲事。 李乐容对这件事没有丝毫看法,全由他娘定夺,只是十分苦恼地问柳鱼:“柳鱼哥哥,你说小哥儿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呢?” “我想想我以后要与别人在一起过日子,我害怕。” 柳鱼看着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来,要不是逃灾谋生艰难他也不会选择嫁人,但容哥儿与他情况完全不同,他当初可以在给奶奶养老送终后大不了一了百了抗争这世道、抗争流言蜚语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可容哥儿不同,他有家人便有软肋,无法走也不用走到那地步,柳鱼握着李乐容的手很肯定地说:“你会遇到很好的人的。” 李乐容问:“那柳鱼哥哥你遇见好人了吗?” 这是问的什么傻话,我嫁的可是你的堂哥,柳鱼没忍住笑了下,转过头跟李乐容说:“我遇见了很好很好的人。” “哦。”李乐容尤自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都笑了,“我真傻。” …… 下午李青山回来卸下毛猪,就去李大伯家里帮忙了。 前几日李大伯就在瓦窑订了一批瓦,今天早上他和李青河两个人来回了几趟就把瓦都拉回家了,这会儿正在扇瓦。 除了一家子的男丁还请了村里比较近的几家亲戚帮忙,晚上得管饭。 顾念着这一点,先盖了灶房的瓦,现在已盖好了。 李青山和李青河从县城买了东西回来,丛春花、柳鱼和关老太太都过去给帮忙,准备晚饭。 “一共十个汉子,咱们的菜分量大,十个菜差不多。” 丛春花和刘桂英在院子里杀鸡、刮鱼、洗肉,灶房里的人先和面,把白面馍馍蒸上。 也就在这时,本半掩着的一扇门突然被人撞开。 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灶房里的李乐容最先探出头去,疑惑道:“吴盛哥哥?” 吴盛今日一早本是赶去衙门了,后家中小弟紧急来报容哥儿竟被人提亲了! 他自开始明白嫁娶之事时,就知自己对容哥儿是有心思的。 但一来自己才刚谋事还未有多少建树,觉着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二来容哥儿今年才十五,本觉他备受家中宠爱该不会这么早就订下亲事。 可闻听此事,那一瞬间完全失了理智,匆忙给了小弟银子叫他置办提亲之物,自己赶忙就跑回来了。 到了这一幕,院子里这么些人,脑子清醒过来才觉出有些丢人来。 吴盛的爹和娘方才在院子里瞧见他跑过去了,这会儿也跟了上来。 “哎呀,这事弄得。”吴盛的娘也觉着这一出尴尬的很,但是人到这了总得说出个来由,她到了刘桂英跟前方才说:“嫂子,这…这混小子他…他对容哥儿有意思!” “他弟,哎呀。”吴盛的娘都快不知道怎么说了,“今天早上他弟那死小子听了一句两句容哥儿被提亲的事就去县城告诉他了,他就…他就这么跑回来了!” 因着算个读书人,吴盛做事一向不急不缓,是特别温的性子,倒是头一次见他这般急躁失礼的样子,丛春花没忍住扑哧一笑。 刘桂英心中也想笑,但这当会儿她得撑住场面。 吴盛的娘十分诚恳地说:“嫂子,我已经请好了媒人,明日上门来正式求亲,咱们按礼数来。今日…今日你就当这个混小子没来过吧!” 吴盛的娘觉着快丢死了,拽着吴盛走了。 刘桂英和丛春花相视一眼,这下不用憋了,都放声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丛春花说:“咱容哥儿可是个香饽饽呢!” 刘桂英也是喜的,相比上午那家,吴家条件虽算不上好,但知根知底的,是个和善人家,吴盛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倒是更中意。 不过,就算如此,明日吴家上门来,她也不能一下就应了婚事,免得叫人家觉得她家小哥儿愁嫁呢。 孕夫吴桐闲着没事,早去刘桂英和丛春花那处打听清楚吴盛的娘刚刚说的什么了,说来他娘家和吴盛家算起来还有那么点亲戚在呢。但哥儿的亲事才是最重要的,他可不会替老吴家说好话。 李乐容这下彻底惊呆了,“吴盛哥哥居然想娶我?” 林氏手沾了点面粉抹他脸上,笑说:“真是不害臊!” 偏李乐容还真是一点羞意都没有,整个人只处于震惊和不可思议当中。 十个汉子一起盖瓦,弄得也快,天黑前可算是弄完了。 十个菜,一个炒鸡一个炖鱼,猪肉烩菜出四个菜,再来个红烧猪血、木耳炒蛋、清炒芽菜,最后来个有汤有肉的冬瓜炖排骨,已是不错的待客席面了。 丛春花和柳鱼掌厨的,他俩手艺好,很是得大家夸奖。 吃过饭,李青山一家人也回家去。 天黑了,就不怕被人瞧见了,李青山和柳鱼在后头走着,李青山就牵住了柳鱼的手,“今日一天都没好好同你说话了。” 娘和奶奶还在前头呢,柳鱼温顺的任他牵着,但叫他有话回房再说。 李青山哼一声,却把柳鱼的手放在他口袋里暖着。 柳鱼抬头看他,眉眼间已充满了笑意。 回了家,冷锅冷炕的,屋里冷得人都打哆嗦。 李青山叫柳鱼先进被窝暖和,自己忙里忙外的烧上炕,再烧上水留着一会儿洗漱洗脚再擦个身。 柳鱼说:“今日就别洗澡了吧。” 天黑了,一天最冷的时候,屋里的炕烧起来能带的整个屋里暖和还得好一会儿呢。李青山这一日都这样累了,他想叫他早点躺下歇着。 “你不嫌弃我?”李青山吹着火还不忘逗夫郎。 “不嫌弃!”柳鱼唇角挂着笑,故作很厉害地说。 烛光微弱,也叫李青山瞧见了他那双亮晶晶还带着笑意的双眼,李青山心中一动,很傲娇地偏着头说:“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什么啊,分明是正经与他说话还能扯到这上头来,柳鱼往里挪了挪,抱着枕头不理他了。 李青山开始卖惨了,“成婚这么些时日了,我的夫郎竟从来没有主动亲我一下。” 说完,李青山每往灶里添一根柴,就要说一句,“我好伤心。” 语调一次比一次“悲惨”,柳鱼都被他逗笑了。想着他对自己确实很好,柳鱼抱着枕头别别扭扭地挪到了炕沿上,“你…闭眼!” 李青山很听话的闭上了眼,扬着侧脸叫柳鱼亲,柳鱼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低下头,眼看就要碰到李青山的侧脸,李青山却突然睁开眼转过头来正亲上了他的唇,神采飞扬地笑着说:“不叫你主动!” 诓他! 柳鱼伸出一只腿作势要蹬李青山,不过眼前的汉子扬着一张俊脸,双眼那么明亮满是欢喜的样子,叫他委实下不去腿。 柳鱼看了李青山一会儿,俯身快速在李青山唇上亲了一下,而后滚到床里面立刻躺下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李青山先是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跳上床从背后搂着人,发出了阵阵笑声。 第34章 两人洗漱完,李青山又擦完身躺到床上的时候,想起来刚刚柳鱼主动亲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柳鱼瞪他。 李青山忙手抵着唇说:“我不笑了。” 柳鱼翻过身不理他了,李青山从背后贴上来,问:“刚刚要同我说什么的?” 柳鱼本是要与他说容哥儿的事,结果接二连三的被打断,到现在还没说成。 不过正事要紧,柳鱼懒得跟他计较了,转过来与他说了吴盛今日匆忙闯进院子竟是想向容哥儿提亲的事。 李青山听了觉着也很新奇,“真是没看出来,他对容哥儿竟起了这个心思?” “不过,他人倒还行。” 李青山李青河算是年龄没差多少一起玩到大的,但等容哥儿四五岁爱玩的时候,他们都是疯小子了,那会儿自是不大愿意带着容哥儿玩的,他记着那时候吴盛就很爱陪着容哥儿一块玩泥巴。 柳鱼听了,笑道:“青梅竹马,倒也合适。” “狗屁的青梅竹马!得锄上两亩地考察考察!”李青山一想这鬼小子老早对容哥儿就起了心思,就有点想揍人。 什么啊,还说脏话,柳鱼目光牢牢地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很自觉的扇了扇自己嘴巴。 柳鱼想起白日里吴盛那般惊慌、急躁地闯进院子来就想笑。 李青山紧紧抱着人,有点吃味儿,凉凉地说:“什么啊,毛头小子一个!” “你原来也是。”柳鱼说。 李青山急了,“我什么时候?” 那可多了去了,柳鱼抬着下巴,一一数落给他听。 新婚第二日起来碰都不敢碰他,小心看他脸色的时候。 送小鱼瓷碗的时候。 脸上被蚊子咬大包觉着丢脸的时候。 找不着藏在枕头下面的狐狸簪子的时候。 还有些柳鱼不大好意思说出口的时候,譬如第二次想求欢却一直挠头酝酿怎么说的时候,晚上想抱他却也只敢一点点试探的时候…… 李青山听着本是觉着脸上有些臊得慌,可渐渐又不这么觉得了,他翻身将柳鱼压在身下叫柳鱼搂着他,唇边勾起问他:“这一点一滴的你记得这么清楚?” 柳鱼垂下眼反驳说:“本也没过去多久。” 李青山轻哼一声,过了一会儿,低下头问他:“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就一点点。” 柳鱼偏过头去,这次斩钉截铁很傲娇地说没有,反倒引得李青山失笑不止了。 “你就嘴硬吧!”李青山惩罚性地捏了捏柳鱼身体最柔软之处,又俯下身来诱哄道:“让我尝尝是硬的还是软的。” 柳鱼羞愤欲死,却也只能软着身子任人为所欲为了。 第二日,为着吴盛提亲之时避嫌,李乐容一早就躲到李青山家里了。 昨日李青河就说城里出现了好多卖青团的,柳鱼这次便只做了九十个,减了量。 一早把青团做好,又把猪血凝成块,送走了李青山,柳鱼才有时间同李乐容说话,“昨日想的怎么样了?” 李乐容傻笑一声道:“我也没怎么想。” “我就是觉着好像要是跟吴盛哥哥一起过日子,我好像就没那么害怕了。” 柳鱼笑了下,说是,“就隔几个门,他要是敢稍微大声点冲你说话,你这些哥哥们就要上门叫他反省反省了。” 李乐容扑哧一下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很懵懂地问柳鱼,“柳鱼哥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呢?” 喜欢……柳鱼年纪也小,其实也算不上多清楚,但提起这两个字他能想起李青山来。 或许李青山说的是对的,他是喜欢他的。 只不过,不敢承认罢了。 因他总害怕交付真心后被人轻贱抛弃,他想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就一直努力提醒自己不动妄念,但很多时候,这好像根本没用。那人疼他、护他、宠他、黏着他、闹着他总叫他在很多时刻都抛却所有杂念,只顺着本心回应着他。 柳鱼想起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暗叹真是糟糕。 不过,他是一点后悔都没有的。 因为……李青山值得。 柳鱼突然笑了。 李乐容不解地问:“柳鱼哥哥,你笑什么?” 柳鱼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李乐容撇撇嘴说:“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 吴盛提亲自是也没成功的,但他好歹在李家人面前挂上了号,知晓刘桂英不是不满意他,而是觉着容哥儿还小,想再留两年就更放心了。 他要抓着这两年的时间向李家的人向容哥儿证明他能负担的起两人的未来,将来能叫容哥儿过上好日子。 再过一日就是大庄家办满月酒的日子了,今日处理完吴盛提亲的事,丛春花又带着柳鱼到了大庄家和庄大娘还有大庄媳妇一块商议满月酒席面的事。 桃源村不大点村子,像是这样的喜事,一般阖村的人都要去给充人气充场面的,一般是一家汉子去一个,屋里人去一个,但通常也会带着一个不算太大的孩子去吃席。 这里面也是有说道的,村里爹娘在不分家的多,交情浅的这一大家子搁一份的喜钱就只去两个人。但譬如李青山这样与大庄关系好的,丛春花搁的是长辈的钱,李青山也会额外再出一份是他与大庄平辈相交的来往,那他们家去吃席的人就多。 也不是头一回办喜事了,庄大娘心里有数,算上她娘家还有大庄媳妇娘家那边的人,估摸了个数,得坐个十七桌的样子,菜照着十八桌来备。 要不说办喜事糟钱呢,十八桌得九只鸡,十八只鱼,光这两样就得七百多文了。这还没算办席面最糟钱的烧酒呢,一小坛就得五十文,那些汉子这一日都可劲儿的造,没个十几坛子哪够喝的。 所以像洗三宴的红烧肘子这样的菜就不要了,丛春花琢磨着干脆上个肉皮冻,虽作为一个荤菜不太好看,但在两个素菜里加些猪肉片烩菜一中和,一点也不难看。 最后拟定的菜单便是:小炒鸡、油泼鱼、八大碗炖酥肉、四喜丸子、把子肉、肉皮冻、干豆角烧肉、油渣白菜、醋溜芽菜和油炸花生米,一汤一饭和上次的一样。 算起来只芽菜和花生米两个菜是纯素的呢,这席面挑不出刺来却又真的省钱。 猪肉就不用买了,后个儿一早李青山杀了猪后留出来就行了,只收个本回来,便宜点卖给大庄。 剩下的就是采购了,这回要采购的东西多,大庄花钱租了牛车,带上他娘和丛春花趁着太阳出来正暖和的时候去县城了。 柳鱼回家先炖上了猪筒骨汤,也是李青山开始干屠户,偶尔听人家广老板说的这个熬汤很是补身体,他便记在了心里,时常留两根再混着些排骨叫柳鱼熬汤喝。 是否补身体暂时还没觉出来,但熬出来的汤既香浓又鲜白,味道真的是极不错的,冬日里喝上一碗人心里都热乎,就是很费柴火。 不过现在家中烧炕,倒也不算额外费柴了。 烧上锅,有关老太太和容哥儿说着话在屋里看着,柳鱼先回房收拾屋子。 烧了炕,屋子便得日日都勤打扫。趁着出了太阳,柳鱼把屋里几床被子和两个枕头都抱出去晒了晒,又将李青山昨日换下的里衣都扔到洗衣盆里。 一会儿把常用来洗澡的那间侧屋烧上炕炖上水,他洗个澡顺便用余火温点水就把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不过这都得等李青山回来,这样烧一回炕也不浪费,李青山擦完身子之后他再好生洗个澡。 到了下午,李青山回来了,柳鱼先给他盛了一碗炖好的猪筒骨汤,李青河有幸也蹭了一碗。 那汤鲜的真是要香掉舌头,他喝了几口才说起正事,“弟夫郎,这青团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今日要不是最后他三文钱两个便宜卖,差点就卖不完了。 柳鱼早有心理准备没太意外,只是遗憾自己又少了个赚钱的路子。 卖了五日,李青河就分得了三百多文钱,那日与朱兴有喝酒交谈,他已想好了,拼着叫他爹打死,他也要用这三百多文钱买两头小猪崽去。 他要试做桃源村的第一个养猪大户! 李青河和李乐容走后,李青山打了水往屋里提,他前天刚大洗过一次,今日只擦擦身子便行,这都是给柳鱼提的。 可怜苦劳力出完就被柳鱼轰了出去。 柳鱼痛痛快快地洗了澡,心情也好,开了门叫李青山进来擦身体。 他刚洗完头发现在还是不能出去的。 李青山一撇嘴,故作委屈地说:“我洗澡许你在屋里,你洗澡都不许我在屋里。” “我…”柳鱼脸一红,“我又不偷看你!” 他刚洗过澡,脸蛋红红的,散发着香气,还终于穿上了丛春花给他做的新袄子,碧色的、浅浅的颜色当真是极衬他的。 李青山看得两眼发直说:“好看。” 又亲了一口人,才道:“回头再做两件新袄子吧。” 一件袄子连外面带里子再想塞厚实点的棉花得小两百文呢,他有两件新的了,拆两身以前的小薄袄再缝成一件厚的,一个冬季够换着穿的了。 李青山说:“不用省钱,家中现在多做几件袄子还是没事的。” “那也不行。”柳鱼一边帮他解扣子一边说:“我算过了,若是照你如今一日赚一百五六十文这个日钱来算,刨去下雨下雪不好出摊的日子,那年底该是刚好能买一头骡子的。” 不是为着自己也能与他一起去县城了,而是,“这样就不用日日拉板车了。” 天寒地冻的,什么都不干纯纯走路去县城赶个来回都极是辛苦了,何况李青山去时来时还都要拉着重达一百多斤的东西,委实辛苦。 柳鱼嘴上虽不说,心中却是…… “你心疼我!”李青山双眼含着笑意,无比肯定地说。 柳鱼耳朵一红,抓着李青山衣裳盘扣的手紧了紧,最后放了手道:“你自己脱去吧!” 第35章 现在天黑的要早一些,晚饭吃的时间也早了。 早上事多,李青山吃饭也是囫囵吞,中午就在县城将就一顿,一天也只有晚上是能板板正正、安安稳稳吃顿饭的。 柳鱼一直就是变着花样做些可口的,叫他好能多用些饭。 今日吃的是五花肉焖茄干和醋溜芽菜,即便做了屠户之后也不能日日奢侈的都炖肉吃,但一天切出一小块,焖个菜沾点肉味儿还是不成问题的。 两个菜一香辣一酸爽可口,都很下饭。 丛春花吃开心了,道:“这芽菜吃起来真脆生,回头咱们再发点,今天我跟大庄的娘去集市上一看,这芽菜八文钱一斤!” 还好她提前提醒了大庄的娘,叫她多发点芽菜留着做席面。 冬日里鲜菜都贵,丛春花这么一看觉得城里人可能还不如他们乡下人日子痛快了,除了手里没现银,吃喝上缺不着。 就现在李青山家里菜园子的葱、蒜苗、香荽都还绿着呢,有谷草盖着根冻不坏,做饭要用的时候就去菜园子里薅两棵,很是方便。 更别说家里地窖囤的菜、房梁上挂的那一串串的菜干,都是过冬的保障。 吃过饭天还没完全黑,柳鱼和李青山一块儿出门捡柴,全当饭后消食了。 冬日不止鲜菜贵,其实柴火也贵,一捆柴能卖个四五十文,不过村里一般人家砍得柴能够得上自家过冬的就不错了,也只有富余一点或者极贫困的人家才会把柴火拿出去卖。 李青山跟柳鱼说些在县城看到的新鲜事,柳鱼跟李青山说些家中的琐碎,两人如今可不像新婚时呆坐着说不上几句话的样子了,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虽最终李青山没个正形都会把话题拐到天边儿去,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和眉目间的传情,任谁瞧上一眼都会说小两口感情可是好。 夜里早早回房躺下,天未冷之前李青山就爱抱他,天冷之后两人更是夜夜依偎在一处。 柳鱼很苦恼地说:“青团生意如今也做不成了,又少了一个赚钱的路子。” 先是凉粉因为是季节性食物,过了天热的那段时间就无人问津了。后是米花糖和青团,逐渐被人抢了生意。 如今看来除了独家秘方难以仿制那种,就得像李青山的屠户手艺和柳鱼的刺绣手艺这样一般人学不来的技艺,方才是长久之计。 “那也未必。”李青山说:“看着如今街上卖青团的是多,其实到最后也只有城里那些开了多年的包子铺和点心铺才能靠这个长久的赚钱,可见在城中的根基才是关键。” 点心还有秘方一说,城中的几家包子铺味道也就那样,但经营几代也就这样扎根传下来了,并渐渐成为很多人心中认准的字号。或是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能解决几代人的温饱问题,有这样一间铺子傍身,已是好过太多人了。 柳鱼被李青山一席话说的心向往之,他要是也能有一间自己的铺子就好了,但卖什么呢?既不能被人随意仿去卖的满大街都是,还得保证客源充足,经久不衰。 李青山轻刮了一下他鼻子说:“慢慢想就是了,反正肉铺子我们以后一定会有的。” 柳鱼缓缓笑了起来,叫李青山明个儿给他带些绢布和棉布回来。 李青山道:“不爱绣花就别绣了,天这么冷,屋里老关着窗,光线也不好,使的眼疼。” 柳鱼摇头,抬眼看他,“你日日这么辛苦,我想帮你一些。青团既然卖不成了,那我就多绣点花。” 说完,他怕李青山不同意,从李青山怀里爬起来,趴在他胸膛处又道:“反正就辛苦年前这一段时间,等买了骡车,租了铺子,我连针都不拿了!” 其实现在寻摸铺子租一间也是行的,但租铺基本都是一年起租、半年起付的,手里银钱不丰,也很难保证租了铺子后还能像摆摊时生意这般好,步子总是不敢迈太大的。 他放狠话以后连针都不拿了的样子霎是调皮可爱,李青山没忍住笑了一下,笑完后又满满都是心疼,“你跟着我受苦了。” 柳鱼趴在李青山肩窝处红着耳朵说:“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李青山是一个疼夫郎、孝顺知上进还一点也不独断专横的好男人。他在这里不止有他,还有疼他关心他的娘亲、有能说知心话一块玩的容哥儿,有和善的邻里,一直相依为命的奶奶也在身边,他每一天都过得很踏实快乐。 这个时候,没有能比亲吻更合适的方式来表达感情了,李青山把人压在身下深吻了一会儿。 分开时李青山气息粗重,柳鱼更是,轻喘着,小脸红扑扑,眼睛还覆了层水光,此刻还带着几分迷离和依恋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憋得骂了句脏话,却也无可奈何,那事不是日日都能做的,为着柳鱼的身体着想他得懂节制。 这场景也只能俯下身来,再亲一会儿。 聊表相思了。 …… 肉皮冻得提前就熬好让它放凉凝固才行,因此第二日李青山就按丛春花的要求留出了一大块猪皮,待他出门后,丛春花、柳鱼和关老太太就去大庄家里忙活了。 满月宴坐的桌数多,到时候就直接在村祠堂那边摆桌。今天不过是做些预备功夫,家中的灶就能用得过来。 猪皮洗净、刮掉油脂切成细条,加大料,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熬那味道可香了,大庄媳妇在屋里馋得都快坐不住了。 尚在吃奶还不知肉滋味的小崽子都开始蹬着腿直哭了。 柳鱼进屋哄了他一会儿,快满月了,他与刚出生那会儿大有不同了,皮肤不再发皱,白白嫩嫩的,很是可爱。 柳鱼夸他好看,大庄媳妇笑说:“嗐,等你和我青山兄弟有了孩子那肯定才是真真好看的呢!” 一双璧人生出来的孩子,光想想就该知道得有多好看了。 柳鱼笑了一下,关于孩子的事情,李青山早就与他商议过,他也同意他说的,现在不是个要孩子的好时机。 不过,他和李青山的孩子,光想象一下就叫他觉得心窝子都软了。 猪皮冻熬好,两大锅足足装了三个大木盆,盖上盖帘放在一边等它慢慢凝固便是。 接下来便到村祠堂去,该洗涮的洗涮了,该摆桌的摆桌。这时候村里来帮忙的就多了,有些是先前结下的人情,有些就纯粹是在家闲着没事出来凑人堆一边帮忙一边聊天打发时间呢。 宴席在明个儿中午,今日该洗该切的菜都给它提前弄好了,馒头也得提前蒸好,这样到时候才能忙得过来。 这天村祠堂里可是热闹呢,一堆大娘婶子或是老妇人围着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说话,或是聊些笑死人的家长里短,或是打听下明天的菜色。柳鱼瞧着奶奶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打心底里也高兴。 到了第二天,摸着黑的时候李青山就起来把猪杀好了,一部分留给大庄家做席面,一部分他要赶快拉去县城卖了,争取得在大庄家开席前回来。 帮着安排事的村长见了,叫他赶着自家的牛车快去快回,李青山切了一斤肉给他当谢礼,他没要,笑说改天送碗猪筒骨熬的汤给他尝尝味儿就行,引得众人发笑。 谁叫李青山家里整天飘着大骨汤的味儿,可是馋死人了。 关键学着人家做吧,还怎么就做不出那个味道。 村祠堂里三个灶,大庄又在村祠堂院子里支了两口大灶,同时烧着。 一锅炖着把子肉,把子肉要选带皮的、有肥有瘦的,一斤切十块,蒲草捆好,不放盐全靠酱油调味,加大料,文火慢炖。里面再放些豆干、虎皮鸡蛋、干豆角和素丸子,花上一个多时辰,焖出来的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配菜吸足了肉香味儿,只白馒头沾着汤汁都是极下饭的。 一锅蒸着打了花刀,鱼肚里塞了葱丝儿和姜丝儿的草鱼,这菜算不上费时,但现在蒸个八分熟,等开席时稍一加热,在鱼表面再铺上满满一层葱姜丝儿和红辣椒,热油一泼酱汁一浇,就能快速上菜了,是道麻辣却极鲜香的菜肴。 还有一锅倒了大半锅的油,正炸酥肉、花生米和素丸子,炸完之后这油也不会浪费,一会儿接着就能用在炒菜上。 除了把子肉和四喜丸子这样极具青州府特色的菜肴柳鱼不会烧,其他的都难不倒他,到底也还年轻做活甚是麻利,可是帮丛春花分担了不少活计。 丛春花也有意教他新菜色,她每说一句,柳鱼就在心里记下。 到了巳时,李青山可算是回来了。 办席面也有汉子守在一边帮忙,提个水或是帮搬个重物,丛春花是大厨还是这些年轻汉子的长辈,使唤谁提个小名儿,这些汉子都得麻溜的干了。 但柳鱼可不好意思,也得避嫌。不过李青山在这,他就用不着麻烦别人了,自己家的汉子可以随意使唤。 第36章 天冷,孩子才刚满月就不抱出来了。 去大庄家那头封喜钱、看孩子的都是女眷或者夫郎,李青山家派了柳鱼做代表。 柳鱼回家把做席面的这身衣裳换下,换了昨日那身碧色的新袄子去封了喜钱,村里人寻常就封个三十文,关系好点的封六十。 李青山同大庄关系好,又是多年邻里,搁两份钱,一份是丛春花这个长辈的封六十文,一份李青山和柳鱼的,封了一百文。 这礼钱可不轻,柳鱼在喜盆里撒下钱的时候,旁人再看他身上这一身棉质一看就是城里布行才能有的漂亮颜色,就知李青山家日子现在过得可是不赖。 许多不姓李的人家都后悔啊,当初咋就没把自家的姑娘或小哥儿说给青山呢。 午时中,准时开宴。 先上肉皮冻、花生米、点心、糖果,头菜上鱼,接着上把子肉,再上素菜,紧接着大碗热菜一道接一道,等着上了红糖糯米八宝饭和木耳鸡蛋汤后便知这席面的菜是都上完了。 其中一桌的一个妇人道:“还是春花做的席面好吃,等我儿子成亲,我也叫她给办!” 她那讨债的儿子打娘胎里就不叫人省心,成亲测算的吉日还赶在腊月里,天寒地冻的。 做大席一般都是关系比较近的坐一桌,她旁边的人听见了看了看左右小声问她:“你不忌讳?” “忌讳啥?”那妇人说着话也没忘记夹肉吃,“你看人青山家现在的日子,我觉着往长了看,咱村里哪家也不会有他过得好的。” 可不是,青山自己是个有本事的,娶的小夫郎会绣花,做的青团现在全县城都开始卖了,小两口一块抓钱。 “还没福气呢,人家砖瓦房住着,整天有肉吃着,比谁过得不都强。再说了,她办席面的几家也没见着谁……” 说到底都是被风言风语带起来的,当然她选择丛春花办席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省钱体面事还办的漂亮。 那刁大厨子的德行就不说了,单说杜玉兰儿子成亲时,好像还是从县城请来的厨子,整鸡整鱼,还有一些菜的摆盘可是很好看。但不实在啊,对主家来说,一桌一只整鸡费钱。对吃席的人来说,光好看分量不足人家心里也不喜欢。 而且席面上那烧鸡是真不好吃,也只外头皮上有点味儿,里头又腥又柴,哪跟这样的小炒鸡入味儿。 她觉着今天大庄家的席面办的就不错,等她去大庄家打听打听花了多少银钱,到时候就照着这个席面来就成。 旁人一听也是,还是自己村里的人办事实心,那刁大厨子自被杜玉兰一家叫上村长上门要了个说法,又被梁秀才弃用,言称不愿叫他那等背信弃义之人沾手自家的事后,人们心里就膈应了,毕竟那可是读书人说的话呢。 十人一桌,十二个菜分量大,有些盘子里还有剩菜,剩的多的就送给帮忙的人拿回家了。其他的菜汤混合在一起,各家分分就留着喂猪了。 猪崽吃得可是欢实呢。 一共坐了十七桌,丛春花得了二百五十五文钱,因着猪肉已是按成本价卖给大庄叫他省了一笔钱了,丛春花这工钱她就照实收了。 可是美滋滋的,儿子赚的钱要买骡车得好生攒着,她赚的这点就够家里一个多月的油、盐和灯油的花用了。 吃完席后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少,光这些碗碟盆都得洗涮好半天,所以赶在寒天里办喜事可是折腾人。 等都归置好又把村祠堂再打扫干净,都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不过中午吃的有些腻了,晚上一家人也不是很有胃口,柳鱼煮了一些粟米粥,一人喝了一点,草草应付了一顿晚饭。 昨日柳鱼还畅想以后开什么铺子好呢,今日就有了些想法。 “城里的几家面馆尚且开得下去,娘做大菜的手艺那么好,调出来的浇头味道肯定也好,我看我跟娘以后一起开个面馆就不错!” 其实现在柳鱼就是这么一说的玩笑话,他只是通过今日的席面对以后开铺子的事更有了几分信心罢了。要在以前这样听起来显得有些异想天开的话,他是绝不会跟李青山说的,但如今有了心事、有了想法他喜欢跟李青山说了。 李青山也很给面儿,抱着他说:“那我们一起努力攒钱!” “嗯!”柳鱼偎在李青山怀里,满心的欢喜都快蹦出来了。 后头两次杨庄大集果然也出现了卖青团的,不过柳鱼在那里卖的早,有不少人还是认准他的摊位。虽说再不像以前赶一次大集能卖出五六十个青团,但一次卖出二三十个,也能赚二十多文,全当给家里添个油钱、盐钱都是好的。 还有一件可喜的事,是丛春花又接了一个席面的单子,在腊月里,还是喜宴! 喜宴和满月宴可不同,那是得吃两顿的,桌数可不就更多,赚的钱自然更多。 因这一家带了头,其他的人家也渐有苗头,话里话外跟丛春花打听席面的事。不过这些人家都是开春后办喜事,还远着呢,没定下都有变数,只是这是个好势头,叫丛春花一连好几天整日都扬着一张笑脸。 已入了十一月,早起天更冷了些,一张嘴说话都能看到白花花的雾气了。还真的得亏家里有炕,不然柳鱼觉得他和奶奶冬天在这里还真熬不下去。 天冷就不必日日和面做饭了,都是一次性做上好几天的,后头慢慢热着吃。 昨日包了些酸菜豆腐的包子,柳鱼舀了点水放在堂屋的大锅里,先热上包子。 之前买的小鸡仔还没到下蛋的时候,因此现在家中吃鸡蛋还是靠的原先那三只母鸡,有时下两个有时下三个,家里四个人总归不够分的,还都争着做不吃的那个。 比起喝起来没多大味儿的米粥,李青山更爱喝有滋味的蛋花汤,柳鱼干脆就烧汤喝。葱爆香,加入木耳稍微翻炒一下加水烧开,一次打两个鸡蛋,加盐、醋、麻油调味,临出锅前撒一小撮香荽,酸酸的又有麻油的独特香气,很是开胃。 灶房里的这个灶连着一个小灶,柳鱼顺手烧了点油,油热后稍微晾一下,直接泼到他事先准备好的加了辣椒面、白芝麻和盐的小碗里,热油一泼,满灶房都是香味儿,李青山和丛春花吃包子要是没有这个不下饭。 汤烧好了,丛春花帮着往屋里端,走到廊下李青山也忙完了正在把肉装到板车上,丛春花道:“青山,给我留条猪前腿,一会儿我去趟你外家。” 丛二舅家的意哥儿出嫁的日子快到了,丛春花这个当姑的得去看看出嫁的嫁妆准备的怎么样,顺道看看家里操持的如何了。 以前家中穷,回娘家她都没钱置办重礼,现在李青山干起屠户来了,她自然得将礼备的重一点。 丛家村离桃源村有些远,丛春花这次去要在那多住两天,就不叫柳鱼跟她一起去了。 关老太太以前在绣庄做过绣娘,是见过些世面的,因此像一些简单的绿豆糕、栗子糕,柳鱼都是会做的,做的口味一点也不比点心铺子的差。 所以等李青山出门后,柳鱼便做了一些叫丛春花带着,作为走亲访友的礼品拿得出手、很好看。 丛春花得意道:“我们鱼哥儿就是灵巧。” 桃源村在云水县城南边,丛家村在北边,正是两个方向,可是远的。当年也是李青山的爹在县城偶有一次遇见丛春花,相中了,费了好大功夫才娶回来的。不然像这么远的两个村子,其实一般是不会通婚的。 丛春花走了一段路,到了官道上可算遇见了一个专拉客的骡车,她去的地方远,背的装猪腿的大背篓也占地方得收钱,一共花了三文钱。 要在以前她是舍不得坐的,现在家中有稳定进项了,和以前日子不同了嘛。 不过这骡车也就是快些,腿少挨点累,坐起来是真颠人,到了丛家村村头下了车,她都还头发晕。 一晃她嫁出去也有二十多年了,村里的小辈认得她的都不多,她背着背篓进村,好些人直看她。 到了丛家的巷子口,正在巷子里玩闹的丛老大的大孙子黑娃瞅见了她,立马飞奔回家报信,“太奶奶,奶奶,我姑奶奶来了!” 丛老大和丛老二早就分了家,目前还健在的丛老太太跟着丛老大住,丛春花自然先奔着这边来。 丛老太太在屋里听见了,可是不得了了,非要自己下炕去迎她闺女不成。 她只这一个女儿还是老小,那可是她的心尖肉啊,当年嫁人的时候也是好生挑选的,奈何后来的事又有谁能料得到呢。 她年纪大了,女儿嫁的又稍远些,也没法常回来,是见一次面少一次了,丛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也有些老了的闺女直抹眼泪。 丛春花走到跟前努力笑着是想哄她开心的,只是还没开口,鼻子一酸,眼睛里也满是水光了。 第37章 丛老大的媳妇朱氏见状赶忙说些别的叫这母女俩散散眼泪,“怎么没见青山和他夫郎啊?” 丛老太太一听忙往丛春花后头瞅,还真是没有,问她怎么不叫青山和鱼哥儿一块过来。 李青山和柳鱼新婚第三日的时候有来过丛家,柳鱼可是李青山老大不小了才娶到的夫郎,人长得好看性子又柔静,很知礼,丛老太太心中可是喜欢呢。 “先进屋。”丛春花进了屋,把她背篓里用笼布包着的猪腿掀给丛老太太看。 “带这个作甚!”一条猪前腿有个十几斤,要买得二百多文钱呢。 不管是丛老太太还是朱氏都责怪她带这么重的礼干什么,她日子过得本来就不易,如今家中还添了两口人吃饭,怕是更吃紧的啊。 丛春花笑呵呵地,这才慢慢说起来李青山如今做了屠户的事。 丛老太太和朱氏大喜。 丛春花道:“青山得出摊,鱼哥儿在家照顾他,我就不叫他们来了,等意哥儿出嫁,他们再来。” “対対対,还是生意重要。”丛老太太喜得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有了立身之本以后可就一点也不愁了啊。 朱氏嫁进丛家的时候,丛春花才十岁,两人相处的时间长,关系处的好,朱氏也高兴的不成。 丛老二的媳妇王氏这会儿也得了信了,匆匆跑过来,一进堂屋看着背篓里的大猪腿一下就止了脚步。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上次吵了架,是涉及她儿子的,丛春花其实现在心中也还憋气,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她不能叫她二哥夹在中间为难,有些事情稀里糊涂、不能较真也就这样过去了。 她先开了口叫了声二嫂,王氏应了一声,赔着笑说:“他大姑,来了啊。” 说完又看丛老太太的脸色,其实她嫁进丛家比起家里几个姐妹过得都好,不是说过得多有钱,是不受气心里头顺畅。 婆婆和善、妯娌大方凡事都让着她、男人上进,可就在她当时脑子抽怕婆婆将她的意哥儿许给李青山,就想快给李青山说门亲事后,一下子都给得罪了。 尤其丛老太太,王氏嫁进来那么多年就没见过她发那么大的火,现在她见了丛老太太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连大炕都不敢上,自己拉了个小马扎在一边坐着。 丛春花接着跟丛老太太说李青山的事,说完李青山的又说起柳鱼的,说他手可巧,绣的帕子卖到布铺一条都能赚十几文,还做了那个青团卖,可是挣了好些钱呢。 王氏听了半天听明白了。 什么! 青山小子做了屠户! 她心里急,想开口问问是怎么回事,奈何压根没她插嘴的空。 丛老太太喜的啊,一个劲儿的说柳鱼是福星,青山娶了他后,事事都顺遂了,又交代丛春花得善待关老太太,这样柳鱼才能安心踏实的跟李青山过日子。 而另一边的柳鱼和关老太太趁着日头好,有太阳照着,正在村祠堂里磨面。 现在就得多磨一些,备到够来年开春暖和了吃的,不然腊月里是真不想出来碰这冰凉凉的石磨。 两口石磨,柳鱼和李乐容各占了一个,各磨自己家的,他们两个关系好,像是舂米、磨面、洗衣裳这样的活计就常常约在一起一块干,一边聊天一边干活,也不发急。 一旁拿着炊箒帮着推麦子的关老太太瞧见柳鱼现在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心中很是欣慰。 这样才像个十几岁的小哥儿,活泼、笑容多。 过了两天,丛春花从娘家回来了,叫李青山初七那日去丛二舅家杀猪。 意哥儿是初八的日子,初七下午把猪杀好,天冷不用担心坏了。 正在屋内绣帕子的柳鱼听见了院子里的対话,一不留神,绣花针戳到了手指头上。 李青山进屋瞧见他不大対劲,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柳鱼笑了下,把刚刚被扎到的手指举给李青山看,语气故意可怜巴巴的,“针戳手上了。” 李青山被逗笑了,柳鱼是个表面柔弱实则内心极坚强之人,鲜少有撒娇示弱的时候,李青山很配合的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说:“那我看看。” 柳鱼恶心的够呛,闪躲着往炕里侧滚,李青山扑过去两人闹成一团。 想着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还在灶房里做饭,随时会进来,两人很有默契的闹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 李青山说:“这么暗,别绣了吧。” 窗户虽是用油纸糊的,白日里光线好的时候还成,但现在这会儿都傍晚了。 柳鱼说:“不是点着油灯的嘛。” “那也暗!”李青山把柳鱼绣绷子放到针线筐里,搁在炕头的柜子上面了,“光好的时候再干。” 柳鱼点点头,问他:“初八那日我们要在外祖母家住下吗?” 虞朝是在黄昏时分迎亲嫁娶,李青山那日肯定是要送嫁的,从男方家里再吃了席回来该是很晚了。 李青山轻刮了一下他鼻尖说:“娘要在那多住几晚,我们当天晚上就回来。” 不管是丛老太太还是丛春花其实都想叫关老太太那日也过去吃席,但关老太太与那头的人都不熟,去了的话该是很拘谨,其实还不如在家舒坦呢。 李青山知道夫郎同奶奶这么多年相依为命就没分开过会担心,所以道:“那日我送嫁完,喝了新郎官敬酒就回,咱们租个骡车快马加鞭赶回来!” 柳鱼被他逗笑了,说:“那应该叫快骡加鞭。” 李青山哼一声说:“你就跟我抬杠吧!” 两人吵着嘴,丛春花喊开饭了,两人麻溜地下了炕穿好鞋洗手去灶房帮着端饭。 今日吃的是腌茄子干炒腊肉和醋溜白菜,配的是猪筒骨和萝卜一起熬的汤,以及麦面馒头。 茄子干是秋收那会儿晒的,一部分存着,一部分加了盐和剁椒腌了,现在能吃了,加干椒和蒜,切几片腊肉一炒,有一种独特的干香,很是下饭。 丛春花说:“家里的腊肉不多了,等冬至的时候咱们一次性做上个几十斤的!” 腊肉本是为了能将鲜肉存放的更久人们想出来的手段,但它独特的风味和口感渐渐俘获了人心,叫有些人每年冬季的时候甚至都会特意买了鲜肉来制作它。 家里的人自是都没什么意见的,柳鱼听了,捧着碗喝了一口热腾腾鲜香十足的猪筒骨汤,想起家里这么多的存粮,眼睛渐渐弯了起来。 初七这日,李青山早起杀完了猪,他得把这只猪卖了再去丛家村丛二舅家帮忙。 丛家村柳鱼也是去过的,那是真的很远,李青山推着板车又不方便坐骡车,柳鱼一边帮他整理着衣裳一边道:“要是晚了,就在那里住一晚,别赶夜路。” “放心吧,今日我就不去收毛猪了,天黑前赶得及回家。”李青山道。 柳鱼帮他都打点好了,要送他出门了,竟有几分不舍,“那…快去快回。” 李青山笑了下,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推着板车出门了。 唇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柳鱼唇角不由勾起,但想起李青山去丛家村很有可能会遇见那个寡夫郎再说上两句话时,心情就不是那么明朗了。 丛家村。 王好儿是王氏的侄子,意哥儿出嫁他按理是要过来帮忙的。 王氏姐妹六个,只王好儿的爹一个弟弟,这王好儿的爹只得了一子一小哥儿,王氏自己日子过得顺畅,没多少烦心事,対这仅有的两个侄子可不可劲儿的疼嘛。 王好儿到了年纪的时候说到了丛家村,过门两个月就有喜了,还一举得了个大胖小子,日子本是过得也还不错的,但三年前他男人去采矿,矿山塌了,被砸死了。 王氏更加心疼他,没少从丛家抠搜东西接济他,也一直琢磨着再给他说门亲。 虞朝,汉子多、哥儿和姑娘少,别看王好儿已经嫁过人了,要想再正经的说个人家,那是一点也不愁的。 但他不舍得他儿子啊,想带着儿子一块嫁,那就很不合算了,十五岁之前白吃粮食,长到十五岁后还得花银子给他说亲娶亲,谁愿意白养个孩子。 王好儿也渐渐死心,想着自己咬牙把孩子拉扯大吧。但家里没有个汉子做顶梁柱,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 直到有一次他儿子在外头被人欺负了,李青山抱着他儿子把人送到家门口来,那温柔可靠的样子,王好儿想起他老大不小了还没说上亲事不仅动了念头,心也动了。 王氏瞅见王好儿来了,把他拉到一边去,“你怎么过来了?” “四姑。”王好儿道:“说近了,我是意哥儿的亲表哥;说远了,我男人还姓丛呢!总不能因为那件事,你家办事以后我都不来了吧?” 是这个理儿,但青山今天不是要来杀猪嘛,王氏恐她婆婆和她男人瞅见了又怪罪她不会办事,叫王好儿先走,等明天吃席的时候再来。 王好儿不愿意,两人正僵持着呢,就听院子外头王氏的大儿子说:“呦,青山来了!” 第38章 王好儿大喜,挣脱王氏的手,跑了出去。 李青山正被他几个表哥簇拥着,问他做屠户做的怎么样。 王好儿是小哥儿还是个寡夫郎,年岁上又算不上很大,得避嫌,是不能主动同李青山说话的,但只这样远远看一眼就叫他很高兴了。 王氏叫王好儿到屋里去陪意哥儿说话,王好儿不愿意,要留在灶房烧水,这样一会儿李青山杀猪要用热水的时候,没准他还能同他说上话。 王氏心中那个气啊,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大声呵斥王好儿叫他回去吧。 王氏的儿媳妇瞧见了出主意叫王氏把丛老太太请过来,她早就瞧不惯王氏一有点好东西就往王好儿家里送了。 王好儿是寡夫郎,是可怜,她也不是不叫婆母帮衬他,但婆母有时候做的真的太过分了,自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王氏初听时很不开心,转念一想,自己主动叫婆婆过来看着,总比她之后自己听说了强吧! 于是,王氏火速自己去请了丛老太太来。 丛老太太心中那个气啊,这个好哥儿到底是怎样想的! 且不说就是李青山如今还没成亲,不管是她还是丛春花都不可能叫李青山娶一个寡夫郎。现在李青山成亲了,他还这样,为的是哪般? 王好儿说:“三奶奶这话就言重了,总不能叫我因为那没说成的亲事跟我四姑一家断绝关系吧!意哥儿出嫁这样的日子我不该来吗?” 明知他起的什么心思,但他这样说,丛老太太反而不好说什么了,心中想那日就不该光想着扬眉吐气,叫她闺女答应王氏让青山来帮忙杀猪的事了! 好在,李青山是个最知礼的,除了他的几个表嫂他还叫个人,旁的人他都不搭话。 人这样多,王好儿又被丛老太太紧紧盯着,根本没找着机会跟李青山说话。 杀完猪后,丛二舅要留李青山吃饭,李青山道:“二舅,我不留了,不然赶回家天都黑了。” 丛二舅说:“还回什么家,今天就在这住下!” 李青山一笑说:“不了,我跟鱼哥儿说好要回家的。” 如果不回去,柳鱼肯定是要担心的。 丛二舅拽着李青山不叫人走被丛老太太呵斥了,“你还以为他像你那样!” 丛老太太转而无比慈爱的跟他大外孙说:“快回吧,明天带着鱼哥儿一块过来。” 丛二舅:“……” 我做错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王氏。 王氏:“……” 现在就是很慌! 而灶房内的王好儿听见李青山的话,衣角都快被他揪烂了,李青山娶的那个小哥儿,上次来丛家拜见时,他远远见过。 模样是还不错,但一瞧就是个娇贵的,家中事务怕是都操持不好。且身子那样单薄,肯定是个不好生养的。 那事上怕是都伺候不好男人! 他恨铁不成钢,缘何李青山就娶了那等中看不中用的的小哥儿! 他也自知配不上李青山,与李青山再无可能了,但就是于心不甘,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李青山回程路上走到半路太阳已快落山了,他想着天黑之前若是还不到家,柳鱼一定要担心,脚步不由加快。 …… 饭菜已做好好大一会儿了,在堂屋炕灶上闷着保着温,但眼看天都黑了,李青山还未回。 丛春花嘀咕:“别是在他二舅那住下了吧,他二舅那是个酒篓子别再给他灌醉了!” 但柳鱼觉着李青山应该不会,他早上说好晚上要回来的,应该就不会在丛二舅家用饭。 丛春花不是不相信她儿子,她是太了解她二哥了,热情上头,没准捆着青山都不叫他走! 柳鱼抽了一根硬柴火照着亮出门走到巷子口看李青山回没回来,等了一会儿,真的听到了车轱辘的响声。 柳鱼心中一喜,举着火把往前跑去,待看清是李青山后,脚步便更快了。 “怎么出来了?”李青山一看见柳鱼就笑。 柳鱼从李青山的脸上移开目光没说什么,但唇角的弧度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两人说着话回家去。 到了初八这日一早,李乐容就带着显虎和恬姐儿“奉命”来陪关老太太,关老太太取了家中好些好吃的摆在堂屋大炕的炕桌上叫他们吃。 丛春花、李青山和柳鱼都换了最体面的衣裳,吃过饭后到丛家村去。 丛春花道:“穿这么干净的衣裳,真不想坐那骡车跟人挤。” 冬天的骡车带棚盖了,进去几个人都挤得跟什么似的,车夫为了多拉人,还一个劲儿的喊人上车。 李青山说:“等咱们买了自己的骡车就好了。” 他说完这话,丛春花和柳鱼都笑,心里都很盼着那天呢。 三人走了一段到了官道上,不一会儿就遇见了骡车,头一辆人太多了没上,第二辆人松快点,丛春花和柳鱼进里面坐在车篷里,李青山一个汉子不好在里面挤,和车夫一块坐在车沿前头。 车夫健谈,说:“穿这么好,去丛家村吃席去啊?” 李青山答了,车夫又问他是做什么的。 李青山说了,车夫来劲了,问他:“那你收不收羊?” 他儿媳妇是个哥儿,不能奶孩子,当时家里买了头羊喂孩子的,现下孩子用不着吃奶了,得趁着羊还没老,把羊卖出去。 羊肉价要比猪肉贵上一倍多,这就意味着它不如猪肉亲民好卖,寻常只有城里最大的肉铺子才敢每日宰杀。 不过羊比猪轻,宰杀后出肉也少,一只羊也就出个三十来斤肉,李青山估摸着十五大集的时候该是不愁卖。他也想试试别的路子,扩大一点生意便应了下来,问了车夫住处,与车夫约好了明日去收。 因着这一处,车夫终于做了回人,没到了村口就将人扔下来,而是一直将李青山三人送到了丛二舅家的巷子头上。 李青山是汉子,就在外头办席面的地方找他舅舅和表哥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柳鱼则和丛春花一起,先进了屋里看意哥儿。 卧房的窗户和各出摆着的东西上头无一例外都贴了囍字,还挂了红色的帐子,叫柳鱼一下想起来他和李青山成婚的时候。 他出嫁时安济院条件有限布置的简单,用的囍字和红帐子都还是前头的人用过的呢,出门前他拜别奶奶,那一刻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就这样得过且过的准备了。 未料,如今日子过得这样舒心快意。 日头还早呢,哥儿又不像女子梳妆那么繁琐,丛意这会儿还没换嫁衣,瞧见柳鱼来了,拉着柳鱼去看他绣的嫁衣,“柳鱼哥哥,你瞧着我绣的还成吗?” 先前他有个花样怎么绣都不好看,那日柳鱼哥哥跟青山表哥一起来这里的时候,他跟柳鱼哥哥谈论起来,柳鱼哥哥帮他改了几针,他就知道柳鱼哥哥的绣工好着呢。 柳鱼说:“好看。” 丛意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外头女眷和哥儿不少,很多都是丛春花的亲戚。见过意哥儿后,丛春花领着柳鱼出去挨个叫人。 这个姨那个舅妈的叫了不少,柳鱼是新夫郎,很多人都还没见过,便被这些长辈围着变着法儿的夸。 堂屋另一侧的王好儿瞧着柳鱼这众星拱月般的样子就来气,一个劲儿的斜眼,但柳鱼没理他。 上次过来丛家村在村口大树下遇见王好儿时,王好儿热情地同李青山搭话,要不是李青山主动介绍,他都不问及他这个新夫郎,与他说话时那眉梢眼角充满敌意的样子,他就猜到这人对李青山抱着心思。 不过那会儿他一点也不在意,一来他当时嫁与李青山不过是抱着凑合着过的意思,心里压根不在乎这种事,二来李青山只要不蠢也不会放着他一个新婚夫郎不要与一个已婚的夫郎勾搭上,三来李青山当时无比客气地叫了王好儿一声嫂子叫他立刻就变了脸色,柳鱼当时差点冷脸破功。 现在,这人便更不足为惧了。 说是这样说,待到中午开席,李青山提着方盘帮着上菜,正上到王好儿那桌,王好儿起身接菜与李青山说话时,柳鱼还是一筷子把碗里的肉戳烂了。 李青山老远就瞧着旁人都抢菜吃,偏他鼓着个脸一直戳自己的碗。 李青山失笑,上到柳鱼这桌时,偷偷给他塞了两块送黑娃那里骗来的喜糖,趁人不注意临走时还摸了摸他的头。 柳鱼回头瞪他。 那鼓着脸的样子更像是一尾努力鼓着腮呼吸的小鱼了。 中午吃过席,丛意便要梳妆了。 红色的嫁衣,盖过一切,任谁在今天都要比往常漂亮三分。 到了申时,新郎官来迎亲了,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才抱的了意哥儿归。 意哥儿上了花轿,丛家这边的舅舅、堂兄弟和表兄弟都是要去送嫁的,其他的小子想去的也能去。去的汉子越多,越能彰显新夫郎娘家男丁多,不好欺负。 李青山自然是要跟着队伍送嫁的。 王好儿见状也撺掇他才五岁的儿子跟着去,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叫你青山表叔领着你去。” 第39章 柳鱼的脸瞬间冷下来。 李青山眉头也蹙起了,一来倘若要领小孩子,他一个已婚的汉子该领自己的孩儿才是;二来他算是哪门子的表叔,这人是他二舅母的娘家亲戚,跟他说起来都算不得什么正经亲戚,就算孩子需要人领也不该找他的。 他这样说,叫外人听到了怎么想。 李青山没搭那份腔,温声跟柳鱼交代:“我一会就回来,我跟上午那个车夫说好了,他来接我们。要是我还没回来,他就到了,你抓一把喜糖给他叫他多等一会儿。” 柳鱼笑了下点了点头,帮李青山理了理衣裳领子。 李青山出发,柳鱼转头看着脸色正铁青的王好儿露出了一个笑。 …… 李青山在新郎官那头看完意哥儿和新郎官拜堂,又喝了新郎官的敬酒便匆匆赶回来了。 这会儿天已蒙蒙黑了,两人出发上路。 虞朝虽无宵禁,但天冷这时辰也没人在外头跑了,这趟骡车收的钱自然比平常多,两个人一共花了十文钱。 不过还算值,走路得一个半多时辰的功夫,坐骡车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家了。 下车后,车夫还不忘提醒李青山:“明个儿别忘了!” 李青山叫他放宽了心,挣钱的事他也忘不了。 一只羊可比一头猪卖了挣得钱多。 两人回到家,关老太太和李乐容还正做饭呢。 李乐容道:“估摸着你们好回来了,我们就做上饭了。” 柳鱼微微一笑,洗了手去灶房帮忙。 李青山觉着柳鱼有几分怪异,方才下车后他跟柳鱼说话,柳鱼就只嗯声不怎么理他,一个猜想在他脑子里成形后,李青山瞬间狂喜。 瞧着他那傻乐的样,柳鱼切面片的手更重了些,剁的案板咣咣响。 李乐容问他在席面上吃了什么好吃的。 柳鱼一一说了,给李乐容馋得不成。 他们三人在外头吃席面,自然也不能叫关老太太自己在家啃白菜。 昨个儿李青山特意留了些肉出来,上好的五花肉,没做的很复杂,只加了葱姜和花椒一整块煮了,没太多的香料,叫肉的香味更浓郁。过了一夜,白肉和汤汁已凝固在一起。 这会儿面条煮好,盛在碗里,挖一大勺白肉放在面条上头,白肉周围凝结的猪油慢慢在碗里化开,融进面汤里,味道可是香呢。 李乐容吃了满满一整大海碗。 李青山说:“你少吃点,免得以后嫁不出去。” 李乐容炸毛,柳鱼道:“别理他,他讨人嫌说了不算。” 李乐容狂喜,冲着李青山得意地挑下巴。 李青山心里也自有得意之处,懒得跟小屁孩计较。 吃过饭后略消了食,回屋睡觉。 往常若是柳鱼先上了床,必然倚靠在炕头上的大箱子上坐着,等李青山上来。 今日李青山倒了洗脚水回屋时,柳鱼已背对着他躺下了。 李青山失笑,进了被窝故意说:“今日好冷啊。” 知道冷,还不…还不…… 李青山从背后贴了上来,发出了一声喟叹说:“还得抱在一块儿才暖和。” 柳鱼唇角立刻就翘起来了,他压下去,仍旧没转过头。 李青山却把他翻了过来,并压在他身上,低声问他:“生什么气?” “没有。”柳鱼偏过头去。 “你在生气。”李青山无比肯定地说,把柳鱼的头正过来,俯身亲了亲人,又闹着柳鱼,耍赖似地道:“快说,为什么生气?” 微微一顿,柳鱼憋着气索性问出来了,“你与二舅母的那个侄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实与他猜想的一样,李青山没忍住朗声笑了起来。 还笑! 柳鱼气闷死了,掐了他一下。 李青山爱极了他偶尔使性子的样子,俯身轻啄了他一下,才道:“天地良心,真的只有一次我去外祖家,在街上瞧见他儿子被几个大孩子欺负,我就出声阻止了下,送了他儿子回家。” 也好像是过了这件事后,王好儿见着他就总是主动说话,原他也没多想,以为不过是他记着那次的事,说起来也算个远方亲戚,才说个话罢了。 看来他还不知道二舅母曾想把王好儿说给他当夫郎的事,知道了平白叫他心里难受,柳鱼没说,只睨着他道:“跟我解释什么。” “怎么不跟你解释?”李青山语调上扬很得意地说:“你是我夫郎!” 柳鱼终于没忍住浅浅地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清清亮亮的实在是动人,李青山俯身亲他。 亲了一会儿,李青山鼻尖轻蹭着柳鱼的鼻尖,声音又低又沉地说:“你终于会吃醋了。” 柳鱼拒不承认,很是理直气壮地说:“我…我这是替我们的孩儿吃醋!” “反正等他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他爹爹在他出生之前,抱过哄过别的孩子!” “你…你真是!”李青山满腔的喜欢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了。 …… 第二日柳鱼起来的很晚,外头北风冷峭都带了些哨音。 他穿好衣裳下了床出房门,站在廊下就瞧见灶房里的李青山不知跟奶奶说了什么,哄得奶奶直乐。 柳鱼弯着眼睛笑了,李青山一偏头看到了他,扬起笑脸说:“饭快好了,赶紧洗漱吃饭!” 柳鱼点点头,去堂屋炕灶舀了热水洗漱。 吃过饭,李青山按约定好的,要去昨日那个车夫那里收羊。除此之外,他还得再收一头毛猪,免得耽搁明天出摊。 柳鱼给他带了三两银子,这样钱匣子里还有二两五钱的整银并千余枚铜板呢,这些铜板相当大一部分是他零着赚的,所以一直没换成整银。 家里的大头花用还是从丛春花那里出,柳鱼琢磨着他手里这些铜板改天叫李青山带去换成整银才好。 羊肉虽贵,但羊出肉少,单价上也没比猪高多少,李青山按十三文的价收的,这羊有个七十五斤,一共花了九百七十五文。 收完羊后,李青山又跟车夫打听了他们村里哪家有毛猪。朱庄养猪的虽多,但城中好几个肉铺子需求也大,李青山到那里也并不是时时都能收的到毛猪。 他最近常要跑别的村子,所以李青山一直想赶紧买一头骡子。 车夫指了路后,李青山很顺利的收了一头毛猪,便带着收来的这一头猪和一只羊回家。 天气阴沉沉的,走了须臾,竟飘下了雪花来,是今冬的初雪。李青山想起柳鱼来,不由加快了回程的脚步。 南江府偶尔也是下过雪的,但从未这样大过,雪花密密麻麻的飘落,一小会儿的功夫地面上铺了白茫茫的一层了。 柳鱼在最初惊讶过后却没心思欣赏这雪景,他担心李青山何时能归。 若是再晚一会儿,板车该是不好行了。 他取了家中唯一的一把油纸伞,一路走到村口等着李青山。 李青山一路疾行快走,临到通向桃源村的大道上老远就瞧见了一个翠蓝色袄子的身影。 那身影也远远瞧见了他,把伞收起来,朝他奔来。 这场景,李青山心都快化了,问他:“怎么又出来了?不冷吗?” “不冷。”柳鱼摇了摇头,重新撑起了油纸伞给两人打着。 李青山侧目看他,分明瞧见了他的耳朵和鼻尖已冻得通红。他将这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叫柳鱼过上好日子。 回了家,将毛猪和羊安顿好。 人怕冷,牲畜也是怕的,李青山早先就把猪圈重修了一下,用草毡子把猪圈盖的严实,严丝合缝的保证一点凉风都吹不进去。 回了屋,关老太太已在木盆里兑好了热水,李青山和柳鱼把手伸进去,都被瞬间的温暖“烫”到了,两人相视一笑。 洗过手,一人捧了一个热乎乎的煮芋头吃,柳鱼问:“这雪要下多久?” “看这雪花这么大,怕是得下个大半天,路上要积雪。” 路上积了雪后,人力推着板车容易打滑不好赶路,一连影响好几天的生意。 柳鱼宽慰他说:“天会晴的。” 李青山一下笑了起来,说:“盼着天晴做什么?合该叫你这南蛮子见识见识青州府的大雪!” 温情的气氛瞬间全没,柳鱼气得瞪他。 不过这次李青山还说少了,这雪到了第二天也没停。 柳鱼一早起来院子里、房顶上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霎是壮观,还真是叫柳鱼这个打出生起就没见过这么大雪的人开了眼界。 李青山得意地问他:“漂亮吧?” 柳鱼撇过头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没忍住眼睛又弯了起来。 吃过饭,柳鱼在堂屋炕上抓紧绣帕子,他想等这些帕子绣完再跟着李青山去一趟县城,问问布铺掌柜怎么收荷包,收什么样的荷包。 冬日里没多少事,他想多做一些针线活,好帮着李青山快一些买上骡车。这样,这般的寒天,李青山就再也不必辛苦的拉板车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青山敲响了堂屋炕边的窗,柳鱼唇角勾起,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打开了窗。 一眼便看到了院子正中,一只呆坐着的大傻狗嘴里叼着一尾鱼的雪人样子。 -------------------- 作者有话要说: 柳鱼,一个醋精。 第40章 柳鱼气地打他,“你不是说一会儿大伯他们要来帮着扫房顶上的雪,叫人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李青山早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唇角微微翘着透露着几分得意,“只你我知道是什么意思,旁人又不知道!” 柳鱼探出身子要拧他,反被李青山抱着脑袋亲了一口,“快出来,玩会儿雪。” 柳鱼哼一声,把窗户关上,但却迅速穿鞋下了炕。 明明都已是成亲,且在外头都要被人赞一句稳重的人,到了一处反而幼稚起来。你团个雪球扔我一下,我团个雪球扔你一下的。 最后休战,两人合伙堆出了一个超大雪人来,用的桃果核做的眼睛,红辣椒做的嘴巴。 因着李青山故意把辣椒放倒,叫好好的笑脸雪人变成了一个憋嘴的,逗得柳鱼直乐。 李青山双眼含笑看着柳鱼。 都看了好一会儿了,柳鱼脸有些红低下了头问他:“看什么?” 李青山头伸到柳鱼耳边说:“我喜欢看你笑得样子。” 柳鱼突地就不笑了,佯瞪他一眼跑回屋了。 过了一会儿,李青江和李青河带着梯子来了,李青河瞅见院子里的雪人一下就乐了,跟李青山说:“呦!这只傻狗跟你还挺像!” 柳鱼听见了,实在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 关老太太咳了两声,帮他理着绣线说:“你啊。” 柳鱼忙停了针线,问她:“怎么咳嗽了?” 关老太太道:“兴是睡这个大炕睡得,烤的嗓子干。” 柳鱼取了一边炕桌上的茶壶倒了水给她喝,心里琢磨着等雪停了,去隔壁村那个大夫那里问问有没有金银花,那个泡茶喝该是润嗓子。 可到了下午情况就渐渐不好了起来,本是关老太太精神不济有些犯困,李青山和柳鱼便回了自己屋里叫她安静午睡。 但眼看天都快黑了,她竟还没醒。 柳鱼觉着不对劲,去堂屋看她,这一瞧就发现她发了高热,竟叫不醒了,柳鱼软着身子慌忙喊李青山。 李青山心中一惊匆忙下了炕,待进了堂屋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稳着柳鱼说:“你别慌,先湿了帕子给奶奶敷着,我这就去请大夫。” 柳鱼木然地点点头,眼睛里已满是泪花了。 他不敢想,要是奶奶出了什么事,他要怎么办。 这会儿路上的积雪已到了李青山小腿肚深了,纵使他想加快一下步伐却也快不到哪里去。 两刻钟后,李青山到了王大夫家。 王大夫是个仁心的,听了病情后赶忙拎着医箱同李青山走。 但他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把完脉后道:“若是寻常伤寒我还能治得,但这病人年纪大了又起高热且有惊厥症状,我实在治不了。” 柳鱼含着眼泪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想起当年他一个旁支的堂哥,就是发高热没及时救治最后没了,当即决定要把关老太太送到县城的医馆,于是跟柳鱼道:“你拿钱,准备东西,我去村长家借牛车,咱们去县城。” 柳鱼猛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但他强逼着自己要稳住心神,毕竟奶奶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李青山敲响了村长家的门。 村里人买头牛都不易,大雪天的,村长心疼自家牲口,但人命关天的事,他身为一村之长,这时候也不能不仁义,村长最后还是把牛车借给了李青山。 李青山道了谢,言说之后必会重谢。 为着叫关老太太躺着能舒服一点,车篷内铺了厚厚三层褥子,柳鱼将整个大钱匣子都带上了。 虽是有牛车,但雪天黑夜到底路难行,火把点一会儿就要灭,再点再灭。怕牛车打滑失控,也不敢行的太快,两人一路磕磕绊绊地才到了县城医馆。 这等急症得找城里有名的杏林手,光是诊费就要二两银。 要不说穷苦人家,小病靠抗,大病等死呢。 “有惊厥症状,我得下针。” 下针意味着要再收一两诊金,李青山当即道:“您说要怎么治,我们就怎么治。” 三两银子就这样眼也不眨地掏了出去,还另付了几日的药费、床费和取暖费,这一下钱匣子里的钱就没剩多少了。 但好在经过大半夜的折腾和细心看护,关老太太的烧已退了下来,大夫说只要今夜不再起高热就没事了。 一切平静下来,李青山和柳鱼守在关老太太的床边仍旧不敢阖眼,柳鱼静静倚在李青山怀里,眼泪无声滑落说:“对不起。” 李青山很无奈地笑了下,给他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对不起什么?” “钱都没了。”柳鱼说着,抬头看着李青山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是最知这个男人是怎样辛辛苦苦挣来这每一分一厘的钱的。今夜,在很慌乱的某一时刻,他真的很怕他会弃他于不顾。但李青山没有,而是为他遮起了风挡起了雨,叫他心安。 李青山重新把人揽在怀里,牵着他的手说:“无碍,我还能挣,日子就是这样起起伏伏的,只要眼下奶奶没事,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 柳鱼额头在李青山肩窝蹭了蹭,无比依恋地靠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慢慢跟他说:“其实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 她只是和他同村的一个老太太,小时候听大人说她原是个秀才娘子,可那秀才体弱,中年时便病死了,她便一个人守着那个小院这样过了下来。 柳鱼的爹是个酒鬼,那时候喝醉了常常要打他娘。终于有一天,他娘再也无法忍受,抛下他,跟着一个游商跑了。 他那个无能的酒鬼父亲暴怒,骂他是野种,狠打了他一顿,要将他卖到楼子里去,是奶奶买下了他。 李青山听到这里已狠攥起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问:“他呢?” 他不敢想柳鱼还那么小的时候是怎样承受和面对这一切的。 柳鱼将他狠攥起的拳头舒展开,笑了下说:“他已经死了。” 喝醉酒倒在水田里呛死了。 李青山把柳鱼抱坐在腿上紧紧抱着。 柳鱼趴在他肩头,眼泪又掉下来,嗓音哽咽,“这么多年一直是奶奶陪着我,我真怕……” “我明白。”李青山脸颊在他耳侧蹭了蹭,近乎用气声,很是温柔地跟他说:“奶奶是个善人,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们以后加倍孝顺和照顾奶奶。” 柳鱼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脑袋从李青山肩头上抬起来,看着他说:“你一直做的很好。” 从没因为他一直未表明真心,而对奶奶有所慢待。 李青山给他擦了擦眼泪说:“不够。” “要不是她,我现在都遇不到你。”李青山重新把人紧紧扣在怀里,似安慰,又似祈祷说:“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柳鱼抓着他衣襟,像是终于有了依靠一般,没再强忍着轻声哭了起来。 这杏林手收费虽高,医术却当真不含糊,后半夜关老太太未再起热,也未再有惊厥症状,到了天亮时,便醒了。 柳鱼一夜未合眼,抓着关老太太的手,高兴地又掉了眼泪,“奶奶,你醒了。” 关老太太瞧着他眼红肿着,知道是将他吓到了,扯了个笑问他:“姑爷呢?” 柳鱼笑了下说:“他出去买早食了。” 老想咳,躺着不舒服,柳鱼扶着关老太太坐起来,关老太太笑道:“我这把老骨头了,逃难时那样颠簸的日子都没事,过了两天好日子竟还害起病了。” 柳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说:“就生这一次,以后都不得病了。” 关老太太一边咳一边笑说:“你说的对,我得好好保重身体,以后还要照看我们鱼哥儿的孩儿呢。” 李青山买了早食过来,一见关老太太醒了,心中大喜,道:“奶奶您可算醒了,您再不醒,您的宝贝孙儿就要泪淹黄河了。” 柳鱼破涕为笑瞪他。 李青山瞧着他眼睛红肿的厉害,心疼地给他擦眼泪。 可柳鱼这时候,心实在柔软的厉害,光是瞅见李青山温柔的眼神,眼泪就要掉下来。 李青山买的老白粥,是用上好的大豆和粟米熬的,大豆和粟米磨成浆,去掉细渣。先将豆汁烧开,再慢慢放入粟米浆,转慢炖细熬,使得豆香和粟米香融为一体,醇香柔滑,温身养胃。 就是现在很没有胃口的关老太太都用了一碗,觉得这粥一点也不比上好的稻米熬出来的白粥味道差。 用过饭,又服侍着关老太太喝了药睡下,李青山道:“钱不多了,我回家一趟先找大伯借点,顺便把牛车还给村长,一会回来。” 丛春花不在家,就是李青山也不知道她把她手里的那部分钱放到哪里去了,总归该交的钱都交了,现在借点钱也不过是怕还有急用罢了。 他回家还得知会大伯他们一声,免得发现他们一家都不在担心。 柳鱼点点头,帮他把衣裳收紧,免得一会赶路灌风。 李青山低头亲他一下,又抱了抱他说:“别担心,我一会就回来。” “嗯。”柳鱼看着他出门,眼泪又模糊了双眼。 第41章 李青山将牛车还给村长,村长客气说:“没事接着用吧。” 李青山摇了摇头一笑,“谢谢叔,我奶奶已经没多大事了,改日我再和鱼哥儿登门道谢。” 昨日那样的天气人家能将牛车借给自家用就是很好了,毕竟也算不得什么亲戚,就是乡邻。他们也得心里有数,紧急用完了就快还给人家。 他这样走了,倒弄得村长心里很不是滋味,反思道:“我是不是太不舍得了?” 村长媳妇瞪他说:“就你这还一村之长呢,借你个牛车你都舍不得!” 村长脸臊得慌,嘴硬道:“那我不是借了嘛!” 两人吵吵起来。 大伯娘刘桂英听李青山说了,慌得把家里的十几两银子都找出来给他,“你昨天咋不说,叫你大伯跟你一起去啊。” “伯娘,现在已经没多大事了,我借二两银子备用着就成,等我娘回来了叫她还你。” 说是这样说,刘桂英还是给他装了五两银子,“多装点,万一急用,在县城没亲没故的,到时候可借不到钱。” 李青山心里发暖,“哎”一声收下了。 李乐容这就坐不住了,吵着要去陪着关老太太和柳鱼。 刘桂英思索了下还真叫他带着帽子穿着暖和的跟着李青山去了。 柳鱼见到他很惊讶,眼看李乐容也要抹眼泪。 李青山当即道:“我答应你来是叫你陪着你柳鱼哥哥说话的,你要是抹眼泪,我就把你丢出去。” 李乐容一扁嘴,拉着柳鱼到近前看关老太太了。 关老太太在医馆住了四日,伤寒是大好了,但年纪大了,生一场病肉眼可见的精神劲儿散了不少,得好生养一段时间。 回家那日,李青山雇了一架专门的骡车,打扫干净,铺了褥子又塞了汤婆子,一路稳妥地叫车夫将骡车停到院子里,才叫关老太太下车。 丛春花在家已把关老太太原先住的那间屋的炕烧得热乎,屋里都暖暖和和的了。 那日李乐容过去陪着柳鱼,李青山便又去了一趟丛家村知会了丛春花,家中还得留个人操持事情才行。 丛春花把关老太太扶上炕说:“大娘,堂屋里太吵,你在这屋安静,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咱们先好生养好身子。” 柳鱼听她这么说放下了心,眼睛湿润。 他这一生有两件幸事,一是被关老太太收养,二便是嫁给了李青山。 前者叫他活了下去,后者给了他一个无比温暖的家,叫他活得更好。 第二日便是十五大集,李青山早起将那头毛猪和羊都杀了。他是头一回宰羊,手法生疏地很,没将整张羊皮剥下来。 “可惜了,不然一张整羊皮还能卖个五六十文。” 柳鱼帮他穿戴着帽子和手套说:“你没个正经师傅教,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顶厉害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定能做得更好。” 李青山被他夸乐了说:“你怎么也开始说瞎话了。” “什么瞎话?”柳鱼很固执地道:“你就是很厉害。” 李青山把人抱在怀里好生亲了亲,“等我回来。” 柳鱼点头,望着他辛苦拉板车的身影掉了眼泪。 整理好情绪,柳鱼回屋看关老太太,怕她再起烧,昨夜里柳鱼跟着她一起睡得。 关老太太问:“姑爷走了?” “嗯。”柳鱼点头。 关老太太说:“姑爷是个靠得住的。” 柳鱼虽笑着,眼睛却湿润了,“奶奶,我以后要好好对他。” 柳鱼喉咙哽着说:“他好。” …… 服侍关老太太喝了药,丛春花带着柳鱼一块提了一斤猪肉一斤羊肉去了村长家道谢。 都是挑的上好的部位,加起来得值六十多文钱呢,弄得村长更不好意思了,为他那日的犹豫臊得慌。 但李青山一家都是真心感谢他。 办好了这件事回了家,柳鱼赶快绣起帕子来。 这几日给奶奶看病抓药,已将他手里那四两多钱都耗尽了,从丛春花这里还拿了二百多文抓药。 在县城这几日,他已抽空跟布铺的掌柜谈好了,一月除了十五条绢帕、十条棉帕之外还可以收他十个荷包,这样一个月他能净赚四百文左右。 李青山说太累不想叫他干这么多,他好说歹说才叫李青山同意了,只辛苦这一寒冬。 另一边的李青山拉着板车到了县城,那日的积雪已开始化了,但早上路面还是冻着的,板车还好走一些,不过一会儿收了摊回去怕是难了。 他一连几日没出摊了,今日赶早一出,广老板看到了他,问:“怎的好几日没出摊了?” “家里长辈病了。”李青山解释说。 广老板一听没再问,转而道:“雪化了,一路不好走吧,没想过开个肉铺子?” “有打算。”李青山笑了下说:“但我得先买一头骡子。” 广老板一琢磨也是,纵使租了铺子,每日拉着板车收了毛猪来回赶,也极是不便的,他道:“那行,你何时租铺子跟我说一声,我瞧瞧我这边还有没有空的铺子。” 他爱吃肉,南坊街就这一个肉铺,人还实诚,他得想办法给留下来。 李青山听他这么说也不是个不识数的,多切了一斤羊肉给他,“那就提前当谢礼了。” 广老板把肉收下了,但没亏李青山这份钱,嘿嘿一笑道:“算不上什么事儿。” 人日子过得顺心就整日乐呵呵的爱行善,这可以说是广老板的真实写照了。 一头猪一只羊加起来有个一百三十多斤的肉,在这样大的云水县城里,真是一点也不愁卖。尤其羊肉稀罕,有个阔绰的,一个人就要了半扇去,说是回家要做锅子吃,可把人给馋的。 不过对比县城的其他肉铺子,李青山这也就是小本生意了,因为其他肉铺或多或少都同城里的饭馆或是大户人家有长期契约,一日杀的可不止一头猪。 肉都卖光了,李青山一下回了本,还额外赚了三百多文。收了摊,扛着一大麻袋的铜钱到钱庄换银子。 每换一两银,钱庄要额外抽五文钱的利,李青山只换了一两,剩下的一千八百多个铜板就留着下午收毛猪的时候用了。 奶奶如今身子弱得好生补一补,猪肉油大不是很有胃口,李青山临走前去了趟码头买了一条鱼。 回家时正临近正午,出了城的路已被来往的行人搅得满是坑坑洼洼,且多淤泥。李青山尽量挑着雪还没化的地方走,有时避免不了走了泥路,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用树枝刮一下车轱辘上沾的泥巴,不然车轱辘被泥巴塞着根本不转。 这大大拖慢了他回家的时间,柳鱼左等右等他还不回来,猜到了原因,沿路去找他。 两人相遇时,李青山正半用树枝半用手的刮着车轱辘上的泥巴,在来往的人群中,显得颇为狼狈。 柳鱼眼睛一酸,深吸一口气,笑着迎上去,颇为轻快地说:“就知道你卡半路上了。” 李青山听见声音还不敢相信,一转头确认是他很是惊讶,“你怎么来了?” 柳鱼掏出手里的粗木枝,抬着下巴说:“来拯救你!” 李青山被他逗乐了。 柳鱼蹲下来帮他刮车轱辘上的泥巴。 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双葱白似的嫩手就沾得满是泥垢了。 李青山心中很不是滋味,望着柳鱼的眼神愈发温柔。 柳鱼唇角勾着,转头瞪他,“你不会想叫我都干了吧!” 李青山回过神,大声笑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颇为豪气地说:“怎会怎会,为夫这就全包了!” 柳鱼也笑了起来。 一对苦命鸳鸯苦中作乐。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到家,手上脸上鞋上和裤腿上沾的满是泥巴。 丛春花又心疼又好笑地说:“跟逃难的难民似的。” 李青山和柳鱼相视一笑。 不过下午也有一件幸事,是桃源村本村的一户人家要卖毛猪。 以往要卖毛猪得等屠户下来收猪,桃源村离县城远,那屠户来一回价钱压得就比别的村子低,现下村里就有个屠户了,可不方便了嘛。 “这倒省了我出门的功夫了。” 午后路难走,李青山本是想等再过一个多时辰路面渐渐冻上的时候再出去收毛猪的,现下有人找上门,就在本村,算是一件幸事了。 能叫他少受点罪,柳鱼也高兴,回房帮着李青山换干活的衣裳的时候,眉眼间都还带着笑意。 李青山实在没忍住,把人抱起来放到桌子上亲了起来。 算起来自下雪那日,两人都有七日未曾这样的亲近过了,李青山有些失控。 而柳鱼紧紧攀着他脖颈,这次不止任他索取,也开始了笨拙的回应。 分开时,李青山喘着粗气下巴搁在柳鱼肩头,难耐地问他:“今天怎么这么乖?” 柳鱼微偏着头贴着他耳鬓不好意思说。 李青山抬起头来,时而用额头贴着柳鱼的额头,时而用鼻尖蹭着柳鱼的鼻尖,时而轻啄柳鱼一下。 本是想解馋平息的,却渐渐把自己搞得呼吸越来越乱。 李青山懊恼着,额头紧紧贴着柳鱼的额头,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了。 偏在这个时候,柳鱼凑上来,主动亲了他一下,亲完之后还脉脉含情地看着他。 李青山脑海中的理智之弦瞬间崩了,把人托臀抱起紧扣在怀里,咬着后槽牙说:“你还想不想叫我出去了?” 第42章 柳鱼趴在他肩头闷声笑。 李青山气得捏了捏他手上那手感很好的地方。 柳鱼吃痛哼唧一声,紧紧搂着李青山脖颈,趴在他肩头乖了。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换好衣服出房门,各忙各的。 李青山去乡邻家收毛猪,柳鱼要绣着帕子守着药壶给关老太太熬药。 他绣帕子,丛春花就在一旁织布,那批苎麻最终剥下来了五斤半的麻皮,约摸着能织四十五尺的布。 入了冬,不用捡柴、不用割草、地里也没活计要干,这一冬她零碎着就能把这些布都织完了。 早上关老太太觉着自己在屋里太冷清了,又移到了堂屋大炕上睡。 屋里暖暖和和的,三人说着话,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这时,有人敲门,柳鱼还当李青山回来了,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去开门。 开门一瞧倒是个妇人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牵着一个孩子。 这孩子他熟悉,叫小雪,常跟着恬姐儿和显虎一块来玩,人很安静。 小雪叫显虎哥哥,还姓李,柳鱼猜该叫这妇人嫂子,柳鱼叫了人,这妇人脸上的笑容便更深了。 这时候丛春花也知道不是李青山了,出了堂屋门迎出来,给柳鱼介绍:“这是你秋芹嫂子。” 杨秋芹一笑说:“刚刚鱼哥儿已经叫过人了。” 她又叫小雪赶快叫人。 说着话,就到了堂屋内,柳鱼搬了马扎叫人围着炕灶边坐,又拿了一个柿饼给小雪吃。 小雪有些腼腆,看她娘的脸色。 杨秋芹说:“小婶给你你就拿着啊。” 小雪这才伸手接过,咬一口甜甜软软的,小婶家的东西跟他人一样香香的,她喜欢小婶。 杨秋芹看着关老太太又看丛春花道:“关奶奶,大娘,我有话就直说了。” 丛春花点头。 杨秋芹把小雪绣的帕子拿出来,其实算不上帕子,就是在她哄着小雪玩,给她的那块棉布上绣得。 两朵白色的小花,因为没什么彩色的配线,算不上入眼,但单论小花形状针法来说,一个七岁的孩子能绣成这样已是很不错了。 丛春花道:“哎呀,绣得可真不错。” 杨秋芹笑说:“这还得多亏鱼哥儿呢。” 丛春花看柳鱼,柳鱼道:“哪里,我不过教了她几针,还是小雪聪明。”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杨秋芹道。 她闺女有几两沉,她心里门清,能绣成这样都是柳鱼教的。 她也是前几日无意间看到了小雪绣的花,今日逢集回娘家跟她娘说起来的时候,她娘就出主意说叫她提着东西上李青山家的门,找柳鱼拜师。 女儿家有门手艺傍身,到时候也好嫁人。 她回家跟她婆婆一提,她婆婆立时就甩了脸色,摆明了不愿意。她登时来了气,公中能出那么多钱给大嫂的儿子读蒙学,怎的就不能叫她的丫头去学绣花。 她气得直接抓了只鸡,揣了钱上了李青山家的门。 杨秋芹说明了来意,丛春花和柳鱼都很惊讶。 杨秋芹道:“我知道突然说这个有些唐突,但我真的求你们能收下小雪,小雪很乖的。” 柳鱼看关老太太。 关老太太点头,跟他说:“收下吧,来年暖和了你跟着青山出去做生意,我在家教是一样的。” 杨秋芹大喜要叫小雪拜师。 “那就不必了。”关老太太笑道:“不然是拜我还是拜鱼哥儿?” 她这样一说,杨秋芹就不强求了,但她道:“不拜师,但这束脩礼是不能少的。我都打听了,县城绣娘是一年收一两半银,你们看,咱们照着这个来如何?” 一两半银一日也不过才学一个时辰,其他时间都要靠自己练习琢磨。学上四五年能出师,也就花个六七两银子,若是真能学到本事是不亏的,毕竟这年头要想从别人手里学到手艺哪是件容易的事。 丛春花一听,可不得了,一两半银都比一亩地一年的粮食产出还多了。 眼看着杨秋芹都把银子掏出来了,关老太太道:“用不到那么多,小雪现在年纪还小,学的东西还浅,且还得看看她能不能坐得住学得下来。” “不如先按一月五十文,倘若她能撑得过三个月以上且有进益,你再按一月一百文补齐钱如何?” 关老太太提得这个法子实在太戳杨秋芹的心了,虽说她相信她闺女,但一下掏出一两半银子,也到底是叫人心里打鼓的。 若能先看看成效,她也放心。 这事说定了,杨秋芹心里也有数,自己这是占便宜了呢。若是她闺女能撑过三个月,到时候逢年过节她自然会把节礼备的重一点,好叫人家教得实心。 回家路上,杨秋芹牵着小雪很是高兴,她为她女儿寻了个好出路,全然不知回家后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这一下弄得丛春花都不好意思了,当初聘柳鱼的时候家中实在没有闲钱,没给柳鱼聘金。 而柳鱼呢,自打嫁过来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从凉粉、米花糖、青团到他绣得帕子,前前后后赚了都快有二两银子了。如今关老太太收个徒弟一月还能得一百文的束脩,弄得这场婚事她家有些占便宜了。 不过,现在青山和柳鱼小两口处得好,相互扶持着。想必不管是她还是关老太太心中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大门前又有了动静,这次定是李青山了,柳鱼满是欢喜地跑出去给他把两扇门都推开,好叫板车能顺利的进来,“怎的去了这么久?” “有好几家都拉着我去看猪。” 无非就是看看猪长得个头好不好,以后能不能卖上好价,这一来一去的便耽误了时间。 这样看桃源村大多数人家以后都是要卖猪给李青山的,柳鱼高兴,帮着他把毛猪归置好,又回屋帮他换下了做活的衣裳。 两人进堂屋分食了一个柿饼,柳鱼跟李青山说了方才小雪来拜师的事。 他们三人应承了的事情,李青山自是不会有什么意见,但他想起小雪才那么小,转而问柳鱼:“你也是这般年纪的时候开始学针线活的吗?” 柳鱼愣了下,扬着下巴故带点骄傲似地说:“我还要更早一些。” 南方多绣娘,他四岁的时候他娘就叫他拿针了。 李青山嘴上虽笑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柳鱼本是个活泼性子却要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被这些东西束缚着。 柳鱼看出了他眼中的心疼,主动靠在了他怀里。 李青山搂着他,开始跟他说这一日发生的事。柳鱼听到开心的就笑,听到无礼挑刺的客人就要生气为李青山抱不平。 草帘子后头的丛春花和关老太太隐隐约约听见了夫妻俩的小话,不禁相视一笑。 那头的杨秋芹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回了家,她婆婆见她又把鸡拿回来了,得意道:“怎么?人家不收吧!” “这是人家仁义。”杨秋芹说:“娘,小雪要去青山家学绣活了,一月五十文先学三个月。小雪如果是那块料,以后就按一月一百文收钱。” “什么?”杨秋芹婆婆差点没气死,“一个破丫头片子一年要花一两二钱的银子去学手艺!她值那个钱嘛!” 杨秋芹娘家是杨庄的,那可是个大村大姓呢,她是一点也不怕事的,当场就跟她婆婆顶起来了。 她大嫂在一边火上浇油挑事,最终吵着吵着动起了手,她一人难敌四手被她婆婆和大嫂一块给打了,就连小雪护着她娘都被踢了好几脚。 丛春花听了是又气,又有些担心,她家答应教小雪绣活这件事本是没错的,但若因着这件事搅和的杨秋芹家这样闹,传出去了就怕别家说道他家。 刘桂英得意一笑道:“这你不用担心!” 傍晚的时候杨秋芹男人去县城卖柴回来了,一看妻女都被打了,这个一直沉默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的汉子终于爆发了。 他要分家! 人们信奉“爹娘在不分家”,若是爹娘主动提及的分家那没事,但倘若是做儿女的提,那就是大不孝了。 当夜杨秋芹的婆婆就请了李氏的族老、几个长辈还有村长过去,就她把杨秋芹和小雪打成那样还想先发制人治杨秋芹一个不孝的罪呢。 村里房子相对来说没那么私密,各家有个什么事,其他人大多心里门清。 杨秋芹的婆婆那是出了名的偏心,因为大房的媳妇是她侄女还给她生了两个孙子。 杨秋芹男人跪在那里没说他娘的不是,但他说就算分家什么都不得,他也要分。 他如此坚决,族老们再想他平常受到的不公就更叹气了,到底他才是李氏子孙呢,怎能叫他日子这般难过呢,族老们商量了一下就同意了。 杨秋芹婆婆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心里门清,大房一家都懒,还得指望二房呢,她这就哭天抢地的不愿意了。 不过在座的都是族老,谁吃她这套,一句为母不慈要休了她就叫她不敢再吱声了。 她还想再插手分家的事呢,但未免兄弟阋墙离心,这家在李氏族老的主持下表面是分得公道的。 至于杨秋芹婆婆私底下存了多少银钱没拿出来,除了她也没人知道了。 但不管是杨秋芹还是杨秋芹男人都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分家就行,这些他们自己都能挣出来。 分了家后,她闺女就不用吃口蛋吃口肉都要挨骂了。 第43章 都闹到分家了,这事自然迅速被村里好些人都知道了,虽说根本原因还是杨秋芹婆婆偏心。但这次闹起来不还是因着杨秋芹要花一两二钱的银子叫小雪学绣活嘛。 因此,今日一早村里是议论纷纷的。 “秋芹婆婆以前确实是偏心,但这次秋芹一下拿一两二钱银子叫小雪学绣活,也有点太阔绰了啊。” “你这话说的,那又不是公中出钱,是人家秋芹夫妻俩自己出的,她婆婆凭什么不同意?” “这绣活没个三五年可学不到本事,算起来五六两银子呢!” “说的是,而且孩子还小,能学个什么样还难说呢!” “青山家这是不是收的太多了……” 刘桂英便放话了,“这事我得替我家说道两句,鱼哥儿的绣活你们可能光听说很好但没见过。” “但你们可以去县城的如意布铺问问,鱼哥儿绣的一条绢帕在那能卖二十五文一条。我也不是吹,那个绣功,就算去绣庄做工怕是也不难。” 这一听村里人都惊讶了,一条帕子能赚十几文! 若是能去绣庄做工,那城里人家都抢着要呢! 前头请教过柳鱼绣活的几个人也站出来说了,“鱼哥儿绣工确实很好。” 他们这几个人会绣活也是在村里出名了的,因为常拿自己绣的东西去县城里卖,赚多赚少的那都能贴补家用。 村里人再一琢磨,花个五六两学个一辈子将来还能再传给自己女儿的手艺那是真不亏的,就是好些人想想也还是疼钱的。 杨秋芹也不能叫人误会李青山家,自己出来解释了,县城绣娘是收一两五钱的,能试三个月云云,总之尽是好话。 这一下村里人可再没有说什么闲话的了,想想也是,人家能愿意把传家的手艺教给别人就不错了。再说了,村里人谁家缺那一两二钱,现在李青山家都铁定是不缺的! 有心思活络又疼自家闺女的,已经开始想也叫自家闺女去学的事了;有的是想等三个月看看小雪学的怎么样。 “所以你放心吧,没人说咱!”刘桂英道。 李青山家住的偏,事都结束了,现在才听刘桂英说呢。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闻言都放下了心。 过了一会儿,杨秋芹便把小雪送来了。 丛春花和柳鱼看她脸上还有巴掌印心里都很不好受,杨秋芹笑道:“大娘你别担心,我现在心里痛快着呢!” 她男人跟她一条心,人又吃苦上进,分了家,她就有信心能把日子越过越好。 小雪知道她得给她娘争口气,学的时候便更加认真。 只柳鱼心里难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跟李青山说:“我讨厌绣花,也讨厌针线束缚人,现在还要教别人怎么绣花了。” 看着小雪小小年纪拿着针线认真的绣花,他心里就有些难受。 李青山抱着他宽慰他,“你要想女子处世本就不易,若是无一傍身之技,她以后的日子或许更糟。” 生在农家,人哪儿是有那么多的选择的,能活得更好便成。 “再说了。”李青山掐柳鱼小脸,“你还当别人都学你这样装相!人家小雪文静腼腆瞧着就是真喜欢绣花!” 要在往常,柳鱼这时该生气转过身去不理李青山了,现在却只哼哼两声说:“我生气了!” 李青山一拉被子将两人蒙住,把人压在身下,“别生气,为夫这就向你赔罪!” …… 后头又有两家要把孩子送过来,柳鱼跟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商议了,未免生事不想收了。但这两家求的厉害,也到底都是姓李的呢,总不好厚此薄彼。 最后还是收了,不过请了族老公证,毕竟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每个人资质不一样,到时候学的怎么样莫怪师父。 转眼到了冬至,今年的冬至恰是三十,入腊月的前一天。 这阵子好吃好喝的补着,关老太太的身体大好了,因着每日还时不时教三个孩子绣花,人瞧着也更精神了,柳鱼心里越来越轻快。 北方的冬至有个习俗,就是家家户户都要吃饺子。 李青山今日干了票大的,杀了三头猪。他做了屠户后,这方圆近的几个村子慢慢也就知道他何时杀猪了,平常想吃肉了都到他这里买,近啊。 不过今天村子里来买肉的多,李青山赶着时间得赶紧去县城,便把一部分肉留下来叫李青河和李大伯帮着在村里卖,剩下的他都拉到县城里去。 这小半个月天都还不错没怎么耽误出摊,李青山挣了又有二两银子,算上原先的加上柳鱼这月绣活还有两次大集卖青团和米花糖赚得钱,两人手里又有五两多银子了。 柳鱼帮李青山穿戴好送他出门,“等你回来吃饺子。” 李青山屈着腿,侧过左脸。 柳鱼唇角翘起,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尤觉不够,待李青山站直身子之后,柳鱼又搂着他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整个人宛如挂在他身上似地说:“早点回来。” 李青山低下头亲了他一口,又蹭蹭他额头,美滋滋地出门了。 柳鱼扶着门框看他一个人在这样的大寒天要拉重达二百多斤的东西,眼中的酸涩就怎么也止不住。 李青山早知柳鱼现在会站在大门口目送他的习惯,临转弯之前便转过头来笑着冲柳鱼招手示意他快回屋,柳鱼笑起来也招手回应他,其实眼睛早已湿润了。 李青山说的对,他就是心疼他。 柳鱼擦了擦眼泪,扬起笑脸回屋。 屋里丛春花正在炒黑芝麻,北方要吃饺子,丛春花也没忘记南方冬至要吃汤圆的习惯,还蒸了个南瓜,一会叫柳鱼做一些点心吃。 过节嘛,就得开心。 柳鱼问:“娘,咱们今天做什么馅儿的饺子?” 家里的那把菜刀被李大伯他们拿去分肉了,现在还没法剁肉馅,不过现在可以先把菜都洗了。 “做个纯猪肉大葱的、猪肉萝卜的,再来个酸菜的!” 趁着这个日子多包点放在外头冻上,平常想吃的时候直接煮就行。 柳鱼提了热水出去洗菜。 李乐容在外头看够了热闹哒哒地跑进来说:“柳鱼哥哥,买肉的真多!青山哥哥留的那些肉我看马上就要卖光了!” 冬至呢,再穷的人家也舍得割点边角料肉吃。 柳鱼笑了,跟他说叫他中午把显虎和恬姐儿领来吃汤圆。 李乐容点头应了,他家和青山哥哥家一直是互相送好吃的,他跟柳鱼哥哥关系也好,这种事没什么好客气的。 李乐容和柳鱼一块把菜好了端回屋,李青河和李大伯那边也把猪肉都卖光了,有几家还来晚了,直懊悔呢。 将近一头猪卖了有一小麻袋的钱,看起来是真的很有分量的,李乐容掂着直嚷嚷他还没一下见过这么多钱呢! 有了刀便开始切菜剁馅,铛铛铛、咚咚咚的,全村里各家各户基本都是这个声音。 丛春花说今个儿过节,中午要给猪崽和已长成了的那群小鸡也加一顿大餐。 一人剁馅,一人和面,剁馅的累了再和和面的互换一下。 弄完之后,柳鱼擀皮,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一块包饺子。 包好一盖帘,柳鱼就端出去叫它晾着,慢慢上冻。 三人齐动手,包了一个多时辰得有五百多个饺子。不过他们中午没打算煮,都想等李青山回来,饺子得一家人一块吃才热闹。 包好饺子之后,又开始搓汤圆和压南瓜泥做南瓜发糕。 这时候李乐容也包完家里的饺子被放出来了,带着显虎和恬姐儿一块来“捣乱”。 丛春花一人打了一巴掌,又给每人揪了一小块面团,打发显虎和恬姐儿到一边玩去了。 “容哥儿,怎么好些时间没瞧见你大姐了?”丛春花一边包汤圆一边问。 “就是呢,我娘刚刚也说今早也没见她家的人来割肉。” 李乐容大姐李素芝嫁到了梁庄,离这不算远,今早他就瞧见好些梁庄的人来割肉了,没道理他大姐不过来啊,“兴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经事更多的丛春花却不这么想,心里寻思着改天寻个借口将李素芝叫回来问问才是。 话说着,汤圆就都包好了,这东西不宜多吃,就是甜个嘴也没包太多。 在显虎和恬姐儿的催促下,柳鱼赶紧煮了一锅。为了不叫汤圆粘锅破皮,要用勺子慢慢推动着才行,点两次水烧三开,汤圆子全部浮起来,就代表都煮好了。 软软糯糯、香甜可口,一人吃六七个甜甜嘴刚好,毕竟这肚子还得留着中午吃饺子呢。 柳鱼盛了一大汤碗,叫李乐容送回家去,又开始上手蒸南瓜发糕。 李乐容回来了直乐,“二嫂都羡慕死我了,说他在家快长草了,哈哈哈。” 吴桐身孕还未满三个月呢,因是好不容易怀上的头胎不管是刘桂英还是吴桐自己都很重视,在家养着尽量少出来免得受凉,一切都等坐稳胎再说。 他这话一说,关老太太和丛春花都看柳鱼的肚子,这家里终归是有个孩子才更热闹一些,她们心里都有些盼呢。 不过她们都略知晓一二小两口的打算,便不好再开口催,免得给小两口添堵。 现阶段,只要小两口恩爱能过到一块去便行了,丛春花想想他儿子如今整日都扬着一张笑脸就觉欣慰,从外头辛苦劳作一天回来可算是有个说话的贴心人了。 南瓜发糕松软香甜和汤圆是两种口感的东西,一人分了一小块没敢多吃,不然肚子该是真装不下饺子了。 这会儿天空又飘下雪来,是今冬的第二场雪了,丛春花说进了腊月还会下好几场。 柳鱼望着这漫天的雪花,盼着李青山能快些回来。 第44章 今日过节,哪家都得两三斤的割肉,卖的猪肉虽多,但李青山收摊的时间反而比往常要早一些。 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柳鱼去开门,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赶紧将饺子下锅。 “今日回来的好早。”柳鱼实在高兴,李青山赶上雪刚下大的时候回来了。 “今天割肉的人特别多。”李青山把板车推进棚子里,从怀里掏出了银子给柳鱼看。 柳鱼现在关心的可不是这些,挎着他胳膊推着人赶快进屋暖和。 李青山有些想笑,自打奶奶生病以来,柳鱼也不知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心都要扑到他身上去了。还任他妄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生气,整个人乖软的不得了。 虽是挺美的吧,但…… 柳鱼端了一小碗汤圆来,是专门给李青山留的,在蒸屉里保着温的。 李青山脱了套在袄子外头做活的衣裳,用热水烫了手洗了脸,端起碗一口一个。 柳鱼瞧着他这吃相,有点想笑,这样大的汤圆子是怎么一口吞下去的。 李青山喂柳鱼一个,柳鱼也不嫌,就着他用过的汤匙咬了一口,汤圆露馅儿了,李青山赶忙把剩下的半个吞下去。 堂屋是分两部分的,正中的正堂和有大炕的偏堂,两者中间有隔断。 现在两人是在正堂里,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瞧不见。 李青山坐着,柳鱼蹲着伏在他一条腿上,仰着头眉眼间含着笑望着他。 李青山实在忍不了了,压低了声音说:“你以前就跟这汤圆似的,外头是白白的糯米皮,软的不得了,内里却是黑芝麻馅儿的。” “如今——”李青山放下碗把人一把拉起来,抱在腿上坐着逼问:“怎着外头软,内里也白了?” 如果是单纯地抱着,一会儿娘或是奶奶要是出来还来得及分开。但这样的姿势,若是一会她们出来根本来不及,柳鱼挣扎着要下去。 李青山不允,在柳鱼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快说!” 实在是太羞窘了,柳鱼趴在李青山肩膀上装死。 这里到底不是个说私密话的好地方,李青山占了一会儿便宜先暂时放过了他。 不过吃过饺子,回了他们俩自己屋,柳鱼可就是逃不过了。 因为李青山势要问个明白。 柳鱼放弃挣扎了,说:“我…我就是觉着以前亏欠了你,现在想加倍对你好!” 李青山乐了,从背后抱着人说:“你哪里亏欠了我?是缺了我吃喝?短了我穿用?” “还是——”李青山故意拉长了声音,亲了亲柳鱼的耳朵说:“没跟我做那事了?” 谁说这个了! 柳鱼脸红,真的很想揍他,但收住了。 李青山闷声笑了一会儿方才抱着人说:“不用那样,你想对我好也不必事事顺从着我,把自己姿态放低。” 柳鱼一怔,偏头看他。 李青山低下头与柳鱼一侧的耳鬓厮磨着,哑声说:“你可是我的宝贝呢,我可舍不得。” “我就乐意捧着哄着你。”李青山说完,在柳鱼的脸侧亲了起来。 眼看就要逐上柳鱼的唇,柳鱼暮然清醒,坏心眼儿地推开了他沉重的大狗脑袋,从他怀里逃了出来,憋着笑抱着胳膊说:“那我现在不愿意给你亲!”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亲了个空,李青山气恨不已,把人捉回来扣在怀里,脑袋埋在柳鱼胸口懊恼地乱蹭一通。 柳鱼忍不住笑了,捧起大狗脑袋来,仔仔细细瞧了一会儿,低下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 说开之后,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了往日。 柳鱼依旧一心扑到李青山身上去对他好,但也不刻意收敛自己的小性子。两人整日打打闹闹,吵吵嘴,到一处就幼稚得很,很是甜蜜。 过了几日,到了快给先前说定的那家办喜宴席面的时候,李家这头可算是找着借口把李素芝叫回来了。 李青河去叫人的时候,李素芝婆婆还板着脸。 她回娘家去了,家里的活谁干! 李青河会说话,说不白给帮忙,意思是多少得提点东西回来。 李素芝婆婆脸色登时好看了不少,还叫李素芝把巧姐儿带上,在那多住两天。 全程也没瞧见李素芝的丈夫王有才,也不知他到底在没在家。 不过李青河猜他那样的懒汉八成是在炕上躲着呢。 虽说冬日里没农活要干,但需要养家糊口的当家汉子哪家那户的在天好的时候不都得上山砍柴去,冬日里的柴火可是贵呢,家中余下的挑到城里卖便能贴补家用。 也不知爹娘当年是怎么把关的,给大姐说了这么个婆家。 李青河抱着巧姐儿和李素芝一块往家赶。 李青河问:“大姐,你过得好吗?” 李素芝笑了下说:“好啊。” 但手上的冻疮和她身上的棉衣却是骗不了人的。 到了桃源村,刘桂英和丛春花看着她的手都抹眼泪。 其实在村里生冻疮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但李家的男人都是很勤快的,家里断不了柴火,又烧着大炕,冬日里要干家务活的人不缺热水用,也都没生冻疮。 就连以前常生冻疮的吴桐,自打嫁进李家,慢慢也不生冻疮了。 这女儿嫁了人,还没在娘家的时候过得好,便叫人很难受了。 “哭什么啊。”李素芝道:“二婶,我听说青山都做屠户了。” 说完,她又跟刘桂英说:“阿弟跟我说他养了好几只猪崽,还要做什么养猪大户!” 刘桂英破涕为笑,嗔道:“你听他瞎说!你爹差点没打死他!” 李大伯也不是反对李青河养猪,是他挑的太不是时候了,寒冬里,家里就囤了一头猪的口粮,另外三只猪崽拿什么喂! 吃人粮食吗!李大伯说他是一拍屁股想出来的主意! 当众被揭短,李青河悻悻地溜到后院看他的宝贝猪崽了。 刘桂英和丛春花问什么,李素芝都说好,是个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的。 但柳鱼单看巧姐儿就看出问题来了,穿得是很暖和,但那身袄子花样老气还不合身,该是李素芝的袄子改的,为着能多穿几年所以做的大一些,而且她性子远不如显虎和恬姐儿活泼。 虽说姑娘和小哥儿性子还是柔静的好嫁,但乡户人家养孩子野,一般也得十岁之后才开始拘着姑娘和小哥儿。巧姐儿才七岁,不是小雪那样天生有些腼腆的性子,她是有些畏畏缩缩的。 柳鱼招手叫她过来,她低下了头。 显虎机灵,跑过去牵她的手,“巧妹别怕,小婶可好了。” 巧姐儿这才试探性地走到了近前来,柳鱼摸摸她皴的厉害的小脸,把她抱到了腿上,给她拿了一个桌子上的柿饼,“一会儿到舅么家里玩?” 这个新舅么人好看,还香香的,声音也好听,还温柔,巧姐儿很有好感,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李素芝瞧见了,笑说:“这么大了还叫你舅么抱着。” 巧姐儿脸一红下来,被显虎和恬姐儿拉出去玩了。 柳鱼笑了笑,李素芝瞧着他气色好,眉眼间一点郁色都没有,就知他和李青山相处的不错,心里也替李青山高兴。 一家人团聚却也不能光在屋里说话,还得帮着人张罗席面呢。不过是寻了个由头把李素芝叫回来过几天,哪能真叫她干活。 李素芝却是不依的,非要插手。 丛春花说:“回了娘家,就好生享几天的福吧!” 李素芝眼睛一湿,险些掉下泪来。 这家也是姓李的,帮忙的人多,还是喜宴的前一天,就是切切肉备备菜,柳鱼不用一直在那。过了一会儿,柳鱼回家拿钱,叫上容哥儿,带上巧姐儿一块去赶集了。 自打被杨庄的那个小伙子求亲之后,后头柳鱼出摊卖青团李乐容便不跟着去了,算起来李乐容都好长时间没赶过杨庄大集了。 不过杨庄集那么大,他们现在是去集上买东西的,也不担心还会遇到那个小伙子。 但李乐容仍旧不解,问:“柳鱼哥哥,早上你不才出摊,现在还去干嘛啊?” “到那你就知道了。” 柳鱼是想裁块布称点棉花给巧姐儿做身新袄子的,不过现在刚出家没几步,他若是说了,李乐容该拦着他,回去通风报信了。 李乐容猜柳鱼哥哥带上巧姐儿大概是想带她去集上玩玩顺便给她买些小零嘴,没多想。到了集上卖布的摊子,柳鱼叫巧姐儿选一块喜欢的花布时,李乐容才明白过来,连忙阻止他,“柳鱼哥哥,这…这怎么行呢?” 一文两文的也就罢了,一块新花布再加上棉花,可是好些钱呢。 巧姐儿听李乐容这么说,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敢看花布了。 “你何时跟我也这么客气了?”柳鱼睨他一眼,打趣他,哄着巧姐儿快选个喜欢的。 李乐容有些脸红,脸红之后心里又暖暖的,觉得柳鱼哥哥真好。不仅脾气好,心也善。 “那我这个当小舅舅的也得给巧姐儿买点东西!”李乐容鼓嘴叉腰。 可兜里只有五文钱呢,实在捉襟见肘。 他最终买了两朵绢花,一朵给巧姐儿,一朵给恬姐儿。 记事以来,头一次带上新绢花的巧姐儿,摸了摸她的发啾啾,缓缓笑了。 第45章 见她喜欢,柳鱼补了钱又给她和恬姐儿各买了一朵凑成了一对。 回家后,柳鱼便给巧姐儿量了尺寸。 关老太太正在家教三个姑娘绣花,就帮他裁布。连一向不喜欢针线活的李乐容都开始穿针引线,准备给他唯一的外甥女缝衣裳。 不过柳鱼嫌他针线不好,只叫他帮着理线。 三个姑娘里头也有性格活泼的,早拉着巧姐儿过去看她绣花,同龄人到一块也有话说。 李青山卖完猪肉收摊,又去收了一头毛猪。明日办喜宴的那家自己有喂的猪,他今天下午帮着杀了就成,不用从他这里买。 李青山回家,是李乐容开的门。 “你柳鱼哥哥呢?”李青山问。 话音刚落,柳鱼就把大炕旁的窗户打开冲他招手了,还扬着手头的布给他看,示意自己在做针线活。 李青山笑了下,把毛猪和家伙什都归置好回屋。 这会儿学绣活的三个姑娘早回家了,显虎和恬姐儿两个吵闹的就能过来了。 李青山刚进屋就被他俩一人抱了一条腿,“小叔!” 巧姐儿在后头轻轻喊了声,“舅舅。” “巧姐儿来了?”李青山笑了一声,把显虎和恬姐儿拍开,洗了洗手又擦干把巧姐儿抱了起来,“让舅舅掂掂你重了没。” 显然是没有的,她比恬姐儿还大一岁,但远不及恬姐儿沉。 李青山想起他那个姐夫就有些来气,但哄着巧姐儿道:“沉了,还香了,你是不是偷抹舅么的香膏了?” 提起香膏,巧姐儿弯起眼睛笑了,是舅么给她抹的,说抹了香香还好看。 李青山把巧姐儿放下,叫她跟显虎和恬姐儿玩去。自己掀开草帘子进屋,一进屋他第一时间看柳鱼,柳鱼也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李青山先给关老太太问了好,又问她今日身体好不好,饭吃的香不香,逗得关老太太直乐。待看清柳鱼手里的小袄尺寸时,“这是?” “柳鱼哥哥给巧姐儿做的!”李乐容抢先回答。 李青山这才忆起刚刚巧姐儿身上的袄子来,暗叹他夫郎就是细心和心善! 要不是关老太太和李乐容都在这,他是定要冲上去好生抱抱再亲亲柳鱼的。 不过,当下也只能商议正事了,“娘之前一直说想做腊肉,要不就明天?我留一些肉在家,其他的拉到城里卖也快,明天能早点回来给你和娘帮忙。” 柳鱼点头,“但家里香料和盐不够了,等会娘回来问问她要买哪些香料,明天你带一些回来。” 李青山应下,出门去见李素芝,顺便去办喜事的那家帮忙杀猪。 李乐容胳膊抵在桌子上,手托着腮傻傻地说:“柳鱼哥哥,我觉得你和青山哥哥感情真好。” 就两人说平常话,都叫旁人觉着好像甜滋滋的。 柳鱼好笑地嗔他一眼,“你懂什么!” 李乐容撅撅嘴,他是不大懂,但他眼不瞎! 李素芝瞧见了李青山很高兴,跟丛春花说:“青山阿弟现在可真有当家汉子的样了。” 丛春花哈哈直笑,说她是没见过青山跟鱼哥儿吵嘴的样子,跟个小孩子似的。 李素芝听她说了几件趣事直乐,这是小两口感情好才这般的呢,不然新婚时两人到一块去,除了商量家中事该是连话都没得说。 那户人家是按四十桌席面备菜的,这一头猪杀了后做四十桌席面也就不剩什么了,所以也没在村里卖。因着人家找他娘做席面呢,李青山连杀猪钱都没收,全当顺手帮忙了。 这家妇人高兴,给他塞了好些喜糖,李青山给柳鱼留了两颗,全分给三个娃娃了。 忙完这家席面的事,李素芝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上自然得做些好菜,李青山一家也在李大伯家吃的。 这时候刘桂英和李素芝都知道柳鱼给巧姐儿做棉衣的事情了,李素芝很是不好意思,一身棉衣可得不少钱。 丛春花因为柳鱼的做法感到心里熨帖,也骄傲自己得了这么个好儿媳,她道:“鱼哥儿当舅么的,头一回见巧姐儿,该给做,不打紧。” 林氏和吴桐都没什么好嫉妒的,就说显虎和恬姐儿整日往李青山家里跑,肚子都塞得满满的,回来就巴巴地说小婶各种好,林氏哪里不晓得柳鱼是真疼他们两个呢。而吴桐自打有了身孕以来就没断过筒骨汤喝,他人都白了不少。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柳鱼这是打了他们这两个亲舅妈舅么的脸,往年他们哪个没给巧姐儿做过衣裳呢,这回等李素芝后个儿回去的时候也都会给她塞钱的。 说到底,都是心实的人,一家人处的好,也不往这些弯弯绕绕上想。 吃了一顿饭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李青山一家都回家去。 洗漱过后,点着灯,柳鱼给巧姐儿做袄子。 李青山倒了水后,进来了瞧见光线实在不好,说:“明个儿再做不行吗?” “伯娘说明个儿领巧姐儿去吃席,我想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李青山望着柳鱼笑了起来,眸色柔和,转身又找了盏油灯给他点上。然后上了床就去抱柳鱼,“我怎么得了你这么好的夫郎。” 柳鱼哼声说:“那你还不对我好点!” “我对你还不好?”李青山掐着柳鱼的腰,做威胁状。 柳鱼轻轻笑出了声,向后整个人靠在李青山的胸膛上问:“大姐的婆家如何?日子怎过成那样?” 这年头风调雨顺的,大部分人家地里的产粮基本都够吃,也有必须种的麻还有棉花,不至于棉衣都穿不上的,最起码也不能短了家里小孩的穿用。 说起这个,李青山叹气,“王家也不至于那么穷,不过巧姐儿是个女孩罢了。” 李素芝嫁给王有才有八年了,生下巧姐儿之后,后头又怀了一个但孩子掉了后这几年肚子就没动静了,李素芝婆婆便愈发刻薄起来。 “姐夫呢?他不管吗?”柳鱼问。 “他凡事都听他娘的!”李青山提起这人就来气,不过是读过几年书就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爱夸口一点也不务实,“伯娘其实想叫大姐和离,但……” 李素芝又岂舍得巧姐儿呢?像王家这般不重视女孩的,若是李素芝走了,巧姐儿的日子该是何等的苦。且家中容哥儿还没说亲事,她若是和离或被休弃了,也会连累容哥儿的名声。 所以李素芝早早同意了王有才纳妾,不过王有才实在高估了自己,他如今活成这样,就那要二嫁三嫁的妇或夫郎也没人瞧得上他。 柳鱼听着已经来气了,“那当初怎说了这门亲事?”他观李大伯和刘桂英也该不是个识人不清的。 “爷爷在世时说定的。”而且未成婚之前都会装相,王有才长相不错又读过些书的,当初又哪能想到他实际上是这样的呢。 李青山和柳鱼作为孙辈这会儿也不好继续往下说指摘他爷爷的不是了。 柳鱼站在李素芝的处境上想,便觉前路怎么走都无望。他侧过身抱住了李青山的腰说:“还好是你。” 李青山摸了摸他耳朵,又开始撩闲,“装什么小羔羊!我要学王有才这般,没准你早把我药死了!” “瞎说!”柳鱼掐他,然后不稀罕抱他了,坐直了身又赶紧帮巧姐儿赶袄子。 李青山凑上前亲他一口便不打扰他了,一会儿帮他挑挑灯芯,一会儿帮他理理线,一会儿倒杯水给他喝,一直陪着他把活做完。 到了第二日,巧姐儿便穿上了新袄子,上身是胭脂红花布的小袄,下身是黑色的棉裤,都是柳鱼昨天赶工出来的。 棉花塞得多,针线细密,不仅暖和,袄子样式还特别好看。 李乐容给梳的头,带上新绢花一打扮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恬姐儿一看不甘落后,也穿上了她的新袄子,带上了和巧姐儿一样的绢花。 刘桂英带着两个丫头出去,旁人都夸好看,向来畏畏缩缩的巧姐儿,今日也终于大胆地抬起了一回头。 刨去自家做腊肉和炼猪油用的,那头猪剩下的好肉便不多了,但哪个部位都自有喜爱它的受众,李青山很快就收了摊。 按照他娘和柳鱼的指示,去田记香料铺买了腌腊肉的香料,又去马氏粮铺买了腊八节做腊八粥要用的五谷。 这两个铺子倒也会卖,腌腊肉的香料和煮腊八粥的五谷都是按方子给你配好的,直接买现成的就行。 李青山买了一通东西还学了一招做生意的法子。 办喜宴的这家要的席面和上次大庄家满月酒的价钱大致相似,不过为着更好看,把肉皮冻换成了焖排骨,中午和晚上两餐的菜色也有很大不同。 中午开席了一餐,这妇人娘家那头的亲戚都夸她家的席面好吃,给她美得不行,心想晚上新娘那头来人的时候那顿才叫好呢! 这户人家虽姓李,与李青山这一支却也不是特别近的,李青山家便按村里乡邻封的礼,只封了六十文。 丛春花和柳鱼都没时间吃席,李青山便也不想去了。但都封钱了不吃多亏啊,柳鱼最终赶李青山去吃了一顿。 吃完了席,这次不像上次一样,和大庄家交好还得留下来帮着拾掇。这次结了喜钱,丛春花和柳鱼便回家了。 四十桌结了六百文,丛春花都给了柳鱼,“我手里还有二两多,只家用的话够用好一阵子了,这钱放你们那攒着留着买骡子。” 这样一下,柳鱼手里就有六两多了,够买骡子一半的钱了。 第46章 回家时天已黑了,关老太太在家无事的时候早把做腊肉的香料都用石舂捣碎了。 丛春花把捣碎的香料和盐一块下锅翻炒,李青山分肉,柳鱼把他切好的猪肉条戳孔穿上麻绳。 炒好的香料和盐放凉后就抹在猪肉条的表面,静置七天,等它腌制入味。 就着手,柳鱼掀开硝制羊皮的大缸,给羊皮翻面。这张羊皮就是上次李青山剥坏的那张,虽不完整,但裁剪得当的话也能做些东西出来。 因着李青山的爹以前是猎户,丛春花知晓怎么硝制皮毛,便把这块羊皮硝制了,柳鱼早想好了,到时候给李青山缝一个围脖,暖和。 第二日李素芝领着巧姐儿要回家去,李青山切了两斤肉叫她带上,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只拿了些猪下水。 回到家,李素芝婆婆梁氏一看是下水,阴阳怪气道:“看来你这个兄弟也不是很给你脸嘛。” 若是平常,梁氏说些什么阴阳话,李素芝全当没听到是不理会她的,但她不喜她这般说自己的娘家人,李素芝辩驳,“青山夫郎给巧姐儿做了袄子的。” 梁氏早看到了,心里不屑一个贱丫头还要穿得这么好做什么,给做身袄子还不如直接给钱。 她嘴上说嫌弃下水,待李素芝进屋之后,盯着这么些猪下水早笑了起来,虽是清洗麻烦,但这可是不要钱白得的肉腥。 一进屋,便是满屋的酒味儿。 王有才袄子敞着,大喇喇地躺在炕上,醉醺醺地道:“还知道回来?” 李素芝全当没听见,换上做活的外衣准备出去干活。 王有才轻嗤,“农妇。” 抓起炕桌上的粗碗扔到了地上,剔了剔牙,理了理衣裳道:“给我捡回来。” …… 腊八这日,为着能叫李青山喝上增福增寿的腊八粥后再出门,柳鱼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多时辰。 红豆、芸豆、莲子、薏米等等这些昨个儿晚上临睡前就都泡上了,这会儿添水直接熬便是。 为着不打扰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睡觉,柳鱼是在灶房熬的,刚开始确实有些冷,不过灶火烧起来,渐渐也不觉得了。 住得远日日都要去县城是有些苦,自打李青山干起屠户来,一家人都没睡到过天亮再起。 李大伯他们也是每日这个时候都来帮着李青山杀猪。 李青山一早醒来,身侧就空了,穿好衣裳一出房门就闻到了浓浓的腊八粥香味儿。他寻着香味儿去了灶房,柳鱼听见了动静转头冲他笑,“快洗漱,喝一碗再干活。” 这粥熬起来可不像粟米粥熟的那般快,柳鱼必是起的很早。 李青山心中微酸,走过去蹲下身从背后抱住了柳鱼,脑袋在柳鱼脖颈处乱蹭着撒娇。 柳鱼被他的发丝挠的发痒,嘴角的弧度愈发大。 李青山在他颈间亲了一口,才美美地起身提着烧水壶出去洗漱。 洗漱过后,柳鱼为他晾着的粥也能入口了。浓稠软糯香甜,喝上一碗浑身都热乎。 腊八节流行各家互相送粥,待李青山出门后,丛春花端着粥送了几家,也得了别家煮的。每一家煮出来的味道都有些不一样,其中李青山的二爷爷家别出心裁用腊肉、菌菇、芋头等煮的,是咸口的,柳鱼尝着味道最是好。 今日县城的各家寺庙亦或是大户人家、书院等都有支了棚子送腊八粥的,所以上街的人颇多。王有才说尽了好话,才从梁氏那里得了二十文钱,去县城吃酒。 路过环采阁时,门口二八妙龄的莺莺燕燕冲他笑,冲他招手,实在搔地他心痒痒。王有才情不自禁地进了里面。 瞧着他穿得还不错,但没想到兜里压根没钱,姑娘们一生气,他被青楼的打手扔了出来,“穷鬼!你那二十文钱连壶酒都不够买的,还敢摸楼里的姑娘!” 王有才觉得丢人,用袖子遮着脸。他这怂包的样子,叫打手们更看不起他,一人踹了他一脚,王有才登时嗷嗷叫了起来。 李青山原也只是路过,刚收了摊换了钱他一心想赶紧回家去,这样的热闹他根本就不会驻足看。 但王有才这一声叫,叫李青山顿时停了脚步,他把板车停在一边,扒开人群往里看,这一瞧差点没把他气死。 李青山忍了又忍,才没冲上去揍他。 往年他和李青江、李青河他们何曾没替大姐出过头呢?当时是出了气,但换来的只有梁氏对李素芝加倍的刁难。 李青山脸色铁青地回了家。 柳鱼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很是担心,着急地问他怎么了。 李青山脱了外头的脏衣裳,拉他回屋,给他说了这事。 柳鱼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大姐和巧姐儿连件袄子都穿不上,他还穿得人模人样地去喝花酒!” “他这样的人渣就该横尸荒野,喂狗!” 他气鼓鼓的,手还攥着拳头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与刚成婚时喜怒都不形于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李青山被他逗笑了,牵着柳鱼的手叫他坐在自己腿上,“与你成婚后情投意合,到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我便更觉大姐日子难过。” 这一生还那么长,想想就叫人绝望。 李青山满脸愁容,因为蹙着眉,眉头间都有了褶皱。柳鱼伸手给他抚平,“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李青山笑了下,把人紧紧扣在怀里抱着。 到了晚上,柳鱼还真想出了法子。 “大姐舍不得巧姐儿不能主动提和离,那我们可以想法子叫那王有才提。” 李青山道:“你有所不知,那王有才虽时时拿着要休了大姐吓唬人,但他心里其实门清,休了大姐,他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不然那王有才的娘也不会容忍李素芝除了巧姐儿再无所出。 柳鱼道:“那倘若有一妇人自带陪嫁还想与他做正妻呢?” 李青山身形一顿,低头看柳鱼,缓缓笑了起来,“还是你聪明!” 不过农户人家没什么人脉,这事做起来其实没那么容易的。 而且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这样行骗的事情乍听起来都有几分出格。李青山与李大伯和刘桂英商议的时候,便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出摊的时候偶听人讲故事想到的。 李大伯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汉子听完都沉默了,只一个劲儿地抽他的烟袋。 见他不说话,刘桂英气得朝他身上抡巴掌,“我闺女四岁的时候就心疼我知道帮我干活,我不能看着她一辈子都在那个火坑里,你不去我去!” 李大伯停下了抽烟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跟李青山说:“你全当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事。” 李青山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但害怕事情败露后连累自己,便道:“只要找的人可靠,倒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那王有才是个怂包,即使发现被骗也不敢告到县衙去。” 虞朝倡“无讼”,不管你是否有冤屈,敲了登闻鼓,进了衙门先要打二十大板。 王有才这人向来瞧不起人,想必也不会觉得这事背后是他们没读过书的李家人做的。 这事要办成有两点最是重要,一是李素芝那头得对王有才彻底死了心,二是李家得舍得钱财。 第二日,刘桂英提了两斤排骨去了王有才家。 梁氏一看是肉喜得不得了,很是热情地招呼刘桂英,“亲家母来就来了,还带东西。” 刘桂英板着脸道:“我来看看芝娘过得怎么样。” 梁氏干笑,提起了肉,“那我先出去了,你们母女俩聊。” 李素芝叫巧姐儿出去看着人,拉着刘桂英到偏屋说话,“娘,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不然她才刚回过家,娘怎么又来了呢。 刘桂英道:“我只问你,你对那王有才可死了心?” 李素芝以为刘桂英又叫她与王有才和离,笑了下道:“娘说这个干嘛,我过得挺好的。” “你还骗娘。”刘桂英一下子就抹了眼泪,“你过得好不好娘还不知道。” 本也才二十有五,还是个年轻的妇人,却瞧着都生了白发了。 “娘。”李素芝手搭上了刘桂英的手,安慰她。 刘桂英擦了擦眼泪,赶紧说正事,“我跟你爹,想了个法子能叫王有才跟你和离,还能把巧姐儿带走,我只问你可对他死了心?” “什么法子?”李素芝连忙问。 若是像王有才提的那样,给他五十两银子才肯放巧姐儿跟着她走,那她和巧姐儿还不如一头撞死了。 为着叫她能脱身,掏空家产。和离后,她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娘家兄弟。 刘桂英略与李素芝说了,李素芝当即站起来,“这怎么行?若是事情败露了,是要吃官司的!且…且我要和离了,容哥儿怎么办?” “容哥儿你不用担心。”刘桂英心里其实早属意吴家,那吴家她了解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家,且吴盛是个明白人,吴家爹娘都听吴盛的,这不用担心。 刘桂英拉着李素芝的手叫她坐下,“我跟你爹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便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得拉你出火坑!” 这话一说,母女俩又一起掉眼泪。 第47章 刘桂英将先前李青山与她说的话,又说给李素芝听,打消她的顾虑,“那王有才草包一个,就是知道被骗了,他也不敢闹大。我只问你,可对他死心?” 李素芝的眼泪登时就止不住了,她哽咽着道:“娘,我的心早就死了啊。” 新婚时谁没期待过能与夫君恩爱和睦,而如今和王有才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叫她觉得恶心。 “那便好,你且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先咬死不和离,也不准他纳妾,要叫那王有才来求着你。” 到时李素芝便好提带着巧姐儿走的事情。 这般说定,李青山便要找人搭线,他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朱兴有了。毕竟认识的人里头也只他在城中有些薄名,且为人颇为义气和守信。 倒也是巧,那朱兴有恰有一个结义兄弟是在青楼里做打手的。 李青山牵线,李大伯一家先请了朱兴有吃饭。上次也是一块喝过酒的,后头李青河还几次去找朱兴有请教一些养猪的事情,其实已经颇为熟了。 朱兴有是个爽快人,李家也不绕弯子,便由李青河开口说了此事。 果然,甚是疼爱女儿的朱兴有一听拳头都硬了,“这人竟如此苛待妻女!” 他当场就应了,到时便由他牵线叫李大伯与他那结义兄弟见面。 散了场,李青山回了家,柳鱼他们也吃过晚饭了,这会儿柳鱼正在卧房里挑着灯绣花,听见了动静,抬头一看他就露出了笑容,“回来了。” 李青山凑上前去,坐在炕沿上,下巴抵在柳鱼肩上,“不是说好晚上不做针线活的嘛。” 柳鱼收起来,偏头瞪他,“不是等你无聊嘛。” 李青山笑了起来,伸了胳膊抱柳鱼。 柳鱼问他:“事情说得怎么样了?” “说妥了,朱大哥为人仗义。”李青山一想马上就能叫他大姐脱离火坑,心里就高兴。 柳鱼微微放下了心,才注意道:“你没喝酒?” 李青山得意一笑,抬起了头叫柳鱼靠在他怀里,自吹自擂道:“像我这般绝世好的郎君不多了。” 说的什么话,柳鱼抬眼抿嘴憋着笑道:“你好大的脸。” 李青山轻哼一声,用鼻尖蹭他耳鬓,“当我不知道,你最讨厌人喝酒了!” 柳鱼一怔,侧过身,抬手环住了李青山脖颈,脑袋挨在李青山颈侧蹭了蹭道:“你和他不一样。” 喝醉了酒不会发疯、不会暴怒、不会打人,而是静静的,还爱赖着人撒娇。 “那我也不喝。”李青山稍用了点力,托着柳鱼的臀叫人坐在他腿上。 因他说了这话,柳鱼心里麻麻的,搂着他脖子很想亲他。 他这样专注含情的眼神实在勾人,李青山缓缓低下了头。 眼看越挨越近,李青山突道:“我还没漱口。” 柳鱼登时嫌的不行,扑通着腿从李青山怀里爬起来,躲到炕另一头去了。 李青山气得不行,站起身来瞪他,“等我漱完口再好好收拾你!” 柳鱼抱着被子在炕床另一侧笑得不行。 …… 后头的事情李大伯没叫李青山再出面,而是他和能说会道的李青河一起去办的。 朱兴有那结义兄弟刘大也是个豪气的,“既是我大哥的兄弟,那便也是我的兄弟。” 他听李青河说了王有才这人,一琢磨便道:“这人鼠辈,目光短浅,都用不着请楼里的一等姑娘。” 一个半老徐娘略微包装一下便能骗得他团团转,这样还能叫李家少出些钱。 李大伯本都打算借着叫显虎念书的名义卖亩地办好这件事的,未料刘大只收了十五两银子,“不是什么麻烦事,要不得那么些。” 在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家人心里觉着这已是天大的事了,到了别人嘴里便这般轻巧。 朱兴有道:“老叔放心,我这兄弟最是个有数的,他既说事情不麻烦便定不是什么难事。” 刘大回了楼子便找到了莫三娘,“三娘,赎身之前想不想再搂点银子?” …… 十五这日,李青山照例是拉了一头猪和一只羊去出摊。这次的手法比上次好了些,剥下来的皮子虽也不算完整,但是能便宜些卖出去的。 前几日腌制的腊肉又晾晒了两日,水汽已去了。 昨日下午李青山上山砍了些柏树枝来,今日柳鱼和丛春花便将腌好的猪肉条挂上,点上柏树枝开始熏腊肉。 柏树枝燃烧起来有一股清香,飘得阖村都是,倒叫几户人家也起了熏腊肉的心思。 今日卖的肉虽多,收工的却早,李青山回了家,柳鱼还奇道:“今日竟这么早。” “临到年关了,我瞧着割肉的人比以前多了,而且好些都五六斤的要。”李青山琢磨着,过了二十他就一日杀两头猪。 柳鱼一听,心里许愿,从现在开始到二十八封刀那日千万不要下雪才好。 腊肉已用柏树枝熏好了,熏好的腊肉要挂在灶房的房梁上头,再叫做饭时的柴火好生熏上一段时间。 柳鱼他们都够不着,归置好毛猪后,李青山搬了个凳子踩在上头往房梁上挂,一边挂一边与柳鱼说他从刘大那里听来的进展,“那莫三娘已与王有才打得十分火热了,不过。” 说起来李青山就真想暴揍王有才一顿,“那莫三娘使自己的银子诱惑他与大姐和离娶她为正室,王有才竟还反过来哄莫三娘,想叫莫三娘跟她做小,还说这样还能叫大姐留在家中服侍他们。” 那莫三娘听得都牙根痒痒,想朝他鼻梁骨上锤一拳了。陪他一次都觉得恶心,不过想想那十五两银子,再加上她从王有才这哄得仨瓜俩枣的,又觉得值了。 到时候事情办完,她拿着银子便易名改姓去别处寻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嫁了。 “他怎如此厚颜无耻!”柳鱼气道。 说完,柳鱼又问:“那莫三娘怎么说?” 李青山已把腊肉都挂完下来了,“那莫三娘说先晾他一段时间,且叫大姐再等上一等。过上一整月,事情便好办了。” 王家不是想要儿子嘛,莫三娘就给他一个! 柳鱼听懂了,说:“这段时间可苦了大姐了。” 王有才为着能时时去见莫三娘,从初时哄着梁氏拿钱,现在已演变为偷钱了,梁氏不忿又舍不得打骂儿子,都拿李素芝和巧姐儿出气。 但李素芝心里有盼头,便觉这日子怎么都能熬下去。 柳鱼嘟囔,“叫梁氏病倒了便好了。” 李青山敲他额头,“你当旁人都有你这胆识!” 柳鱼捂着被敲的地方瞪李青山,李青山忙又讨好地来给他揉揉。柳鱼被哄笑了,手挽着李青山的胳膊跟他一块出灶房,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焖豆角吧,昨日你做的豆角我还没吃够。” “那再来个泡椒猪肝?” “你们中午没吃?” “等你一块嘛,一起吃才有意思。” …… 二十之后,李青山就开始一日杀两头猪了。 他做屠户快有三个月了,在这方圆也算传开了名声。现在收毛猪快多了,尤其年关这段时间,好些人都直接到家里来请李青山过去收猪。 于是一直到年尾的毛猪都有了着落,不必再走街串巷的吆喝打听。 腊月二十三是北方的小年,忌杀生,李青山这日便没宰猪出摊。 一家人可算睡到天亮再起了。 早上刚起来,便听外头吆喝卖灶糖的。 快速洗漱完,李青山跟着柳鱼一块出去凑热闹。 卖灶糖的小货郎正被好些人围着讲价,再会做生意的人,在这一群妇人和夫郎的围攻下也得败下阵来。 柳鱼捡了个漏,就着这些妇人和夫郎杀下来的价,买了两斤的灶糖。 这里的灶糖和他们南江府的略有不同,是长条棍状的,用饴糖和粟米一块熬制的。因是饴糖,价格也算不上贵,两斤花了三十文。 这两斤称了两回,分两处装,一份是祭灶王爷的,一份是留着他们自己吃的,之所以称两回是免得叫灶王爷觉着吃得是他们剩下的。 付过钱,柳鱼就捏了一根灶糖塞到了李青山嘴里,他自己也吃了一根,咬起来香香脆脆甜甜的,味道着实不错。 就是嚼几口,很是粘牙,柳鱼皱着脸,一脸痛苦地道:“早知道不买这么些了。” 李青山也正在与粘牙的灶糖做斗争,闻言一看他那副皱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闷笑不已。 柳鱼又气又笑地作势要打他,“你还笑,你还不是一样!” 还没散去聚在一处聊天的这些妇人和夫郎有人看到了这打闹的小两口道:“到底还是新婚,瞧这感情好的。” 旁人都笑了,其中一人感叹道:“我瞧着新婚的里头也没见过几个有这小两口感情这般好的啊。” 到一处去,眼里都是对方。就说那鱼哥儿,如今见了,脸上时时都是挂着笑的,可见日子过得轻快。 众人唏嘘感叹,谁能想到当初这一个早早没了爹的、一个发大水来逃难的,成了亲,日子竟能过得这般好。 “娘!”一个孩童的嚎哭将众人的思绪和视线都拉了回来。 循声望去,原是一个小娃娃被灶糖粘掉了牙。 这倒霉催的,众人都笑。 第48章 祭灶王爷要在晚上,那份要祭灶用的灶糖便先收起来。 除了祭灶王爷,今日事情还颇多呢,头一件便是“扫房”。柳鱼和丛春花都计划好了,趁着李青山今日在家,要把家里边边角角的都打扫干净了。 吃过饭,柳鱼、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先把屋里怕落灰的东西都拾掇到院子里。李青山则找了根竹竿,把家里的扫帚绑在竹竿上,方便一会儿扫够不着的地方。 等柳鱼他们拾掇好了,李青山搬了梯子进屋,先从堂屋开始打扫,丛春花和柳鱼在下头给他摁着梯子。 李青山家已是极爱干净的人家了,但像是房梁上这种地方平常打扫不着,现在一扫,灰是噗噗地往下掉。 不过这会儿也不在乎什么身上脏不脏的问题了,反正等打扫完屋子是要好生洗澡的。 等李青山挨个屋子把平常够不着的边边角角都清扫干净了,柳鱼他们就开始清扫、擦洗下面落了灰的东西。 丛春花扫地,柳鱼湿了抹布,他擦低处的,叫李青山擦高处的。关老太太则在灶房烧水,一会儿清洗各种器具等可少不得用热水。 没打扫之前觉得打扫屋子麻烦累人,但真打扫起来这活还越干越叫人觉得心里敞亮。屋里拾掇的干干净净的叫人看着就高兴。 前院打扫完了再打扫后院,之前买的十只小鸡仔最终活下来了七只,加上唯一的一只公鸡,现在鸡棚里都有十一只鸡了,不过下蛋的还是那三只,其它的还没到时候。 猪圈和鸡棚家里每日都清扫,干干净净的,是一点异味都没有的。牲畜们住的干净,不生病长得也快,就说那猪崽,个头可比同龄的大一圈,瞧着就是要长成肥猪的样。 清扫完毕后,太阳也升高了,今个儿天实在好。柳鱼把被褥抱出来晒,又叫李青山把装衣裳的箱子搬出来,里头的衣裳就不必挨件拿出来了,只打开箱子盖,叫衣裳见见太阳就成,去去霉味。 阳光洒在院子里,也不算很冷,一家人便围在井边,把拾掇出来要洗的东西都洗了。 这也是李青山跟别的汉子很不一样的地方,从不觉得家务活汉子就不该沾手。 “咱们明日去安济院吧。”李青山挨着柳鱼,一边刷碗一边跟柳鱼商议。 当初关老太太和柳鱼流落云水县幸得安济院收留,新婚第二日李青山和柳鱼去接关老太太的时候,见他与安济院的众人相处得不错,那会儿就说逢年过节的时候都提着东西过去走走。 不过当时两人那般的关系,柳鱼也就听听当他说的场面话,并不觉得他真会为了他如此。 前阵子关老太太生病,柳鱼放下心结与李青山讲他逃难、他在安济院生活的日子时,李青山便更觉得过年过节的时候该去走走,柳鱼也赞同,不过一直没商议日子。 现下临到年关,越过一日李青山该是越忙,柳鱼在家中活计也不少,算来明个儿去倒是最合适的。 柳鱼点头,心里计划一会做些糕饼晚上祭灶王爷用一些,明天也带一些过去。 家里都清扫干净了,满院子都是晾晒的东西。李青山开始烧炕烧水,一会儿洗澡用。 柳鱼他们则开始和面剁馅儿,今个儿也得吃饺子。过年过节,那三个学绣活的丫头就不过来了,不过课业也落不下,因关老太太是布置了“作业”的。 丫头们都比小子懂事,知爹娘花了好些钱送自己来学技的,都是十分用心认真的,根本不用关老太太和柳鱼多费口舌。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先洗,洗完烤干头发出来便去偏堂包饺子。 临到李青山和柳鱼的时候,柳鱼本是想叫李青山先洗的,但李青山非要拉着柳鱼一块。 进了屋,柳鱼耳朵还红彤彤的,李青山就这般拉着他进来,娘和奶奶都知道他俩一块洗澡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李青山大大咧咧地替柳鱼解衣裳,“这又怎么了。” 那以前也没有当着面就把他拉进屋里的时候,柳鱼拍李青山的手,“我自己来!” 李青山不同意一定要亲手服侍他的宝贝夫郎。 柳鱼被他逗笑了,索性摊手,一副大爷样叫他服侍自己。 不过这个服侍人的,很快就自食恶果了。 因帮柳鱼脱下袄子,再脱里衣时,才只扯开了柳鱼一边的肩头,就叫他脸热了。 明明亲近的时候也是常亲那处的,但夜晚时在床上孟浪,和晴天白日的这样看可完全是不同的。 尤其美人还披着发,脸红扑扑的,眼中似有秋水一般。 李青山喉咙滚了滚道:“要不,你…你还是自己来吧。” 柳鱼这会儿脸也红得不行了,闻言如蒙大赦,转过身去自己解了里衣的带子慢慢将里衣脱下来。 不过才只脱了一半,就被李青山在背后一把拥住了,他低喘着,气息乱得厉害,脑袋挨在柳鱼的颈侧说:“我都没这样看过你。” 新婚时不太敢,后头天就冷了总得裹着被子,偶有几次点着灯,灯光不甚亮也看不太真切,他往常只觉柳鱼皮肤细腻,摸起来手感实在是好,今日才知他身上还这样的白,这样的美。 柳鱼很不好意思,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但还是试探性地微偏过了头。 李青山在他耳后亲了一下,然后伸手慢慢地把他衣裳都褪了下来,实实在在地将他瞧了个仔细。 虽是如此,李青山怕柳鱼着凉也赶紧放他去洗澡了。 不过,他坐在炕边,目光沉沉地隐忍着就没从柳鱼身上挪开过。 柳鱼似有所感,连扭头都不好意思,就这样束手束脚地洗了个澡。 待他穿好衣裳后,方才揪着一侧的头发走近李青山,“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李青山伸手拉柳鱼的手,目光灼灼地盯着柳鱼瞧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快去烤头发吧,别着凉了。” 柳鱼点头,李青山起身去洗澡。 只是过了一会儿,柳鱼便听到了他不同寻常的喘息声。 柳鱼耳朵红着背过身去,什…什么人啊。 孟浪! 只这般还不够,等李青山洗好了澡,柳鱼头发也烤干后,李青山可就再没什么顾忌了,抱着柳鱼就上了床,又急切又赖皮地道:“快补偿我。” …… 不过,他到底也还是要点脸的,没跟柳鱼来真的,就是好生讨了讨便宜。 明明再出格的事两人都做过,可今日被他那样仔仔细细地瞧了身子,柳鱼便比往常羞臊的厉害。 李青山餍足了,脑袋垂在柳鱼肩窝,懒懒地不想动。 柳鱼掌心还湿着,用手背推他,“快…快起来。” 再不出去,娘和奶奶该多想了。 李青山哼哼唧唧地脑袋在柳鱼肩窝乱蹭了一通,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拿了帕子来给柳鱼擦手。 柳鱼脸红得都快滴血了,李青山调侃说他脸红得跟个红苹果一样,想咬一口。 “不…不要脸!”柳鱼想起方才的事实在想骂他。 明明是骂人的话,但这会儿柳鱼眉梢眼角都带着春情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的。 李青山尤自闷笑了一会儿,给柳鱼擦干净手后,把帕子扔进盆里。 柳鱼坐在床边,他蹲着,李青山便就着这个姿势抱着柳鱼的腰,脑袋紧紧贴在柳鱼的腹部,哼哼唧唧地似还有些欲求不满想闹柳鱼是的。 柳鱼抿嘴笑了一下,抬手给他顺毛。 两人出去的时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饺子都包好了。这次没包那么多,只够了今日两顿的分量,后头包饺子的日子多得是呢。丛春花早先就与柳鱼说了,除夕夜守岁的时候一次性包上一千个,在外头冻上,吃到十五。 见他们洗好了,丛春花把饺子下锅,这顿吃的馅儿是酸菜肉沫的,很是开胃。与李青山一起吃饭久了,柳鱼的饭量都渐长,如今也快能吃得下一盘饺子了,剩下的三四个便被李青山一口一个迅速替他光盘了。 吃过饭,柳鱼要做些糕饼,留着晚上祭灶和明日带去安济院用。李青山劈了会柴后,就抱了一把谷草在院子里扎小马。 这个小马是晚上祭灶王爷的时候用的,好叫他能骑着上天上去。 糕饼上锅蒸,添根硬柴火在灶膛里就成,柳鱼不用时时在灶房里守着便去看他扎小马。 “刻的狐狸簪子那般丑,扎的小马还挺像的。” “不是吧?”李青山夸张道:“这样的醋你都要吃!” 哪个又吃醋了! 柳鱼气得作势要打他,不过也只吓唬吓唬他,没真动手。 李青山手抵唇笑了一会儿,从凳子上挪下来挨着柳鱼把扎好的小马拿给柳鱼看,与他说:“等以后咱们有孩儿了,我就扎好些东西给他玩。” 他小的时候玩具都是他爹做的,各种各样的都有,阖村的孩子都羡慕他。等他有孩儿了,他也要给他的孩儿做玩具,叫阖村的孩子都羡慕他孩儿。 柳鱼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一下,耳朵红着抿嘴一笑,伸手摸了摸灶马的脑袋。 第49章 到了晚上,李青山搬了香案摆在院子中央。 柳鱼把他做的年糕、南瓜饼,又将买的灶糖,加上红枣、花生、栗子这些喜果凑得拼盘摆上。李青山在桌子正中摆了香炉,柳鱼便回屋了。 祭灶这种事,除了家里的汉子其他人都得回避。 李青山点了三炷香先手持着诚心诚意地给灶王爷磕了头,祭灶又称送灶,意思就是这一日灶王爷要到天上去给玉皇大帝汇报这一家人的善行或恶行。 那灶糖和点心对于行善比较多的人家来说是叫他甜嘴的,好在玉皇大帝面前多说好话;对于行恶多的人家是叫他粘嘴的,在玉皇大帝面前别说话。 李青山诚心祈福了一会儿,将去年的灶王爷画像和他扎的灶马一块儿烧了,送灶便就完毕了,等除夕的时候再买新灶王爷画像供上,便是迎灶。 香案摆在院子中央明日再撤,李青山回屋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他。 主食仍是饺子,不过和中午的馅儿不一样,这顿是萝卜猪肉馅儿的。还配了几个小菜,一碟酸甜脆爽的老醋花生、一碟炝辣爽口的炝芥菜、一碟香浓醇厚的白切猪肝,为着凑齐四个小菜好看,柳鱼还额外凉拌了一道胡瓜干。 冬日里吃热菜较多,乍吃这样的凉拌菜便觉实在爽口。四个小菜分量都不多,柳鱼本还觉着有饺子在,这点分量可能都吃不完,没想到最后各个碟子都光盘了。 丛春花直赞柳鱼做饭精致有心,注重酸辣热凉的搭配,他掌厨,总是能叫人多吃半碗饭。 这天夜里的李青山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将柳鱼全身都摸了个遍不说,还特意退到被子里面去亲柳鱼的肚脐、腰窝和后背。 柳鱼羞臊的厉害,根本不敢动弹,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然而李青山到底怕柳鱼着凉,也不敢把柳鱼的里衣掀得太往上,只能略微解解馋,最后将这些缺的都从别处讨回来。 …… 第二日,柳鱼带上他做的糕饼,穿戴好李青山另一套帽子、手套跟他一起去县城。 两头猪有些重,都不能用推的,李青山得拉着板车往前走。 为着叫他能轻松一些,柳鱼在后头一侧帮他推着,每每抬眼看到他咬牙使力的样子,眼睛都酸涩的厉害,强忍着才没叫眼泪掉下来。 进了城路便好走多了,李青山总算喘了口气,问柳鱼:“累吗?” 今日柳鱼也要来县城他本是想去租牛车的,但柳鱼没让,说总借人家的东西看人脸色不好。 柳鱼摇了摇头,努力扯了一抹笑哄他开心,“不累!” 李青山果然笑了,两人推着车到了摊位处。 方才一路走来,好些急着买肉的人就在后头跟着了,这会儿摊位刚刚落定,便好些人急匆匆地挤上来,都想先选到好的部位。 年二十八封集,年十五后开集,若是现在不囤点肉,将近半个多月都吃不上肉呢。所以这会儿买肉的都是十斤八斤的要,天冷上冻,不怕坏。 出了近三个月的摊,李青山如今切肉的准头可是相当好了,客人要几斤,一刀下去便是几斤,不多不少。 忙过了最初的那一阵儿,松快了,柳鱼调侃道:“李老板如今准头不错啊。” 李青山闻言得意地冲他抬了抬下巴。 柳鱼被他逗笑了,李青山问他:“冷不冷?” 柳鱼摇头,李青山只叫他收钱,他都是带着手套的,一点也不冷,反倒是李青山手要握着冷冰冰的斩刀切肉,已然冻得发红了。 “戴上手套吧。”柳鱼道。 李青山把他油腻腻的手举着给柳鱼看,“会脏了手套的。” “不打紧。”柳鱼取了手套非要给他戴,半垂着眼说:“我拆了再洗就是了。” “拆了再缝多麻烦。”李青山不愿意,两人正僵持着的时候又来了个买肉的,给了李青山十文钱,把那些下水都包圆了。 柳鱼好奇,“他买这么多下水干什么?” 猪下水里也只猪肝还算比较好清洗,像是猪肺、猪肾、猪大肠这些,买回去清洗用的那面粉换成钱都快能割斤肉了,很不划算的,平常这些他记着李青山都是当添头给想要的人送了。 “他是做吃食的。”李青山道:“这人早上用猪肝、猪肾、猪胰做羹粥胡饼,中午用猪肠、猪肺做卤煮,好像卖的还不错。” “成本低廉啊。”柳鱼感叹。 十文钱就将两头猪的猪下水都买了,经手一加工,那指不定得翻几番。 “他也是小本生意。”李青山道。 纵使猪下水加工的再美味,能接受它的也是少数,所以这人的摊子规模不算大。一开始这人并不在他这里买,是前阵子被一直合作的肉铺子涨价涨得没办法了才试探性地找他的,李青山便与他说了,一副只要五文钱,这人此后一直到他这里买。 “李老板心好。”柳鱼弯起了眼睛夸他。 李青山看看左右故意凶他,“别在这撒娇!” 什么啊,柳鱼冤枉死了。 …… 很快就收了摊,李青山早先就留好了要送给安济院的十斤肉和十斤排骨,把这两头猪卖的铜钱换成银子后。 柳鱼又去布铺将他这个月绣得帕子、荷包换了钱,接着又称了些饴糖,才跟李青山一块去安济院。 安济院是朝廷为收留无所养、无所依的老人和孩子设立的,虽是有朝廷拨款和富人偶尔的资捐,但因着里头人颇多,日子过得也是紧紧巴巴的。 两人送了这么些肉过去,柳鱼又给娃娃们分了饴糖和自己做的糕饼,都是平常吃不着的好东西,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都很高兴。 院里管事的杜厨娘一定要留他们吃饭,从安济院嫁出去的小哥儿和姑娘不少,能回来看看的还真没有几个。不过她也不怪他们,都是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自己日子尚且艰难,又如何还能顾得上回来看看呢。 排骨可以留着之后炖了汤给娃娃们补身子,这些肉还是包饺子分给娃娃和老人们吃更合算,这样能确保每个人都能吃到。 柳鱼帮着杜厨娘和安济院的几个手脚还麻利的老人和面、剁馅儿、包饺子,李青山在外头院子帮着劈柴。不大会儿的功夫,李青山就被一群娃娃围上了。李青山与娃娃们聊着天,两方都有说有笑的。 这人真是,柳鱼听见动静忍不住笑了,走哪儿去好似都很受欢迎。 先前两次办席面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那些跟李青山年纪差不多的汉子都爱凑到他身边去,围着他说话。 不过他没想到,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跟小娃娃说到一块儿去。 也对,他幼稚死了,柳鱼心想。 杜厨娘和几个老人都跟柳鱼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会儿柳鱼在安济院话不多,但总是做活最多的,若是与他讲什么事情,他总是温温柔柔静静地听着,却很少见他笑。她们虽都很喜欢柳鱼,但总还是觉着他性子有些冷。 现下看他眉眼间亮晶晶隐约挂着笑的模样,就知他成婚后该是过得不错且在家里能说上话。住到这里头的人了,哪个儿是少经历过苦难的,如今看到别人过得好都打心底里替人高兴。 “对了,那个佩哥儿你之后见过没?”杜厨娘问。 “上次在布铺门口遇见过一次。” 杜厨娘小声跟柳鱼说:“他是做了别人的外室!” 这林佩从安济院离开之前还吹自己嫁进富户要穿金戴银做少奶奶了呢,她当时就奇怪哪家瞎眼娶他那么个好吃懒做的小哥儿,后头一次在街上她偶然撞见过林佩两次,一打听,他原是做了别人的外室。 正经小哥儿谁去做这狐媚子的事! 柳鱼一听也有些意外,想起上次林佩当着李青山的面说他坏话的事还有些生气。不过李青山信他,他们如今心意相通,只要林佩别再出来烦人,他是懒得跟他计较的。那对于他来说就是个不相干的人,他经营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帮着包好第一锅的饺子后,李青山和柳鱼一人尝了一个就算是吃过了,毕竟他们两人少吃一顿,安济院的娃娃和老人们一人就能多分一个饺子。 出了安济院的门,柳鱼才道:“我好饿。” 李青山看他,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眼,都大声笑了起来。 柳鱼不常来县城,这回还是跟李青山单独来又不急着回去,李青山带柳鱼去吃了羊汤泡胡饼。 两碗汤和三个胡饼就要二十五文钱,柳鱼有些肉疼,李青山安慰他,“偶尔吃一回嘛。” 柳鱼狠下了心,这汤是能免费续的,他必要吃回本来才行,结果汤喝半碗吃了一个胡饼便吃不下了,最后还是被李青山给包圆了。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因着回去时板车上的东西就没那么重了,李青山推起来轻快,柳鱼便与他并行,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第50章 李青山回家后也没闲着,先去把之前订好的明后两天要用的毛猪收回来,接着就去说定的人家那里帮人杀年猪。 这都是地多过得相对富足的人家,家中人口多,杀的年猪自家过年的时候吃一部分,人情来往送一部分。 李青山家中不缺肉,所以他不让人用肉结算,一律收钱。二十文一头瞧着不多,一下午杀了三头也有六十文了。明个儿后个儿杀年猪的只会更多,年底这几天光杀猪就能赚不少钱。 他回家的时候,天已很黑了,柳鱼掌着油灯来给他开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虽是详细知道李青山的去向,但数九寒冬里,外头伸手都不见五指,年底歹人又多,柳鱼实在担心。 “给第二家收拾完我本来想走的,但那杨老汉非拽着我去他家。”李青山今个儿杀的三头猪都是杨庄的,杨老汉以前卖过毛猪给李青山,年纪又大了,拽着李青山只差撒泼打滚了,李青山也不好拂了他面子,便又去了他家。 柳鱼想象了下那场景有点好笑,问他:“饿坏了吧?” “饿死了!”李青山顺手拴上大门,冲柳鱼撒娇。 柳鱼被他逗乐了,在廊下帮李青山照着亮,叫他把穿在外头做活的衣裳脱了,推着他进屋,给他端了饭食来。 都是在灶上保着温的,还热乎,卷饼配辣子炒肉,加上一碗热腾腾的筒骨汤,是很不错的晚饭了。 他吃饭,柳鱼他们在一边忙着和面。 过年了,外头做工的人要歇大晌,他们在家里做活计的也得歇,不然来年一年到头都会是劳碌命。除夕之前,蒸好馒头、包子这些主食,最起码得吃到年初五,都不必再动手。 所以这一次性和的面还挺多的,晚饭前,柳鱼他们就在忙,忙到李青山回来了都还没做完。 眼看李青山都吃完饭了,还有些活没做完,丛春花就催柳鱼赶紧跟李青山回房去,“歇着去吧,我看这些面蒸馒头、包包子该是够了,擀面条的明天再弄不晚。” 蒸馒头、包包子用的面是发面,要用老面做引子醒面的,擀面条、包饺子的面是死面,什么时候准备都来得及。柳鱼见状也不犟,就和李青山先回房了。 李青山牵着柳鱼在廊下走着,扭扭脖子、耸耸肩膀的,瞧着就是不太好受。 柳鱼另一只手伸到李青山颈肩出捏了捏问:“这儿疼?” “嗯。”李青山点点头,“有点不太舒服。” 那可不是,家中只他一个汉子,外头的生计他要辛苦,家中的重活他也得担着,可其实他今年也才十九岁而已。 柳鱼有些心疼,待洗漱过后上了床,让他趴着,帮他按肩,松松筋骨,“要不明个儿歇一天?” “不了。”李青山被柳鱼按着了痛点,闷哼一声,“年底歇一天抵上我年后歇三天了,不划算。” “而且。”李青山抓住了柳鱼的一只手,香了一口,冲他扬了个笑脸,“广老板今天从我这里订了半扇肉,我不出摊,失信于人。” 说完,他用脸颊蹭了蹭柳鱼的手,像是安慰他,又像是撒娇,“就辛苦最后三天了。” “老实趴着吧!”柳鱼睨他一眼,抽回了手,更用力地帮他按肩,好叫他更松快一些。 兴是太累,也兴是柳鱼按得太舒服,本还跟柳鱼说笑贫嘴的李青山很快就没声了,睡着了。 睡得那样沉,都有轻微的鼾声了,唇边青色的胡茬又冒出来了一圈,柳鱼轻轻摸了摸李青山的侧脸,吹了灯,紧挨着他躺下。 第二日,为着能早点收摊多走几家杀年猪,李青山比以前起得更早了。 他起,柳鱼自然也得起。 李青山道:“等二十八封刀后,咱们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这时辰起来,因为睡得早倒不缺觉,只是腊月里太冷了,从被窝里爬出来真得需要毅力,柳鱼一边帮他系腰带,一边笑,“传出去了还不叫人笑话死。” 自打关老太太收了三个丫头学绣活后,家里熟的不熟的来串门瞧热闹的就多,有时候李青山收摊回来,家里都还有人,搞得他都不好黏着柳鱼了。 那等正月里走完亲戚没事干的时候,怕是串门子的人就更多了,李青山这个如今闲着的功夫一门心思就想黏着夫郎的人想想就头大。 柳鱼听他这么说,笑道:“我跟奶奶说,叫她过年的时候也给三个姑娘放假。” 李青山这才开心地抱住了柳鱼,腻歪了一会儿道:“中午我就不回来了,天黑之前一定回。” 今天是他约好要帮朱兴有杀年猪的日子,朱庄是个大庄,要杀年猪的估计不少,他收摊后就直接过去了。 柳鱼点头,出门为他准备早饭。 时间足,柳鱼做得早饭也精心,揪了昨夜准备的面团刷油酥加葱花,现烙的葱花小饼,葱香味儿十足、外酥里软、层次分明。 又熬了粟米粥,给李青山蒸了一碗蛋羹、做了两个煎蛋,还切了一些烀咸菜放辣子和猪油炒了。 李青山收拾完毛猪回来吃饭的时候,诧异道:“你把鸡蛋都给我做了?” 家中那唯三下蛋的母鸡,有时候下两个蛋有时候下三个蛋,柳鱼这一顿就给他做了仨,一会儿他们三人该是没鸡蛋吃了。 “你得多补补,以后每天最少两个鸡蛋,我们少吃一顿不打紧。”柳鱼道:“今日逢集,娘说要去集上买鸡蛋的,明天我们就有的吃了,你放心吃吧。” 这些鸡蛋一部分买了留着早饭的时候吃,一部分就等着二十八炖把子肉的时候做成虎皮鸡蛋放进去一块炖了,美味翻倍。 李青山听了这话,放下了心,夹起煎蛋先叫柳鱼咬了一口,就迅速吃了起来。葱花小饼葱香浓郁、入口酥脆,蒸蛋香嫩滑口,粟米粥配咸辣的烀咸菜也是极下饭的。 快速解决完早饭后,李青山拉着板车要出门。 柳鱼往他兜里塞了一副薄手套,“等客的时候,要是怕脏了棉手套,先戴这副再戴棉手套,这个好洗。” 这是他昨个儿从县城回来,一下午赶出来的。 李青山心里熨熨贴贴的,亲了柳鱼一口出门。 柳鱼仍旧目送至直到看不见他才回屋忙自己的活计。 今日家中事也多,头一件事便是拿着钱去村口卖豆腐的那家订豆腐,腊月二十五要吃豆腐以表节俭清苦。 柳鱼经过李大伯家,瞧见李乐容在外头,问他要不要去。 李乐容点头,进屋跟刘桂英招呼了一声便提着装豆子的麻袋跟着柳鱼一块去了。 村里买豆腐,要么给钱两文钱一块,要么两斤豆子换一块豆腐,像是地多的人家,一般都能专辟出一亩地,豆子、黍、花生这些混着种留着自家吃或者换点油。 但李青山家地不多,都种了常吃的口粮,也就只能拿钱买了。 柳鱼常来买豆腐,跟卖豆腐的梁夫郎也很熟了,梁夫郎夫家也姓李,按辈分柳鱼和李乐容还得管他叫嫂子。 梁夫郎见他们一起来了道:“今个儿逢集,你俩没去出摊啊?” 柳鱼和李乐容之前在杨庄大集上卖青团村里好些人都见过还买过呢,他瞧着人家卖青团可比他卖豆腐一日赚得钱多多了。 柳鱼笑了下,道:“青团生意不好做了,不去出摊了。” 随着集上卖青团的越来越多,柳鱼赚得钱越来越少,最后觉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绣一条帕子划算了,便不再去出摊了。 梁夫郎一听心里略平衡了一点,热情道:“你们要多少豆腐啊?” 做豆腐的也是到年二十八就不推磨了,所以这两天囤豆腐的也是不少,李乐容家因为家底都拿给莫三娘做酬金了,所以换得不多,只要五斤,今天吃一点,过年的时候弄个菜就行了。 柳鱼订了十斤,是丛春花交代他的,留着做冻豆腐吃,说是跟直接吃豆腐口味不一样。 两人交了定钱回去,李乐容气道:“瞧他一听说咱们青团生意做不下去了,那高兴的样子,瞧着跟幸灾乐祸似地!” 李乐容于感情上神经大条,对这些家长里短倒是敏感得很,看他气鼓鼓的样子,柳鱼不由笑了,哄他道:“日子好坏,我们自己知晓便是。你看,他越觉我们过得不好,对我们反倒越友善了。” 那可不是,刚刚梁夫郎还热情地叫他们打点豆浆再走呢,以往可是没有过得,不过他和柳鱼哥哥不想欠人情,便没要。 李乐容瘪着嘴,还老大不高兴,“我就气他那样儿!” 对于梁夫郎那点小九九,柳鱼大概也能猜到,一开始无非是柳鱼做了几日的凉粉生意碍了他卖豆腐,毕竟村里人节俭,一天若是买了这样肯定不会再买另一样的。后来柳鱼卖青团赚钱又抢了他这个带着手艺嫁过来能为婆家抓钱的风头,他心里大概就有些不满。 不过,只要他不生事,不撕破脸皮,乡里乡亲的稀里糊涂的处着便是。 第51章 柳鱼回家,氛围便轻松了,丛春花早已把他们的早饭又热了一热。吃过饭后,三人背着背篓、提着篮子去赶集。 这是年前乡村里的最后一个大集了,颇有年味儿,比平常出摊的摊位多,丛春花挑拣着,看着价钱合适的年货就先在这里买了,稍贵一些的就等二十七去县城赶年集的时候再买。 这要置办的年货算起来其实还挺多的,做年夜饭的这些菜啊肉啊的就不说了,单家里各个门上要贴得福字和对联就得不少钱呢。 往年家中没钱,丛春花为了省钱应付应付也就完了,今年家里不仅人多了,日子还过好了,这方面可就不能省钱了,得讲究一点。 有钱了,谁不想过个喜庆年呢。 这个年是狗年,所以集上窗花剪狗的比较多,柳鱼本是跟丛春花提议买了红宣纸回家他们自己剪的。 他和奶奶都会绣花,剪窗花不是什么难事。可在看了集市上一张竖着耳朵的憨狗趴在地上扬着笑脸,身子顶着一个福字,嘴里叼着一个旺字后,柳鱼憋着笑,跟丛春花说:“娘,我们买这个吧。” 丛春花不是多苛刻的婆婆,这种事哪有不依他的,这东西得成双成对的买,一下买了俩就花了三十文,可见纸价有多贵。 要不然即使是丰年地多的人家也舍不得送孩子去读书呢,读书贵的不是束脩,是笔墨纸砚,纯靠地里那点产出哪里供用得起。 丛春花在这摊子上顺便又买了一张新的灶王爷画像,三样东西一起讲价叫那摊主给便宜了两文钱。 至于家里的福字、对联,年集的时候去县城裁红纸,拎点东西请村里写字好的人帮着写了就成。 “咱们再买一对红灯笼挂上!”之前李青山与柳鱼成婚的时候那对红灯笼还能用,再买一对,过年的时候院子门口挂一对,堂屋门前挂一对,有年味儿。 除此之外,丛春花还从一个老妇人那里买了两只鸡,一只留着他们过年的时候吃,一只等年初二的时候送给李青山外家。 烟花炮竹这些他们三人就不大懂了,挑不出好坏来也不知道行价,得等李青山年集的时候看着买。 其他的干货、新碗筷、糖果种类都不多,丛春花没有看上眼的,跟关老太太商量便还是等着去县城再买。于是最后买了三十个鸡蛋,小心提着,便回家了。 回到家就上手蒸馒头,把昨个儿晚上发好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撒上点面粉,将发好的面团反复揉,一直揉到切开面团无气孔为止。 面团揉好后搓成粗长条分成等量的剂子,用手来回揉搓成圆形,上盖帘再醒两刻钟上锅蒸。三人在家也没别的活计,便在这上头下了功夫。 圆形的、方形的,葱花、椒盐的花卷还有甜味儿的红糖馒头,不过后面这三种做的种类少一些,怕不耐放。 馒头做好了,便调包子馅儿,荤的有白菜猪肉的、葱爆酱肉的,素的只做了鸡蛋香干的。三种馅,包好了后蒸熟了再冻上,早饭的时候热着吃。 中午他们三人便吃得刚出炉的热包子,柳鱼三个馅儿都尝了,最喜欢酱肉的,浓浓的酱香,肉丁切的大,很有嚼劲。 下午村口做豆腐的那家把柳鱼定的十斤豆腐都送过来了,柳鱼按丛春花说的,留出一小块做晚饭吃,其他的都切成小块拿外头冻上,做冻豆腐。 另一边的李青山也没闲着,收了摊先去朱庄帮朱兴有杀猪。帮他杀猪,李青山自是不要钱的,朱兴有也不跟他客气,说年初十请他喝酒。自然,年后李青山也定会请他。 除了他之外,朱庄是个大庄,喂猪的又多,杀年猪的便更多了。李青山在这个庄上起家,好些人还都卖过毛猪给他,算是一份善缘,李青山要的价比别处便宜,一头只要十五文。 朱庄的人都夸李青山仁义呢。 转眼到了年集这天,一早李青山宰了三头猪和两只羊,又帮着把李大伯家的年猪给宰了。李大伯家因着李素芝的事,花了好些钱,这年猪也就自家留点肉吃,其他的都要卖出去换钱,好过个好年。 李青山自然不会从中抽钱,把这头猪就一块装到板车上拉到摊子上卖,卖多少钱到时候他就给李大伯多少。 今天李大伯一家除了吴桐有孕怕挤在家歇着,就连显虎和恬姐儿也要到街上去凑热闹。所以李青山杀得这么些猪和羊,李大伯家的板车也能帮着拉一部分。 关老太太自觉体力不好本是不打算去的,但丛春花说年集一年就一回,怎么也得拉着她去瞧热闹,不能叫她自己在家,因此她们到了官道上便带着显虎和恬姐儿去坐的骡车。 丛春花出钱,叫刘桂英和林氏也去坐了。 柳鱼和李乐容没坐,他俩还年轻,聊着天跟着李青山他们走就行。 要做生意,他们出发的其实还算挺早的,但到了县城才发现街上已出摊的摊位不少了。好在,李青山的摊位是长租,去晚了也不怕被人占去。 柳鱼和李青河在这帮着李青山出摊,其他人趁着街上人还不多先去逛一圈比比价。 但割肉是趁早的,其他摊位还没开张的时候,李青山的肉摊子上已挤满人了。这天来买肉的人要的都多,看着几百多斤肉,来五六十个客人就分完了。 收了摊换了钱,李青山和李青河把板车拉到城外,免得一会儿街上人越来越多,拉着板车不好从城内出来。 城外有人圈了地皮,专门做看车的生意,一车一文钱,给对牌,到时候凭着对牌领车。这种生意都是在县衙登了记的,不怕出什么岔子。 到了这会儿,柳鱼和李青山才有功夫逛起年集来,丛春花事先就交代过了家中用的都她买,吃的叫柳鱼挑着喜欢的,看着买。 过年最该买的鱼,昨日李青山已买了两尾三斤多重的,在家里养着,今日便买些糖果和酒水就行。李青山虽不喝,但年后待客,家中也得备些酒。 街上人多,还都盯着街边的摊位看热闹,柳鱼便也不怕被人瞧了去,挽着李青山的胳膊,叫李青山美的不行,“酒坛子不好拿,咱们先逛着玩玩买些吃的,最后再买酒。” 柳鱼点头,紧紧挨着李青山,心中如蜜糖眉眼间也都是带着笑的。 虽是要攒钱买骡车,但过年也不能缺着,糖果、蜜饯、点心,柳鱼尝着味道不错的,各样都买了一些。 加上红纸、灯笼、灯油、过年祭祀要用的香和纸钱、酒水、炮竹和新碗筷等等,柳鱼到家后算了算,年集这一日就花了一两多银。 不过这包括了年后去李青山外家走动时备的酒和点心,还有给丛老太太的布料等,过个丰年,这也不算多花。 丛春花从她手里拿了一两整银给柳鱼补上了,好叫他们能快点买上骡车,这样算起来,柳鱼手里有十两六百多文了。 “年后再辛苦一段时间,等我们攒够十四两银子,就能买骡子了。” 十二两是马骡的价格,另外二两得做生意的本钱。 看着白花花的银锭子,李青山心中也高兴,“这三个多月起早贪黑没白干!” 柳鱼望着他糙了很多的脸却满满都是心疼。 他把钱匣子合上,坐到了李青山腿上,搂着他脖子,目光定定地把李青山的脸打量了个遍。 李青山与他对视,问他:“看什么?” 柳鱼头靠在李青山肩窝,伸手摸着他的脸说:“糙了很多。” 李青山知他心疼自己,动着腿掂了掂他,故意逗他开心,“等再过十年,咱俩一起走在路上,人家该说我一个糟老头子娶这么个漂亮小哥儿了。” “浑说什么!”柳鱼不爱听他这话,脸埋在李青山脖子上,闷闷地说:“什么时候咱们都是最般配的。” 对于夫郎的无脑维护,李青山闷笑不已。 两人抱了一会儿,把钱匣子好生收起来,便又出去忙活。 柳鱼和丛春花本是定好明日再炖肉、熬猪皮冻的,但李青山说村里叔伯以往没少帮他们家,今年他做了屠户,想孝敬一下本家的叔伯和族老。柳鱼和丛春花商量了下,便定的今日就熬猪皮冻,冷一晚上,明天好送人。 这一下熬的多,两个大锅齐上阵,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收拾猪皮,李青山开始杀年夜饭要用的鸡和鱼,柳鱼在一边帮他舀着水冲洗着,都有事干。 宰杀完鸡和鱼后,找麻绳拴着挂在外头架子上,这样二十八之后就不再动刀见血了。 做完这些事情,柳鱼就不叫李青山再干活了,“辛苦这么久了,到屋里歇着去吧。” “你们都干活,那我在屋里闲着多不好。” 柳鱼手是干的,给李青山把刚刚干活卷起的袖子放下来,“那有什么,都是一家人。再说了,都是灶台前的活了,本也没什么要叫你干的了。” 这阵子忙,李青山还真有些累了,听柳鱼的话,进屋烧热他们屋里的炕,烧了水洗了脚便在床上睡了个囫囵觉。 中途柳鱼进屋给他掖了掖被子,回了灶房,丛春花问起,柳鱼笑道:“睡得可沉了,累了,都打鼾了。” 儿子的辛苦,丛春花也都看在眼里,哪有不心疼的,闻言道:“那你们明日睡够了再起!” 眼看快到做晚饭的时辰,柳鱼跟丛春花说:“娘,我再去买一块鲜豆腐吧,前天做的煎豆腐,青山说很好吃。” 丛春花点头,笑了。 第52章 因此第二日小两口醒来了,还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 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怀里抱着香软的夫郎赖床,李青山觉得是人生一大美事,“冬天睡懒觉真好。” 柳鱼笑他,伸手摸他唇边的胡茬,“才一夜的功夫,好像变硬了许多。” 李青山坏心眼的用胡茬蹭他脸,柳鱼被扎的脸上痒痒的,笑着躲闪。 李青山突然起了兴致,央着柳鱼来了一回。不过是收着力的,没敢太折腾,免得叫柳鱼累着,白日里没精神。 亲昵过后,被窝里便更热了,李青山赖在柳鱼身上亲亲这里亲亲那里的,四处留恋着,就是不太想起来。 柳鱼也喜他的亲近,他挨过来时就要亲昵地贴贴他,手也温柔地从上到下抚着他后背,慢慢帮他平复。 李青山咬牙,懊恼道:“咱们在床上睡一天算了!” 柳鱼憋笑,摸了摸他的脸,将他的大脑袋压在自己肩窝处紧紧搂着,“等下雪的时候,我陪你在床上睡一天。” “真的?”还有这种好事,李青山现在就开始盼着下雪了。 “假的。”柳鱼故意逗他,实际上眉梢眼角的笑意早把他暴露了个彻底。 李青山伸手挠他痒痒肉,逼他说软话。 两人笑闹着,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道铁器撞击的声音,很响很清脆,吓得两人立时噤了声。 相视一眼,忍着笑赶紧从床上起来。 丛春花瞧见两人起了,还说:“怎不再多睡一会儿?还早呢。” “不了,今天有好些活要干。”柳鱼心虚的解释。 “你这孩子啊,就是闲不住。”丛春花道:“我跟你奶奶已经吃过饭了,蒸屉里还有给你们留的包子。” 柳鱼点头,从灶房提了热水出去,到了廊下在木盆里兑了一点,帮李青山举着家里唯一的一面铜镜叫李青山剃须。 看着他拿着小刀直接往唇上怼,柳鱼有点心惊,生怕他伤着自己。 偏这人还能一边刮一边同柳鱼说话,“等咱们有孩子了,我就蓄胡。” 时人以蓄胡为美。 柳鱼想象了下,当即反对,“不行!最起码三十岁之前不准蓄面!” 李青山惊道:“你昨日还说咱俩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般配的!” “这不是一回事!”柳鱼想了想,说好话哄他,“你这样俊俏好看。” 可李青山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哼哼道:“我看你就嫌我留胡子邋遢!” “到时候我若在孩儿们面前没威严,你可别嫌我管不了孩子。” “反正不准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争论起来,丛春花在灶房里听见了,笑得不成。 小两口到一块就跟没长大似的。 吃过饭,一家人开始忙活起来。 昨个儿的猪皮冻已凝固好了,柳鱼切了一块塞到李青山嘴里。 李青山道:“好吃!” 柳鱼也尝了一块,无需调味儿,空口吃就香喷喷的、滑嫩弹牙,尤其肉冻部分,咬一口化在嘴里实在香,“咱们中午切了吃。” 昨日熬的猪皮冻,装起来有四个大木盆呢,只送本家的叔伯和族老,加上大庄家,有九户人家,一家两大块,用海碗装着的。 去送东西,少不得得听长辈念叨几句,柳鱼就不跟着去了,叫李青山端着碗挨家去送。 这东西虽是由猪皮熬的,算不上贵。但村里人其实鲜少有做这个的,一是买猪皮不划算,二是熬这个废柴啊,没有大料做出来还不好吃,所以搁平常,其实还是个稀罕东西。 过路的人望着李青山手里的满满两大海碗肉冻,可是眼馋,也不知道是送给谁吃的。 收到东西的李家人就倍高兴,倍有面子了,叔伯族老嘴上虽都不说,但对李青山都是比较满意和看重的。不过,那些伯娘婶子可就不一样了,当着李青山的面夸柳鱼的话一箩筐,出去串门的时候也要将这事拿出来说道说道。 说李青山心好,日子才刚刚过好一点就想着他们,又说柳鱼旺夫会持家,小两口可是配。总之都是称赞之词,弄得阖村的年轻小夫妻就没有不羡慕他们日子红火、和睦的。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下李青山送了肉冻出去也被他那些热情的伯娘婶子塞了好些东西,柳鱼不过随口夸了一句一个伯娘送的豆沙包好吃,丛春花当即就道:“那咱们也做点!” 之前为了过腊八节家里买了一些红豆还没吃完,昨个儿年集的时候还新买了两斤白糖,东西都是现成的,发面就成。 柳鱼觉得有些麻烦,丛春花却已经动手和面了,“麻烦什么,只要你想吃咱们就做。” 在她心里,就没有比柳鱼更称心的儿媳妇了,如何能不疼他呢。 柳鱼不好意思地用手搓了搓脸,看向李青山。 娘和夫郎相处得好,李青山唇角止不住的上翘。 红豆要泡一晚上、面也得发一段时间,说要做也得等明天才能吃到了。 今天首要的活计便是炖肉,李青山预先早给家中留足了过年的年肉,猪肉、羊肉都有,那丛春花的拿手好菜红烧肘子和把子肉可是少不了的。 红烧肘子做年夜饭的菜,把子肉加些鸡蛋、冻豆腐、干菜等炖上一整盆,过年期间,想吃就捞一盘出来热热,夹馒头、配面条都好吃。 羊肉,丛春花也同关老太太和柳鱼商量了,一道干煸,一道加羊棒骨熬羊肉汤喝。干煸的那道等除夕夜的时候现做就行,羊汤耗时,今日倒是得熬上。 这一下弄得家里两口大锅都有点不够用了,这些菜只能一个一个的来。丛春花先把肘子和把子肉炖上,她和关老太太一人看一个灶在灶房内聊着天。 柳鱼和李青山这两个年轻不怕冻的,便进进出出的切肉洗菜。 今日除了炖肉,还得炸些丸子、麻叶、裹面花生等,为了省油,炸这些就在小铁锅里了。柳鱼掌握着火候,李青山在一边给他打下手。 每到快炸好了的时候,柳鱼就捞一个吹凉了塞到李青山嘴里叫他尝尝熟了没。 李青山哼哼,“拿我试菜是吧。” 趁着关老太太和丛春花聊天不注意,柳鱼又塞了一个刚炸好的丸子到李青山嘴里,小声道:“我这是疼你,凡事第一个想到你。” 知他是哄自己呢,但听他说出这话,李青山还是美滋滋的,打心底里高兴。 柳鱼也欢喜,李青山一整天都在家,他只要想他了,一抬眼就能看到他,这种感觉实在是好。 全村人这天都炖肉,那香味儿交织在一起,叫阖村的狗都馋得不行叫个不停,连后院的大猪崽都附和着嚎了两嗓子。 柳鱼和李青山听见了,忍俊不禁,不知道它瞎嚎什么,等它到了该嚎的时候,可有它受的。 丛春花炖的那把子肉实在是香,中午他们热了馒头便在灶房吃上了,酱香浓郁、入口即化,里面的配菜和虎皮鸡蛋也香的不行。 若是夏日里,拿一片脆生生的鲜嫩莴菜叶一卷,该是更美味。 下午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将炖好的猪肘和把子肉盛出来,开始忙活熬羊汤的事情。 柳鱼和李青山比量着他们成婚时贴的喜联的宽度,将昨日买的红纸都裁了,一会儿切一块猪皮冻,叫李青山端着去吴家,请吴盛帮忙写了。 桃源村是个小村子,比不上梁庄、杨庄这种村里就有蒙学堂的大庄子,识字读书的人多。这几年,年轻人里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吴盛了。 吴盛见李青山端着东西上门来,大为紧张,“青…青山哥。” 李青山一巴掌落在吴盛肩膀上捏了捏,虽读过几年书,但地里的活也没少干,身板也还行,李青山想。 “我请你帮忙写春联。” “快…快进书房坐。”吴盛点头,把李青山带来的东西随手塞给他弟弟,引着李青山去他书房。 李青山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中憋笑。 进了吴盛的书房,满屋子的书香墨香味儿,李青山方才正色起来,环顾了一圈道:“这么多书。” “都是我自己做的抄录本。”吴盛解释。 早年,李青山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家中家境好,李青山也是读过书的,不过那会儿无忧无虑的,他光想着玩也没学会几个大字,知晓买一本书要好些钱,吴盛之所以辛苦抄书是为了省钱,李青山道:“好样的。” 寒门学子,出头艰难,能坚持下来考上个童生已是很不错了。 吴盛温和地笑了笑,姿态并不倨傲,叫李青山更有好感,与他闲聊,“在县衙谋事如何?” “我在账房里,里头只两个老先生,人情来往上倒简单。不过,经手钱粮之事,每日总得万分小心才是。” 李青山看他书房打扫的一尘不染,书本也是整整齐齐有序的摆着,笑道:“你做事仔细,必出不了岔子。” 接下来,吴盛要写春联了,李青山便不再出声打扰他了。看他这一副好字,做事不慌不忙的样子,李青山觉着配容哥儿,应当还成吧。 第53章 回了家,李青山跟柳鱼说起了他对吴盛的观感。 柳鱼笑道:“你是去请人家写春联的还是去考察人家的,白白弄得人家紧张。” 李青山把柳鱼抱在腿上坐着,“谁叫他想娶容哥儿,那我不得好好审查审查他。” 柳鱼靠在李青山身上开始翻看吴盛写的春联,字确实不错。 李青山道:“等咱们以后有了孩子,也送他去读书识字。这样以后过年的时候,就不用请人写春联了,叫他写。” 柳鱼闷笑,“我可听娘说了,你以前读蒙学的时候三天两头就逃课,还捉弄夫子。你自己都不好好学,还指望他。” 他娘也真是的,在他夫郎面前还说这些糗事做什么,李青山板起脸来道:“他要是敢不好好学,我就拿板子打他!” 这下柳鱼不乐意了,气得都不叫他抱了,酸溜溜说:“你在他没出生前抱过哄过别的孩子也就罢了,现在他还没个影,你就想着打他的事了!” “我孩儿好命苦!”柳鱼别过头去,不理李青山了。 “怎还生起气来了?”李青山把自己坐着的凳子往前挪了挪凑近柳鱼坐的凳子,从背后搂着他又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温柔哄着,“胡说什么,我那么喜欢孩儿的阿爹,怎会不疼我们的孩儿。” 柳鱼使起小性子来,其实很好哄的,一句喜欢就叫他心软了,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李青山乘胜追击,鼻尖蹭着柳鱼的后颈保证,“以后除了咱们的孩子,我再也不抱别的孩子了。” “也……”柳鱼转过头看了看李青山又移开目光,犹犹豫豫地说:“也…不至于这样。” “怎么不至于!”李青山稍稍用力,叫柳鱼身子转了一下,变成侧坐在他身上,紧紧搂着,“孩儿的阿爹这般爱吃醋,我再不注意一点,他日后在孩儿面前告我状如何是好?” 柳鱼伸手狠狠戳了一下李青山的腰,转而胳膊紧紧圈着他的腰,头靠在李青山肩膀,他喜欢与李青山这么紧紧贴着,一点缝隙也不留的时候。 “我…我就是吃醋!”柳鱼愤愤道:“我一想起来你抱着那个孩子敲响他的门,三个人在一起那场景,跟一家三口似的,我就生气!” 李青山因为他这一句话,心花怒放地近乎失了声,掰正柳鱼的脑袋,凑得极近,哑着嗓子告诉他:“你这么在意我,我…我真的好高兴。” 柳鱼仔细地看他,只自己这样的一句话就能叫他激动得声音发颤,眸光闪动。那他为什么不叫他更高兴一点呢? 柳鱼重重亲了上去。 不仅主动,还热烈。 回应他的是更加难以自控的李青山。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险些就没把持住,在李青山解开柳鱼外衣上头的两个盘扣,扯下他一边的衣服,露出左侧锁骨处由孕痣化的那朵粉红色小花时,李青山才堪堪清醒过来,牙在那朵小花上来回啃咬着,手捏着柳鱼的臀近乎要把人扣入怀里,十分难耐地说:“等晚上。” 柳鱼仰着脖子任他啃咬,轻喘着,紧紧抱着李青山的脑袋却也是动了情的。 两人就这般静静抱着,等待自己平复下来。 柳鱼还跟丛春花说进屋是包过年要给来拜年的孩子压岁钱的呢,结果进来这么久,正事一点也没干。 柳鱼平复下来,回过神,推开李青山,红着脸赶紧把自己的衣裳扣子扣上了。 他…他刚刚真是色迷心窍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竟干出那么孟浪的事。 李青山却是很不满的,看他把衣裳扣子又扣上了,愤愤地去咬他的盘扣。 这样还真有些像不甘心还想汪人一口的狗狗,柳鱼忍着笑,抬手给他顺毛。 李青山尤不满足,又叫柳鱼主动亲了他几口,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柳鱼。 柳鱼起身从钱匣子里抓了两大把铜钱出来,每六文钱堆一摞,叫李青山帮着他裁红纸把这六文钱都用红纸裹起来,这是大年初一要给出去的压岁钱,亲戚之间基本都是这个数,吉利。 此时,熬了一个多时辰的羊肉汤也终于能出锅了,汤汁乳白鲜美,撒上点切碎的葱花点缀,加一勺油辣子,一勺盐,再来一勺花椒粉,简单调味便是至上美味。 一家人捧着碗围成圈直接在灶房里喝了起来,脸上都是喜悦。 到了晚上,李青山就急匆匆地拉着柳鱼回了房。一进屋,柳鱼就被李青山按在了门板上。 看他如此急切的样子,柳鱼没忍住笑了,手环着他脖颈说:“我还没剪完窗花呢。” 灯下看美人本就越看越美,尤其这个美人含情的眼神还跟带了钩子似的,李青山只觉得他这样是在欲拒还迎。 “明天再剪。”李青山在柳鱼颈侧亲了一会儿粗声粗气地说。 柳鱼失笑,手摸着他脑袋任他动作。 这叫李青山更急了,恨不得马上就把柳鱼拆吞入腹。 突然,李青山停下了动作,目光牢牢地锁住柳鱼,他矮身猛地把柳鱼抱了起来,这个高度,叫柳鱼扶着他肩膀一低头就能吻住他。 四目相对、鼻息交织间,柳鱼也果然没叫他失望,捧着他脑袋就急急吻了下来。 李青山热烈地回吻过去,须臾,两人就到了床上。 一夜“疯狂”。 …… 第二日是腊月二十九,桃源村李姓每年在今日都要去村祠堂祭祖的。 李青山早早起来,丛春花也在灶房里帮他准备一会要端去祭祖用的贡品,瞅见只他起来了,问:“鱼哥儿还睡呢?” 李青山有些不大好意思,挠了挠头说:“娘,你叫他睡吧,别喊他了。” 丛春花一个过来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年纪轻火力旺,这混小子现在又歇着,满身的劲儿没处撒可不都冲着鱼哥儿去了,偏鱼哥儿性子又好,怕是由着他胡闹。 小两口的事小两口心中有数就行了,她就不讨人嫌的插嘴了,不过往水里多加了一个鸡蛋,一会儿得叫柳鱼多吃一个,补补身子。 除却供食,李青山还装了酒和香烛以及纸钱等。吃过饭,他便提着篮子往村祠堂去,丛春花拉着关老太太也去瞧热闹。 按青州府的规矩,祭祖是只能汉子参与的,她们这些人只能在外头围观。半路上,还遇见了要来找柳鱼一起去瞧热闹的李乐容,丛春花把李乐容哄走了。 李乐容不明所以,还嚷嚷,“柳鱼哥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晚。” 前头走着的李青山听见了,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到了村祠堂门口,已黑压压的一群人了,都像李家这样,汉子是来祭祖的,其他人都是来瞧热闹的。 汉子们进了村祠堂忙活,外头的人就三五聚集在一块闲话家常,聊聊年夜饭、评评新长成的这一茬大姑娘小伙子和小哥儿。 等人都到齐了,族中主祭者一声吆喝,全体裔孙按辈分依次排好。鸣钟擂鼓奏乐,主祭者跪,恭读经文,请祖。 这等庄严肃穆的时刻,外头瞧热闹的人都分立在门口两侧不敢再吱声了,甚至还不乏闭着眼也虔诚的向祖先祷告的。 鼓起,再拜,全体裔孙按辈分依次行上香礼三拜进香。 行初献礼,鼓起第一声,拜,献花;第二声,再拜,献馐;第三声,三拜,献果,第四声献牲,第五声献酒,第六声献财帛…… 全体裔孙再叩首。 …… 柳鱼醒来的时候,外头静悄悄的。 在屋里虽看不到外面的日头,但单看屋内这般亮堂,也该是时辰不早了,他竟…睡到这个时候。 想起昨夜的事,柳鱼拉被子蒙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脸红红地坐起来穿衣服起床。 院子和灶房里没瞧见人,柳鱼进了堂屋,丛春花在擀皮,关老太太在包红豆包。 “起了?”丛春花一见柳鱼就笑,“灶房锅里有给你留的早饭,我把灶膛关着的,应当还热乎呢,快洗洗吃去吧,这红豆包还得等一会才能吃到。” 柳鱼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环顾一圈也没看见李青山,他问:“娘,青山呢?” 小两口心里都这般念着对方,丛春花更想笑了,好险才憋住,“上山了,祭完祖后去打扫祖墓了。” “哦。”柳鱼脸红红地提了灶上的烧水壶出去洗漱了。 早饭是粟米粥、酱肉馅儿的包子和两个鸡蛋配一碟咸菜。当初做包子时做了三种馅,数量都差不多,不过是因为他说酱肉馅的好吃,家里人每次就把这个馅儿特意留给他。 柳鱼心里暖暖的,开始用起了早饭。 奈何他胃口实在不大,吃完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喝了半碗粥,剩下的一个鸡蛋就怎么也吃不下了,开始一小点一小点的磨洋工。 终于拖到了李青山回来,李青山洗过手就进灶房蹲到他身边抱他,“有没有不舒服的?” 柳鱼轻瞪他一眼,把剩下的那大半个鸡蛋递到他嘴边。 李青山不大赞同。 柳鱼解释:“我吃过一个了,这个实在吃不下了。” 李青山一点也不嫌弃,张大嘴把柳鱼手里的那大半个鸡蛋一口吞了下去,柳鱼怕他噎着,赶紧端了剩下的半碗粥喂他。 几口的功夫,李青山就将柳鱼的剩饭都解决了。 柳鱼转过身搂着他脖子,头靠在他肩上,有些撒娇地说:“腰酸。” 李青山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柳鱼惊呼,“干嘛啊。” “进屋歇着。”李青山抱着人往他们卧房里走。 第54章 “那我才刚起来又躺下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过年了,多歇歇。”李青山给柳鱼脱了鞋子,叫他坐到被窝里,自己在灶边填柴,将炕烧热。 柳鱼倚在炕头的箱子上看李青山,心里熨帖得厉害。 李青山跟他讲了刚刚祭祖的事情,说他磕了足足有六十多个头,又说显虎那臭小子累得最后都成软脚虾了,是被他们几个人轮换着拎到山上的。 柳鱼直乐。 “我不想睡,你去堂屋帮我把红纸和剪刀拿过来,我剪会儿窗花,下午得贴了。” “得令!”李青山一拍大腿,麻溜地出去给他拿了。 不仅拿了红纸和剪刀,还端了一盘蜜饯糖果来。将小炕桌给柳鱼支好,把东西摆上,又提着水壶出去灌水,顺手又将柳鱼刚刚吃早饭用的碗筷都刷了。 忙活了一阵,才回屋把水壶放到炕上,换下他因为跪拜沾了尘土的外裤跑到炕上黏糊柳鱼。 柳鱼这会儿刚刚剪好一个新窗花,拿给李青山看。 李青山接过展开,是一只好傻好傻的狗狗。 李青山气得勒他腰,“过不去了是吧。” “明年是狗年嘛。”柳鱼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李青山怀里狡辩。 李青山给他轻轻揉着腰,哼哼道:“那你剪一对狗抱鱼的,贴在我们屋里。” 柳鱼抿嘴乐了,真的动起了手。 到了下午,窗花都剪好了,柳鱼用面粉打了浆糊,拿着春联,跟李青山一块帮忙贴。 先贴大门口的,可巧大庄家也在贴,快满五岁的燕姐儿帮着端浆糊的。 柳鱼回堂屋拿了一个红豆包给她,中午新蒸好的,豆沙绵软香甜,口感非常细腻。皮薄馅多,燕姐儿一小口咬下去就吃到了甜甜的豆沙馅,她甜甜地道:“小婶,甜。” 柳鱼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看她又跑回去帮大庄递地上的春联,递完春联又递浆糊还人小鬼大地左看看右看看说贴歪了。 柳鱼回头看李青山,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一刻这般急切的想和李青山有个孩子。 若他们有了孩儿,能说会跑的时候此刻应当也忙前忙后的给李青山帮忙。若是个小汉子,能陪着李青山祭祖,还能跟着他出去拜年,叫他在那样的时刻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或是要屁颠屁颠地跟在李青山后面跑,或是要央着李青山抱,柳鱼想想心都要化了。 李青山叫了柳鱼半天没回应,问他:“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柳鱼没回答,给李青山递了春联,指挥着李青山把大门上的春联和门神贴好了,等李青山从椅子上下来,才一下挽住了李青山的胳膊,偎着他,软声软语地说:“我想有个孩子。” “不是吧?”李青山故作夸张地逗他,“大白天的你就想那事。” 柳鱼哼一声,跑院子里不赖理他了。 李青山闷笑,凑过去又说好话哄他,两人吵吵闹闹的拌着嘴总算把家里各个门上的春联、福字,窗户上的窗花,家里桌子、灶台、炕床、柜子、水缸等等家具上的倒酉贴好。 贴好后,柳鱼喊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出来看,红色火热、喜庆、吉祥,这样一眼扫过去,年味儿才足呢,一家人脸上都挂上了满意的笑容。 热水烧好了,之后一家人便轮流好生洗了澡,洗了头,要把上一年的霉运污尘都洗干净,迎接崭新的一年。 洗了头还没干不宜出去吹风,小两口在自己屋里抱在一处腻歪,李青山才问:“怎么突然想生孩子?” 沉吟了一会儿,柳鱼才贴在李青山胸口跟他说了今日看到燕姐儿帮大庄贴春联的感受,“我一想咱们的孩儿日后也这样,心都要化了。” 李青山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下,也觉着有点心热。 “而且我总想像今天祭祖这样的事情,他能陪着你。” 在场的李家人虽多,却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和李青山是一家人的。旁的人,都有血脉最相连的人在身边,独他是孤身一个人,柳鱼想想心中有些酸楚。 夫郎连这样的事都心疼他,李青山心中感动紧紧抱着柳鱼,故意说笑:“那我还得抱着那小家伙行礼。” 柳鱼抬着下巴很傲娇地说:“你要舍得,我儿子也能自己行礼。” “那我可舍不得!”李青山轻轻摸柳鱼的肚子,开始想象这里面有个孩子。 哥儿与汉子结合,生出来的只能是小子或是小哥儿,不管是像他还是像柳鱼,李青山都很期待这个孩子。 柳鱼抬眼眼巴巴地望着他。 李青山理智回笼,才道:“可我总不太想就这样把你关在家里生孩子。” “什么叫关啊?”柳鱼拽着李青山衣角摇晃,特此强调,“那是我们相爱的见证,我愿意。” 此刻,因为他一句话,李青山胸腔中爱意澎湃得实在厉害,却没有什么话能表达出来,只能无比珍视和感动地看着柳鱼。 柳鱼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道:“而且娘和奶奶嘴上不说,我知道她们心中都盼着呢。家中还是有个孩子才更热闹些。” 李青山把下巴搁在柳鱼肩头,紧紧抱着他,柳鱼也用力回抱着他,“年后两个月我先好生调理调理身体,趁着那段时间,帮着你一块把肉铺子开起来,生意上了正轨,安定了,咱们就要孩子。” “嗯。”李青山轻声应了,声音都颤了。 得到他的回答,柳鱼喜笑颜开,觉着没有哪一刻是比现在更幸福的了。 年三十清晨,李青山提了丛春花精心准备的东西一个人上山祭拜他爹。 在过年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就显得他爹孤零零的坟茔格外的苍凉。 李青山将坟茔四周的杂草都清理了,才将篮子里的东西摆上,“爹,这都是娘一早起来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 “我如今已有稳定进账的营生了,可以把家撑起来了。” “明年。”李青山想象了下,笑了,“明年这个时候您的大孙子兴是就快出生了,以后每一年我都领着他来看您。” …… 祭拜完亲人后总是有些感伤的,李青山四处瞧着,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看见了山脚下搓着手在等他的柳鱼。 李青山迅速跑下山去,到了跟前,一把握住了柳鱼的手,“怎么出来了?” 该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手冰冰的。 柳鱼浅浅笑了一下,挽住了李青山的胳膊,“等你嘛。” 李青山眉梢一扬,唇角控制不住的上翘,下结论道:“你现在是离了我不行了。” 幼稚。 柳鱼懒得跟刚刚祭拜完亲人的人计较了,顺着他的话道:“对对对,我离了你不行!” 这话说得,叫李青山不得意都不行。 除夕夜,要将新的灶王爷画像贴在灶台上,这叫迎灶。 迎灶之后,便开始准备年夜饭。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在灶房里张罗,李青山和柳鱼抽着空赶紧把红灯笼点上,挂在院门前。 大红灯笼一挂,红色的微光泛着点点暖意叫院门前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朦胧美感,柳鱼抬头望着两个红灯笼,双眼亮晶晶地道:“好漂亮。” 李青山挂完红灯笼一转头看到了灯下那张被红灯笼照着显得更加娇俏的脸,心中一动道:“确实漂亮。” 两人一个在高处,一个在低处,目光对上时,眼波流转间都满是情意。 年夜饭备了十个菜,四个凉的和六个热的,再摆上一盘由蜜饯、糖果和点心做的拼盘,加一盘自家做的麻叶、丸子、酥肉等炸货,凑了十二个碟。 丰盛有余。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便开始守岁。 李青山翻了一副马吊牌来,四个人坐在偏屋的大炕上打起了马吊。 牌品看人品,应如是。 关老太太瞧着温吞吞的,内里却是极明白的,属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人。 丛春花大嗓门咋咋呼呼就是莽,输赢全靠运气。 柳鱼不动声色,摸牌好坏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属于谋定而后动,总是突然赢把大的的人。 而李青山则不管摸到什么牌都在那瞎嘚瑟。 不知不觉外头响起了炮竹声,子时到了,新的一年来了。 李青山赶紧下了牌桌,去院子里放鞭炮。 柳鱼胆还挺大,用竹竿帮他挑着,叫他去点。 李青山尤还不放心,再次问他:“你确定?” “少瞧不起人了。”柳鱼说。 李青山举着火把将挂鞭的引线点着了,引线“呲呲”的响,叫人没来由的紧张。 好在,李青山赶在第一个小炮竹炸开之前,跑到柳鱼背后抱住了他,手握着他的双手将挂鞭高高挑起。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柳鱼却一点也不害怕,靠在李青山怀里,脸上满是笑意。 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李青山低头,柳鱼默契地抬头,两人亲了一下。 嘴唇微分,李青山目光专注,声音低哑地说:“自爹去世后,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么开心过。” 柳鱼眼睛酸涩,莫名其妙的很想哭,说:“我也是。” 第55章 年初一,开门大吉。 李青山在院门口放了开年炮仗,又焚香致礼,敬了天地后,便牵着柳鱼进屋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拜年。 “祝奶奶和娘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好,好。”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看着恩爱的小两口喜得都合不拢嘴,给每人发了一个红封意思了一下便叫人起来了。 李青山挠了挠头,却是没起,磕磕巴巴地跟关老太太和丛春花说了他和柳鱼开春后打算好好调理调理身体要孩子的事情。 关老太太还好,只去看柳鱼,见他脸红红的,分明是羞得厉害便放下了心。 丛春花则喜得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突然清醒过来后赶紧把柳鱼拉起来了,“别跪了,当心累着。” “这得多吃些鱼、虾,肉啊蛋啊的才行。”丛春花都不知如何是好了,“可得到年十六才开集啊,家里这点东西吃不了几天。” “娘。”李青山提醒她,“年后鱼哥儿还要跟我出去一段时间做生意的,现在还不……” “我知道!”丛春花道:“但这之前也得好好调理身体。” 丛春花转着圈看柳鱼,近来家里吃得不错,柳鱼比原先刚嫁过来时气色好了不少,但这还不够,得喂胖一些,生养时才少受些罪。 “还有你!”丛春花看着李青山说:“从现在开始不准喝酒!” 柳鱼脸红得已快抬不起头来了,李青山赶紧答应了他娘说的,将柳鱼从她手里解救了出来。 “哎呦,哎呦。”丛春花直感慨,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想吃什么才补身子,激动地根本静不下来。 见她这样高兴,柳鱼和李青山相视一笑,心中也高兴得厉害。 显虎是头一个冲到李青山家拜年的。 进门就是一个滑跪,结结实实地先在院子里扣了个头。 恬姐儿显然是没跟上这个莽撞的哥哥,气喘吁吁地随后而来。 丛春花和柳鱼笑得不成,赶紧叫俩娃娃起来,别跪了。 显虎和恬姐儿却是不肯,拜年要全套,进了堂屋又磕了一个头,跟每个人都说了吉祥话,才起来。 丛春花因为刚刚的事情,现在正是看孩子稀罕的时候,把两个孩子都抱了抱、亲了亲,一人给了二十文钱。 柳鱼也给一份,不过他给的要多,足足有六十六文,用红纸好生裹着的,拿在手里好长一截呢。 显虎、恬姐儿和巧姐儿与他们是最亲的,自然得比别的娃娃得的压岁钱多。 两个娃娃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了,柳鱼站在门口看他俩撒欢疯跑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拿那么多钱,别掉了。” “放心吧。”李青山说:“显虎攒钱想买个小弓箭呢,现在看钱看的比什么都紧。” 柳鱼笑了,说:“那以后咱们也要为咱们的孩儿定个钱匣子,将他从出生开始得的压岁钱都给他攒着,叫他自己做主。” 李青山非常赞同,比划道:“还要定个这么大的箱子,给他装所有的小玩意儿。” 柳鱼唇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帮李青山理了理衣裳送他出门拜年,“去吧。” 李青山点头,走两步又折返回来,亲了柳鱼一下,双眼含着笑道:“等我回来。” 年初一第一顿饭是要吃素斋的,一是“斋”与“灾”谐音,吃斋寓意着“吃灾”,意思是将新一年所有的灾祸都吞掉了,接下来一整年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二是说将这一年的素菜都在今日吃了,寓意往后顿顿鸡鸭鱼肉不断。 按习俗,李青山家包的素饺子,白菜木耳鸡蛋馅儿的,蘸着老陈醋吃,清淡爽口味道也是极好的。 李青山拜完年后,便没什么别的事了。 初一,也忌干活,没什么事干一家人便又开了牌局。 不过这会儿,李乐容早坐不住过来玩了,李青山没办法只好让座给他,然后可怜巴巴地求他夫郎收留。 于是,小两口在大年初一便联手大杀四方,连一向精明无比的关老太太都接连败北了。 一直一直输的李乐容委屈巴巴地说他们欺负人。 …… 年初二,要去李青山外家,一早丛大舅就赶了牛车来接。 这样以来,又得关老太太一人在家,柳鱼有些难受,但他不去李青山外家又不行。 “这有什么?”关老太太给他抻抻衣裳,“你该是知道奶奶的,自己一个人待着反倒舒坦呢。” 柳鱼抱了抱关老太太。 关老太太笑得不成,拍打着他肩背说:“嫁了人,心肠真是愈发软了。” 柳鱼被说的不好意思不好再撒娇了,李青山扶着他上车。 以往家中穷,每次回娘家不仅礼轻还反倒得叫娘家反过来补助她。今年,丛春花自是备了重礼。 十斤肉、一只鸡、两坛酒、两包点心、两包糖果和一块给丛老太太的布料。 丛老太太可心疼钱了,直说她是有钱烧的,还是李青山说好话,叫她不能让她闺女在她儿媳妇面前丢面子,才叫丛春花少挨了顿训。 丛老太太见着柳鱼喜得不成,鱼哥儿长鱼哥儿短的,一直拿家里的好东西叫柳鱼吃。 柳鱼乖乖点头,给什么吃什么,面对长辈时都不会拒绝。 李青山笑他傻,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一口吞下去都给他解决了。 走亲戚,无非就是吃吃饭聊聊天,说些亲戚好友的近况。 一顿饭吃下来,柳鱼知道了意哥儿出嫁后除了妯娌间有些摩擦外,总体过得还算不错。 大表嫂再过半个多月就要生了,该是个活泼孩子,日日在肚子里踢打呢。 年后丛二舅家要盖新房。 日暮时分,柳鱼他们才回到家,回家后头一件事是去李大伯家问问李素芝的近况。 得知王有才近来日日宿在外面,李素芝婆婆梁氏似是从王有才那得了口风,知晓莫三娘有很多傍身银子,如今也很是鼓励王有才去莫三娘那处。 丛春花气得大骂,“这母子俩真是黑心到一窝去了!” 李素芝却是一点伤心都没有的,她知道越是这样她离解脱就越近。 刘桂英本想借此留她在家多住两天,她却是不依的,定要回去。左邻右舍都知王有才整日不着家,梁氏近来愈发刻薄她,越是这个时候她对梁氏就越要恭敬,将来和离后才不至于连累着娘家名声不好。 所以说女子和小哥儿处世不易,连李素芝这样有娘家撑腰的出嫁女日子都尚且艰难,更遑论那些绝大多数出嫁后娘家就不管不顾的人,倘若遇人不淑那一生过得不知有多艰难。 每到这个时候,柳鱼就庆幸还好他遇到的是李青山。 一个能依靠有担当的汉子,就算没有情意也不叫人讨厌,能与他过下去,更何况如今他们心意相通呢。 柳鱼窝在李青山怀里动了动。 李青山便开始不老实了,大手探进柳鱼衣摆在柳鱼腰间摩挲。 新婚时,胆子不太大,抱人也都是囫囵抱的,手都不敢落到实处。也是后头两人慢慢亲近了,他才品出这其中的滋味来。 抚摸渐渐就变了味道,柳鱼手也不知不觉环住了李青山的脖颈,李青山翻身压住柳鱼,眼看两人就要亲到,李青山突然停了。 “怎么了?”柳鱼问。 李青山俯身亲了柳鱼一口,爬起来了,说:“我找个东西。” 找什么啊,这个节骨眼上就这样被抛在床上,柳鱼有些不大高兴。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回来了,手里还拿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柳鱼没忍住,还是问了:“这是什么?” 李青山摸摸鼻子,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说,手指了指封面上的三个大字叫他自己看。 柳鱼狐疑地抬眼,定睛一看,那封面上赫然写着“避火图”三个大字! 这…这…这! 柳鱼脸烧得慌,慌乱地厉害,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快速转过身去了。 李青山重新钻进被子里,抱着他解释,“不…不是我放浪。”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这里面有说怎样行房才好受孕。” “你…你…你还看过这个?”柳鱼现在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李青山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大手按着柳鱼的肚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扣,咬了咬柳鱼的耳朵,愤愤地说:“那我不会,成婚时不得看看嘛!” “再说了。”李青山咕哝着说:“我也没好意思看完。” 这册子很厚,越往后越露骨,当时他也只是匆匆一翻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后,就赶紧把这玩意束之高阁了。 后头他与柳鱼行房时,那全是靠自己实战摸索的! 李青山哄了柳鱼半天,柳鱼终于松口肯看看了。 转过身,柳鱼磨磨蹭蹭地把被子拽下去,露出了红扑扑的小脸蛋,含羞带怯的。 李青山伸手抚了两下,心痒痒的,“跟个红苹果似的。” 柳鱼轻瞪他。 李青山便忍不住了,把册子扔一边去,压住了柳鱼道:“让我亲一会儿再说。” 第56章 解了解馋,小两口窝在被窝里开始偷偷看起了“避火图”。 前头还好,无非是说什么食色性也,不要因此感到羞耻云云。 可从开始讲解身体结构的第一张图,柳鱼就不敢看了,偏过头去叫李青山赶紧找到讲“如何受孕”的那一张。 “人家刚刚还说了不要不好意思,你就这样。”李青山掰过柳鱼的头,叫他跟自己一起看。 可…可这玩意委实太叫人羞耻了,画得那样清楚不说,很多姿势实在…… 这对夜里虽然不消停但从未这样大胆过的小两口大为震惊,从不知还能这样…… 柳鱼脸红到了脖子根,偏过头去是真看不下去了。 李青山身上热,气息也乱了,这次不再逼他,匆匆翻到了讲“如何受孕”的那一张,两人红着脸细细看完了。 李青山将册子合上一扔,扑过去抱住了柳鱼,头埋在柳鱼后颈处蹭了蹭,撒娇:“我们试试那个吧。” 柳鱼偏头看他那副动情的样子,脸红着声若蚊呐地应了句,“嗯。” …… 初三初四按理是要走姑姨这样的亲戚的,不过李青山没有亲姑亲姨,这一步直接省了,旁人在起早走亲戚时,他还搂着夫郎在床上睡懒觉。 “这几日什么活都没干,我都快成懒汉了。” 一向勤快的人,叫他歇上几天,心里反而毛毛的。 “那忙了一年了,不得歇歇。”柳鱼枕在李青山的肩头劝他,“安心歇嘛,我想叫你多歇歇。” 现在不歇,开春后铺子的事、地里的活、家里的杂事,一年到头也没个歇晌的时候,柳鱼心疼他。 夫郎对他太好了,李青山心头火热,满腔的喜欢全都诉诸行动表达。 再结束时,柳鱼推开人,脸红通通的赶紧起来穿衣裳。 “这就起了?”李青山有些意犹未尽,手不老实还要去碰人。 柳鱼一把打掉了他的手,这…这人精力旺盛无处消解分明是全用到他身上了! 昨夜的事已很叫人脸红了,一早还这样,柳鱼踢他,故作厉害道:“起来把柴劈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给他安排点事情干,他急得慌! 李青山听了,果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了,服侍着柳鱼穿上衣裳,又蹲下给他穿上鞋,两人一块出了屋。 见这小两口终于舍得出屋了,丛春花乐得不成,说:“蒸屉里有留得饭,一人一个鸡蛋,必须得吃了。吃完饭后,鱼哥儿别忘了抓几个红枣吃。” 脸上的红模样本都散了的柳鱼,因为这一番话脸又红了,低着头赶紧出去洗漱了。 说是要歇呢,但一家人都是勤快的,哪里又真歇了。 饭后,丛春花先使唤李青山去外头挖了点肥土来,偏堂的大炕一天到晚的都不灭,温度还成,她想试着在盆里种点绿色的新鲜小菜给柳鱼吃。 家中菜窖里虽有存的白菜、萝卜和芥菜,但存这么久了,丛春花总觉着不新鲜了,还是得弄点脆生的给柳鱼吃才行。 李青山按他娘的要求,把装了沃土的木盆搬进屋里后便拿着斧头上山砍柴了。 如今不同以前,他有稳定的营生了,开春后地里的活也多,平日里他没那么多的时间能上山砍柴了。 按家中柴火的用量,其实之后少不得得花钱买柴用,所以趁着他现在闲着,李青山打算多砍些柴,能省一点是一点。 柳鱼帮着丛春花把小菜种上,洗了手,便跟关老太太一块打袼褙。 开春后得换单鞋了,李青山穿鞋废,柳鱼打算给他多做几双新鞋备着,而且他们三个人也少不得都得添一双新鞋,得多制一些袼褙,到时候好纳千层底。 丛春花则接着织布,不过这布马上就快完工了,现在家中境况好了,等织完这点她以后就不织布了。这样等鱼哥儿之后跟着青山一块出去忙生意,家里的活她就有空多操持了,什么都耽误不了。 在家闲着无事,抱着孩子来串门的大庄媳妇,瞅见这一家子都在忙活,还说这一家子都是勤快人呢。 “闲着没事也发急。”丛春花说。 “还真是。”大庄媳妇道:“这几个月在家给我憋得都快疯了。” 前头快临盆时她怕着凉就在家不出来了,后头又躺在床上坐月子,还是最近这个小的身子骨强劲点儿了,她才敢抱着他出来玩玩。 柳鱼在一旁细心听着她说孩子的事,把一些有用的都好生记下来,将来没准都能用上。 孩子还小,也就出来透透气,大庄媳妇待了一会儿便回家了。 过了一会儿,李乐容又兴冲冲地跑过来了,“二婶,柳鱼哥哥,杨庄在搭台子呢,说是初五来唱大戏的!连唱三天!” 那是个大村子,一年到头逢集又有摊租收,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请戏班子过来,方圆十里的人家都能拿着小马扎过去听,这对杨庄的人来说,是个极有面子的事。 乡下人少有乐子,这样的事情都爱去凑热闹,往年丛春花也去听过,是真挺有意思的,当即道:“那咱们那日早点过去占座位!” 李乐容还在兴头上,又哒哒地跑到柳鱼身边坐下,问他去不去。 柳鱼点了点头,心中却想也不知李青山一个汉子爱不爱凑这种热闹呢,他要不去,自己也不是很想去了。 …… 初五这日,李乐容和显虎一早就拿着好几个小马扎来找柳鱼了。 见显虎还背着一个大布袋,李青山问他拿的是什么。 这憨小子一点心眼也没有,当即大大咧咧道:“小叔叔让我给他背的好吃的!” 李乐容瞬间炸毛,“你不吃吗?什么叫给我背的?” 一大一小的吵着,把柳鱼逗乐了,回屋又取了好些小零嘴给他装到布袋里。 这唱大戏的台子便是搭在杨庄的打谷场上的,柳鱼他们过去的时候,好些杨庄本庄的人已占好座位了。 李乐容眼尖,一下瞅见了一块位置还不错的空地,他们落座,又把带来的小马扎都摆上,这是给丛春花、关老太太和刘桂英她们占的位置。 大戏还得过好一会儿才开唱呢,先不叫她们过来挨冻。 有头脑的小贩就在外围支起了摊子卖东西,过年,那领着娃娃出来凑热闹的大人,还能不舍得那一文两文的哄孩子高兴嘛。 李青山也凑热闹,去买了三支糖葫芦,给柳鱼、李乐容和显虎一人一支。 柳鱼吃一个就喂李青山一个。 两人甜甜蜜蜜地分食了,叫李乐容看得脸红红的。 日头渐高,丛春花她们也过来了,这会儿打谷场上闹哄哄得已满是人了,人挨着人,倒是一点都不冷,就是有些挤味道也不太好闻。 一阵敲锣打鼓声后,打谷场上安静下来,好戏开场了。 唱的是《天仙配》,董永和七仙女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很得女子和小哥儿的喜欢。 不过,才看了没一会儿,后头的妇人就戳李青山的后背,说他个儿太高挡得人看不着,叫他缩下身子。 本就不大点地儿,一直缩着身子更难受,被她接连戳了几下后,李青山跟柳鱼说了一声,索性起身到边上站着去了。 那妇人见李青山走了,忙不迭地往前挪了一个位子,紧挨着柳鱼,给柳鱼气得不成,装作不是有意的狠踩她一脚,也出去了。 李青山见他往自己这儿走,怕他被挤倒了,忙进去牵他出来,“怎么也起来了?” 反正周围的人都往戏台子上看呢,柳鱼也不避讳了,反牵着李青山的手说:“你不在没意思。” 李青山宠溺一笑,轻挠他手心,两人手牵着手晒着太阳走小路慢悠悠地回家去。 到了家,李青山把他们屋里的炕烧着,柳鱼把那张硝制好的柔软的一点异味儿也没有的羊皮拿到了炕上,要给李青山做个围脖。 李青山狐疑道:“这不会就是给我的生辰礼吧?” 初六,明个儿就是李青山的生辰。 柳鱼瞪他,“就算要送,哪有前一天才开始准备的?” 再说了,这羊皮还是李青山剥的呢,拿他的东西给他送礼,柳鱼觉着一点诚意也没有。 “那你要送我什么?”李青山从背后抱着柳鱼,黏黏糊糊地缠着他问。 柳鱼脸红,但就是一点口风都不肯透给他。 这叫李青山更着急了,紧紧勒着柳鱼,脑袋在柳鱼身上蹭来蹭去,哼哼唧唧地撒娇。 柳鱼唇边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被大狗闹得没办法,转过身捧着大狗脑袋,给了他点好处。 好哄歹哄的,大狗可算安静了下来,帮柳鱼摁住羊皮的另一端,方便他裁剪。 “我不用,你做个好看的,自己戴。” “怎么不用了?”柳鱼道:“一赶路往脖子灌风。” “那之后你不得跟我一起出去吗?总不能我一个汉子戴着,叫你脖子上光秃秃的。” 两人一番争论,最后决定这个先给柳鱼做,等下次再收到这种绵羊,剥下来的皮再给李青山做。 柳鱼小心裁剪着,把剩的边边角也都收起来。 李青山奇道:“这不扔吗?都没什么用了吧?” “怎么没用?”柳鱼耳尖微红,跟他解释,“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这些都能缝到他衣领和袄袖上,好看。” 李青山顺着他的话想象了下,喜庆的小红袄衣领袖口缝上一圈白绒绒的小毛毛,那他孩儿穿着得多可爱,李青山当即道:“那回头我再寻些更白的兔皮来。” 说完,他又觉不妥,“兔子掉毛厉害,若被我孩儿吸去了就不好了,寻狐狸,狐狸的毛!” 第57章 外头的人大多都凑热闹跑去看唱大戏的了,独他二人在家,慢悠悠地干着手头的活,说着话,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无聊的。 直到申时,太阳西斜有些冷了,丛春花她们才回来。 不管是关老太太还是丛春花都一脸喜色,瞧得出这戏听得很开心。她们高兴,柳鱼和李青山也高兴,赶紧给她们端了午饭来。 丛春花一边喝粥还一边兴冲冲地给柳鱼和李青山讲这《天仙配》的故事,说董永和七仙女在一起是如何如何不容易,气愤王母娘娘拆散他们。 关老太太也听得津津有味,她讲得不対的地方还替她纠正,把李青山和柳鱼笑得不成。 第二日一早,柳鱼便亲自下厨给李青山做了一碗长寿面,是一整根的面条做的,可费劲抻了好久的面呢。 面上放了一个荷包蛋,还有用萝卜雕的福寿二字,丛春花也得了一碗,笑道:“怎么我也有份?” 而且她那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柳鱼跟李青山说:“今天是你的生辰,也是娘的受难日,所以娘吃两个荷包蛋,你吃一个。” 李青山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跪下给丛春花磕了个头。 丛春花偷偷抹了把眼泪,笑说就这小两口鬼主意多,心中却是十分感动的,她有这么上进争气的儿子,还有这么孝顺细心的儿媳妇。 这日子啊,痛快,有盼头! 今天一整日,李青山说什么做什么,柳鱼都顺着他,李青山本还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生辰礼了。 到了晚上,他倒了洗脚水回屋,瞧见柳鱼已躺下了,惊道:“这就睡了?” 他想要的重头戏还没开始呢! 柳鱼紧裹着被子说:“我累了,有些不舒服,你把灯吹了,咱们睡吧。” 听他说不舒服,李青山那些旖旎心思瞬间全散了,忙就要过来摸他额头,“怎么了?伤寒了?不会昨日听戏冻着了吧?” 柳鱼摇头,定要他吹灯,说睡一觉就好了。 李青山忙吹了灯,进了被窝还没来得及动身去抱柳鱼,柳鱼便贴了上来。 那触感和往日是很不同的,李青山上手一摸就知他除了胸前挂了件小衣外,什么都没穿。 李青山呼吸一滞,刚要开口,就被柳鱼捂住了嘴。 “你先别说话。”即便是在暗夜里,做这样的事,柳鱼也羞得厉害。 柳鱼松开了捂着李青山嘴的手,转而将手放在李青山的肩膀上,头埋在李青山的肩窝处,闷闷地说:“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给你过生辰,我想了很久要送你什么才好。” “思来想去,衣裳、鞋袜这些都是我作为夫郎该为你准备的,实在算不上什么生辰礼。”柳鱼顿了顿,趴在李青山身上,微抬起了头道:“我一无所有来到这里,最值钱的只有我自己了。” 说到这里,柳鱼实在不好意思了,脸又埋进了李青山的脖颈处,“所以,我把我自己送给你。” 他突然这般大胆热烈给了李青山一个措手不及,呆呆地,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柳鱼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他鼓起勇气抬起头,俯在李青山身上,特别认真地道:“我喜欢你,一直特别特别喜欢你。” 柳鱼低头,在李青山唇上亲了一下。 在李青山终于反应过来要抓住他之前,一下子溜到了李青山身下。 为他…… “你……”李青山刚想说他不必如此,下一刻便置身另一番天地,只能紧攥着拳头…… …… 第二日柳鱼醒来,一睁眼就対上了李青山那双含笑且深情的眼睛。 柳鱼脸一红,一头扎进他怀里,“别…别说。” 昨个儿夜里主动干那样大胆放浪的事情,已用尽他一辈子的勇气了。 李青山喟叹一声,紧紧抱着人,感受着手下的细腻之处道:“我不说。” “我们是夫妻,我很喜欢,不用不好意思。”李青山安慰他。 柳鱼试探性地在李青山怀里微抬了下头,李青山便低下头来亲他。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李青山恋恋不舍地又将柳鱼全身摸了个遍,才在被窝里帮他穿上衣裳。 李青山郁闷,“什么时候天才能热起来。” 他实在太想在亮堂的时候好好看看柳鱼了。 这…这人,柳鱼很难为情,坐起来穿上袄子,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李青山忙赔笑脸,掀开被子也要下床,却一下将昨晚上柳鱼穿得那件小衣也从被窝里掀出来了。 那小衣皱皱巴巴的已很不成样子了。 柳鱼脸刷一下变得通红,“你…你…你把它洗了!” 说完,柳鱼就赶快下床穿了鞋子飞奔出去了。 今日是唱大戏的最后一天,一早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就拿着小马扎去占座位听戏去了。 李青山抽着这个空,赶紧把这件小衣洗了。 他知道柳鱼怕羞,也没敢放在外头晾,就挂在了他们屋里。 赤色鸳鸯的,李青山摸了摸鼻子,喉咙有些发干,为夜里黑灯瞎火,他压根没看到柳鱼穿这件小衣的样子感到十分遗憾。 晾完衣裳出去,柳鱼把盛粥的碗往桌子上用力一搁,板着脸道:“吃饭!” 李青山笑得不成,扶他坐下,给他盛了粥,又剥了鸡蛋喂给他吃。 柳鱼吃着吃着一头扎进了李青山怀里,“你别笑了!” 他都快难为情死了! “我不是笑你。”李青山特别认真的解释,“我一想你也喜欢我,我就高兴!” 柳鱼抬眼看他,没忍住也弯了眼睛。 后头初八,李青山请了朱兴有和刘大喝酒,席面摆在李大伯家里的。 毕竟李大伯那头欠朱兴有的人情更大,摆在那头好看。 听刘大说如今那王有才被莫三娘笼的就差最后一击定能成事,李家人都稍稍放下了心。 这日送刘大、朱兴有和桃姐儿离开后,李青山的二奶奶匆匆来报信,说是杨秋芹家闹起来了。 “也不管咱家什么事,但我怕秋芹那婆婆发斜火乱攀扯,咱家还是过去个人站着比较好。” 她说得在理,李青山便和柳鱼一道过去了。 原是前头分家就积了怨,后头分灶了,过年的时候杨秋芹炖了几次肉,杨秋芹婆婆就看不顺眼,没少给她脸色看。 那杨秋芹走娘家也定是要诉苦的,这几日恰逢杨庄请戏班子唱大戏,杨秋芹婆婆兴冲冲地去听,被杨秋芹娘家人当场堵住,一人一句臊得她下不来台。 她越想越憋气,今日便借着杨秋芹使公中柴火的由头发作出来了,说杨秋芹男人不孝,只听媳妇的,气得她害了病,要将他们一家都从老屋赶出去。 “这秋芹婆婆也忒厉害了。”看热闹的都感叹,虽是说当初分家时,老宅是分给老大的,另给杨秋芹一家划了宅基地。 但好歹你要撵人也得等开春暖和了吧,这还正月里,年都还没出呢,就非要撵人出去。一家子闹成这样,是真不好看。 李氏有族老站出来说话,“王氏!当初分家时说好要留青勇过完二月的,你又闹哪出?” 王氏装聋作哑撒泼打滚,根本就不听人劝,柳鱼看了一会儿算是看明白了,她今日就是铁了心要赶小雪一家出去。 杨秋芹还在奋力与王氏掰扯,就算今日要搬出去,她也得叫乡里乡亲的知道対错,不能不明不白的就叫王氏扣上不孝的帽子。 小雪才八岁,站在一旁看着她娘和她奶奶対骂,茫然失措。 柳鱼冲她招了招手,小雪看了一眼她爹,见她爹点头,跑过来了。 “太奶奶说要教小雪新的针法,小雪跟小婶先回家吧。” 小雪转头看她爹,她爹摆了摆手,小雪便跟着柳鱼先回家了。 后头的事情,柳鱼听李青山说了,杨秋芹一家还是搬出去了,暂时先住在他本家三叔一个很破旧的老房子里。 李青山搭手帮李青勇搬东西,问了他打算,李青勇计划开春后先在他得的那块宅基地上,起两间屋先住着。 丛春花和柳鱼拾掇了一些家里的小菜,还拿了些最近新蒸的馒头送过去。 杨秋芹抱着东西直抹眼泪,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还不如乡村邻里呢。 柳鱼宽慰她搬出来反倒更自在。 杨秋芹说是呢,日子还不是人过起来的嘛,她和她男人都勤快,只要有地在,挨上一两年这日子还不就起来了。 初九的时候,朱兴有又回请了李青山他们,李青山去了躺朱庄,顺便将十六开集要用的两头毛猪相看好了。 当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天空又落了雪。 不过这漫天的大雪也没阻止村里人互相宴客的热情,李青山中午吃这家,下午去那家,弄得一连好几天柳鱼都没能好好的同李青山一起吃顿饭。 这天夜里,前头的积雪还没化,天上又飘了雪。 整个桃源村处在一片沉寂之中,夜里正睡得熟,李大伯家突然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叩门声,李大伯披上衣裳,开门一看是巧姐儿。 她头发散乱,衣裳湿了半截,哭咽着说:“外祖,爹快把娘打死了!” 第58章 李青山听了信,脸色铁青抄起家伙就要往梁庄冲,被李乐容抹着眼泪拦住了,“青山哥,我娘临走前说叫你多叫些人再去。” 李大伯家三个汉子听了信儿,瞬间急了眼,抄家伙就冲出去了。人在气头上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刘桂英和林氏怕出大事,急冲冲地交代了李乐容几句,赶紧跟着去了。 “那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还是多叫些人稳妥。” 柳鱼一说,李青山也冷静了下来,梁庄是个大庄子,读书人又多,倘若有心偏袒,只他们几个人怎么能行。 李青山叫了本家的几个叔伯和堂兄弟还有大庄等好友,丛春花不放心,叫上几个妇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梁庄去了。 柳鱼则和关老太太一起去了李大伯家,吴桐怀着身孕,李乐容遇事还怕呢,家中又有三个孩子,得有人照顾才行。 这会儿吴桐早给巧姐儿换上显虎的袄子了,她坐在堂屋大炕上,因为哭得太久还不断地在抽气。 显虎给她擦眼泪,粗声粗气地说:“巧妹别哭,等哥长大了给你出气!” 谁知巧姐儿一听,窝在吴桐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李乐容赶快把显虎赶一边儿去,自己一边安慰巧姐儿还一边抹眼泪。 他大姐那么好,怎么会有人这么对她。 柳鱼安慰完了这个,安慰那个,心中且还担忧着李青山,不知道他那头怎么样了。 另一边的李青山赶到梁庄的时候。 王有才已被李大伯打断了一条腿、三颗牙,正躺在地上嗷嗷地叫。 李青山先进屋看了他大姐,见她头流着血,整个人被打得好似一点生气也没有了,心中更气,抄起棍子就朝王有才那条断腿上招呼了几下。 见他们来的人多,又在气头上,王家的邻居也不敢拉架了,先偷偷溜出去喊人。 不大会儿的功夫,梁庄的村长来了,见他们桃源村一下来了这么多汉子,初时还挺憋气的,可进屋一看李素芝被打的都见血了,顿时气短了半截。 “这是怎么回事?” 刘桂英眼疾嘴快抢在王有才的娘梁氏前头哭了,“素芝一直没所出,早先就同意这王有才纳妾了啊!”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想抬一个青楼女子过门!” 此话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 王有才狡辩,“三娘如今已经赎身,是清白姑娘了!” 桃源村的汉子也不知是谁带头笑了,“楼子里还有清白姑娘啊!” “胡闹!”梁村长臊得脸红,给他婆娘使眼色,叫她拉刘桂英起来。 刘桂英起是起来了,但她拿着刚刚给李素芝擦血的帕子,冲到人堆里,举给人看,“你们瞧瞧,瞧瞧,这都是从素芝头上擦下来的啊!” 一整张帕子全染红了,实在骇人。 梁氏见风向不对,顿时倒打一耙道:“这毒妇先对我动手,我儿才对她动手的!” 不过她说这话根本就没人信,因李素芝平日里是个再贤惠、好脾气不过的小媳妇了,怎会对她动手。 这附近的一个邻居婶子看不下去了,不顾她男人的阻拦站出来道:“我呸!你说这话我头一个不信,你病得快死的时候,是谁在你床前给你端屎端尿的!你还说她对你不敬,你丧良心吧!” 有人附和,“就是,这有才钻楼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本是王家与李家的矛盾快演变成村里人互相扯长短了,梁村长赶紧出声喝止,又赔笑脸跟李大伯说:“老兄,夜深了,还下着雪呢,素芝还带着伤,咱们明日再好生坐下来商议如何?” 他一人拿不定主意,得等明日与村中族老商议过后再应对。 李素芝的伤虽是请村中大夫看了,但到底不大妥帖,李大伯还想送去县城医馆给她看看,闻言便应了,但放了话,这次定要李素芝与王有才和离。 “和离?”王有才仗着院子里他们村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声道:“我要休妻!休了这毒妇!” “休妻?”也不知何时跟来的吴盛冷笑一声,站出来道:“你以何理由休妻?” “你光知无子可弃,那可知与更三年丧不去?据我所知,素芝大姐早已为你父服丧满三年,只这一条,你也不得休弃于她!” 人们常说犯了七出要休妻,却很容易忽视了三不去,经吴盛这么一点拨,刘桂英当即跳出来道:“没错!年前已满三年了!” 王有才没想到这跟着来的目不识丁的李家人里头还有个通晓律法的,一下给自己弄了个好没脸,瘫在地上叽叽哇哇地还想说什么,被李青山拎着衣领啪啪扇了两个大嘴巴。 李青山尤觉不解恨,招呼桃源村跟来的汉子把王有才家全部给砸了,还把两口铁锅掀了,“这锅付我大姐的医药费!” 这可是家中最值钱的东西了,梁氏自己哭拦未果,转而煽动看戏的梁庄村的人,“人都欺负到咱村里人的头上了啊!” 可这村里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愣是没一个帮她出头的。 说到底,这是家事,且这王有才还和青楼女子搅和在一块,村里人有些担心帮他出头累得自家名声不好。 再说了,这李素芝现在还是王有才的媳妇呢,人还是他打的,这医药费本也该他出啊。 快天亮时,李青山才回来。 与柳鱼和关老太太说道了一通在王家发生的事,原是王有才母子得知莫三娘有“身孕”了,大喜过望,虽不欲扶人做正妻但想先将人骗进家里安置。 偏他自己说服不了莫三娘,竟还想叫李素芝出面去求莫三娘上门。无耻至极,李素芝不同意,争吵之间,这酒囊饭袋一下就被李素芝这个常年做农活的人给推倒了。 王有才恼羞成怒,便和梁氏一道动起了手。 “大姐头晕的厉害一直吐,得在医馆住几天,娘和伯娘留在那里照顾她,你给我拿些银子,我一会送去。” 柳鱼点头,赶紧回屋给他装了五两银子,这银子不见得就能用到,但装在身上安心,他是最知医馆里如何糟钱的。 除此之外,柳鱼还给丛春花收拾了些东西,叫李青山一并给送过去。 下午,李家一行人加上桃源村村长还有李氏的族老又去了梁庄。 为着名声着想,其实李氏的族老并不赞同李素芝和离。但此番是王有才执意要休妻,还要抬个青楼女子进家门,那自然另当别论了。 说什么都只能和离,不准休妻! 有他们出面,梁庄村的村长怕事情闹大了吃挂落,也不好再劝阻了,这事好办了许多。 王有才瘸着腿躺在炕上不甘心还嚷嚷着要休妻,被李青山一拳头砸下去,哑声了。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看她离了我还有没有人要!”王有才在和离契书上写了名字,画了押。 这农妇他本就看不上,竟还敢动手打他,反了天了,就算没有三娘,他这次也定要休了这农妇! 至于巧姐儿,因着莫三娘没少吹耳旁风的缘故,被王有才一并逐出了家门正合了李家人的心意。 梁庄村看热闹的人,人人都道王有才心狠,那巧姐儿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恐事生变,当天李大伯就和李青河去了县衙,在吴盛的帮助下,给李素芝和巧姐儿改了户籍,还顺道给巧姐儿换了个姓,更名为李巧。 李素芝抱着和离契书和新户籍失声痛哭。 后头她怕费钱,又觉自己身子骨没什么事,便强烈要求不在医馆住了。 回家休养了几天,便勤快起来,事事都要抢在林氏和吴桐前头干。恐怕自己带着孩子住在娘家,遭兄弟媳妇的厌恶,累得家门不合。 刘桂英心酸啊,但家中多了两口人吃饭,她也怕儿媳妇们心里有意见,只能由着李素芝多干活。 还是林氏和吴桐看不下去,一合计把话明说了,叫她带着巧姐儿安心在家住着,有他们一口饭吃就缺不了她和巧姐儿那口吃得。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虽李大伯家三十亩地,一年两季的粮食是能够得上一家人吃得。但穿衣吃药、人情来往、油盐酱醋这些,哪哪不都得是粮食卖钱后换得。 显虎大了,开春后得读蒙学了。吴桐要生孩子,还要给容哥儿攒嫁妆。 每每想到这些,李素芝就觉自己拖累了家里人。 还是柳鱼提议,叫她用丛春花那台织布机织布。丛春花平日里织布,都是用的自家产的苎麻,所以织出来的布卖出去的钱就是纯利润。 而李素芝少不得得买麻线来织布,虽赚得少点,但省了自己怄麻纺线的功夫,一月便能多织一些,加起来算算应该也能赚个二百多文。 除此之外,柳鱼还将做青团和米花糖的法子教给了她。 二十五杨庄大集的时候,柳鱼陪她去出摊,赚了有十几文钱。这钱对柳鱼来说虽少,但于李素芝而言,已是难得了,一月额外有个五十多文,就能贴补她和巧姐儿在家油盐酱醋这些的吃用了。 柳鱼见她捧着钱终于露出了笑模样,自己脸上也挂了浅浅的笑,“大姐,我明日要和青山一起去县城,听他说,县城这阵子春菜卖得可是贵呢。我们下午去寻一些,明日我跟着青山一起出摊的时候,拿去卖了。” 李素芝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第59章 过了正月十五,田野里的春菜便开始冒头了。 打头阵的便是荠菜和白蒿,还有鲜嫩的面条菜。 吃了一冬的白菜萝卜和菜干了,这鲜菜野味一长出来,便叫人迫不及待地想去寻些吃吃改善改善伙食。 午时刚过,外头正暖和的时候,柳鱼他们便提着篮子拿着小铲子到了地里。 田地里土肥,野菜要比别处长得好些。不过,自然是各家去各家的地里,若是到了别人地里挖野菜,在村里那是要挨骂的。 “柳鱼哥哥,你看我挖的这个!”李乐容把自己新挖到的荠菜举给柳鱼看。 柳鱼定睛一瞧,又大又嫩还是红叶的呢,这样的荠菜香味更浓口感更好,可惜太少了,想要分出来单独卖个好价都不能,柳鱼夸他,“这个好。” 李乐容美滋滋的,又开始跟显虎、巧姐儿和恬姐儿三个娃娃比赛看谁挖得多,刘桂英看了直嗔怪,也不知何时能长大。 丛春花道:“若是真长大了,才叫你操心呢。” 这话说得是,刘桂英想想,又由着李乐容撒野了。 虽说家中日子比起以前有些窘困了,但暂时不缺吃喝,一家人在一块,望着她闺女和外孙女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刘桂英便觉得心中敞亮。 她和大儿媳妇,如今还有素芝平日里织布赚得钱就快够家用的了,家中三个汉子都勤快务实,这一冬就没断过砍柴,十六开集的时候还拿去卖了一部分。 开春暖和后,县城招工的多了,还能去做工,这日子慢慢就又起来了。她是个爽利乐观的妇人,没觉着有什么发愁的。 田间欢乐多,四下都是小娃娃的嬉闹和妇人之间的说笑声。麦田里,一眼望过去绿油油的满是青草香,时不时还有些清风拂过,叫人心情没法不好。 挖了好一会儿,田间大路上传来了吱呦呦的车轱辘声,柳鱼心中一喜,探头一瞧果然是李青山。 他站起身,兴冲冲地冲着李青山挥手。李青山瞧见了他就笑了,停下来等他。 柳鱼转头看关老太太和丛春花。 这两人也笑了,齐声道:“快去吧!” 柳鱼拿着他带来的那套家伙什快速奔向李青山,李青山在地头上接应了他,把他手头上的东西接过去,“跑那么急做什么,当心岔气。” 柳鱼偏头看他一眼,没好意思说,他想他了。 过年那半个多月,李青山从早到晚一直在家,柳鱼时时都能看到他。开集后这十天,一日之间便有大半天都见不着李青山了,他心中如何能不惦记。 “饿不饿?在城中吃午食了吗?” 夫郎眼睛这般亮晶晶地望着他,都是关切之语,叫李青山心头软软的,大半天的疲累都尽消了。 “嗯……”他拖长声音道:“吃了,我本是不饿的,但看你挖得这些菜……” 馋了。 跟个小孩子似的,柳鱼被他逗笑,很想挽他胳膊偎着他,不过碍于田地里人实在多,只能老老实实并肩与李青山一道走着。 “那等回家用荠菜给你炒个鸡蛋,白蒿做麦饭给你吃。”柳鱼如何不知呢,李青山饭量大又心疼钱,中午便尽挑些便宜量大的吃食来吃。而这等吃食,味道都不算好。 他日日这样辛苦,最重要的午食却这样草草解决,柳鱼想想就心酸心疼他。 回了家拴上大门,柳鱼就抱住了李青山的腰。 这般投怀送抱,还眼睛亮亮地仰头看着他,李青山心动得不成,也很想抱他,但不忘先提醒他,“我身上脏。” “不嫌。”柳鱼有些执拗地说,说完就把头靠在了李青山胸膛,依偎着他。 “这可是你说的!”李青山可不客气了,矮身屈腿直接将人托臀抱了起来,逗得柳鱼咯咯笑。 他眉眼弯弯的样子实在好看,李青山心痒痒的,开始撒娇,可怜兮兮地道:“亲亲我。” 柳鱼瞪了他一眼,但还是红着耳朵搂着李青山的脖颈低头亲了上去。 晴天白日的,恐惹起火来,也不敢多亲,稍稍亲昵了一会儿,两人便分开了。 板车上绑着的两头毛猪还哼哼叫呢,好像在控诉这两人怎么到了家还不把它们放下来,叫柳鱼脸热,赶紧收拾野菜去了。 这时候的野菜其实都还没长大,全都是最最鲜嫩的时候,几乎没有黄叶烂叶,去了根清洗干净便能下锅了。 荠菜去去水分,切碎装进碗里,打两个鸡蛋,加一小撮盐,用筷子把鸡蛋打散了,搅拌均匀下锅翻炒,味道可是香呢,嚼一口更是满嘴的鲜香,而且越嚼越香。 一冬没吃了,真叫人想这一口。 白蒿里放油,撒面粉抖匀上锅蒸。蒜末、辣椒面,用热油一泼,加点酱油和麻油,将调好的蘸料再浇在麦饭上,那么一拌,味道可是绝了。 李青山一人就吃了那么一大海碗白蒿麦饭,还说自己中午吃过饭了呢。 “你爱吃,明天我再去挖。今天挖得那些荠菜留下来一点,晚上和肉剁了,包荠菜饺子给你吃,再包些包子留着明早吃。” 李青山很喜欢柳鱼同他说这些家常的事,挑着盘子里一个大块的鸡蛋喂给他,“你也多吃一些。” “好生崽崽。”李青山贴着柳鱼耳边小声说。 柳鱼嘴里嚼着东西,不好意思地拧他。 吃过饭,两人也没闲着,李青山拉着板车到河边把出摊用的器具都好生清洗了,柳鱼在家把刚刚用的锅碗瓢盆都刷了,又扫了扫院子,等李青山回来便拿着小提篮跟他一起去山上砍柴。 现在比十五之前暖和了不少,外头的青草都冒芽了,一直躲着过冬的野鸡野兔也渐渐活泛起来,出来觅食。李青山前几日上山的时候便挖了些陷阱,期待能抓着几只野鸡野兔叫柳鱼尝尝野味儿。 前几日这陷阱里都是空的,今日带着柳鱼上山,瞧得第一个陷阱里便落了一只野兔,李青山乐了,心想可真给面子。 他把陷阱里的野兔抓上来,一掂还不轻,得有个五六斤。 “真厉害!”柳鱼夸他。 李青山摸摸鼻子,唇角便翘得更高了,“晚上叫娘做麻辣兔肉给你吃!” “不了吧。”柳鱼伸手摸了摸这只肥嘟嘟但很倒霉的野兔道:“还是卖了换钱。” 他知李青山的心意,又哄他道:“等买了马骡,以后你再抓给我吃。” 这只野兔五斤多沉,按市价得卖一百多文呢。 兔肉可比猪肉、鸡肉稀罕多了。 上次借给李大伯家的钱最后没用上,开集后李青山又出了这么多天的摊,现在他们手里差不多有十二两银子了,再攒一点做生意的本钱,就能买骡子了。 如今正是加紧攒钱的时候,这一只野兔能卖这么多钱,他可舍不得留给自己吃。 李青山心中很不是滋味,四下看看没人,狠狠抱了柳鱼一下,喉咙滚动道:“再给我些时间。” 定叫你过上银钱无忧的日子。 柳鱼偏头亲了一下李青山,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告诉他:“我觉着现在的日子就很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快乐。” 李青山心中似有一股暖流涌过,鼻尖蹭着柳鱼的鼻尖哼哼唧唧地撒娇,有点像大狗子嗅人似地。 柳鱼代换了一下,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当心有人来了。” “不管!”大狗子不依不饶,“是你先招我的!” 不过远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李青山赶紧跟柳鱼分开了,他一个汉子脸皮厚倒不怕说。但柳鱼不一样,若是被人背后说起这种闲话,是很要命的。 两人顺着声音望去,原是一条蛇在和一只松鼠打架,也不知是为何。对于小哥儿来说,这场面有些骇人了,李青山恐柳鱼吓到,匆匆把陷阱恢复原样再掩埋上,牵着他的手到下一处去。 六处陷阱,捉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也算是收获不错了。李青山找麻绳,把野鸡野兔好生绑好拴在挑柴的扁担上,寻了个地儿便开始砍柴。 柳鱼就在他附近寻摸着挖些野菜,再找些野兔爱吃的草,不时还和李青山说说话。 “伯娘说月底她家就要给麦子浇水,咱们家的什么时候浇?” 虞朝水利还算发达,最起码云水县这一带,各个村子里都有好几架水车,相邻的几架水车合力汲水,能达日灌百余亩,浇地还是十分便利的。 不过村中地那么多,水的流向要求不同,先浇哪边再浇哪边,每年都得看村里的安排。这样的事,还是得当家汉子出面操持才行,妇人和夫郎在外头是说不上话的。 李青山道:“去年是咱们这边先浇,今年该大伯那边地里先浇水了,咱们应该在他们之后两天。” 柳鱼点头,心中一盘算,到时候施肥、浇水、除草,一下子可不少活计呢。 等李青山打够了两担柴,他们下山回家去。 这会儿太阳已经西垂,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村中一缕缕的炊烟也袅袅升起,李青山和柳鱼携手,奔着属于他们的那一缕回家去。 第60章 回了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瞧见李青山抓的野鸡野兔都很惊喜。 刚刚在山上时,柳鱼便喂过野兔了,野鸡有些挑食不大爱吃青草。关老太太听了,抓了一把谷粒来喂它,这野鸡当真是识货的,立刻便开始拿嘴啄食。 丛春花从偏屋寻摸了两个笼子,又在笼子底铺了谷草,喜道:“得把它们关里面去,别吓着后院的鸡。” 那茬小鸡都长起来了,运气好的话,兴是下个月就能产蛋了,紧要着呢,现在可不能给吓着了。 柳鱼一点也不怕,抓起野鸡野兔就往笼子里关,“娘,你们挖了多少菜?” “我掂着得有个六斤多,加上早上的,有个十斤吧。你伯娘家挖得多,她说收拾好了沥干了水再送过来。”丛春花一边清洗挖来的野菜一边说。 这时候野菜生得还不算多,挖一会儿总是得挪窝,所以一整天也没挖多少。 但没关系,这时候的野菜紧俏,贵。 这点就比春日里一天挖得几十斤卖得钱都多。 柳鱼把装野鸡野兔的笼子提到后院柴火棚里,又扯了张草毡子给野鸡野兔挡风,收拾好了便去剁馅,今天说好了要包饺子给李青山吃的。 而李青山也没闲着,正在院门口打理菜园子。现在的天气不会再上冻了,锄地松土,施肥浇水,到了种菜的时候。 今日他一下收了两头毛猪,明日便不必再走街串巷去收毛猪了,省出那点时间,明天他得把地头上那点种菜的地方也打理出来。 柳鱼、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三个人齐动手,即便是临时决定要吃饺子,做出来也是相当快的。 荠菜鲜肉的饺子,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唇齿留香,回味悠长。 夜里,洗漱过后。 李青山坐在炕上,柳鱼在他身后帮他揉肩,松快筋骨。 “得亏冬天衣裳穿得厚,不然都得磨破了。”柳鱼望着李青山两肩上生生被拉板车的绳索勒出来的红痕,满是心疼。 李青山哄他,“拉不了几天了,买了骡车就好了。” 柳鱼一下笑了,跟他说:“娘今日还说呢,买了骡子头一件事就是叫它推磨。” 他想了想,又道:“家里的麦子快不够吃了,我跟娘商量,还是等咱们买了骡子再买粮食回来。” 家中日常还是吃面为主,那十亩地产得粮食不够吃,离新粮打下来还得三个月,买粮得花不小一笔钱。 “嗯。”李青山抓住了柳鱼的手把人往怀里带,叮嘱他,“我不在家,别去那十亩地里。” 上次他还在地里,就回家拉板车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那陈家就敢动手。现如今,阖村的人都知道他上午要去县城出摊不在家,李青山担心那陈家怀恨在心,趁着他不在家再生事端。 “我不怕!”柳鱼说。 “知道你胆大。”李青山低头去蹭柳鱼的额头,嗓音温柔,“但我担心。” 柳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头亲他。 …… 第二日,李青山早起杀猪。 杨秋芹的男人李青勇又赶早过来帮忙,自打分家那日,李青山一家伸手帮了他家一把,这个沉默不善表达的汉子便日日赶早过来给李青山帮忙。 柳鱼跟丛春花商议,若是今日野菜好卖,回头就知会杨秋芹一声,叫她也挖一些,放在摊子上代她卖,算是感谢李青勇开集后天天来帮忙。 昨天傍晚清洗好的野菜已沥干了水分,在家先过了一回秤,柳鱼他们挖的有十斤多点,李大伯家人多,挖得那么些有十七斤。称完了,便把两份混到一起。 吃过饭,柳鱼带上昨日抓的野鸡野兔,跟着李青山一块去县城。 李青山的摊子是长租的摊子,划得还算大,能摆开这些野菜,柳鱼就不再额外花钱租摊位了。且挨着李青山,客人多,这点野菜应当也是好卖。 沿路上,柳鱼瞧见有卖野菜的摊主,已问过价。在这冬末春初时节,这些顶新鲜的野菜能卖到九文或十文一斤,实在骇人。 柳鱼先帮李青山摆上摊,接着就在他旁边铺了两层麻袋,将三种野菜分类都摆上了。 这时候渐渐来了客人,都围着活蹦乱跳的野鸡野兔看景儿,“呦!李老板,今个儿还上野味了!” 柳鱼听见别人喊李青山老板不禁失笑。 李青山宠溺地撇他一眼,一边切肉一边道:“昨个儿运气好,在山上抓得,透活!” 那可不是,瞧这野鸡野兔的凶样,一看就精神! 有人馋了,问:“什么个价?” “兔子三十五文一斤,鸡二十。” 李青山报完价,那人笑骂道:“你抢钱呢!” “嘿!”李青山一点也不恼,笑道:“我这可不光是兔和鸡,还是独一份的野味!别的不说,你掂掂那兔子肥不肥,肉多,值这个价!” 可不是,这一只兔子买回去,肉这么多能做好几个菜呢! 问价的这人开始在一兔多吃和近两百文就解个馋之间展开拉锯战。 不过,不等他想明白,就有其他人出声,“这兔子我要了!” 野味可是紧俏货,能赶得巧一回不容易,还不抢先下手! 这兔子重五斤五两,李青山给抹了零头,收了这人一百九十文。 刚刚问价的人望着大肥兔被人买走追悔莫及,赶紧掏钱把野鸡买了,两样他总得抢上一样。 野鸡卖了五十五文,这两样就得了二百多文,李青山和柳鱼相视一眼,都笑了。 野鸡野兔一卖出去,注意旁边野菜的人就多了。 尤其挎着篮子的妇人和夫郎们,柳鱼这摊子上的野菜,收拾的干净,没有泥团,更招人喜欢些。 “可是李夫郎?”问话的夫郎也是南坊街李青山的老主顾了,虽是对柳鱼是李青山夫郎一事十拿九稳,但他也得问清楚了,才好称呼人,免得闹出笑话来。 柳鱼轻轻点了点头。 这夫郎说讨巧话,“哎呀,你们可是配!这菜怎么卖?” 柳鱼道:“三种都是十文一斤,买一种或者三种混着买都行。” 这夫郎一边捡菜一边还价,“便宜些,你给个实诚价,我多买点。” 柳鱼不上他这个当,说:“我这都是收拾干净的,没有泥巴压秤,已比别处便宜了。” “你可真会做生意。”这夫郎笑了,跟旁边的瘦夫郎合计了一下道:“我俩一人要三斤,你算便宜点行不?” 柳鱼这次答应了,按九文一斤给他们称得。这两个夫郎临走时还顺了几棵,柳鱼没跟他们计较,做生意就得这样让着点,和气着点才行,不能因小失大。 旁边的人有学有样,也三四斤的要,柳鱼都给按的这个价。 二十多斤的野菜不算多,开了张,不多大会儿就卖光了。按照早上称得重量,柳鱼取了九十文算他们家的那份,剩下的他数了数还有一百五十七文呢,李大伯家这一下可得不少钱。 “明天我就不来了,你看着卖。这野菜就贵这几天,我得在家多挖一点。” 过上几日,漫山遍野都长出来的时候,就不值钱了。 这小财迷,李青山忍不住笑了。 收了摊,李青山陪着柳鱼又去布铺,把他这月做得帕子和荷包都卖了。 下个月农活多,且买了骡子后,他常要跟着李青山来县城出摊。柳鱼这次便没裁下月做帕子荷包要用的布料,一共结了七百二十五文。 今日得的钱多,算上家中那头毛猪,柳鱼粗略算了下,他俩手里攒了该是有十三两多钱了,再辛苦两日就能买上骡子了。 今天不用收毛猪,那就不再额外花钱在县城用午饭了。卖完帕子,两人便回家去。 家中,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还正在检查刚从染匠那里取回来的布匹。 这匹布便是丛春花一冬织得,留了几尺没染回头给李青山做夏天的单褂穿,剩下的在开集后被丛春花送去,一半染成了绛紫色,一半染成了靛蓝色。 绛紫色留着给她和关老太太做襦裙穿,靛蓝色李青山穿合适。至于柳鱼,丛春花还是打算等买了骡子手头松快了,去县城铺子,给他选些颜色漂亮的布做衣裳。 听见李青山和柳鱼回来的动静,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赶紧放下了手头的布,去给他们开门。 得知那点野菜就卖了九十文,两人都很惊讶,计划着吃过午饭赶紧再去地里挖点。 午饭吃得先前丛春花在偏堂用木盆种的小菜,清炒莴菜,脆生生的很鲜。蒜苗切了点腊肉加红辣子炒了,干香下饭,是很美味的一餐。 饭后,丛春花特意去知会了李青山二奶奶家、大庄家和杨秋芹家,也只这三家了。多了,怕卖不出去。 杨秋芹得了信儿,喜出望外,家中正是窘困的时候,能多得一分的进项,都叫人高兴,更何况还这么多呢。 她心中感激,如今却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给李青山家,心里琢磨着以后给自家打猪草的时候,顺带要送一筐给李青山家,多少是她家的一份心意。 有来有往,两家关系才能长久。 下午,李青山在地头上翻菜地,柳鱼他们三人便在麦田里寻摸野菜,偶尔看到田间长得比较高的草便顺手给拔了。 这一日便又在这样的辛苦劳作中度过。 第61章 后头几日,卖野菜也一直能得钱,加上卖猪肉挣得,到了月底,柳鱼手里总算攒够了十四两银子,可以买骡子了。 这日柳鱼又是跟着李青山一起来出摊的,收了摊,两人一道去了牲畜市。 这里头卖马、骡、牛、羊或是猪狗等,什么的都有,所以气味委实不算好闻。但农家人都皮实,这没什么好嫌的。 马骡是驴为父,马为母杂交生出的后代,比起马为父、驴为母的驴骡要高大许多,一眼便能辨认出来。 牲畜市走了一圈,了解了行情,李青山跟柳鱼商议,“咱们买骡子回去就得拉车,还是买头齐口的吧。” 马骡力气大,一般两岁的时候就能使役了,耕地推磨不在话下,寻常人买骡都爱买这个年纪的,买回去也能多用几年不是。 但李青山这是要做生意,骡子得拉车,车上的东西可不轻,从桃源村到县城路途也远。若是买头两岁的骡子,长时间使役怕是能给累出病来。 还是买五岁上下,齐口的,这个年纪的骡子也被人训练过了,听话一些,买回去就能干活。 柳鱼点头笑了,这种给家里添大件的事,放在别人家都是汉子自己做主的,也只李青山这样的汉子还能想着跟自己夫郎商议商议了。 拿定了主意,李青山便去询五岁骡子的价,因着要比两岁的骡子多食上三年的料,价普遍要贵上半钱银子,在十二两三钱左右。 但买牲畜可不能尽图便宜了,第一紧要的还是牙口好能干活才行。 李青山把牲畜行五岁上下的马骡都瞧了,最终相中了一头长脖、蹲蹄、四肢健壮、眼睛黑亮倍有神的骡子。是头公的,一岁半的时候已经阉割过了,现在性情还算温顺。 为什么说还算?因为养主说这骡子也相人,它看不中的,你死命拽它,它也不跟你走。 所以直到现在,这么好的一头马骡也没卖出去。倔脾气,旁人牵它,它不跟人走。 李青山一听来了兴趣,让养主解开绳索,他摸了摸骡子的头,试探性地牵起了绳子。 没想到这骡子竟真跟他走了! 往东、往西、转弯儿莫有不应的。 那养主高兴地直拍大腿,“奇了!这倔骡子今天转性了!” 柳鱼也高兴呢,不过他觉着是李青山厉害,才降服了这头骡子。 李青山好生牵着骡子,叫柳鱼伸手也摸摸它,还没摸到呢,这倔骡子就龇牙咧嘴偏头冲柳鱼打了个响鼻。 它喷出的热气还那样热,把柳鱼吓了一跳,手快速抽回去,人也被李青山揽在了身后。 李青山教训倔骡子,“你这就很没眼力劲了,不知道谁才是你的衣食父母。” 平日里他在家多是去干重活,骡子肯定还是柳鱼喂得多,这倔骡子不识相,衣食父母都能得罪,但确实是头极高大精神的骡子呢。 这头骡子不好卖,养主也没多要价,说就按十二两三钱算。柳鱼还价,这养主就不舍得再便宜了,柳鱼转而把话茬投向了一旁的马鞭,叫他送个新马鞭给他们。 养主想了想,答应了。 买了骡子可真叫人高兴,李青山和柳鱼付了钱,养主又陪他们到厩苑司给骡子办了骡籍。 大型牲畜之所以要办户籍,将牲畜的毛色、雄雌、特殊标记、年龄和身体尺寸都登记在册。方便日后丢了认寻还是小事,主要的还是方便将来起战事,朝廷征用。 不过,如今是太平年间,国富民强,日子安稳。总之,没什么好担心的就是。 拿到了骡籍,这事就办妥了,李青山和柳鱼相视一眼,实在没法不笑。 这骡子就是相人,却也是极聪明的,且已五岁被训练过了,李青山拿起绳套,它自己就知道往里头钻,然后拉着板车赶路。 初时,李青山怕骡子不听话尥蹶子还没敢叫柳鱼上去坐着,只牵着它慢慢走。 行了两刻钟,这骡子都很听话,李青山放下了心,叫柳鱼上去坐着,自己也坐在前头车板上,试探着慢慢赶车。 这马骡力气是大,坐上两个人,它拉起来也还那么轻快,还知道避人避石头,柳鱼跟李青山夸,“这钱花得值。” 那可不是,原先从县城回到村里,步行得花一个时辰,而有了骡车只三刻钟不到就能到了,这还是叫骡子收着点力的呢。 两人中途拐进一个村子收了头毛猪,便赶着骡子回村了。 这时候村口田里施肥、浇水、除草的人可多,一些汉子老远看见李青山赶了头骡子都撂下手头的活过来瞧热闹。 李青山扶着柳鱼先下了车,柳鱼道:“我先回家了。” 李青山点头,这些汉子打闹起来嘴里不干不净的,可不能污着柳鱼耳朵。 一下这么多汉子围着骡子看,不好凑上前去的妇人和夫郎们都猜这是李青山家买骡子了。 村里人一年到头地里产得粮食够上自家吃喝穿用和办大事的已是很不错了,哪有那闲钱能买得起牲口,且还是大马骡。 以往村里人都知李青山干了屠户挣钱,但说实在的,对他挣多少钱并没什么概念。现在见他才干了短短四个月就能买得起大马骡了,才惊觉干屠户竟这般挣钱! 远的就不盼了,就说以后要是有个什么事去县城,半路凑巧碰到了李青山,都是一个村的,只要你不得罪他,他还能不好心捎你一段路? 于是,柳鱼才走没几步,就被好些妇人和夫郎搭话,有个很有眼力劲儿的还说:“你奶奶和你娘方才还在地里挖荠菜呢,刚回去。” 柳鱼道了谢回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早把进门靠左的骡棚拾掇出来了。 这也是以往李青山的爹是猎户有钱,家中也有骡子修得,里面喂骡子的一应物什都很齐全,这会儿刷地锃亮,就等骡子“入住”了。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只见柳鱼回来,没瞧见李青山还吓了一跳,柳鱼赶忙说是半路叫人拦着瞧热闹去了,又跟她们说了那大马骡的倔脾气。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听了都笑,直接就在门口等着李青山赶骡子回来了。 而此刻的大马骡正很不耐烦地被一群人围着呢,这个试图摸它,被它龇一顿,那个试图牵它,它蹄子紧紧扒着地,就是不走,把一众瞧热闹的人都逗笑了,“这骡子好啊,认主。” 李青山摸摸骡子头,喂了一把刚刚买骡子时养主送的草料,这时候就得奖励骡子,叫它知道自己做得是对的。 地里农活还多呢,李青山也不跟这些汉子贫了,赶紧赶着骡车回家。 望着这样一头高大健壮的骡子,丛春花和关老太太都很高兴,试探着去摸它,无一例外的都被龇了。 李青山把套车的绳索解下来,牵着骡子进了骡棚,骡子围着棚内走了一遭,似是有点满意似的,尾巴甩了甩,高兴地打了几个响鼻。 李青山牵着柳鱼的手去喂它草料,它有的吃了,这时候终于乖乖地叫柳鱼摸了。 柳鱼觉着很惊奇,转头看着李青山,双眼亮晶晶地满是笑意。 李青山低头亲了一下他脸颊,笑着说:“以后你就能跟我一起去出摊了。” 柳鱼转身抱住了李青山的腰,也很高兴,“这样我就能时时见着你了。” 不像以前那样,一天中有大半天见不着面。 李青山听了这话,实在高兴,直接矮身圈着柳鱼的腿将人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骡棚里一时满是他朗朗的笑声。 柳鱼圈着他脖颈,低头看着笑得这样开心的大傻狗,自己也高兴得厉害。 简单吃过中午饭,李青山去李大伯地里转了转,今天李大伯家要浇麦子。 给庄稼浇水已是对于他们农家人来说最最轻松的活计了,只要守在地头上,等水来了,拿铁掀把地头上高高的田垄挖开,引着水往地里走就行,这活半大的孩子都能干。 李青河瞧见他来了,高兴地问他:“刚刚听人说你买了骡子回来了?” 李青山点头,略跟他说了骡子的事。 李青河不信邪道:“等浇完地,我去牵牵它!” “行!”李青山憋笑,对他这个兄长的幼稚程度不敢恭维。 李大伯道:“这用不着你帮忙,你赶紧给地上肥去,这两天风大,水车转得快,我估摸着后天就能浇你那边了。” 李青山点头,回了家,一家人找帕子把口鼻遮上,拿上工具,先给那十亩好地上肥去。 沤了一冬的农家肥了,已充分腐熟。李青山拿铁掀挖开一角,散出来的气味儿熏得人都流眼泪。 柳鱼直笑,但却是一点也不嫌的,等李青山装满了一个荆筐,他就提着荆筐往地里去,开始给麦苗撒肥。 一边撒,丛春花还一边很可惜地说:“去年也没想着上山割点条子编筐子使,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她手里头提得这个荆筐把手有点松动了,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日里想不着爱惜,有时候下了雨都想不起收,所以有点朽了。 以往霜降前后,李青山还常去给人家在山上种蜡条或是荆条的人做工割条子呢,去年做了屠户,不用找工了,丛春花就没想起这事。 柳鱼笑道:“那今年我好生记着,到时候提醒娘。” “嗐。”丛春花笑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费那脑子记。等三月,咱们先割点柳条编了,凑活使使。” 那时节的柳条相对来说韧劲没有入秋后的好,但撑到初冬新荆条下来应当也是没问题的。 总之,是不能在这样的小事上花钱的。 第62章 过了一会儿,李素芝和李乐容也拿了家什来给帮忙,刘桂英替换了李青江,叫他拿着铁锨过来帮李青山挖肥,又过了一会儿早已浇完地的大庄家也过来了几个人给帮忙。 这么多人,一下午干了有七亩地。明天再忙一天,就能把十五亩地都干完了。 天快黑了,收工回家,家门口放着好大一摞猪草呢。 不用猜,定是杨秋芹送来的。 自打那日丛春花知会了她可以帮她代卖野菜,她日日就要送一大摞猪草来。 这么一大摞猪草搁在山野田间野草旺盛的时候打出来不是什么费功夫的活,但如今还没到那时候呢。现在家中喂给猪吃得还是去年存的发酵青料,柳鱼他们都还没开始出去打猪草,可见人家是用心了。 早在她第一次送来的时候,丛春花就跟她说了不要那么客气,以后不必再送,但往后这几日杨秋芹还是天天不落。 丛春花也没办法阻拦她,便与关老太太商议回头小雪那份学绣活的钱少收点。 家中现在有骡子了,这新鲜的猪草自然得先紧着骡子吃,它可是未来的功臣呢。 丛春花开了锁,李青山和柳鱼放下手里的家什,各抱了一些猪草放在骡子的食槽里。 猪爱吃得草,骡子也爱,这大马骡闻到味儿便自己开始吃食了。 不过这点草哪里够它吃得,骡子食量大,一顿比猪一天吃得都多。 柳鱼赶紧又往食槽里倒了些麦麸、谷糠,李青山也扯了好大一把干净的谷草略铡了一下放进食槽里。 丛春花还抓了一把黄豆混在里面,她以前喂过骡子道:“骡子爱吃黄豆、黑豆,不过这东西不能多喂,嘴给养刁了是小事,豆子吃多了容易胀气害病。” 李青山和柳鱼都把这话记下,再看这骡子欢快吃食的样子,不禁笑了。 当真是吃得粗,好喂。 麦麸、谷糠这些都不用煮熟,直接就吃生的,还爱吃那么粗粝的谷草,真真是太好喂了,一天给它吃上一把豆子还怎么了,柳鱼道:“回头我给你缝个布袋,专装些它爱吃的豆子。” 李青山点头,补充,“我再去榨油坊里买些豆饼,那个香,骡子更爱吃。” 丛春花听了一会儿都气笑了,这小两口莫不是将这头其实才五岁还年轻的小骡子当孩子养了吧! 煮完猪食喂过猪,又给猪和骡子添了些煮开晾凉的温水,一家人才得空操持自己。 被肥料熏一下午了,现在是没胃口吃饭的,先烧水洗澡。 自打上次李青山非要拉着柳鱼一块洗澡看光了柳鱼的身子,此后每次洗澡,李青山都再不肯出去了。 这次也是,柳鱼气得把刚脱下的袄子往李青山头上一罩,自己跑开了。 不过,没跑两步就被李青山逮住了,“小美人,哪里去?” 柳鱼被他挠得笑出了声,还不忘骂他:“登徒子!” “我这登徒子是只对你一人的!”李青山一个用力将柳鱼打横抱起,“还是让为夫服侍你沐浴!” 柳鱼笑得不成。 是谁之前说要服侍他,半路自己倒先脸红了。这才短短一个月的功夫,没想到这人就进化到如此“无耻”的地步了! 不过,谁叫柳鱼喜欢他呢,就乐意宠着他。在被放到浴桶里时,还红着脸主动亲了李青山一下。 给李青山恼得不行,“别在这儿招我!” 要是发生点什么,是有得风寒的风险的! 实际上,柳鱼脸也红得不行了,听了这话赶紧松开了他,坐到浴桶里,倚靠在一边,开始静静享受李青山帮他洗发。 …… 第二日,因着家中活计还没干完,柳鱼暂时没跟着李青山一块去出摊。 上午,关老太太要在家教四个丫头(如今还有巧姐儿)一个时辰的绣活,猪和鸡就都交给她喂了。送李青山出门后,柳鱼和丛春花就赶快下地施肥。 今天必得把这个活干完喽,免得耽误明天浇麦子。 不过才只干了半个时辰,关老太太就在地头上喊他们了,说是报喜的来了。 柳鱼一想,那指定是丛大舅家的大表嫂生了,赶紧放下手头的活计,跟着丛春花一块回家去。 李青江和李青河还在地里帮忙呢,工具也不怕丢,不用往家拿。 才刚到家门口,丛春花就急急问正坐在院子里憨笑的大侄子,“生了个什么?” “丫头!昨个儿夜里生的。”丛大表哥一说话,显得更憨了。 “瞧把你高兴的!”丛春花喜道:“丫头好啊,贴心。” 前头丛大表嫂已生过一个小汉子和一个小哥儿了,这下凑齐整了。 “姑,那我不多待了,还得跑好几家,后天洗三你记得去。” 丛春花点头送他,“赶紧走吧,这大老远的。” 丛大表哥看向柳鱼,柳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跟他问好。 添丁进口是大喜事,丛大舅和从大舅母待李青山不错,柳鱼也打心底替他们高兴。 待丛大表哥驾着牛车走后,丛春花才道:“这回得多封些钱。” 去年秋社的时候,丛大舅和丛二舅都送了一石粮食来,值不少钱。 意哥儿出嫁的时候,丛二舅家的那份已还回去了,丛大舅家的这份得从这里找补回来。 丛春花突然想起来上次那王好儿干得事,索性跟柳鱼道:“洗三你跟青山就别去了,我自己坐骡车去!” 寡妇门前是非多,那王好儿行事那般膈应人,万一叫好事的传出他和青山有什么就不好了,还是叫青山少去那头比较好。 且青山和柳鱼这都隔了一层了,满月酒得去,洗三去不去都无所谓。她娘和大嫂心里都明情,也不会怪罪。 她这次回去,还得问问她娘,帮那王好儿说亲说得怎么样了。 柳鱼显然也想起那王好儿来,真是一想就生气。 丛春花笑着哄他,“那臭小子眼里除了你那儿还有别人!” “娘!”柳鱼不大好意思了,低下了头。 两人又下地去。 这买了骡子就是好,光来回就节省一个多时辰,李青山都赶得及回家吃午饭了,“等再攒点银子,以后我每次多收两头毛猪,更省时间。” 到了春日里了,外头猪草都慢慢长起来了,也不用心疼毛猪吃得那一顿两顿的了。 买了骡子后,现在手头就只二两银子了,不够一下收两头毛猪的,还得再攒攒。 柳鱼也赞成,以后他们俩都要出去。家中活计那么多,还是早点回来操持好。 吃过饭,关老太太留在家里先喂骡、喂猪、喂鸡,柳鱼他们三人又下地去。 上午有李青江李青河和二爷爷那头的两个堂弟帮忙,那十亩好地已撒完肥了。下午,要干柳鱼之前分得那五亩。 这五亩地贫,长出来的麦苗可比那十亩好地里的稀疏的多,一看就打不了多少粮食。 不过,也是得好生上肥的,不指望这一茬多打粮食,上肥是为了把地养起来。 帮忙的人多,这活干得也快。 丛春花和柳鱼也忙了一天了,哪儿还有力气再张罗席面,李青山跟帮忙的堂兄弟道:“这回就不请你们吃饭了,明个儿送肉给你们吃!” 以往帮忙都是相互的,但今年他干了屠户,自家的活儿都有些忙不过来了,谁家的忙都没能帮上。 李青河道:“省省吧,拿肉卖钱!给我送两根大棒骨啃啃就行!” 逗得众人哈哈笑,丛春花道:“行!一准堵上你的嘴!” 是真关系好呢,帮忙的人是实心的,李青山想送肉的心也是真的。 收工回家,就着身上脏,李青山和柳鱼一块出去打猪草。 骡子和猪加起来一天得吃约二十斤的猪草,两个人打倒也块。 看着一背篓快满了,柳鱼道:“就先打这么些吧,后头草出得多了,打得更快,今天先不打那么多了。” 李青山笑了下,“行,都听你的!” 说着,就把背篓背上,牵着柳鱼往家走。 回到家,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已把热水烧好了。喂完骡子后,两人就去洗澡。 去了一身秽气,才有点胃口吃饭。 李大伯家的香椿树发香椿了,今天勾下来了一些送了过来。 晚上便吃得香椿拌豆腐,香椿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和爽口的豆腐真真是绝配,十分开胃。 吃过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柳鱼便找了一件李青山的旧棉袄拆了。 李青山洗漱完进来,瞅见他拆袄子还以为他是准备要清洗棉衣,道:“现在拆它做什么?河水还有点凉呢,过阵子暖和了再洗,不晚。” “我哪有那么傻?”柳鱼道:“这件都穿好几年了,也不暖和了,我想拆了晒晒棉花,缝两个坐垫出来,垫在板车上坐着舒服。” 李青山蹬掉鞋子上了炕,从背后抱住了柳鱼,亲了一口柳鱼的脸,还道:“我夫郎想的就是周到!” 柳鱼唇角微微翘了,回头瞪他。 不着调。 他这个样子生动极了,李青山心痒痒的,紧紧抱着人,低头又用鼻子磨蹭柳鱼的脸颊。 柳鱼被他的头发丝挠得发笑,把手头的活放下摸了摸他的头,方才赖在他怀里,抓着他的手,与他商议正事,“菜地里该种菜了,我总想咱们自己种点豌豆,到时候天热了,好做凉粉生意。但菜地就那么大,若是种了豌豆,咱们平日里吃得菜该是缺了。” 菜地锄完又施了肥浇了水,不过这几日忙着挖野菜赚钱,又忙地里的活计,一直没腾出手去种。 后院和院门前的菜园子定是要种辣椒、葱姜蒜香荽、莴菜和韭菜这些的,其他诸如胡瓜、瓠瓜、茄子白菜等等要种在地头上。 家中地不多,地头上种的菜也有限,刚刚够吃得,若是种了豌豆,难不成平日里吃得菜还花钱去买吗? 李青山想了下道:“这个好办,那五亩地反正出的麦苗也不好,干脆套种上豌豆,没准产量还高。” 豆类较耐贫瘠,还养地,要不是去年季节不合适,李青山早在那五亩地里种上大豆了。 “这能行吗?豌豆算粮食吗?”柳鱼有些担心,豌豆虽是豆类,但和黄豆绿豆这些又不同,多是拿来做蔬菜食用的。而朝廷律法规定,口分田是不得种除粮食之外的东西的。 只有而后自行购置的田地,算作永业田,才被允许随意种植作物。 这一下也把李青山给问倒了,他想了半天,自己都觉得好笑,“还是明天去县衙托吴盛问问吧。” 柳鱼仰头看他也笑了,突然起身跪坐在他身上,捧着他脑袋,轻吐道:“傻子。” 李青山哼一声瞪他,表示自己生气了。 柳鱼眼睛弯了起来,低头亲他。 第63章 第二日要给麦地浇水,赶早李青山就去地里转了一圈,等轮到他家地肯定得下午了。 所以上午柳鱼便跟着李青山一块去出摊了,带了点李乐容他们挖得野菜,还有李大伯家香椿树上一大早勾下来的新鲜香椿。 可惜,这两日地里的活太多了,他都没得空去寻摸野菜。 野菜比前几日出得多了,价钱低了许多。倒是香椿,依旧很贵,但依旧有人价也不讲就买了。 弄得柳鱼也可想在院子里种棵香椿了,不过李青山说了,以前请人相看过风水,院子里不能再种树了,不然不好。 这还是得讲究点的,柳鱼立刻歇了心思。 李青山看他那可惜的样儿道:“山上有不少香椿树,下午浇完地,我先上山踩踩点,明个儿一早咱们去勾。” 反正现在有骡车了,早上耽误一点时间出发也不晚。 柳鱼一听眼睛都亮了,猛点头。 李青山有点想揉他的头,可惜手太脏,便趁着这会儿没客人的功夫,蹲下来挨蹭在柳鱼旁边。 柳鱼屈指轻轻敲他脑门。 “找事是吧?”李青山故作凶状。 不过柳鱼才不怕他,手托着腮,浅浅笑了。 收了摊,给无聊的骡子喂了一小把豆子后,李青山赶着骡车,和柳鱼一块到县衙去问豌豆的事。 吴盛进去一趟回来的很快,脸上带着笑,“我问过农事官了,他说若是分的荒地,便能种,荒地粮税到时候一亩按两升交个定数便是。但这得叫村正写个文据上报县衙,给个凭证才行。” 李青山和柳鱼大喜,没想到朝廷这般通情达理。 跟吴盛道了谢,两人刚要回去,柳鱼偏头突然看到了斜对面包子铺卖的青团,不禁笑了起来。 李青山过去买了一个黄团和一个紫团,包子铺的老板娘兴是认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还额外送了他一个全店最贵的咸蛋黄馅儿的青团。 两人分食,李青山才尝一口就道:“比你做得差远了!” 柳鱼被他哄笑了,“我觉着这个咸蛋黄味儿的还挺好吃的,改天咱们买点鸭蛋,做咸蛋吃。” 李青山把柳鱼喂给他的剩下半个都吞下去道:“现在就买!” 家中境况已好了许多,现在想吃什么都是能买点的。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急在一时,最起码可以等先攒够收两头毛猪的钱了,再去买。但倘若他次次拦着李青山不叫他这个做夫君的给他买东西,李青山心里定是会很难受的,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的汉子。 所以柳鱼点了点头,还撒娇:“嗯……我还想吃糖渍酸梅!” 李青山咧嘴笑了,伸手点了点他鼻尖,“买!都给你买!” 柳鱼挪了挪身子,坐得离李青山更近了。 两人先去买了些豌豆种子,因为是套种,一亩地有个五斤的种子就差不多了,买了二十五斤,又叫掌柜送了些其他蔬菜的种子做了添头,一共花了七十五文。 路过粮店,听见伙计在门口吆喝米价降了,李青山还要去提十斤大米,被柳鱼拦住了,“先提五斤,没准过两天会再降。” 说是降了呢,现在还十文一斤,因着南方稻米亩产高,且一年两熟的地方很多,运到北方来,正常的大米价应该在六文左右,现在其实还有些贵的。 李青山明白这个理,听他的,先提了五斤。 两人又去买了些酸梅果脯,最后买了两斤盐和三十个鸭蛋,收了毛猪回家去。 恐这些鸭蛋被颠坏了,柳鱼把这些鸭蛋一部分放到了豌豆种子里埋着,一部分放到垫了小贩送的谷草的菜筐子里,一路小心抱着。 到了家,全部拣出来果然一个没坏。 丛春花喜道:“晚上把鸭蛋刷干净,明天叫它见了太阳,我就给腌上!” 柳鱼微微笑了,倒是突然想起了别的,道:“若是咱们自己腌的味道好,到时候说不定能拿到摊子上卖。” 一个鸭蛋要三文钱,寻常人家也舍不得一次性买几十个鸭蛋去做咸蛋。那想吃的时候,自然是买腌好的来解馋,尤其之后天气热了,咸鸭蛋下酒,想必不少人喜欢。 将来李青山盘了铺子,稳定下来,这个完全就能放到铺子里卖,只要味道好,能揽到回头客。 丛春花一听柳鱼分析,觉着简直太有道理了,她一下都有些紧张了,“那…那我在村里打听打听,问问老一辈的人,多试几个法子,看看哪样腌出来的最好吃。” 这可不是裹了盐有咸味就行的,上好的咸鸭蛋,起沙,筷子一戳流油,香啊。 李青山和柳鱼都笑了,劝她,“娘,也不用这么小心,这生意能做最好,不能做也不打紧。” “有什么不能做的?”这一下激起了丛春花的好胜心,她撸撸袖子将鸭蛋先提到灶房里,非常有信心地道:“别人能做出来,我也能!” 吃过午饭,要到地里守着给麦子浇水。 这活用不上那么些人,关老太太便在家操持家中的活计,柳鱼他们三人则换了做活的衣裳和草鞋,拿上铁锨到地里等着。 这水也说不好什么时候来,李青山沿着沟渠往前走先看看水到哪里了,柳鱼和丛春花则先在地里拔草。 如今这时节,正是野草疯长的时候,麦地里的草便跟除不尽似的,刚拔完过两日便又长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匆匆跑回来,在地头上吆喝了一嗓子说水来了,柳鱼和丛春花赶紧跑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守着。 这活实在轻快,便是通过挖垄填沟,引着水能把整片地都走一遍就行。 初时,这水还挺大的,浇一垄就一小会儿的功夫。渐渐地,三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水流似乎越来越小了。 李青山跟柳鱼说了一声,回到地头上,沿着水流往前去走找原因。 这一找,竟是中途被那陈家使坏给堵死了。 李青山气得不成,看来是上次还没把人揍服。他喊对面两户过来看了一眼,算是做个证明,然后拿着铁锨就把这处给挖开了。 “你干什么?”何氏一声尖吼,拿着铁锨朝这跑来。 丛春花和柳鱼这下也听见了,赶紧往那边去。 “干什么?”李青山都快被气笑了,“你眼瞎吗?这土填得水都不往我家地里流了!” “这是我家的地,我想咋填就咋填!”何氏蛮不讲理,说着还将铁锨高高举起来要往李青山头上挥。 “青山!”柳鱼吓得在原地停住,声音都变了。 不过,李青山一个高个儿大汉又岂能叫何氏给伤着了,他抬手稳稳住了何氏挥过来的铁锨,一把夺过,然后一脚将何氏踹得老远。 柳鱼心还跳得厉害,快速跑到李青山身边,先看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她没打到我。”李青山笑了下,等柳鱼抬起头来,才发现他眼泪已在眼眶打转了。 李青山顿时心疼得不行,“怎么还哭了?” 他抬手刚要给柳鱼擦眼泪,突然想起自己手上脏,又换了手背给柳鱼擦,轻声安抚他,“我没事。” 那铁锨倘若挥到人头上,是要人命的! 柳鱼想想还后怕得厉害,自己抹了抹眼泪,夺过李青山手里的铁锨,举起来就朝何氏身上打。 何氏刚刚被李青山踢那一脚还没缓过劲儿来呢,现在又被打,人疼得嗷嗷叫唤。 “我打死你!”柳鱼气地说。 这时候老陈头和陈家的三个儿媳妇也跑过来了,自打上次和李青山家打得那一架后,陈家的人出门都什么人搭理了,慢慢才觉出在一个村里不能轻易得罪大姓人的道理来。 陈家的儿媳妇们一点也不想再生事端,是以走近了也没一个说什么话的,只默默要去将何氏扶起来。 谁知何氏抓起一把土就往儿媳妇脸上扔,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嫌她们不向她。 陈二的媳妇和陈三的媳妇顿时松了手,生气道:“娘,你还有完没完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找别人的事,偏她找的人还是个硬茬,惹不起。别的不说,打那以后,村里汉子出去遇到要好多人的活计,再不会喊她家的汉子了。 以后日子还长呢,一直这样下去算个什么事,还要不要在村里立足了? 老陈头给李青山赔礼道歉。 李青山揽过柳鱼,把他手上的铁锨接过来扔到一边麦田里道:“陈伯,我也不想闹成这样,但你家这位,三番五次的作妖。” 丛春花则直接骂了,“泼皮无赖!我家到底跟你家有什么仇?什么怨?你刚刚瞧见了吗?她拿着铁锨就要往青山头上招呼,这是想害青山的命啊!” 何氏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又咒骂一句,丛春花撸撸袖子要上去撕她,老陈头抢先一步,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似乎声音都带了点哭腔,“你还有完没完!” 说着,就骑在何氏身上开始揍她。 柳鱼尤还不解气,抓起一把土就往何氏脸上砸。 有点可爱。 李青山都笑了,用自己衣裳给他擦手,哄他道:“别生气了,气大伤身。” 柳鱼不甘心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了没人看着浇水的麦苗,急道:“咱们的庄稼!” 第64章 三人赶忙跑回地里,一看这麦苗都被淹了两垄了,丛春花气得直骂那何氏。 柳鱼在这一头将土挖开,引着水往另一垄去,李青山跑到另一头也先将土挖开,把水先引出去。 一通忙活,总算叫水位先下去了。 丛春花望着淹的蔫哒哒的麦苗,心疼道:“要是这两垄收成不好,都怪那何氏!” 这时候,关老太太提了浸泡好的各种菜种子来,李青山跟她换了,叫她看着浇地,自己在地头上种菜。 忙活了一下午,十五亩地都浇完了,地头上的菜也种完了。 回到家头一件事,是先烧热水泡脚。 虽是二月份了,穿草鞋沾了水也还是蛮冷的,两人先在外头用温水把脚冲洗干净了,换了干净的草鞋,才回屋把脚伸进脚盆里好生烫脚。 这一下才觉得活过来了似地,柳鱼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李青山撩闲,用自己的大脚踩柳鱼的脚背。 幼稚! 柳鱼回踩,不过他那点小力气,李青山要想压制他,实在太容易了,“喊夫君,喊夫君就饶了你!” “哼!”柳鱼又努力挣扎一下,但还是无果,抬眼瞪李青山。 “快点!”李青山用脚心磨蹭磨蹭柳鱼的脚背,心痒痒的就想听柳鱼喊他一声。 柳鱼抿了抿唇,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张了张嘴,可不知为什么,这样郑重其事地叫总叫柳鱼忍不住发笑。 他笑了又笑,就是叫不出来,把李青山气得不成,抓着他小腿,抬起他一只脚来,就咬了他一口。 “脏!”柳鱼嫌弃道。 哪有人啃别人脚的! “胡说!”李青山又亲了一口柳鱼的脚尖,“香着呢!” 柳鱼的脸皮到底没他那么厚,抓起桌上的擦脚布要擦脚出去不跟他一块洗了。 李青山把擦脚布夺过来,仔仔细细给柳鱼擦了脚,又胡乱给自己擦了两下,穿上鞋起身将柳鱼从凳子上抱到了床上,找了干净的棉鞋给柳鱼穿上。 “洗了脚,你就别出去了,我上山转转,只去看看香椿树在哪儿就回来。” 柳鱼点点头,待李青山站起来后,抱住了他,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腰。 “别撒娇。”李青山故意板着脸说:“不喊夫君都没用!” 柳鱼拧他一下,不稀罕抱他了。 丛春花在做晚饭,趁着这会儿还有点亮光,柳鱼和关老太太一起先把鸭蛋洗刷干净了。 洗刷干净后,便把鸭蛋捡到笸箩里,先拿回屋。 这时候李青山也回来了,“山上的香椿树发了好多芽呢,我看有些都没人摘。” 最近村里都忙着施肥浇水除草,还能起大早上山勾香椿的不多。 柳鱼有点高兴,那可都是钱呢。 李青山找了一根长竹竿,要把镰刀绑在竹竿上,明天好勾香椿。 柳鱼给他帮忙,快绑完的时候丛春花喊开饭了。 柳鱼使坏,扔下李青山就洗手跑了。 李青山随后洗了手进屋,也没擦手,直接就朝柳鱼身上甩水珠,被丛春花踢了一脚,“讨嫌不是!” 李青山只好乖乖地坐下吃饭,柳鱼偷笑,李青山在桌下偷偷用自己的腿蹭柳鱼的。 回了房,只有两人独处了,李青山自是要算账。 刚进屋,李青山拴上房门,便把柳鱼抱了起来。走到床上的功夫,柳鱼就已被他挠得求饶了。 李青山把柳鱼放在床上,自己压在他身上亲了一会儿。 他其实有点想要了,但这几日劳作辛苦,李青山不舍得再折腾柳鱼,便放过了他。 谁知,脱了外衣睡下,柳鱼躺在他怀里,突亲了亲他下巴,轻轻唤了声,“夫君。” 这怎么还能忍住! 李青山翻身压住柳鱼,开始解衣裳,“这是你招我的!” …… 翌日一早,李青山和柳鱼就去了山上勾香椿。 李青山还有点不放心,不断问柳鱼,“没事吧?” 哪里就有那么娇弱了,柳鱼也是常干农活的,他挽着李青山的胳膊瞪李青山。 “好好,我不问了。”李青山忙赔笑脸。 其实摘香椿在一天的任意时刻都是行的,但农家人对天地的馈赠总是多了几分敬畏,知道香椿枝头的伤口怕晒,便都会选在日出之前采摘。 椿树有香椿和臭椿之分,闻闻叶子的气味便能分辨出来。 李青山做屠户是个长久的生意,柳鱼和李青山都很注意,不能做那等有碍口碑的事,所以摘香椿的时候便都选择芽体最最鲜嫩饱满的部分。 摘了有十多斤,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下山去。 李青山杀猪,柳鱼铡了猪草和谷草混了麦麸先喂骡子,这骡子到家有几天了,回回都是柳鱼喂它,终是知道点好歹了,不给柳鱼使脸色了。 柳鱼却是很喜欢它的呢,吃苦耐劳、吃饭一点也不挑。 柳鱼抓了把豆子放在手心喂它,骡子高高兴兴地吃豆子,柳鱼伸另一只手摸它头,它还亲昵地蹭柳鱼的手心。 柳鱼笑了,两手揉了揉骡子的头给它瘙痒,便又出去喂猪喂鸡。 丛春花今个儿要去丛大舅家吃洗三宴,穿了这时节她最好的一身衣裳,还梳了个漂亮的发髻,戴了根银簪子。 以往李青山的爹还在世的时候,就是金簪子,她也是戴过得。不过后来家中窘困,那些首饰便都当了。 只这根银簪是李青山的爹第一次送她的,就是再窘困的时候,她也没舍得卖。 “娘,好看。”柳鱼夸道。 关老太太也说好看,把丛春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抻着衣裳说:“这颜色是不是太亮了点?” “不会。”关老太太笑着道:“今年家里得迎胎神,穿鲜亮点好。” 这话一说,丛春花立马就不觉得这衣裳有什么问题了,还道:“再暖和暖和,咱们一人做一身鲜亮的衣裳!” 好迎她大孙子! 这次去,丛春花便是坐得自家骡车,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啊,一路上逮着这头骡子夸个不停。 不过到了县城,她就没再叫李青山送,“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自己搭骡车就过去了,你们出摊去吧!” 李青山知道她娘的顾虑,且这都到县城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依言先同柳鱼出摊去了。 卖了好几日的野菜了,常来买肉的人都知这处还卖些家常小菜,收拾的干净,价也比别处便宜一些,因此那些赶早买菜的妇人和夫郎都喜欢过来转转。 妇人和夫郎爱讲价,柳鱼很有耐心的应对,买的多的便都看着给便宜或者多送些。总之,尽量和气着来。 十多斤香椿,卖了有八十多文。 临回家前,两人把县城的粮铺都转了转,问了问小麦的价。因着再过三个月就有新麦下来了,小麦价格降了一些,在四文七分上下浮动。这样心中有个数,回去向村里人买麦子时也知道个价。 丛春花手里只有一两银子左右了,买粮食花得钱多,便从柳鱼他们手里出。柳鱼与李青山商议,先买一石吃着,越临近夏收,陈麦的价肯定越低。 家中这些事,柳鱼想的总是比他要周到几分,李青山都听他的。 回了家,先托刘桂英去打探哪家有卖麦子的。 谁知她脸色铁青,柳鱼和李青山赶紧问发生了什么事。 刘桂英气道:“那杨庄的又来了,这次竟还说容哥儿的大姐虽然和离了,他们也不嫌弃,气得我拿扫帚疙瘩把人撵出去了!真是气死我了!” 柳鱼一听也很生气,李素芝和离一事闹得颇大,这附近几个村子都听说了,便有很多风言风语传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难道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女子和小哥儿出嫁后遇人不淑便就得受着吗? “这事你大姐还不知道,就别跟她说了。” 最近野菜不值钱了,李素芝便不去挖野菜了。她和离的事情正被人热议着,李青山家那边清静一些,白日里她便暂时在李青山家织布。 李青山和柳鱼点头,柳鱼又把卖香椿的钱给刘桂英。 “没想到这香椿竟能换这么多钱。”刘桂英看到钱又想开了,不能为不值得的人生气。 “是呢。”柳鱼笑道:“我们一早在山上采得香椿也卖出去了,伯娘明早叫大哥二哥也上山去采一些,我拿去一起给卖了。” 刘桂英一听,索性道:“那明天叫你大伯也上山去采,你就别上去了,咱们卖得钱平分!” “这怎么行?”柳鱼觉着不妥,这样他家占便宜了。 “有什么不行的?”刘桂英还跟李青山说:“今年桃园里的活你就别去干了,到时候叫你二哥替你。” 桃源村之所以得名桃源二字,便是因着村中山上有一片偌大的桃园的缘故,这是李家祖上留下来的,结桃的时候便只有李家的人能分得。每年开春到忙桃园活计的时候,李姓各户便每家都出一个汉子上山忙活。 李青山卖猪肉一日可赚那么多钱,这生意可耽误不得,所以刘桂英主动提叫李青河去替李青山。 这样以来,柳鱼便更觉过意不去了。 “这有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以往李青山的爹在世时,家中条件好没少帮衬他们。后他意外早早去了,撇下丛春花母子俩可怜,便是他们家帮衬青山家。 而今青山立起来了,也是当家汉子了,他们便互相帮衬。这样的世道,一家人相互扶持着,才能长久。 刘桂英一边同柳鱼说,一边领着他去买粮食,李乐容也屁颠屁颠地挽着柳鱼胳膊跟着去。 没李青山的位置了,他只好跟在后面。 不过,他看柳鱼能同他家里人相处的这样好,他打心底里就高兴。 第65章 最终,这粮食买的是李青山大爷爷家的。 不过这个大爷爷不是李青山的亲大爷爷,是他爷爷的堂兄。 虽是堂爷爷,但是是这个辈分里还健在的为数不多的人了,李青山跟他还是很亲的,“大爷爷,吃饭还香?” 他今年有六十八了,胡子全是白的,耳朵也有些背了,因此跟他说话得大声一些。 “香!”大爷爷炫耀道:“早上我还吃了三张烙饼!” “三张?”李青山跟哄小孩似地,扶在他膝上说:“哎呀,那可比我吃得都多!” 柳鱼都被逗笑了。 大爷爷伸手捏了捏李青山的肩膀,还纳闷,“大小伙子体格不孬,咋连三张烙饼都吃不了?” 众人都笑,李大爷爷的大儿媳妇笑骂道:“爹,这混小子诳你呢!你也信?” “哎呀,我就说!”大爷爷拐杖直捶地,“好啊,好啊,多吃多长,把桃源村的村长给咱们李家人夺回来!” 桃源村李姓最多,其他杂姓里面能数得着的就是吴姓了。 吴正顺这个村长虽有些小心思,但总体当得也还算可以。 但老一辈的李家人是很不认可的,总还是觉着桃源村是他们李家的,村祠堂里供着的都是他们李家的先祖,怎能叫一个外姓的人说了算。 “大娃,把你老爷爷扶屋里去,他又糊涂了!”李大爷爷的儿媳妇使唤自己的孙子道。 一石粮食,就是一百五十斤,按四文五分的价算得,李大爷爷的儿媳妇给抹了零头,一共花了六百七十文。 一下子不少钱呢,而这点麦子磨成面也就够吃一个月多点的。一直得买到新麦下来,算起来真是不小一笔钱。 李青山力气大,一把就扛了起来。 到了只有两人的时候,柳鱼才与他商量:“家里的麸皮也不多了,咱们就向大庄家买吧。” 家中现在有骡子了,它食量大,家里那点麦麸不够它吃得。而李大伯家麸皮虽多,但喂得猪也多,才刚刚够家里的猪吃得。 能换钱的好事,自然是得先想着关系比较近的人家。 “行!我回头给大庄说。” “不用。”柳鱼拒绝。 如今不是刚嫁过来那会儿了,这些人家他都熟了,他自己就能去跟人家说。且这样的事,还是找大庄媳妇说比较好。 回了家,关老太太已做好午饭了,每到饭点,李素芝说什么也是要回家去的,根本就留不住。 吃过饭,关老太太和柳鱼一块淘洗麦子,李青山去村长家,叫他帮着写个荒地的文据。 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村长当场便给写了。 李青山拿着文据回家,心想明天上报县衙后,就终于能种柳鱼心心念念的豌豆了。 到了晚上,还发生了一件好事,是丛春花又得了一个办席面的活。 每年开春后,天气不热不冷的刚刚好,办喜事的人就多。她有些没想到,今年桃源村的头一桩喜事就找上了她。 其实这就是她想岔了,如今李青山屠户生意做得稳当,眼瞧着大马骡都买上了,村里还有哪个说她是没福气的。 不过,其实很多人背地里还是觉着应是柳鱼嫁进来,把这个家给旺起来了。 所以那何氏听多了,气得发狂啊。 丛春花可高兴了,“这场席面一办,今天买粮食的钱就赚回来了!” 她一年接几个这样的活,加上关老太太收三个丫头每月得的钱,就能贴补家里油盐酱醋这些零碎的花用了。 那李青山和柳鱼小两口赚得钱便能好生攒着,她知小两口的打算呢,先买骡子后租铺子。 这骡子现在都买来了,铺子不就在路上了? 所以,能替小两口省些钱,她心里可高兴! 第二天,李青山和柳鱼照例去出摊。 今个儿屁股底下垫上了棉花软垫,柳鱼白日里太忙,这软垫最终还是关老太太缝好的,还拆了一件丛春花的旧袄子,缝的非常厚实。 李青山道:“垫着是舒服。” 柳鱼缓缓笑了,伸手给他整理脑后散下来的碎发。 这日出摊,两人倒听客人们在谈论县城里的一件乐事。 “真的!就昨个儿下午发生的,那断腿的汉子竟去环采阁要人,说他和楼里的一个姑娘私定终身了,哈哈哈哈哈!”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毛病吧?风月场所的话竟还能当真?” “是啊,他竟还哭诉自己休了正妻,说什么就等三娘过门了。谁知,那三娘早已赎身到别处了!” “什么!他竟还为了风月女子休了正妻!”气愤不已的这人正是特爱跟人掐尖儿的小强。 是李青山的老主顾了,虽是就青团到底哪个馅儿好吃、猪血羊血哪个更嫩爱跟人掐尖儿,但本质还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小汉子。 听他狂骂王有才,李青山高兴地多给他切了一斤肉。 小强接过手,掂了掂,奇怪道:“李老板,这多了啊,我就要一斤半。” “送你的!”李青山说:“听你伸张正义我高兴!” 众人哄笑,笑说他们刚刚也伸张正义了叫李青山也送一斤肉给他们,小强脸爆红替李青山赶人,“李老板送我的,管你们什么事!” 王有才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他自找的,因着当时那场面太过丢人,据说抬着他来找人的梁庄的汉子都偷摸摸地跑了,最后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回家的。 李青山与李青河早商量好了,等王有才那条断腿好了,套麻袋再打断他另一条腿。他不是懒吗?就叫他一年到头光在床上躺着。 收了摊,两人拿着文据去县衙给荒地开凭证,因着有吴盛帮忙,事情办得很快。 拿了凭证,回家头一件事便是将豌豆种子都泡上,浸水后的种子容易发芽,将来种下后,出苗存活的更多。 吃过饭,两人将已晾晒干的麦子装到麻袋里,又带了些谷子,牵着骡子去村祠堂磨面舂米。 院子够大,也足够骡子施展的。为了防骡子转圈发晕,李青山拿布巾蒙上骡子的眼,这骡子便开始拉着石磨走了,实在省心。 柳鱼站在一边,时不时拿着炊箒推下麦子,或是将磨得差不多的面粉筛筛收起来就行。 有了骡子,其实磨面的活只一个人便能干得了了,但李青山不放心,怕这骡子突然暴躁发狂了,便到一边舂着米陪着柳鱼。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哪个小娃娃出去嚷嚷了,一连来了好些个小娃娃,排排坐看大马骡拉磨,竟也不嫌无聊,还争论起来骡子一直转圈会不会头晕。 童言稚语,叫李青山和柳鱼都笑得不成。 李青山这个幼稚鬼,还编谎话骗小孩。 瞧着一排的小娃娃都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柳鱼心想以后定要把他的孩儿教得聪明一些,省得老被他爹爹这些鬼把戏骗。 有了骡子,磨面可是快,这一石麦子只磨了一个多时辰便磨好了。 李青山把骡子眼睛上的布巾取下来,摸了摸它脑袋,喂了他两把豆子。 柳鱼将石磨上的那点面粉都扫完装好了,两人回家去。 家中,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正在做腌鸭蛋,李乐容也过来凑热闹,显虎、恬姐儿和巧姐儿正在院子另一边玩“撞拐子”。 不消说就是显虎这个臭小子的主意,这样不雅观还使力气撞人的游戏,也只调皮的小汉子爱玩。 果不其然,不大会儿的功夫,这臭小子一个使力就将巧姐儿和恬姐儿都撞到了。 偏他还手叉腰,因为赢了而洋洋得意。 巧姐儿被撞到了,只是懵懵的,没哭。恬姐儿则哇哇大哭了,“坏哥哥!坏哥哥!” 显虎挠头,看着他小叔疾疾奔过来了,心道不好。 拔腿刚逃了两步便被李青山抓住了照着屁股上就扇了两巴掌,“你这臭小子!还真使力撞妹妹!” 李青山也没使多大的劲儿,显虎便被揍得嗷嗷叫,声音跟杀猪的声音似的。 柳鱼抿嘴笑了,招手喊了两个丫头过来。 腌鸭蛋用不着他插手了,柳鱼回屋拿了针线和一点碎布,碎布里面装谷子,给两个丫头一人缝了一个沙包。 巧姐儿灵泛一些,见柳鱼踢了两下便学会了,勉强能踢几个。 恬姐儿一时学不会,柳鱼搓了根麻绳给她把沙包栓起来,叫她提着麻绳踢。 两个丫头得了新玩具都很高兴,显虎央着柳鱼也给他缝了一个。 李乐容这个闲不住的则跃跃欲试想出去玩砸沙包了。 柳鱼也有些心动,但有些犹豫,他都成亲了,应当稳重一些,玩这个是不是不大好。 李青山一眼就看出了他想玩,伸手夺过显虎手头的沙包道:“我跟虎子一队,你俩一队。” 犹豫间,柳鱼便被李乐容兴冲冲地拉到门口空地上去了。 成了大人了,便要为很多事发愁了,偶尔能当回小孩子是真叫人高兴呐。 奔跑中尽是欢声笑语。 院子里忙着腌鸭蛋的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听见动静都笑了,“这俩人,还说今年要当爹爹和阿爹呢。” 自己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可怎么当爹爹。 第66章 到了夜里睡下的时候,柳鱼脸上还是难掩的兴奋。 “就这么开心?”李青山问他。 柳鱼狠狠点头,眉开眼笑,“我都忘记我上次这么疯是在什么时候了。” 因为他那个酒鬼爹酗酒爱打人,自他记事起,他娘便处处拘着他,生怕惹他那个酒鬼爹厌恶。 而后跟着关老太太,祖孙俩一起过日子不容易,他在外头更得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免得招人闲话,惹来麻烦。 还是那么小的人的时候就要想这么多,李青山心中酸涩,很是心疼,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掩了掩被子,说情话哄他道:“以后我日日都叫你这么开心。” 柳鱼轻轻笑出了声,趴在李青山身上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呀。” 大狗子被这一句话哄得心花怒放,浑身的精力无处释放,便翻身压住了柳鱼,哼哼唧唧的这里蹭那里蹭。 柳鱼闷笑不已,伸手揉狗子的头。 后头柳鱼他们在大庄家一次买了五百斤的麦麸,这个东西在太平盛世就是喂牲畜的,很便宜,才两分钱一斤。加上家里的那点,算起来该是够骡子和猪吃到新麦下来的时候。 那五亩地的豌豆有李素芝和李乐容他们的帮忙,下种得也很快。 种下之后还接连下了两场春雨。 春雨过后,好似万物都复苏了,到处都是一片新绿。 天气也更暖和了些,到了正午,连小夹袄都不必穿了。 树边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叫,柳鱼拆了厚棉被、厚棉衣,跟李乐容一块拿去河边洗。 河边的妇人和夫郎们瞅见他们来了,往两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了两个位子,“鱼哥儿今个儿没跟青山一块去出摊?” “没。”柳鱼解释,“庆婶家后日要办喜事,我娘跟庆婶一块去县城采买东西,骡车上坐不下那么多人,我今日就没去。” “青山带去的?”一个妇人奇道,办喜事一般是主家自己包骡车或是牛车的。 柳鱼笑着点了点头,“顺路。” “哎呀,你家可真是周到。”有个夫郎开始夸了,心里也琢磨等小姑子出嫁的时候干脆就叫青山家给办得了,省钱省力,一个村的面上还好看。 被面子是大件,搓洗费劲,拧干也费劲。 柳鱼跟李乐容一人抓一头,往相反方向用力拧,拧了一会儿两人都笑了。 回去路上,柳鱼瞧见有小娃娃拿竹竿在打榆钱,一下来了兴致,便跟李乐容说:“一会晾完衣裳,咱们也来打一些,回去蒸榆钱窝窝吃。” 李乐容猛点头,关于吃的,他一向很上紧。 回到家,惊喜的是李青山竟回来了。 “怎这么快就回来了?”柳鱼问。 夫郎见着自己这般欢喜,李青山也高兴,接过柳鱼手里有些沉的木盆,跟他一块晾被面儿,“我在那看摊子,娘她和庆婶一块去买,娘都不知道买过多少次了,庆婶也干脆,所以很快。” 还有一点是他们这阵子终于又攒够三两多银子了,可以一下收两头毛猪了,昨个儿收了两头,今个儿还省了收毛猪的功夫。 “那你回来的刚好,我跟容哥儿刚刚说好了晾完衣裳去摘榆钱呢,有你在能多摘点。” 榆钱树很高,还是李青山这样的高个儿汉子摘起来更方便。 “哼!”李青山撇嘴,“原是盼着我回来做苦力,还当你想我了呢!” 柳鱼转头看了看正数鸡蛋的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转而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李青山的腰,“浑说什么!” 柳鱼理着被面,红着耳朵,轻轻说:“我几时不想你了。” 说完,他瞪李青山一眼跑到被面的另一面了,李青山紧随其后,在被面的遮掩下矮着身子亲了柳鱼一口,傻傻道:“我也想你。” 柳鱼垂眼看着大傻狗,浅浅笑了。 这时节的榆钱顶顶新鲜,生吃鲜嫩脆甜,拌点白糖便是小零嘴了。加点麦面和粟米面,打几个鸡蛋,撒点香料粉和盐,捏成窝窝状,上锅蒸,蒸出来鲜翠欲滴的,叫人很有食欲。 粟米面的清香混着榆钱的清香,劲道鲜甜,蘸着自己调的辣椒酱汁,味道便更好了。 李乐容捧着一个榆钱窝窝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柳鱼哥哥,这个真好吃。” 农家人农活多,一日三餐能填饱肚子便是了,只有在极闲的时候才会想着变着法儿做些花样。 但李乐容觉着他柳鱼哥哥好似总有巧心思,做些新花样。 柳鱼也笑了,他道:“槐叶也能吃了,明天我们去采些,做冷淘吃。” 心中却还琢磨着,傍晚该是再去多采些榆钱,明天做榆钱窝窝到街上卖试试。 这阵子农活又多了起来,得给出苗的胡瓜、豆角等搭架。两场春雨过后,麦田里的野草又长起来一茬,除草的活也不轻快。 吃过饭,一家人便下地去。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在地头上给胡瓜豆角搭架,李青山和柳鱼在麦田里除草。 “早上听小雪说,她家要盖房子了,咱们是不是得送点东西过去?” 以往是没什么这方面的来往的,但如今小雪家的关系同他家的不同了,按村里人的习惯,李青山该是过去帮忙的。 可李青山又没空,送些东西过去才不失礼数。 李青山点头,“等动土了,送五斤肉过去。” 第二天,柳鱼便带着做好的榆钱窝窝还有之前出摊卖青团用的那些家什跟李青山一块去出摊了。 他也拿不准会不会有人买这个,但一共做了六十个也不多,要是实在卖不出去,到时候给邻里们匀匀便吃了,下次不卖了便是。 卖吃食,他就不能挨着李青山了,便在李青山斜对面租了个摊位。 让柳鱼比较生气的是,之前有个夫郎看他在这条街卖小菜卖的好,便日日将摊子摆在他对面也卖小菜。 做生意,大家公平竞争也就罢了。 可今个儿他因为卖榆钱窝窝去了李青山对面,这夫郎竟也换了面,还去挨着李青山了! 因着李青山那处的菜摊子和那个夫郎的都快连一起了,有几个生客便打趣那人是不是李青山的夫郎。 气死柳鱼了! “我夫郎在斜对面呢!今个儿做了榆钱窝窝卖,诚邀各位光顾。”李青山笑着大声说。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哟,原来这才是正主! 这样才配嘛,众人心道。 “怪不着,我闻着这么香。” 有正好出来还要买早食的便过去瞧瞧了,“这个怎么卖?” 柳鱼掀开蒸屉给客人看,“一文钱一个。” “这么便宜?”那客人一下就决定要买了,实在太便宜了,尝尝鲜也是行的。 且看着这颜色,闻着香气还挺馋人的。 旁边的高凳上放了柳鱼调的辣椒酱,有个小勺,柳鱼问这人要不要先尝尝。 客人点头。 柳鱼取了洗涮干净的大树叶子,用木夹子把窝头夹出来放在大树叶子上面,交给客人。 全程他是不沾手的,瞧着就干净,叫人不嫌恶。 青州府的人都豪爽,那人自己舀了一勺辣椒酱抹在上面,当场就咬了一口,竖大拇指道:“哎呀!好吃!” 热气腾腾的,麦香、粟米香味还有豆面的香味儿混在一起更浓,榆钱味非常鲜,里面好似还有蛋香,这辣椒酱调得也下饭,这人道:“我家就住这附近,我回家拿筐,你给我留着,我要十个!” 说着他怕柳鱼不给他留,还先付了一半的定钱,跑两步回来又问柳鱼:“这辣酱能给我一点吗?” 要是能给,他回家还得拿个小碗出来。 柳鱼点头。 这人一边吃着榆钱窝窝,一边跑回家了。 旁人见他这般,也纷纷要一个先尝尝。 不大会儿的功夫,六十个榆钱窝窝竟都卖光了。 卖到外头的,自是和家中自己吃得不同。柳鱼还掺了豆面,略调了调方子,这样的窝窝榆钱放得多,六十个窝窝头净赚约有个四十来文。 锅还热着呢,现在也不好收起来,柳鱼灭了火,就赶紧到对面李青山那里,看着菜摊子,他要隔开李青山和那个卖菜的夫郎。 那个卖菜的夫郎看着柳鱼刚刚生意那般好,眼气的不行,抓起一把小菜就用力一摔,嘴里咕哝的什么,柳鱼没听清。 但这不妨碍李青山护着自己的夫郎,他将切肉的肉刀用力往砧板上一扔,脸色一沉,肉刀嵌进了木头砧板,那夫郎也被吓得从小马扎上溜下来了。 他忘了,那是屠户的夫郎啊! 屠户整日杀生见血的! 这个卖菜的夫郎手忙脚乱地收拾了自己的摊子,赶紧跑了。 柳鱼笑得不成,托腮看向李青山。 有人护着他了呢。 山上的香椿树虽多,但多是在同一时间出芽的,摘一茬要隔断时间再摘另一茬,也不是每天都能采摘卖钱的。柳鱼今日卖的便都是些普通的荠菜、水芹等,现在卖不上什么好价了,但对于他们农家人来说,能换一点便是一点。 太阳又升高一点的时候,李青山和柳鱼收了摊,看铺子去。 第67章 早先李青山便向广老板打听过,这坊市铺子租金约是在五百文上下,具体视铺子位置和大小而定。 一次性要交半年的,还要有做生意的本钱,手头至少也得有个五两多银子才敢下手。 其实他们手头如今才只有三两半的银子,但这生意稳当,最近没有什么大的花用的话,攒起来其实也快。 所以两人商议着,提前便看起了铺子。 “咱们自己先转转看,大致了解一些赁铺的事情,回头再找广老板。” 广老板早先一次便跟李青山提过若是租铺子可以找他,不管最后李青山到底租不租他的,总是得知会他一声的。 两人也不光是看铺面,还要把整个坊市转转,瞧瞧哪边住的人多,街上铺面的生意都怎么样。 这不是一日就能定下来的,两人转了一部分便先收毛猪去,地里的草还没除完,今日还得下地。 又是一下收了两头毛猪,顺便还与朱兴有商定了后日帮他劁猪。 春天到了,不热不冷的,猪草也丰富,降生的小猪崽多,劁猪的生意也很多。 一窝小猪崽就得有个十来只,一只八文,积累下来也能得不少钱呢。李青山是不挑的,卖猪肉一次性挣大钱他能干,这样积少成多的小活他也接。 总之越从速攒钱越好,他有点迫不及待的想叫柳鱼怀崽崽了。 起先,他还没想过这回事,但自打柳鱼上次说想要孩子后,他顺着柳鱼的话想象了他的孩儿,孩儿便似在他脑海里成形了似的,一日日的就叫他越盼得厉害。 甚至心焦。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柳鱼揣崽崽的模样,也迫不及待的想看他孩儿生下来软软小小一只的样子。 这会儿路上没人,柳鱼趴在李青山肩头闷笑不已,“是谁说不想把我关在家里生孩子的?几日的功夫就这般盼孩子了?” 李青山有些羞恼,偏头作势要咬他。 柳鱼躲闪,笑出了声。 不过两人回家便看到了养孩子的糟心来。 起因是过了这月十五,暖和了些,各处的蒙学堂都开学了。离桃源村最近的,便是杨庄的蒙学堂,一月交二百文便能上。 李青江早早便把显虎送了去,不求他有大学问将来科考中举,最起码得认识些千字文学会算数,将来在外行走才不至于被人坑了去。 可这混小子,读了才三日竟逃学了。李青江抓到了人,便和林氏一块把他吊起来揍。 他爷爷奶奶、二叔二婶、大姑小叔叔鬼哭狼嚎地喊了个遍,可于读书写字这件事上,全家人除了还不懂事的恬姐儿竟愣是没一个帮他求情的。 眼瞧着路上李青山和柳鱼赶着骡车回来了,显虎便跟看到救星似的又杀猪般地喊,“小叔!小婶!” 李青山和柳鱼吓了一跳,停了骡车忙问怎么了。 刘桂英也气得急喘气,“这混小子竟逃学了!一月二百文啊,干什么不好,送他去念书,结果才念了三天,不…不,今天才第三天他就逃学了!” 显虎还在那狡辩,“坐那一天不能动!先生连背弯一点都不让,摇头晃脑的我头晕,奶奶你去,你去念念试试!” 刘桂英气得直跺脚,夺过李青江手里的鞋拔子自己上去打了。 显虎还喊,“小叔,小婶救我啊!” 李青山和柳鱼默默对视一眼,毫不留情地赶着骡车溜了。 半晌无话,柳鱼突烦恼道:“若是我们将来的孩子也这般顽皮,该如何是好?” 他觉着他根本就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儿下这么重的手,可若是发生了这种事,不立时管还不行。 李青山也沉默了,他觉着他也下不去手。 思索半晌,李青山终于想到法子了,高兴道:“叫娘管!” 他小的时候,他娘揍他,比这还狠。 柳鱼一听,也笑了,脆生生道:“是个好主意。” …… 除草的活断断续续干了又有七日,基本算是把麦田里的草大部分都消灭干净了,后面便时不时的过来转转,看着有长出来的再拔掉就行了,但不会再像这次这么累了。 这几日李青山卖猪肉和劁猪一直赚钱,柳鱼做的榆钱窝窝也接连卖了几日赚了一些,加上丛春花给人办喜宴席面那一下得的六百多文,柳鱼和李青山手里很快便有五两多银子了。 而他们的肉铺子也终于要定下来了,租的就是广老板的。 就在南坊街,不过跟一直出摊的地方稍隔了一点距离,但更接近这个坊市的中心,平常到这一处的人也多。 和很多的临街铺子一样,都带个小院儿,从后街便能进来。这条街是主街,后街宽敞些,骡车行进足足够用了,巷尾就带水井,挑水方便,开铺子也便利些。 相应的,要价也高,一月六百五十文呢。 李青山和柳鱼今日收了摊,便去与广老板订了契,请的这条街的主管衙役做的公证人,契书一式三份,一下交了半年的租金,花了三两九钱。 按了手印后,广老板拱手,笑呵呵道:“李老板财源广进呐。” 这小伙子打从出摊第一日他就在那买肉,这么长时间踏实能干,看着他慢慢买了骡子,如今又租了铺子,他竟还颇觉欣慰。 李青山在人前还是很稳重的,还礼道:“广老板也是。” 待到他们都离开了,李青山才“发疯”,关上铺子门,一把便圈着柳鱼的腿将人抱起,转了好几个圈,兴奋道:“我们有铺子了!” 柳鱼扶着他肩膀也轻轻笑出了声,这些时日的辛苦总算迎来了收获。 他望着糙了也黑了许多的李青山满眼都是心疼,这都是他风里来雨里去,数九寒冬里也要使力拉板车,一点一滴挣回来的。 柳鱼眼睛不知不觉间蓄了许多水光,他有些想哭。 李青山给他擦眼泪,粗声道:“哭什么,高兴的事。” 柳鱼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说:“我就是很想哭。” 李青山无奈一笑,又轻轻地用指腹给他擦眼泪。 柳鱼再也忍不了了,紧紧抱住了大傻狗,脸埋在他脖颈间掉眼泪。 掉了一会儿眼泪,两人才细细规划起铺子来。 这铺子小院不算大,但还算五脏齐全,朝南向两间卧房,朝北一间灶房和一间柴房,没有骡棚,首先得自己在进院门处给骡子搭个棚子。 前铺朝东,上一个租户是开点心铺子的,但因这条街四岔路口那处新开了一家又大种类又齐全的点心铺子,渐渐将他挤兑的生意不好了,便退租去别处开铺子了。 因着上一个租户是开点心铺子,客人要进店挑选,所以这铺子中堂略宽敞些。但于李青山和柳鱼而言,开肉铺子,还是单辟出一个大窗户方便。这前铺左右两边两个窗户都不够大,还得再扩一扩。 除此之外,铺子外头还得刷一层清漆,翻新一下,好叫人一眼看上去就知这处开了个新铺子。 房子问题急需修整的就这三处,其他的便是内部的装潢。房子内基本的炕灶和桌椅还是有的,但锅具得自备。 另等窗户改造好了,还得根据窗户高度和李青山的身长定做一张高度合适的长案,不然长期弯背切肉,肯定得落下毛病,这是柳鱼觉得最紧要的一点。 加上牌匾、招牌幌子等,杂七杂八的算下来,其实得不小一笔钱。 两人手头暂时没那么多钱,便商定能将就的先将就用一段时间。等把铺子油漆刷好、窗户改好了,牌匾挂上便开业。 毕竟这铺子多租一天不用就浪费一天的钱。 城中便有专门定做牌匾的铺子,伙计上门量门宽,制作好了还包着给你装上,价钱依据你选的木头材质,是否雕花等等而不同。 两人自是选了一个造价最便宜的,这定做牌匾的铺子在城中做得是长久生意,也不因此看轻他们,伙计还极力推荐,“两位老板,不同时定做个招牌幌子?城中的商铺都有!” 为了能更好的吸引客源,城中商铺可谓是花样百出,有悬挂幌子旗帜的、有挂花灯把门楼子装饰的格外漂亮的、还有叫伙计们拿着小铜锣、拨浪鼓在铺子门口大声叫卖的。 但他们开的是肉铺,用不着搞那么些花哨的,只挂个招牌幌子叫人远远能看到这里有个肉铺便行了。 为了省钱,柳鱼早打算自己绣招牌幌子,所以婉拒了这伙计。 伙计也不恼,便给他们结了帐,“榆木四字牌匾一副,承惠二百文,三日内包给您做好,您请先付定金一百文。” 李青山给了钱,伙计说了几句吉祥话,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到门口。 之后又请人改建窗户,因着前铺墙面本也是木板拼成的,修整起来也不算麻烦,价格便宜,人家只做一扇不愿意,便同时改了两扇窗户花了八十文。但清漆贵一些,整个前铺的一面木墙带上柱子得刷至少四斤漆,约得花个二百四十文。 两人计划下月初六开业,眼下还有十日,正好这十日出摊之时还能同老主顾们多宣传宣传新铺子。 一切暂落定,回去路上的心情都是无比轻松的,两人收了一头毛猪后,赶着骡车回到了家。 家中已等候多时的丛春花手拿着租赁契书,看了又看,最后喜极而泣,“青山,快!咱们上山告诉你爹去!” 第68章 等李青山和丛春花一起上了山,柳鱼心中还酸涩的厉害,暗暗地抹了两把眼泪。 关老太太摸他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说起来,其实没有谁比她更苦了,柳鱼努力笑着,眼睛已起了一层雾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租赁铺子稳定下来有个正经营生了是一件大喜事,中午柳鱼做得野葱炒腊肉特意多切了许多腊肉,李青山和丛春花吃得那盘多放红辣子,他和奶奶吃得单独盛出来。 除此之外,柳鱼还备了酒,这酒还是上次丛春花给庆婶家办喜宴席面,因为办得好又周到,事后人家提着东西上门感谢的时候送得。 一碟放足了料炒得油滋滋的腊肉、一碟凉拌田间的野菜。两道普通的家常小炒便算是一家人庆祝的席面了,柳鱼给每人都斟了一杯酒,一家人碰了个杯。 丛春花喜道:“接下来便等我大孙子了!” 李青山看柳鱼,柳鱼脸红红地轻瞪他。 吃了一杯薄酒,用过饭,李青山先去找一个他叫太爷爷的人求了“李记肉铺”四个字。之后便去了小雪家那边,她家已动工了,钱不多,就先起两间住着,李青山去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柳鱼则在家赶紧开始制肉铺的招牌幌子,这倒也简单,白底黑字红边儿,够大够显眼便成。柳鱼计划将李记两个字绣小一点横排在幌子最上面,将肉铺二字竖排绣得大一点,另外再打些络子,做些穗子缝在上面,将幌子做得再漂亮一些。 关老太太给他帮忙,丛春花则撸撸袖子开始收拾家里,在院子里同关老太太和柳鱼说着话先将刚刚用的碗筷和锅利索地刷了,接着便拿专门打扫猪圈的扫帚去清扫家里的骡棚、猪圈和鸡圈。 过了一会儿,柳鱼便见她兴冲冲地从后院跑出来道:“呀!家里的小鸡下蛋了!” …… 都是同一茬的小鸡,一只开始下蛋后,其他的便陆陆续续的都开始下蛋了。 母鸡一共有十只,一天能产七八个蛋左右。要是在旁的人家,该是积累起来,就拿去卖了,这一天也得换个十五六文钱呢。 但李青山家这不是在盼小娃娃嘛,李青山和柳鱼都要多补补,关老太太年纪大了也得多补,丛春花一想,干脆就都留给家里吃。 把身体养得倍儿棒,才能将日子越过越红火。 临到月底,学绣活的三个丫头也都学满三个月了,三个丫头家里都纷纷表示还要自家丫头接着学。 本是心里没底,想着就费上这三个月的钱看看自家丫头有没有那个天分了。 谁知,才学三个月,绣起花来竟已有模有样了。 前阵子关老太太给三个丫头布置了课业,要求一人做一个香囊,三个丫头便将这三个月学到的本事都用上了,说起来虽是做得跟外头卖的还有很大的差距。 但八九岁的孩子,做到这般已不得了了,且乡下人身上穿戴的东西鲜少有绣花样的,戴个这个还是挺稀罕的。 杨秋芹和其他两个丫头的奶奶天天戴着香囊出去显摆,弄得好些人起了心思,也想叫自家丫头或小哥儿去学学。 柳鱼、李青山和丛春花都不同意,关老太太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加上巧姐儿,一日带四个丫头解解闷已行了,哪里还能多带。 这一下叫当初想等三个月再看看的人家后悔不已,当初咋就不干脆的将自家丫头送过去呢! 而除了小雪家以外的其他两家都有了些紧迫感,见杨秋芹天天往李青山家送猪草,他们也开始送。 弄得丛春花哭笑不得,与柳鱼一合计,最后干脆摆开了跟这三家讲,三家轮流,春夏秋里每天给家里送二十斤猪草,冬日之前帮着家里把青料备齐,以后逢年过节就不必再备节礼了。这样家中少个天天要干的活也轻省一些。 这三家的人哪儿还有不同意的,毕竟猪草一点也不值钱,还是三家轮流着干,比起节礼来这算什么? 总之,而后割猪草的时候莫有不尽心的,尽挑些骡子和猪顶顶爱吃得送来。因为自己占了便宜,心中不安,隔三差五的还要送些新鲜的小菜给李青山家。 不过,这是后话了。 眼下确定好三个丫头还要继续学绣活后,柳鱼他们第二日要去丛大舅家吃满月宴。 一想到明天去丛家村很有可能会见到那个王好儿,柳鱼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李青山刚有点睡意,听见他翻身,一下便醒了,侧过身从背后抱住柳鱼,有些睡意朦胧地嘟哝着嘴问他:“怎么了?睡不着?” “我把你吵醒了?”柳鱼有些歉疚,因着铺子开业后,李青山就准备一日杀两头猪了。平日里,不过节不逢大集,若是想把两头猪都卖出去,待在铺子里的时间肯定比摆摊的时间长的多。 这样以来,李青山干家里活计的时间便少了,因此这几日收摊回来,他一点也没闲着,一直在山上砍柴,很是累。 柳鱼转过身,暗夜里,他看不清李青山的脸,便捧着李青山的脑袋,摸索着亲了亲他下巴,有些心疼地道:“睡吧,我不弄动静了。” 李青山开始哼哼唧唧,最后紧紧抱着柳鱼一个翻身将柳鱼压在了身下,“你这样,我怎么能睡着?” “快说!到底怎么了?”李青山已精神了。 柳鱼支支吾吾的,最后被李青山掐了一下屁股,才招认,“我…我…我想起那个王好儿气得睡不着!” 李青山浮在柳鱼身上笑得不成,柳鱼觉着他胸腔都震动了,气得掐他,“有什么好笑的!要不是你招来这烂桃花,我今日何必这般?” “天哪!”李青山觉得自己冤枉死了,同时也赶紧给柳鱼表忠心,“谁管那什么劳什子烂桃花?我想摘得桃花只你这一朵!” 柳鱼唇角有些不自觉地上翘,又被他压下去,拨弄着李青山的里衣领子道:“你们这些臭汉子都是朝三暮四,说一套做一套的!” 这下生气的变成李青山了,他大手紧紧箍着柳鱼的腰逼问:“除了我,你还了解哪个汉子!” 柳鱼唇角的笑意这下怎么也压不住了,他两手捧着李青山的脑袋道:“是啊,除了你我还了解哪个汉子?” 他尾音跟带了小钩子似的,呼出的热气更搔地李青山浑身痒痒,李青山在柳鱼身上蹭啊蹭,最后在柳鱼耳边悄悄说:“既然你睡不着,咱们来造崽崽吧?” 柳鱼脸一红,手环着李青山脖颈,声若蚊蚋地应了声,“嗯。” 李青山狂喜,拉过被子蒙住了两人的头。 …… 第二日,两人都换了得体的衣裳。柳鱼还戴了李青山送他的发带,簪了李青山后来又新给他做的狐狸簪子。 新的狐狸簪子虽是要比最初那个好看,但在柳鱼心里最喜欢的还是最初那个,就是那个太丑了,李青山说什么都不叫他簪。 如今二月底了,明个儿就进三月了,棉衣已完全脱下,柳鱼穿了春衣,更衬腰身。 早先丛春花计划春日里买些鲜亮的布给一家人都裁新衣,但先买骡子后又租铺子,诸事用钱的地方多,便将裁新衣的事暂时延后了。 所以柳鱼穿得还是他在南江府时的衣裳,这衣裳还是去年开春关老太太觉着他到该说亲的年纪了,特意给他做的漂亮衣裳,但他那会儿完全不想成亲,说起来这衣裳还是头一次穿呢。 淡蓝色的,素雅清新,极是衬他,叫人移不开眼。 “不然,还是穿昨日那身吧!”李青山有些小心眼,不想叫他这样的夫郎被人看了去。 “不行!”柳鱼拂开他的手,重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他今日是去会王好儿去,衣着上怎能落了下风? 王好儿夫家姓丛,和丛大舅家其实能扯上关系,按理办满月酒是该请他的。但有了上次那事,丛大舅母会办事,估计这次根本就不会请王好儿去。 但依那王好儿的为人,他会不会自己去就说不准了,柳鱼心想还是得防着点。 一想他这么好看的夫郎要被外头的野汉子瞧几眼,李青山就醋的要死,柳鱼越不让他抱,他越要抱,不仅抱,还用牙咬着把柳鱼刚刚梳好的头发全部弄乱了。 柳鱼又气又觉着好笑,“干什么?大清早发疯。” 李青山酸死了,鼻子蹭着柳鱼散开的头发独自委屈。 小哥儿都爱漂亮、喜打扮,他不能为着他那点小心思就处处限制柳鱼,但只要稍稍脑补一下,他就生气,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乱瞧人的野汉子抓过来打一顿。 头发完全被弄散了,柳鱼又重新梳头,绑上发带,簪上簪子。 他用的这面铜镜还是当初李青山的爹与丛春花成亲时,为丛春花置办的。 柳鱼是新夫郎,当时家中置办不起新的铜镜,丛春花便将这面铜镜搬到了两人房中。 但后来柳鱼知晓了铜镜的来历后,便将铜镜又还给了丛春花,他日常用水照照面就行。今个儿不过是特殊,他一早问丛春花借的铜镜。 李青山拨拨他头上的狐狸簪子,疼惜道:“等手头松快了,给你也置办一面铜镜,再打个银簪子。” 柳鱼眉眼弯弯,转身捧着狗子的脸献吻,说好话哄他,“我等着那天。” 第69章 这次是坐自家的骡车去,丛春花高兴得不得了,颇有些扬眉吐气地道:“也叫你那些七大舅妈八大姨的看看,看我儿子如今的本事!” 出嫁后难免要被拿来比较日子过得怎么样,丛春花以往自然都是被人叹息可怜的那个,甚至还有些势利眼的亲戚很不待见,好似会赖上他们似的。 “娘!”李青山有些不大好意思,也觉着搞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自己明白,踏踏实实的就行。 柳鱼在一边咯咯笑。 李青山是汉子,不懂妇人和夫郎面对这些闲话时的感受。尤其这种所有有点关系的亲戚都聚在一块的大场面,倘若你日子过得不好,有那势利眼的就不爱搭你那份腔。 其实不搭话倒也没什么,偏他还要使坏踩你一脚,通过踩你的那一脚再去说好话捧他想捧的人。 也就亏得李青山没个姐姐妹妹的,不然这种场面被丛春花带出去时,肯定要被拿来和同龄的姑娘比。 两个丫头站在一块,那亲戚偏要捡着另一个丫头没口子的夸,冷落你。那滋味长大了会明白那是亲戚故意为之,但当下那个年纪心里其实是很不好受的。 骡车悠悠,转瞬就到了丛家村。 今个儿村里有办喜事的,天气又这样暖和,大人小孩没什么事的,都出来扎堆凑热闹。 一看村里驶进一头这样气派的大马骡,小娃娃们吵吵闹闹的一哄而上都围着大马骡瞧热闹。 跟李青山熟的几个臭小子,例如黑娃,则十分殷勤地喊表叔,直接试图爬上骡车了。 “起来!”李青山把他拍下去,“等我把你小婶和姑奶奶扶下来!” 黑娃嘿嘿一笑,赶紧让开,还调皮地伸手道:“我敬爱的姑奶奶请您下来。” 丛春花被他逗得哈哈笑,扶着他的手下来还道:“念了两天蒙学,没白念!” 柳鱼也觉好笑,扶着李青山的手下来。 李青山道:“你跟娘先进去,我带这些臭小子出去溜一圈。” “嗯。”柳鱼点头,还摸了摸黑娃的头。 这群调皮讨人嫌的臭小子瞬间一窝蜂地爬板车上去,好事的大人还鼓劲儿叫爬到骡子身上骑着,一个小孩还真照干了,被黑娃喝住:“你想摔死嘛!老实坐着等我表叔赶车带我们!” …… 不大会儿的功夫,李青山买了骡子的事就在这群七大舅妈八大姨那里传遍了。 这些人在丛春花面前便是夸完李青山要夸柳鱼,那向来狗眼看人低的伯外祖母家的三舅母今天还破天荒地的主动跟丛春花搭腔了。 “哎呀,妹妹,你给青山娶的这个夫郎可真是好啊!瞧这模样,俊的啊,真是个可人儿。” 柳鱼正同叔外祖母家的一个表弟夫郎站在一块,他俩同龄,又都是去年嫁进来的新夫郎。前次意哥儿出嫁,丛春花顾不上他的时候,便是这个实哥儿陪着他说话,是个很老实巴交的人。 这三舅母逮着柳鱼没口子的夸,夸完长相又夸衣裳。 这种场面就是再穷苦的人家,也要面子,得穿自己最得体的衣裳来,实哥儿笑笑,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裳。 他夫家条件不算好,开春后他男人想给他做新衣,他没舍得,便穿得以前未出嫁时的衣裳。因着他娘家也是丛家村的,他怕被人瞧出来,还特意改了改样式,叫人看着像新衣。 本就有些心虚不安,这会儿他和柳鱼同为新夫郎,这三舅母只跟柳鱼说话、只夸柳鱼,叫就站在柳鱼旁边的他更为尴尬和窘迫,想逃离但那样太扎眼他又不敢。 柳鱼笑笑,道:“三舅母还说呢,我这都是前年的衣裳了,都有些短了。家里买了骡子,没什么钱了,今年都没做新衣。” “说起来。”柳鱼伸手挽住了实哥儿的胳膊,“还是表弟夫郎的这个衣裳样式好看,等我下次做新衣,一定要做这个样式的。” 丛春花也道:“我瞧着实哥儿这个也好看,你一会儿好生问问,跟实哥儿学学怎么做的。” 丛意这会儿跳出来了,他刚出阁,还带着几分未经事儿的小哥儿的憨气,道:“平哥哥的衣裳样式好看,柳鱼哥哥的衣裳颜色好看,都好看!我都喜欢!” 实哥儿摸了摸自己的衣裳,缓缓抬起了头,展颜笑了。 这弄得上赶着夸人的三舅母一下好没脸,她嘴终于停住了,没好气地斜了柳鱼一眼。 柳鱼也算是为她出了一口多年的恶气,丛春花特别想笑,但还得憋着,跟柳鱼道:“跟实哥儿一块出去玩吧,叫实哥儿带你在这附近转转,多熟悉熟悉。” 柳鱼点头,又冲丛意的方向伸手,丛意颠颠地跑过来拉住柳鱼的手,跟他们一块出去了。 到了外面,三人不自觉都轻吐了一口气。 丛意道:“我最怵这样的场面了,真真熬人!” 有些亲戚心里就没个数,总爱问东问西的不说,还爱用过来人的口气说教人;而有些人呐,就纯粹是坏。 柳鱼笑了笑,转头跟实哥儿说:“别把三舅母的话放在心上,她那人就那样,我婆婆说早年也没少被她奚落。” “嗯。”方才那么多人夸他衣裳样式好看,实哥儿已不觉得窘迫尴尬了,拽了拽自己的衣裳,傻笑着道:“其实我这身衣裳也是前年的,我改了改样式。” “啊?”柳鱼是装惊讶,丛意是真惊讶,“这一点也看不出来!还当你为了做得好看,故意做新样式的呢!” 实哥儿挠了挠头,露了个短促羞涩的笑,“我阿爹以前跟人学过裁缝,他教我的。” “那你手好巧!”柳鱼说这话是真的,也就他在针线活上做得多颇有几分心得,才能瞧出几分破绽来。搁在平常人眼里,实哥儿这衣裳改得是一点也看不出来的。 又被人实诚地夸了,实哥儿开心地笑了。 却说那王好儿,丛大舅母这次故意没给他发帖子,他果真自己抱着孩子上门来了。旁人都不知情,丛大舅母反而不好撵他出去。 丛老太太气得不成,拿定主意,等满月酒一办完,就给这王好儿说门亲事,把他嫁到外县去,省得碍眼。 柳鱼、实哥儿和丛意一块坐在院子里,围着桌子吃糖果子,王好儿拿着糖果子坐在廊下哄自己儿子的同时还不忘斜眼柳鱼。 丛意盯着柳鱼头上的狐狸簪子,眉眼弯弯道:“柳鱼哥哥,你这个簪子可真别致,是小狐狸呐。” 实哥儿点头,也说好看。 他老实巴交的,说不出讨巧的话,他要是说好看那就是真好看。 柳鱼摸摸自己头顶的发簪,若有似无地看了王好儿一眼道:“是你表哥给我做的。” “呀?”丛意托着腮惊喜道:“青山表哥手居然这么巧!” “还说呢。”柳鱼闷笑,“送我的第一根簪子可丑,这是后头不知道刻坏了多少根桃木枝才练出来的。” 初时还背着他偷偷摸摸的,后头被他发现了,便光明正大的拿进屋里,尤其正月里那段时间闲,光琢磨这个去了。 王好儿听了,手里的糖果子都一下被他捏烂了,他刚张嘴就咬了个空的儿子,顿时扁嘴哭了起来。 一道哭声,彻底将他关于爱情的一切幻想都击碎了。王好儿手忙脚乱地开始哄儿子,一边给儿子擦眼泪,一边自己也忍不住抹眼泪,叹别人命好,独自个儿命苦。 其实他忘了,柳鱼还是逃难来的,没遇见李青山之前,也是吃过百般苦的,不过所有的心酸和苦都自己咽了罢,不值得为外人道。 柳鱼移开了视线,背过身去给王好儿留足了体面,而后开席时也未见王好儿的身影。 解决了一桩心事,回去路上柳鱼都是开心的,还哼起了歌。 见他这般高兴,李青山和丛春花打心底里都泛起喜悦来。 今日,因着要吃满月酒,李青山没杀猪。 而明个儿三月一,直到大后天三月三,上巳节春社日,通常人们都会自觉斋戒三天,李青山就算杀了猪怕也是卖不出去,所以之前柳鱼将开业的日子定在了初六。 今个儿正好也路过县城,他们便带着丛春花去看铺子。 经过这几日的翻新改造,铺子最起码一眼瞧上去还是挺新的,前铺的牌匾和柳鱼做的招牌幌子也早早挂了上去,告诉人这里即将要有间肉铺子。 不过丛春花进去转了一圈,窝心的不行,“这也太小了,那两间卧房,说是两间,合起来还没咱家里一间大!” “两个人进去,转个身都能撞到,就这一年还要八两银子?” 李青山和柳鱼都笑了,他们也觉着是,但城里谋生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呢。就说这处,是只租不售的,人家就是故意将房子盖成麻雀这般小,好多收租金的。 “咱们多赚钱,早晚在县城买一间自己的铺子!”李青山这般说,丛春花和柳鱼都笑了,同他一起下了决心。 第70章 到了晚上,柳鱼的好心情也没消散,哼着歌铺床。 李青山倒了洗脚水进来,撇着嘴,说话酸酸的,“穿新衣裳就那么高兴!” 一路上有些不长眼的汉子看了柳鱼两眼,都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柳鱼呵呵笑,等大狗子上来,赶紧主动去抱他哄他,“我是因为别的开心嘛!” 柳鱼跟李青山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通他是如何把王好儿气得当场捏了糖果子而后吃席的时候也没出现的。 当然他略去了王好儿抹眼泪的部分。 大狗子这才开心起来,努力想矜持几分,但那唇角翘的怎么都能让人看出几分得意来,“原来你这么在乎我。” “哼!”柳鱼瞪他一眼,伸手揪了揪他下巴,“不在乎你,在乎谁?” …… 第二日便是斋戒日,不仅不能吃肉,连葱、椒、蒜、薤、荽等这些辛辣的东西都不能食,实在折腾人。 早上便喝的熬得浓稠的大米粥,配的咸菜疙瘩,吃得烙饼。 烙饼不放葱花、猪油和花椒叶就没那么香了,但一家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根本就不挑嘴,吃得还是很香。 这三日说是为祭祀祈福而斋戒,其实更像是人们争相踏青出游的日子。 不过,农家人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的,该干的活一样不落。 吃过饭,李青山便叫上了大庄、李青江和李青河跟他一块去县城铺子里,帮他搭骡棚。 先前几日,李青山便断断续续的将搭棚子的木材和谷草等都送到了铺子里,就是想等着这日大家都得闲才动工的。 三个汉子也都被他早早知会过这事,一早就吃过饭等他来叫。 “你如今可是出息了,大马骡买上了,铺子也开上了!”大庄锤了锤李青山的肩膀,笑骂道。 “哎呀,说起来都是泪。”李青山这样道,三个汉子都哄笑,争着抢着今天要做赶车的人。 李青山摊手由着他们。 奈何这骡子太倔,不听他们的使唤啊…… 柳鱼他们在家也没闲着,把家里仅剩得那点黄豆都倒到了笸箩里,挑黄豆。 三月三了,到了做大酱的时候,做一次吃一年的。 要先把那些坏掉、干瘪的豆子都挑出来,以免影响将来豆子发酵。 “我一看家里粮食袋子都空荡荡的,心里一下可不踏实。”丛春花这样说是因为家里上月从李青山大爷爷家买的那一石麦子,又不剩下多少了。 不止如此,谷子也少,如今豆子也都要用光了。 农家人啊,就是在粮食窝上长起来的,他要是家里粮食不够,睡觉哪儿能安心。 柳鱼宽慰丛春花,“娘,等铺子开起来了就好了。” 近来在铺子上花用了不少钱,他们手头有些紧了,得等开起铺子,盈几日利后,才能拿出钱来给家里补粮食。 选铺子时,两人都慎之又慎的将铺子周边考察过,是很有信心一日能卖出去两头猪的猪肉的。 “我明白。”丛春花道:“就是这个心啊,总是……” 她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家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儿子如今要飞出去了,步子还迈得这么大,她什么都不懂,临到头了难免心要悬着。 柳鱼挑了一颗坏豆子出来,笑了笑跟丛春花说:“娘,万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担着。” 他这样说,叫丛春花有几分眼酸,眼酸的同时又给她鼓了劲儿,丛春花笑了一下,很是响亮地应了句,“嗳!” 豆子挑好后淘洗干净便上锅煮,煮到手轻轻一碾就能碾碎的时候便好了。 加炒香炒干炒熟的小麦和粟米,跟煮好的豆子一起拌匀了,和在一起攥成球放在瓷盆里,用布蒙上,先叫它发酵七日。 那时候的酱是最嫩的,取出豆干来擀碎加凉开水后放在太阳底下晒一段时间,酱便做好了。 眼下,将攥成球的豆干放进瓷盆里用布蒙上,这活就告一段落了。 这时候四个丫头一个时辰的绣活课也上完了,其他三个丫头跟丛春花和柳鱼道了别回家去,巧姐儿也跟丛春花和柳鱼说了一声,回家找恬姐儿玩了。 坐得有些久了,关老太太出来走走活动活动。 丛春花问她累不累。 “不累。”关老太太道。 三个丫头加一个巧姐儿都是听话省心的丫头,且教完一种针法之后还得丫头们多练,她也就是帮着把把关,提醒提醒,属实是很轻松的。 柳鱼笑了,回屋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搬了板凳,又取了家里的一些花生红枣,提了一壶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叫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坐这歇歇,晒会儿太阳。 他自己则拿了扫帚去打扫家里的骡棚猪圈和鸡圈,扫的这些粪堆起来,日后当肥料用。 到了下午,李青山搭完骡棚,从县城回来了,回家后头一件事便是去问显虎讨了两张麻纸还借了笔墨。 这三日斋戒,学堂也放假。 正在刘桂英和林氏监督下努力写大字完成先生留下的课业的显虎一听他小叔要向他借纸笔,顿时高兴得不成,立刻就摸了摸他根本不存在的胡子、小手一挥,叫他小叔拿走了。 李青山拿着纸笔回家很是开心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柳鱼失笑,问他:“借这个做什么?” 方才李青山只匆匆说要去找显虎借东西,也没说清楚到底要借什么。 “做个纸鸢!咱们三月三出游的时候放!” 他说的出游其实不过是那日去山上的桃园赏赏开得正好的桃花,再去田间踏踏青。这是他与柳鱼商量好的,一年难得有几天空闲的时候,那日便什么都不干,好好松快一天。 柳鱼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些,说:“你把纸笔借来了,可是叫显虎高兴了。” “那臭小子!”李青山想想他刚刚看得那副写得跟狗爬似的字道:“他写那字还不如我当年念书的时候写得好,一看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那日挨了那样一顿狠揍,也没将这小子的读书态度纠正过来,据说整日在学堂里上蹿下跳的,气得老夫子瞪眼吹胡子。 柳鱼抿嘴乐了,“那你还借笔墨来做什么?” “画个画啊!”李青山得意道:“那样做出来的纸鸢才特别嘛!” 就他雕狐狸簪子那个手艺,柳鱼对他的画工不敢恭维。 李青山不服,哼哼唧唧地,待到柳鱼帮着他一块将麻纸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他将要落笔的时候,才顿了又顿,跟柳鱼道:“要不,还是你来吧?” 柳鱼闷笑不已,接过毛笔先在他鼻尖上点了一笔,“你不是很能吗?” 李青山斜瞪他,满眼宠溺地示意他快画。 柳鱼笑眼弯弯,坐了下来紧挨着李青山,托腮思索:“画什么好呢?” “反正不准画狗!”李青山强烈要求。 柳鱼笑出了声,略一思索,提笔画了只小猪崽。 李青山刚要开口问为什么画小猪崽,便见柳鱼接着在小猪崽左边画了一只更高更壮的大猪,在右边则画个只稍苗条一些的。 李青山立刻就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唇角翘着说:“猪爹爹,猪阿爹和猪儿子嘛。” 柳鱼偏头看了他一眼,歪头微微依靠在李青山肩膀上叹气,“也不知道咱们的猪儿子什么时候来。” “这有什么好急的?”李青山摸柳鱼的小腹,“咱们心思放宽些,顺其自然,就是等上个三五年也不打紧。” 他想了想又很轻声地跟柳鱼说:“要是实在怀不上,那就咱们两个人过。” 柳鱼眼睛有些酸涩,瞪他:“别说这样丧气的话。” “那你还叹气!”李青山直接道:“咱们开始要孩子连半个月都不到!” 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做什么! 柳鱼嫌弃的不行,提起毛笔来要在李青山脸上画两笔,反被李青山将毛笔夺了去,给他画了两笔猫胡子。 “啊!”柳鱼捂着脸跳起来,这样丑的样子,他不想被李青山多看,赶紧打水洗脸去了。 李青山朗声大笑,提笔蘸了蘸墨,又颇有兴致地在另一张麻纸上认真涂画了一番。 不过他画出来得与他想得是两码事就是了。 第71章 而后柳鱼拿剪刀剪了纸鸢的形状,李青山比量着纸面的大小给纸鸢做了骨架,打浆糊将纸面糊在了骨架上。 至于放纸鸢的绳子,用往年的便成。 略偷了一会儿闲,一家人便下地去,要将那半亩地的棉花种上。 半亩地说起来不算多,但播种完后要立刻浇水施肥。而且只半亩地,还不值当的劳用水车,全靠人一担担的从河边挑过来。 不过,现在家中有骡子了,一次可拉好些水来,李青山不用像以前那般累了。 今个儿下午那点时间加上第二天一整天的功夫,这半亩地就收拾齐整了。 到了三月三这日,有一整日的闲,两人赖了会床才起。 天空作美,今日万里无云,阳光明媚,有些许微风,放起纸鸢来正好。 吃过饭,两人先去山上的桃园逛了一圈。 三月份正是桃花竞相绽放的时候,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粉色,很是惊艳。 今日村里人得闲的也多,桃园内不断有孩童在一棵棵桃树间嬉笑着穿梭而过。 有那顽皮的摇晃桃树试图将桃花摇下来制造一场桃花雨,反被领着他来的大人抓过来照着屁股上扇了两巴掌,“你个败家子,摇下来的这都是果子,都是钱你知不知道!” 李青山和柳鱼相视一眼,眼睛都弯了。 他们农家人就是这样,不管这人平时的脾气性格如何,但对于粮食、对于能入口的东西都是珍视无比的,浪费一点都心疼。 这时,却有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此等美景,还要提起那身外之物来,真叫人觉着污糟。” 李青山和柳鱼都皱起了眉头,转头看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 桃源村这一处桃园大,桃花开得好,每年春日都会吸引一些文人墨客到此处游玩赏景。 刚刚打孩子的那妇人对于身外之物是什么意思她听不懂,但这白面书生说她讲得话污糟她听懂了,顿时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叉起腰来,指着那书生鼻子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这书生平日来往之人皆是彬彬有礼之辈,他家就住在县城。市井中,旁人看他一副书生打扮也都会礼让他三分,哪见过这架势。 他本有些怵,但偏头突然看到了柳鱼,桃花树下,好一个标致的小哥儿! 在美人面前不能失了面子,这书生清了清嗓子,一甩折扇,状似风流道:“此等美景,提起那等铜臭之物,岂不污糟?” 这下那妇人听懂了,顿时更来气,上前一个用力就将这草包书生推了个趔趄,“没那铜臭之物,你喝西北风?” 这书生也没想到他堂堂一个汉子竟被这妇人差点推倒,他有些气恼,可仔细一瞧这妇人的大手大脚,他顿时屏声息气不敢再还嘴了。于是,一甩袖子,努力给自己找补道:“不…不与你这愚妇计较!” 众人都哄笑,柳鱼没忍住也笑了,抬头跟李青山说:“这书生跟那王有才定有话聊。” 李青山看不惯这书生的嘴脸,要不是见这书生压根不是这嫂子的对手,他早动手了,“读书人分两种,一种是君子;一种便是他这等小人,肚子里还没装两本书,便觉自己高人一等了。” 话正说着,那妇人的“败家儿子”跟个小牛犊似地冲出去,一下用头将那草包书生撞倒了,并骑在他身上扇他脸,“叫你骂我娘!叫你骂我娘!” 这书生再草包却也不能就这样叫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娃给压着打了,他一个用力将这小娃娃推倒刚要还手,就被李青山拎着衣领稍一用力提了起来扔到了一边,“本就是你出言不逊,有错在先,竟还想跟个娃娃动手,实在无礼。” “就是!”桃源村这边又围上来几个壮汉,同仇敌忾道:“这桃园就是我们村的,你还想在我们村的地盘上打我们村的人?” 有汉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当爷们是吃素的!” 这书生被五六个壮汉围着,捂着刚刚被扇的脸,腿已打哆嗦了。 这番动静不小,引起了与这书生同游之人的注意,“发生了何事?” “梁兄!梁兄!”这草包书生好似看到了救星似的,赶紧窜到他叫梁兄的这人身后躲着。 李青山偏头一看,竟是梁庄的秀才梁文和。上次李素芝和离之时,这梁秀才还站出来怒斥那王有才的不耻行径,使得李素芝和离一事办得尤为顺利,人品委实不错。 李青山敬他三分,与他说了一番原委。 这梁文和生在农家长在农家,最是知道农家人的艰辛不易,生平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等读书科举本该一心为百姓却看不起百姓之人,顿时气结,扭头指着那草包书生道:“你…你!” 这人名叫何绍元,与他曾是同窗,原也没多少交集。后他中了秀才后,这人以请教学业为名,多番上门与他交谈。 这次闻听他要与友人们在三月三这日结伴出游,这何绍元便请求带上他,他不好推却便同意了,没想到竟闹出这么个事情来。 可尽管如此,人是他带来的,他也得全须全尾的送回去。梁文和气罢过后,躬身跟桃源村的这几位壮汉和刚刚被何绍元骂愚妇的那妇人赔礼道:“这事本是他做错了,我代他向各位道歉。” 梁文和看向李青山,拱手请求道:“李兄可否高抬贵手?”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青山看了看他该叫嫂子的那妇人。 那妇人捂着自己儿子的头,因为莫名其妙招来这样一番祸事还很生气,但也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点头道:“罢了。” 她说完还觉有几分气不过,又道:“谁叫咱们是愚民!” “大嫂,万不可这般说!”与梁文和同游的一白衣书生站出来向这位妇人拱手行了一礼,开口道:“民者,万世之本,乃社稷之基。是何等的重要?大嫂不必因这蠢人冒犯之言而轻贱自身。” “说得好!我等读圣贤书,将来若有幸高中,为的便是为天下百姓谋福。如今,我虽未有功名,但也不欲与这厮为伍!” 话毕,说这话的人拂袖而去,其他几个书生你看我我看你也觉丢人,陆续离开了。 梁文和叹气,看了看身后之人,也拂袖欲离开。 谁知才走没两步,便被那何绍元拽住了衣袖。 梁文和虽是个读书人,但也是个农家汉子,劲儿不小,抽回袖子的一瞬便将这何绍元拽倒了,惹得桃园里看热闹的人一阵哄笑。 何绍元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紧跟着梁文和而去,好似生怕晚走一步便要挨揍似的。 柳鱼手抵唇也笑得不成,“这人骨头真软。” 说完,他拽了拽李青山的衣袖,夸他:“李老板威武。” “哼!”李青山得意地下巴抬得老高,哪儿还有一点方才站出来出头时那般稳重的样子。 两人在桃园里赏了一会儿桃花,李青山又帮着柳鱼在树下收集了一些新鲜完整的落花以备做香囊用,便回家去。 回到家,李青山将大马骡从骡棚里牵出来,栓到家门口附近的杨树上。 柳鱼拿了皂荚、丝瓜瓤和布巾,李青山又回去提了兑好的温水,两人要趁着天好给大马骡洗澡。 大马骡爱出汗,其实应该勤洗着些,但前头天冷也只敢稍稍用布巾蘸水给它擦擦。今个儿天这样好,正午的时候一点也不凉,自是得好生给它洗洗,去去味儿。 李青山和柳鱼两人一人一个丝瓜瓤,将皂角掰碎放在丝瓜瓤上揉搓出沫来便给大马骡轻轻擦背。 大马骡也好似知道这是主人在给它洗澡似的,很乖。 洗开心了还咴咴叫两声,扭头蹭完柳鱼又去蹭李青山,可比刚到家时脾气好多了。 “你现在这么乖也没有用了,可没豆子给你吃。”李青山说。 多么幼稚的人,还要与骡子细说到这个地步,柳鱼笑了,一边帮大马骡搓着背,一边道:“别听他瞎说,一会儿洗完澡,带你去草地上晒太阳吃草。” 大马骡咴咴叫,扭头蹭柳鱼。 虽说天气很好,那也不能就叫骡子冷着身子等风干。给它洗完澡,两人又用布巾给它仔仔细细地擦了干净,擦干净后又帮它仔仔细细地梳毛。 这一番下来,把两人都累得不轻。 但等吃过饭,又都迅速恢复了活力,柳鱼回屋拿上纸鸢,李青山牵着骡子,两人一块出门。 丛春花乐得不行,跟关老太太说:“到底还是年轻人。” 像她俩这把老骨头,有个空闲,便是在家喂喂鸡、喂喂猪,然后打理打理菜园子,再在院子里闲坐着说会话晒会儿太阳已觉很美了。 哪像这小两口一整日跑东跑西的都没坐下来,也不嫌累。 关老太太也笑了,喝了一口用茵陈泡的茶,跟丛春花道:“以前哪见鱼哥儿这般好动,活泼。” 每日干完家中的活便就坐在那绣花一动不动,赶也赶不出去。 兴是以前的日子太过苦闷了,十几岁的小哥儿也只有与她说话的时候才能露个笑模样。其他时间便都敛着眉垂着眼,一板一眼地做自己的事情,好似没什么事能叫他有点情绪波动似的。 哪像现在,一整日那脸上的笑容都没下去过。 丛春花说青山也是,虽是不管发生什么,一整天脸上都傻乐。但她知道那是儿子不想叫她担心故意做给她看得,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要为生计发愁,她怎会不知儿子心中那份苦呢? 而现在这些甜,都是因着鱼哥儿。 第72章 两人放了一下午纸鸢,好不自在。 等跑累了,便坐在溪边玩起了打水漂。 柳鱼一个小哥儿又哪里是一个壮汉子的対手呢,李青山说让他撒个娇就让他。柳鱼偏不,站起来撸撸袖子势要比李青山扔得远。 等玩累了,瞧瞧四下无人,柳鱼把头靠在了李青山肩膀上。 李青山歪头蹭蹭他发顶,抓起他的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 在十指紧扣的那一瞬间,柳鱼弯起眼睛笑了,长舒了一口气,同李青山说:“这样的日子真好。” …… 而后又为铺子开业准备了两天,转眼到了三月初六这日,李青山早起杀了两头猪。 其实他们如今手头的钱都不够收两头毛猪的,但三月到了,那三个学绣活的丫头补齐了之前三个月的月钱,又交了三月一整月的。关老太太将自己得的这七百五十文钱全部给了他们,这样他们手头的银钱一下就足了。 早起人们大多不爱吃大荤,割肉回去多是做午饭或晚饭用的。春日里暖和,人们都起得早,上街早些,两人便将现在铺子每日的开张时间定在了辰时中(八点)左右,等冬日里天冷了可再调整挪后一些。 辰时中铺子要开门,李青山每日便得卯时(五点)起来杀猪,也亏得他现在杀猪的技术日益纯熟了,一头猪只半个时辰就能收拾好,不然现在每天杀两头猪的话,觉还真不够睡得。 李青山杀完猪,将骡子从骡棚里牵出来,给它套上板车,又将杀好的猪肉都搬上板车后,用皂荚仔细洗了几遍手去吃饭。 咸鸭蛋腌了已一月有余,到了能吃得时候。前个儿三月三一过,丛春花就赶紧捞出来给一家人尝了尝。 她腌制之前问了好些村里有经验的人,丛大表哥的丫头洗三那日她去吃席,还顺道在丛家村也打听了一下。 以她做厨子的经验,结合她从老一辈那里获知的这些信息。最终,三十个鸭蛋,她一共用了三个法子腌制。 一是加盐裹黄泥腌制,二是鸭蛋沾酒后裹盐腌制,三是将鸭蛋放进加入白酒的盐水里。不过这个盐水,是丛春花自己琢磨出来的,额外加了一点八角、花椒等香料熬出来的汁水又放得盐和白酒。 事实证明,第三个法子腌出来的味道最好,起沙流油,蛋白细嫩,蛋黄红心透亮口感十分绵密,一点腥味也没有。 今个儿早上喝大米粥,柳鱼又捞了两个咸鸭蛋煮了,没开饭前都不敢切,生怕油都跑了。 等李青山落定,柳鱼才剥了他们俩的那个咸鸭蛋,然后放在李青山手里的饼子上,用小刀从中间切开了。 这样,咸鸭蛋里的油就都流到了饼子上,一点也不浪费。 李青山挑着蛋黄比较多的那半个给柳鱼,又将自己手里那半个咸鸭蛋的蛋黄戳下来给他,柳鱼死活不要,捂着自己的饼和碗强调,“一人半个的。” “那我吃白,你吃黄。”李青山说。 柳鱼眼睛微弯,歪头问他:“谁不知道蛋黄好吃?” 这就是打定主意不要了,李青山无奈地觑了柳鱼一眼,柳鱼转过头下巴微微抬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好似有几分得意。 他还常说李青山幼稚呢,此刻也不知这样的自己算什么。 李青山筷子还戳着那半个蛋黄,他偏头刚看了一眼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两人就赶紧捂着碗都摆手叫他自己吃。 李青山觉着有点可惜,一个鸭蛋,鸭蛋黄就这么点。这样可口精细的东西,叫他一个糙汉子吃了,总觉着有几分心疼。 不过这咸鸭蛋配上白米粥味道实在是好,咸香的蛋白蛋黄搭配上白粥的清淡,味道恰到好处。 且二月里种下的那些小葱已能吃了,柳鱼早上烙得葱油饼多放了很多小葱叶进去,葱香味十足,外皮咬起来脆脆的。抹点酱,卷上点脆嫩爽口的莴菜叶一中和,则更是美味。 丛春花一边用筷子抿鸭蛋放进嘴里品尝,一边乐呵呵地自个儿夸自个儿道:“我做得这咸鸭蛋可真好吃,比上次……” 丛春花是想说杜玉兰的,之前她领着柳鱼上门送凉粉时,杜玉兰曾拿了一个咸鸭蛋做回礼给她。 不过,话到嘴边,她怕儿子听见这名字不高兴,又转话道:“反正比外面卖得好吃!” 一家人都笑了,柳鱼捧场,“娘做得就是很好吃!” 关老太太也说好吃,叫丛春花信心大增,“那之后就按这个法子做,在铺子里卖?” 柳鱼点头,笑了,“不过咱们手里没那么多钱了,得等铺子再赚些钱才行。” 他有信心能叫丛春花做得味道这样好的咸鸭蛋卖出去,但眼下铺子的事都还没理顺呢,这事还得往后放一放。 “你说得対。”提起今日即将开业的铺子来,丛春花又紧张起来,默念:“阿弥陀佛,玉皇大帝保佑。” 吃过饭回屋,柳鱼找了一身好点的衣裳给李青山换上。今日铺子头一天开业,得穿体面些,免得叫人看轻了。 春天的衣裳没有盘扣了,但柳鱼还是喜欢帮李青山打理衣着,他一边帮李青山系着腰带一边道:“头还得重新梳。” 也不知前面那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李青山自个儿梳发,十次有八次都理不顺溜,拢在一起就算完事了。 以前出摊能将就也就将就了,但今个日子特殊,某种意义上算是个新的开始,柳鱼总想给他收拾齐整了。 今日是开业的头一天,李青山和柳鱼比往常起得早太多了。时间还足着呢,穿好衣裳后,李青山坐下,柳鱼开始帮他梳头。 他的头发粗硬很多,因着现在每次洗过头后,柳鱼都会摁着他,叫他耐心把头发梳顺了再束上。所以头发顺滑了许多,重新梳起来很快。 等梳好头发后,柳鱼望着铜镜中更加丰神俊朗的大狗子,莞尔一笑,弯腰从背后搂着李青山的脖颈,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道:“好看。” 李青山美得不行,偏过头直蹭柳鱼的鼻子。 柳鱼会意,在他唇上亲了两口,问他:“李老板准备好了吗?” …… 这时节,地里最紧要的活计就是种棉花了。 但一进三月好些人就已经在忙活,到今日已是三月初六了。好几日了,就是地再多的人家(每十亩地才允许种半亩棉花),种棉花的活计也都忙得差不多了。 所以,村中人今日闲来无事,与李青山家关系不错、有来往的,三三两两的约好要去县城看看李青山和柳鱼开得肉铺子,给他们捧捧场,顺道也在县城转转,买点家里缺得东西。 这些人都得步行,自是出发得早些,李青山和柳鱼赶着骡车去县城时,一路上遇见了好些熟人。 “哎,鱼哥儿,这样的大日子,你娘和你奶奶不去啊?”一路上,这些大娘婶子见到骡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问得最多的便是这句话。 李青山勒着缰绳叫骡子走得慢了一点,柳鱼笑着答话:“去,她们在官道上花钱坐得别人的骡车,就在我们后面。” 大娘婶子顺着他的话一看,还真是。李青山家这板车就是寻常他们村里做农活常用的那种,可不似人家拉客的那种板车宽敞、大,往上放上两个盛猪肉的大筐子,瞧着还有铁锅等杂七杂八的东西。骡子是还有劲儿能再拉得了两个人,但板车太小,没有插脚的地儿了。 她们嬉笑道:“等赚钱了,换个大的!” 乡里乡亲这样友善,柳鱼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说:“那就借您吉言了。” 等柳鱼他们到了铺子,李大伯、李青江、李青河和大庄他们这些出发早脚力快的人不仅早到了铺子把鞭挂上了,还不知从哪里扯了块红布来把前铺的牌匾先给遮上了。 “这是右边油坊那户人家提得,说这样才有点噱头吸引人,红布也是他们借得。” 李青河说完,柳鱼赶紧叫李青山切了两斤上好的里脊肉,他俩提着肉一起去了右边的油坊。 前几日修整铺子时,李青山和柳鱼已提着肉将左右两边的邻居都拜访过了。 左边是一间酒肆,专卖些散酒,主人姓花,和丛春花差不多大的年纪。因着柳鱼他们开的是肉铺,肉和酒也算是相辅相成,能促进彼此的生意,是以这家待柳鱼他们也是很和气的。当日,柳鱼他们送了肉,这家回送了一小坛米酒,也是很会办事的人家。 说白了,都是做生意的人,只要铺子卖得东西不冲突,面儿上肯定都能叫你过得去。毕竟,和气生财嘛。 右边就是今日借红布给他们的油坊,主人也是汉子和夫郎的组合,有个二十四五。在这条街开铺子的人中,已算是很年轻的了,油坊是刚从他们爹娘手里接过来的。 汉子叫王大响,长得非常壮,人有些憨愣。夫郎叫张小方,人称方哥儿,瘦的跟麻杆似的,人颇为麻利泼辣,日常口头禅就是王大响你找抽是吧。 那日李青山和柳鱼上门拜访时,就恰好撞见了方哥儿摁着王大响脑袋扇他后背,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日是那日,今日上门送肉主要还是感谢人家的好心提点。 “哎呀,这算什么啊?”柳鱼长得好看,讲话温柔,又也是年轻的小哥儿。方哥儿対他非常有好感,已单方面拿柳鱼当朋友了,他接过柳鱼手头的肉,转头冲着院子里吼:“王大响,我不是叫你找鞭的吗?你死哪去了?” “鬼知道你放哪里了!”王大响还嘴道。 这处的院子本就不大,他们还有俩娃,那屋里的东西是堆的到处都是。 “你!”方哥儿刚想骂人,突想到柳鱼还在这,要是叫柳鱼觉着他是个脾气不好的小哥儿不跟他做朋友就不好了。方哥儿强忍着将怒气压下去,转头笑着取了四十文钱给柳鱼。 柳鱼不要,方哥儿硬塞给了他,“哪有还没开张就先送人的!” “再说了,这是铺子开业头一天,我本也打算去捧个人场的。” 时辰快到了,柳鱼他们得回自己的铺子准备开业,方哥儿挽着柳鱼胳膊送人出去,“咱们两家铺子就挨在一起,日子还长着呢。一点小忙,顺手的事,别这么客气!” 柳鱼缓缓点了点头,心头微暖,好似自打嫁给李青山,他运气都变好了起来,遇到的都是好人。 而这个好人,在送柳鱼和李青山回铺子后,怒气冲冲地折返回了自家铺子,“王大响,你找抽是吧?” 在我未来的好朋友面前,如此下我面子! 第73章 李青山和柳鱼回到铺子,这时候村里好些人也都赶来了,丛春花领着这些乡亲到后头看院子。 乡下人啊总说城里好,干净阔气。可这些乡亲今日一看,愣是没瞧出半点好来。 “这也太小了,就这还八两银子?” 一亩地两季粮食的产出一年到头就一两银子多一点点,这铺子一年还值八亩地的粮食? “那可不是嘛,我刚进来的时候就觉得窝心,哪儿跟咱家里宽敞,要叫我常住着,我试着我能憋出病来。不过还好,他们平常也不在铺子里住。” 当初李青山和柳鱼寻摸铺子时,有考虑过大一点带水井的院子,但思来想去在铺子里杀猪总归不好。一来主人家觉得污糟可能根本就不会同意,二来也怕遭左右的邻居嫌弃。 再者租金贵,他们小本生意,折腾不起。 像而今租得这铺子,院子虽小了点,但前铺够用,李青山和柳鱼其实还都挺满意的。 毕竟不能既要又要嘛! “哎呀,在县城讨生活可真不容易。”一个村里的大娘这样说。 光看着人家大马骡买上了,铺子也租上了,表面是挺风光叫人羡慕的。但仔细想想,在县城无根无基的农家人靠自个儿搏来这一切,背后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这些心软的大娘婶子,顿时决定一会多少得割点肉,支持青山家。说来,这还是他们村里的人头一次在县城开铺子呢,那可不得支持一把。 时辰一到,李青山他们自己买的,李大伯、大庄、还有铺子左右邻居家添的,一共六挂鞭同时点着。 鞭炮声响,围着的人又多,还有喜糖领,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待鞭炮声落后,李青河充当了小伙计拿着铜锣站在铺子门口处敲了敲,大声喊道:“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李记肉铺今日大开张,所有肉都便宜了啊!” “好!” 大庄将挑牌匾红布的竹竿递给李青山,李青山接过,偏头笑着牵起柳鱼的手,在一片叫好声中,李青山和柳鱼手交叠握着一起将牌匾上的红布挑了下来,相视一笑。 …… 这新铺子开了啊,就怕别人不知道。 李青山本打算雇个小伙计拿着铜锣到这个坊市各处去喊一喊,可李青河一听就叫他不用花那冤枉钱,自己拿着铜锣装了好些喜糖便上街去了,一路走一路喊,“南坊街,新开肉铺子喽,都便宜卖了啊!” 丛春花在外头听了一嗓子,回来笑着跟李青山和柳鱼说:“你二哥这豁得出去的劲儿,旁人还真学不来!” 李青山一边切肉一边笑着道:“要不二哥总说要不是生在农家见识少,不然他早当大老板了!” 刘桂英听了,笑骂道:“你听他瞎扯吹大牛!” 一家人都笑了。 铺子就刚开业那一阵子忙,来捧场的村里人、一些老熟客,还有被鞭炮声和喜糖吸引的路人。忙了那一阵子的功夫,这两头猪的猪肉就去了大半。 因着今日铺子头一天开业,肉价比平时便宜两文钱,所以后头也不知是得到街坊邻居捎得信儿了,还是被李青河敲着铜锣喊来的,基本是走了一个客人又来一个,生意很好。 李青山切肉,柳鱼收钱。小两口就能忙活过来,都不用别人插手。 望着这小两口有条不紊做生意的样子,丛春花还暗暗抹了两把眼泪,被刘桂英好一顿安慰,“这不是孩子有出息了,哭什么!” 确实是不该哭,但望着她早早没了爹的儿子一个人摸爬滚打终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当家汉子,丛春花是既喜悦又觉心酸,那眼泪啊是抹了一把还有一把,都有点止不住。 这时又匆匆跑来了一个汉子,“听说今天肉一斤便宜两文?” 李青山点头,笑着道:“铺子头一天开业,图个喜庆,叫大家都高兴。” 那汉子听到消息是真的非常高兴,可打眼一瞅,恼得直拍大腿,“哎呀,好肉都被人挑走了,我这个信儿得到的太晚了啊!” “买些排骨回去酱烧或糖醋了也行,孩子爱吃,杏仁馆的老先生还说排骨煲汤吃了长个子呢!” 柳鱼这一说那人觉着心里妥帖的很,且排骨平日里才五文钱一斤,今日那才三文,委实是很便宜,“那给我来五斤!” 李青山给这人砍排骨,柳鱼还问这人要不要猪血,如果要的话可以送他一块。 这人点头,还白得了一块猪血,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是旁人送得,刚刚那点因为没赶上巧的懊恼劲儿哪儿还有,瞬间舒心的不行,接过排骨和猪血,临走之前还道:“下次我还来!” 李青山补了句,“我们铺子在辰时正刻开门!” “知道了!”那人转头笑道:“我回去给你宣传宣传去!” 做生意便得这样,多让着点和善好说话的客人,将人发展成回头客才好。 还有告知客人铺子辰时正刻开门这一点还是柳鱼提得,得在铺子开业时就将开门时间告诉客人,叫人清楚了,免得数次跑空生出怨怼。 不仅口头上告知,柳鱼还叫李青山请人写了红纸大字报贴在了门口——李记肉铺,每日辰时正刻开张,童叟无欺,月中月末亦有羊肉售卖,恭迎您惠顾。 等之后铺子开始卖咸鸭蛋时,也会把它写在上头,不求客人看到听到了信儿,马上就会买。但求叫客人知道这个消息,对这个事有印象,将来若是想买时,能想到他们铺子,这才是最紧要的,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两头猪只二百来斤肉,这里面还算排骨的,一旦肉价比往常便宜了两文钱的消息传播开了,这点肉卖得还是很快的。 到午饭之前,除了两个猪头没人整买(祭祀用),李青山不得已将猪头劈开肉剔出来叫丛春花她们看着铺子卖,他和柳鱼下乡去收毛猪,其他的肉已经都卖光了。 “这生意还挺好的!”丛春花悬着的心有点放了下来,虽是明白这是铺子头一天开业,肉价便宜的缘故才卖得这么快,但一上午她闲着没事光看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街铺后面一排排的还有那么多住户,就知最起码一日一头猪的猪肉定是能卖出去的。 好赖的租了铺子换了地方后,没影响原来的生意,她这心就放下一大半了。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她们看着铺子卖那十来斤剔下来的猪头肉,顺道将切肉的砧板等等这些都洗涮了,一会儿锁了铺子自己坐骡车回家便成。 李青山和柳鱼吃过饭套了车,去收毛猪。 今日虽是卖出去了两头猪的猪肉,但是为了吸引人到铺子里来是往便宜里卖的,说起来他们还赔钱呢,且还有鞭炮和喜糖的花用。 眼看着最近入账的还不够花得,不免叫人有些心焦。 柳鱼这样一算有些忧愁的叹了口气,李青山笑了,牵他的手,眉梢扬着很有精神,“怕什么?大不了我再滚去出摊去!” 柳鱼被他哄乐了,抓着他那只粗粝的大手仔细端详道:“可不能再去出摊了。” “风吹日晒,人容易老。”柳鱼说完抱着李青山这只胳膊偎在他肩膀上,“希望上天眷顾我们一点。” 以往柳鱼是不信这些的,觉得信谁不如信自己。但和李青山在一起后,他好似有了软肋,便会害怕,对于这些鬼神之说便虔诚了些。 李青山失笑,歪头蹭了蹭他发顶,很是可靠地说:“别怕,万事都有我在。” …… 后头几日生意好似渐渐上了正轨,每日午饭之前约是能卖出去一头半的猪肉,剩下的半头猪则得下午看着铺子慢慢卖。 卖倒是能卖出去,但一来他们卖完猪肉关了铺子后还得去收毛猪,二来家中活计也不能全扔给丛春花和关老太太。 剩下的这半头猪肉卖得有些耗时了,好几日都是等着在县城找活的人下了工后那一阵子才卖出去的,再等他们收了毛猪后回家天都快黑了,根本没空能干家里的活了。 虽是现在收工早的时候收毛猪时一次会多打探几家,将后头几日的也定好,下次直接去收便成,但这省出来的时间也是很有限的,赚钱的同时不免叫人有些苦恼。 这日早上下了点蒙蒙小雨,李青山便只杀了一头猪,待到午饭前就卖光了。 两人洗涮完切肉的东西,李青山又挑水将铺子里的水缸都灌满后,两人锁上铺子收毛猪回家。 柳鱼道:“今天终于不用再和那几个妇人和夫郎周旋了。” 这几个人跟约好的似地,铺子才开九日,就已经接连三日掐着还剩最后一点肉的时候来。 这时候剩的肉都是被人挑剩下的,本也是便宜了卖的,但这几人还要杀价,价钱压的低不说,就是你不卖,他也不走一直缠着你,扰你做生意。 昨个儿方哥儿看不惯,险些与这几人吵起来。 怕事情闹大影响他们两家的生意,柳鱼还是将那点剩下的猪头肉便宜卖给了这几人,其实心中憋气的不行,已经在暗想有什么既不影响铺子生意还能整治这几人的法子了。 “明个儿十五大集不愁卖,他们定是也不会来。”李青山看着柳鱼发愁的样子道:“以后若是他们再来,咱们就不卖,大不了留给自家吃!” 若是依着他,强硬一点吓唬一下这几人就成了。但柳鱼拦着他不让,怕这几个妇人和夫郎在外头说什么不好的话,且他们新开铺子就弄出这样的事,被人加油添醋地传出去总归影响不好。 “一个猪头能出五斤肉呢!”就是李青山干了屠户后,他们也没奢侈到天天吃肉的地步,且两个猪头就是十斤啊,天天卖不出去,岂不浪费? 柳鱼越想越生气,“那几个人太贼了,昨天我远远看到一人打南边来了,刚要把肉藏起来,没想到突然又从北边冒出来一个!” 堵了他个正着! 李青山闷笑不已,牵他的手哄他:“别生气了嘛,这几日难得能收工这么早。” 雨很小,下了一小阵,到了正午这会儿天又晴了。 “我才不跟不相干的人生气!”而今他日子这般顺心,这种事也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叫他记着影响他的好心情,柳鱼抱着李青山胳膊,眉眼弯弯地细细与他说:“地里的豌豆尖能掐了,一会儿咱们回去掐一点做了尝尝。明天大集,早起掐一些放在铺子门口顺道卖了换钱。” “嗯。”李青山点头,星眸也染了笑。 第74章 柳鱼而今几乎一整日都在铺子里,家中关老太太上午也不得闲,丛春花一个人要操持家里家外,因此他们早就不再挖野菜去卖了。 不过平常还会帮李大伯家代卖,铺子左右两边各一扇大窗户,左边如今是空置的,右边就是卖肉的窗口,柳鱼便将菜摊摆在门口靠右边窗户的地方,叫人买肉的时候便能看见。 价便宜,割肉的时候顺道买点新鲜小菜的人还挺多的,反正李大伯家那点小菜日日都能卖光。 对此,李乐容很是高兴,他终于也能赚钱了! 两人回到家,把两头毛猪卸下来,明个儿要杀的羊在前几日已收回来了。 丛春花一听他们还没吃午饭,就要去炒菜。 “娘,先等等,我们下地去掐点豌豆尖回来再弄。” “你们去!”丛春花笑道:“都累了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空闲,总不能只吃一个菜,我先炒个腊肉。” 李青山和柳鱼都笑了,拿着提篮下地。 地里的麦苗已又长高了一截,已开始抽穗了。豌豆虽是种在田垄上,但因着麦苗长得高,又多,远瞧着根本就看不见它,摘起来还挺费劲的。 两人一边摘着一边讨论给豌豆搭架的事,“铺子现在生意稳当了,就这两天吧,我去买一批长木枝来,趁着现在豆苗还没长多高,这活咱们慢慢干就行。” 五亩地呢,还是和麦子套种的,搭架定是费劲。现今他一天一大半的时间都要忙生意的事,地里的活顾忌不到,也不能次次都要麻烦李大伯家帮忙。 “嗯。”柳鱼点头,又道:“这样不紧要的活咱们慢慢干就成,但等五月割麦子的时候,咱们直接花钱雇人。” 割完麦子不仅要抓紧时间晾晒、碾麦子,还要耕地除草浇水施肥种谷子,然后还要罱泥堆肥,一大堆活计呢。 想到去年收谷子那一阵子李青山的辛苦,柳鱼就心疼的不行。 “那是自然!”去年柳鱼跟他一起下地割谷子的时候,李青山就想等以后有一日定不能再叫柳鱼这么辛苦,没想到只半年的功夫,这决心就实现了。 不仅柳鱼,他也能叫他娘和奶奶享享福了,以后再不要干那么累的活计了,李青山想想就高兴。 两人摘了约是有两斤的豌豆尖,回家一择再一炒就只有一盘的分量了。 这菜呢,是吃它的清鲜味儿,所以做法很是简单,只放了点蒜片一炒,加了点盐调味便极是鲜美。 丛春花尝了一口道:“这东西味道还挺好的。” 毕竟难见有种这个的,山脚下倒是有野生的,但外头野菜那么多,平常也想不着吃这个。 柳鱼道:“明天早起一点摘了拿去卖。” 丛春花募地笑了,她这个儿夫郎就是有主意,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夫郎。 她再看忙着给柳鱼添菜的李青山,心想你个臭小子就感谢我吧,要不是我当初要死要活的逼你娶了,你现在哭都找不着地方! 铺子接连盈利了这么多天,刨去又新给家里添的麦子和豆子等粮食的花用,他们手里又有四两多钱了。 虽是如此,但其中三两的银子是每日收毛猪的生意本金,剩下一两就是为着这月十五收羊准备的,这钱压根就没敢动。 而今李青山记账,还是用炭笔草草写在从显虎那借来的麻纸上的呢。 他们这样的小本生意是不用上商籍的,但虞朝商税二十税一,在有了铺子不用交给衙门摊租后,他们就得按年交商税了。 这样以来就得好生记账,好在李青山读过两年蒙学,记账只写个收毛猪花了多少,当日猪肉卖了多少,盈利多少就成了,就是从一到十这些字,还是挺简单的。 等明日大集那两头猪和一只羊卖出去,再收回点本金赚点钱,就能买账本和笔墨砚台了。 除此之外,还要给李青山量身定制一张切肉的案桌,铺子里还得打一口新锅再添补点其他的东西,然后最好再换个大点的板车,都是大头的花用呢。 柳鱼算完账只觉还得有好长时间入不敷出的,但现在他不心焦了。因为铺子开业这几日,虽是有时候收工很晚,但肉是都能卖出去的,只要铺子日日都能进账,就没什么好愁的。 且丛春花最近还接了两个做席面的活,家用目前都还不用他们出。赚得钱都能好生攒着,除了案桌外,其他东西将就着用慢慢换就行。 柳鱼把钱匣子合上收起来,好生洗了洗手,哒哒地往床上跑,扑进李青山怀里,“数钱好开心!” 大头的钱都拿去收猪和羊了,钱匣子里的钱不多了,但柳鱼每日还是要数一遍,乐趣就是每攒够一千文钱串成一吊,等以后攒多了,一块去换成银子。 李青山忍俊不禁,捏他耳朵,“小财迷。” 柳鱼哼哼两声,仰着头,手捏着李青山胳膊上的衣料轻轻摇晃。 这几日太忙,都没好生亲近,他有些想了。 夫郎主动求欢,李青山高兴地低低笑出了声,立刻托臀将人抱高一点开始轻轻吻他。 …… 第二日,早起叫上李乐容李素芝他们帮忙,摘了约是有二十斤的豌豆尖,后面应还是能再采几天。 虽说这个少见,但街市上如今小菜那么多,谁也不是非要吃这个,况应还得有好些人都不识得这个菜。因此柳鱼只定价了三文一斤,比寻常野菜稍贵一些,但又贵不到哪里去。 十五大集人多,怕忙不过来,丛春花便也来了铺子帮忙,她还是自己坐专拉客的骡车来的,这叫李青山和柳鱼更想攒钱换大板车了。 想先挑选割好肉的人都得赶早,因此每天铺子刚开门都是最忙的时候。 李青山切肉称重,柳鱼绑绳,丛春花收钱,顺道看着卖小菜。 “呦,这是什么菜?还真没见过!” 一人这样问,其他排队割肉的人都好奇了,循声望去,竟发现他们好像也不认得! 丛春花笑呵呵地,“这是豌豆尖,顶鲜嫩的部分!放把蒜片炒了,凉拌了,和豆腐一块炖了或者煎鸡蛋都成!” “可鲜呢,早上刚摘的,来点?” 没吃过的菜不免叫人心动想尝尝鲜,不会持家的汉子,价钱连问都不问直接就买。持家有道会过日子的妇人和夫郎们要犹豫一番。 三文钱呢说贵不贵,说便宜又不算便宜,他们常做饭都知道,看着那么一大把的小菜,油锅一炒就只剩一盘了。 但一看围上去买的人那么多,又想偶尔吃一次也不打紧,买点回去给孩子和自家汉子尝尝鲜,叫他们都高兴一下,出去跟伙伴玩的时候也有个稀罕东西能说道说道。 所以这点豌豆尖哪儿够卖得,丛春花答完话那一小会儿的功夫就都卖光了。 没抢上的人有些遗憾,便转头去买旁边李乐容他们昨个儿下午挖的野菜。 现在天还不算很热,新鲜野菜放在阴凉的地方一晚上也不会蔫儿,就一文五一斤,价钱本就是比别处低了,因此不再接受讲价,但卖得也很快,毕竟靠着个有稳定客源的肉铺子呢。 这一上午铺子就没断过人,三人连口水都没时间喝,到了日中时分街上人渐渐少了,才松快些。 李青山一个人在前铺看着,柳鱼和丛春花洗了手去做饭。 而今租了铺子有灶台了,就不糟钱再在县城里买着吃了,馒头或是饼子这些主食都是早上做好从家里带过来的,中午只简单炒两个菜就成。 洗好切好菜,添了根硬柴火将锅烧得热热的后,柳鱼洗了手,笑着跟丛春花说:“娘,我先去给方哥儿家送点菜。” 方哥儿家榨油后的豆粕多,常送过来给家里的大马骡吃,直接给钱不妥,柳鱼便常从家里带些小菜送给他。 “去吧。”丛春花乐乐呵呵道。 她虽不常来铺子里,但这小两口每次收工回家都会同她和关老太太说铺子的事。她也知道隔壁油坊的方哥儿待自家很是和气,常送东西过来。 既然人家待自家好,那自家也得真心待人家,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这时辰,多数人家都该是吃过午饭了,方哥儿家油坊这边通常都是方哥儿一个人在前铺看铺子,方哥儿男人和公爹在后院榨油,因此柳鱼从前铺进去。 不过可是不巧,今个儿方哥儿家吃午饭似乎也晚了,是方哥儿的男人王大响在看铺子。 “他在灶房做饭,我去喊他。”王大响声音嗡里嗡气的,低着头有些偷偷摸摸的好似生怕被人看见一样。 但他额头上的那大包实在太打眼了,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柳鱼猜到了这大包是怎么来的,有些想笑,抿了抿嘴憋住了。 若是寻常客人来,王大响还能说是不小心撞墙上了,但李青山和柳鱼与他们结识的第一日就撞见了方哥儿揍他,王大响实在是没脸在他们面前扯谎。 一个汉子被自己夫郎打成这般丢人的模样被熟人看到了,王大响是又气又羞,转身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喊方哥儿,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方儿,方儿!” “你好朋友来找你了!” 第75章 “这开铺子呢,虽是不累,但一天到晚都得守在铺子里,跟坐牢似地,有时候我想找你说会儿话都走不开,改天找时间咱们两家一起吃顿饭,多熟识熟识才好。” 方哥儿收下小菜后,送柳鱼出门这样说。 柳鱼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那我们做东。” 县城和村里不同,人情味儿没那么足,他们又是乡下来的,初来乍到贸然主动与人结交,好像总带着几分上赶着、讨好巴结的意味儿。先前李青山和柳鱼便商量他们只管老实本分的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了,于这种事上不必费心思。 但现在既然别人主动开口了,柳鱼也不是不知礼的人,便顺口应了下来。 他回了铺子,想起方才的王大响来,实在想笑。 这会儿没客人,李青山坐在案桌旁边的木凳上暂时歇歇,见他这样高兴,李青山脸上不知不觉也挂了笑,转过身问他:“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柳鱼走到李青山身边去,小声跟他说:“方哥儿把他夫君头上打出了个大鼓包。” 李青山心中有些惊讶,刚想说不能吧却又想起那日上门拜访时撞见的场景,一下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的,最后干巴巴道:“他…他有点厉害。” “岂止是厉害?”柳鱼眼睛亮亮地说:“能把那么大块头的汉子制得服服帖帖的,这是本事!” 李青山有些酸了,偏过头翘着一边耳朵对着柳鱼说:“你拧,我也听话,叫你制得服服帖帖的。” 柳鱼唇边的笑容更大了些,觉着有几分好笑,“好端端的,我拧你做什么。” 话虽这样说,手却很诚实地摸上了李青山的耳朵。 软软的,柳鱼只轻轻捏了捏,然后抱着李青山脖颈,撒娇道:“我不舍得嘛。” …… 等肉所剩无几了,丛春花在铺子里善后,李青山和柳鱼先出去买东西。 头一样是笔墨纸砚,像账本这种常会有人买的,笔墨铺子里都有装订好的,一百张纸一册,价钱根据纸的种类而不同。 在这其中,又有细分,比如内页有红线格子的和纯纯空白页的,前者自然是贵一些。 李青山把两种册子都翻了翻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柳鱼道:“买带格子的吧,我觉着有格子写下来的字应当更整齐些。” 李青山点头,两人还是选了比较便宜的黄麻纸,这一册就要一百二十文,实在是贵。 除此之外,一方瓦砚八十文,一块二两没有名号的普通墨要一百文,一支最便宜的兔毫笔三十文。 李青山一下要了两支笔,柳鱼问他买这么多干什么。 李青山双眼含着笑,拿着笔轻轻扫柳鱼脸颊,“咱们一人一支,闲来无事的时候练练字。” 以前有条件读蒙学的时候没好好学,如今开铺子要识字写字了,才觉出书到用时方恨少这句话的道理来。 柳鱼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又买了一刀更便宜的草纸,这一番就花用了四百文,委实是贵。 李青山心中暗暗地想,一定得好好挣钱,他们将就着用些便宜的就罢了,将来他们的孩儿读书识字的时候,得挑些好的给他用才行。 之后又请木匠上门量尺寸给李青山打一张新案桌,李青山还让木匠按柳鱼和他的身高各打一张带椅背的椅子。这样偶尔站着累的时候,可以坐着切会儿肉,而柳鱼能一直坐着收钱,少挨点累。 这样的大件也不便宜,一张木桌四百文,因着是带椅背的椅子而不是普通的木凳,做工复杂的多,两把椅子也要六百文。 还好这都是先交一半定钱,等木匠交货才付另一半的,不然一下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等这事也办妥了,锁了铺子,柳鱼先和丛春花一块花钱坐骡车回家。 李青山则趁着今日收工早些,赶着骡车去买搭豌豆架的长木枝。等把长木枝运回家,他还得折返回去收毛猪。 一天下来,竟只有下午守着铺子慢悠悠卖肉的那一会儿最得闲。 ……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到了夜里,忙碌了一整日的小两口互相松快筋骨,柳鱼接着道:“你看,咱们每天都是忙过上午那一阵子,后头基本就不怎么忙了,但总也得拖到那么晚的时候才能关铺子,这不合算。” 依柳鱼的意思,要么早早卖完他们回家忙家里的活计,要么费上那同样的时间多赚些钱回头好雇人干家里的活计,两样总得得一样才好。 李青山叹气,“说到底,还是这一片吃肉的人少。” 县城的肉铺子分两种,一种是在中心坊市的大肉铺子,据说每日宰猪宰羊几十头,专供应给各大酒楼、饭馆和富户等,走得是薄利多销的路子,云水县城只此一家,因为生意做得大,这是要入商籍低人一等的;而另一种就是李青山和赖大屠子开得这种肉铺子,遍布在各个坊市街道之间,专卖给城内住户的。 寻常坊市都有两三个这样的肉铺子,人家开得时间久根基深不说,手头存得钱也多。若是将铺子开在那样的地方与人竞争,人家都无需做什么,只接连低价卖几日的肉,就能叫他们把猪肉都砸手里,赔个底朝天了。 因此当时李青山出摊择位置时,避开了那些肉铺子选在了这里。 考虑的就是这一处还没有肉铺子,他这小本生意,无人理会,可以慢慢攒钱。 不过如今缺点也显出来了,地略偏,每日只加了一头猪,竟就要卖这么久了。 若是到了夏日,一日就该是只有一头猪的生意了。 “别叹气嘛!”柳鱼转过身猛地抱住了李青山,双眼亮晶晶地道:“我有个主意!” 被夫郎突然抱住的大狗子,脸上早已挂了笑,闻听此言,伸手刮了刮夫郎的小脸蛋道:“快说!” “嗯……”略沉吟了一下,柳鱼道:“咱们可以上午卖生肉,下午卖熟切!” 他们铺子左右各一扇窗户,卖肉用得是右边的窗子,左边一直闲置,柳鱼早就在琢磨左边干什么用才好。 既不耽误他上午给李青山帮忙卖肉,还得叫客人不觉得在肉铺子里买这种东西污糟才行,柳鱼思来想去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还是今日上街买笔墨纸砚,李青山与一直在他们这儿买猪下水的卤煮小贩打招呼时,柳鱼才突然想到,既然别人能靠卖熟的下水赚到钱,那他们怎么就不能靠卖熟的肉赚到钱呢? 想起丛春花那些做大菜的手艺来,柳鱼越琢磨越觉得天时地利人和他们简直是都占尽了,不试试都浪费! 李青山一听,也觉豁然开朗,顺势把柳鱼压在身下道:“还是你聪明!” …… 既是决定要卖熟切了,那最后剩得没卖出去的肉就全部用来拿回家叫丛春花和柳鱼试方子了。如此,那几个日日踩着时辰来压价割便宜肉的妇人和夫郎就扑了个空。 “卖完了?” “嗯。”李青山在铺子外面装着窗户上的木板,头都不转道:“下次想买早点来。” 其中一个夫郎脸上讪讪的,说:“方才明明看着铺子还开着的。” 他家就住这附近,从这铺子第一日开业时他便注意到了,后来观察了几天,见铺子里始终只这一对小夫妻便起了心思。 乡下来的,年轻人,好拿捏。 于是他便叫上附近几个邻居,这几日下午轮流蹲守在这铺子附近,等着肉快卖光时一起压价割点便宜的肉回去。 前几次都成功了,几个邻居都夸他聪明,没想到今日竟扑了空,他有些不甘心地道:“别是不想卖给我们吧?” 李青山心下不忿刚想怼人,就被柳鱼出声打断了,“怎么会呢?” “送上门的生意谁不做?”柳鱼从铺子里走出来,道:“是这样,我们铺子准备卖些熟切,所以这阵子剩得最后那点肉便都要拿回家试方子。” 柳鱼笑了笑,扫视了一圈这几个妇人和夫郎,接着道:“所以,以后若是想割肉,还是早点来的好。” 话是讥讽人的话,但因着他声音带着几分南乡人独有的软糯柔婉,轻声细语的,叫人不禁怀疑起来,他到底是不是讥讽人的那个意思。 几个妇人和夫郎面面相觑,脸皮薄的早低着头觉得臊得慌了。 柳鱼不再理他们,转过头帮李青山一块装窗户木板。 这几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们确实是准备要关铺子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悻悻地一起走了。 柳鱼扭头看着这几人终于滚得远远的背影,哼道:“便宜他们了!” 若不是因着做生意得和气着点,犯不着因小失大,他才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夫郎生气的样子总是这么可爱,李青山眼里带了笑,外头人多,他不好做什么,只挨近了柳鱼,贴了贴他胳膊道:“别生气了,咱们回家做熟切去!” “嗯。”柳鱼重重点头,然后偏过头看着李青山弯了眼睛。 第76章 县城的熟切店其实不少,熏、烧、卤、酱各有各的风味。 但这东西,说白了,还是以味道取胜的嘛。 丛春花和柳鱼都很有信心。 回了家,李青山将剩的那个猪头劈开又仔细清洗干净、剔了肉,便下地去搭豌豆架。柳鱼和丛春花一块研究怎么卤猪头。 “这玩意比别的地方味儿大,得下重料。” 他们要开的这个熟切店,经昨个儿晚上柳鱼和李青山细细商量觉着还是先以铺子不好卖的肉为主。一来能将肉铺的肉快些卖出去,二来这样投进去的本钱少些,他们试的起。 那其中最扎眼的就是猪头这部分的肉了,因着味儿大,模样也不大好看,寻常只有图便宜的人家才会买。 一个猪头出五斤的肉,才能卖个二十文钱。而一整个猪头重约十多斤,按毛猪价收来约有一百文呢,付出远比收获大的多。因此柳鱼想从这里下手,将猪头部分的肉做得好吃些,转手卖个好价。 “嗯。”柳鱼点头,仔细记着丛春花的用料先后和分量。 这些香料都是今早丛春花得知他们想卖熟切,特意去县城香料铺子买的。有贵有贱,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也不认识,还是掌柜说大酒楼常买,她才买来试试的,这部分全靠她和柳鱼闻着味道试探着放。 五斤肉不能一下都浪费了,分三次试,毕竟是第一次做,晚饭也没指望吃这个。所以看着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柳鱼便准备起了晚饭。 家里的菜园子虽是种了不少菜,但多是要到四月底五月多才能采收,而今还是以吃田野小菜为主。 柳鱼打算做个野葱抱蛋,再凉拌一道马兰头拌香干,一香一鲜,吃起来也开胃下饭。 “再熬个米汤吧,你和你奶奶都爱喝。” “我也正想呢。”不过不光是因着爱喝,柳鱼道:“马兰头偏寒,配着热食吃不伤胃。” “还有这说法?”丛春花笑了,等看着柳鱼把米汤盛出来马上就得刷锅才能做炒菜时,道:“没有小锅还是麻烦。” 那可不是,原先家里两口大铁锅,一烧水或熬粥,一烙饼,那口小的炒菜可是快。而今那口小锅被柳鱼他们带到铺子里了,像现在这情况,做饭便只能捡着一口锅用了。 而这种情况应该还得持续一段时间,最起码熟切店生意不稳当下来,他们是不会费钱专门去打两口大铁锅给铺子用的。 野葱抱蛋,将野葱洗净,葱白与葱绿分离。油烧热先下葱白,煎出香气再倒入鸡蛋液和切碎的葱绿,稍稍撒点盐,最简单的做法,便能激发出野葱特殊的辛香来。 马兰头焯水切碎过凉水加香干,滴入酱油、麻油、陈醋,拌匀了便是一道春日里清香可口的时鲜,做法同样简单。 李青山回来的时候,满院子都是炖猪头肉的香气,笑道:“这么香?” “饭刚做好,正要去叫你呢。”柳鱼一见他回来双眼就含了笑。 “那是,我可是闻着香味儿回来的!” 柳鱼舀水给李青山洗手洗脸,等他洗好了,又拿布巾细细给他擦脸。 为着叫他抬手不那么累,李青山曲着腿。 这样,李青山的那张大俊脸就在柳鱼近前,柳鱼细细瞧着他,眼神和手下的动作愈发温柔。 …… 猪头肉焖了也有半个多时辰了,恰到晚饭时间,柳鱼便捞出来切了切,切下来的第一块先喂给了跟着他来端菜的李青山。 李青山一口吞下去,嚼了嚼,脸上表情越来越不好。柳鱼狐疑地又切一块,自己尝了,然后脸皱成一团,与李青山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都笑了。 非常腻还有些苦,第一次试做熟切以失败而告终。 不过丛春花和柳鱼很快找到了原因,腻应是火不够大导致肉出油不够多,苦应是去腥的白芷白蔻放多了。 但眼下,即便肉做成这样,一家人也是没舍得扔的,硬把它给吃了下去,尤以李青山承担的最多。 “没事吧?”饭后,柳鱼去屋里柜子里拿了酸梅喂给李青山吃,叫他解解腻。 “没!”李青山方才根本就没细细尝味道,算是吞得。 今个儿十六,外头亮堂,他还想再下地干会活,就当消食了。 第二锅的猪头肉已下了锅,有丛春花和关老太太看着,柳鱼跟他一起下地去。 这会儿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毫无一人,很是空荡。但因着月光清澈温柔,又有零落的虫鸣和蟋蟀在叫,倒并不会觉得吓人。 李青山用力将长木枝嵌进泥土里,柳鱼则横向在两两长木枝之间绑上线。 两人说着话,在这寂寂春夜里,格外安宁。 回去路上,李青山吵着要背柳鱼。 柳鱼失笑,“我又不累,叫你背做什么。” 虽是一整日也没得闲,但他做得都是些轻巧活,可比李青山轻松多了。 不过李青山是不依的,大有一副不让背就不走了的架势。 “惯的你!”柳鱼学着方哥儿的口气说话,爬上李青山的背,两手拽了拽李青山的耳朵,然后环住了他脖颈,头挨在了他肩侧。 李青山背着柳鱼往前走,一如当初成亲时他将他从安济院背出来时那样,柳鱼心头微动,揽着李青山脖颈的手紧了紧,又在李青山肩窝蹭了蹭,道:“我们要一直这样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那当然了!”李青山朗声回答,而后背着柳鱼跑了起来,田野里尽是两人欢快的笑闹声。 …… 一个做了很多年席面的大厨和一个在做饭方面很有天赋的人,狠下了几日的功夫,便试出了味道不错的方子。 不过还要再多加试验一下,争取在不改变熟切味道的基础上将香料的成本降到最低才是。 熟切店自是不能只卖这一样,与此同时,两人还用这方子试做了猪蹄和排骨等,味道都很不错,柳鱼琢磨着若是到时候能卖得开,等五六月份新鲜菜蔬下来了,再卤些菜一起拿去卖。 这日,到了柳鱼同方哥儿约定好的一起吃饭的日子。 赶早,柳鱼和方哥儿一起去早市买了一只鸡、一条鱼还割了一大块豆腐回来。忙过上午那一阵儿,吃过午饭,柳鱼看着铺子,李青山赶车收毛猪送回家,又将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接了过来。 “你三舅母没再来了吧?”丛春花一进铺子就问。 这三舅母便是上次丛大舅家孙女满月宴时一个劲儿夸柳鱼衣裳好看的那个,早年家中境况差,丛春花没少被她奚落,而今境况好了,她竟还腆着脸上门打起秋风来了。 不过,柳鱼自是没叫她得逞。 该收多少钱便收她多少钱,一文都没给她便宜。 当时,这三舅母的脸色那叫一个好看。碍于人多,她还算要脸,老老实实地把钱付了。不过想想也知道等她回了丛家村自是没什么好话。 当天,柳鱼回家便同丛春花说了。 丛春花说他做得对,做生意便得有做生意的规矩,若是真亲戚偶尔便宜个一两文的也就罢了,她这等七扭八拐还不讨喜的远方亲戚属实没那个必要。 且她这种人,尝到一次甜头,下次定不识数还要再来,还不如一次给她堵死了,叫她从此死了这条心。 “没。”柳鱼摇头笑了笑。 那三舅母此刻定正记恨着他们呢,哪里还会再来? 丛春花放下了心,转而看着案桌上剩得不多的猪肉缓缓笑了。 生意真好。 丛春花撸撸袖子,美滋滋地跑后院忙活席面去了。 而后李青山拴好骡子进来重新接手了看铺子的活,柳鱼也忙席面去。 …… 案板叮当,热锅凉油滋滋作响。 一番煎炸烹煮,这香味儿顺着烟囱蹭蹭往外窜,叫春日下午,正因着客人不多而稍显慵懒安静的一条街顿时热闹起来。 “这是哪家在做好吃的?这么香?” 说这话的是开米铺的孙老板,他方才正在铺子里打瞌睡呢,硬是被这霸道的香气给唤醒了。 “怎么?”卖包子的杜二娘探出头来打趣道:“孙老板,难不成你还想上门讨口吃得?” 左右街坊哄笑。 孙老板也不气恼,理了理袖子,嗅着香味的方向往前走,还道:“搞不好人家就好心请我吃一顿!” 众人又笑,其实心里也在寻思这是哪家手艺这么好,还…还怪馋人的。 孙老板寻着香味儿一路到了李青山家肉铺门口,他来割过几次肉,与李青山也算认识,便迫不及待地问:“青山小兄弟,你家这是在做什么?这么香?” 李青山觉着有几分好笑,自打这炖肉的香味儿飘起来后,来一个客人便要问一嘴什么味儿这么香,李青山又不是个傻的,自然顺道将他们过几日要卖熟切的事说了出去。 “我夫郎和我娘在烧菜。”李青山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儿,分辨道:“这会儿应是在做把子肉。” 还不待孙老板说什么,一旁正在铺子门口哼小曲儿的隔壁酒肆花老板呵呵笑了,对着孙老板很讨人厌地说:“你馋了吧?” “这是人家小兄弟今日要宴请我和右边那家专做的席面!你没口福喽!” 孙老板险些气得跳脚,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还能怎样,自是顺口也邀请了他。 第77章 这顿饭,孙老板、花老板和方哥儿等人都夸好,更给柳鱼和丛春花添了信心。 四月初一,是熟切店要开业的日子。 李青山和柳鱼在前铺卖肉时,丛春花便已在后院卤上了肉。 卤肉的配方后又经她和柳鱼调整了,味道更好,并且严格记下了各项香料的份量。依着量,将这些香料都装进了用细绢缝制的小香囊里。 每次卤肉时,便根据肉的份量直接往锅里扔相应份量的香料包便成,不用担心会失手,很是方便。 这肉一下锅,慢慢地,香味就渐渐霸道起来。 又和那日一样,前来买肉的就没有不问的,“这是做什么呢?这么香?” “做卤肉。”李青山指着左边空置的那个窗户道:“今个儿下午要在那卖卤肉,跟肉铺刚开业时一样,一斤便宜两文钱!” 这人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就见左边窗户那处已贴了红纸大报,他也开铺子,识得点字,打眼一瞅这做熟的比生的也贵不到哪里去,当即就道:“那我下午一定得过来尝尝鲜,这味儿闻着馋人!” 第一日做也没敢做太多,只二十斤排骨,十斤猪头肉并四只猪蹄和三斤五花肉。 得益于孙老板和方哥儿这几日的宣传,别人暂不说,这条街上有钱的商户们,那日闻了那飘散了许久儿的肉香味儿,可都是很期待呢。 高低也得尝尝孙老板赞不绝口的凉拌猪头肉啥味道。 因此下午这鞭炮一放,熟切店一开业,李青山雇来上街喊话的小伙计还没出发呢,熟切窗口就来了好些客人。 打头第一个便是孙老板,“李夫郎,给我来两斤猪头肉,再切个猪耳朵,多放点辣子和醋。” 那日李青山他们宴客就有这道菜,初时一听是猪头部分的肉,孙老板和花老板还不大愿意下筷。可看那王大响抿一口酒就要夹一片赞不绝口的样子,两人都没忍住。 谁知这一尝,这几日就光想着这个味儿了,没这菜喝酒都不香了! 孙老板好脾气,这条街上跟他熟识的人都爱开他玩笑,后头拿着空碗排队的人就说了,“你还吃出门道来了?” “那可不!”孙老板挺挺他略有些富态的肚子,得意道:“这猪头肉香而不腻清爽可口,猪耳朵咬起来咯嘣脆,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就得多加辣加醋,才下酒下饭!” 后头排队的人都笑,却不以为然,心想再怎么,这也是上不得台面的猪头部分的肉,还能好吃到哪里去。 谁知在孙老板拿到他拌好的猪头肉好心给他们一人尝了一片后,这几人为着剩下的八斤猪头肉抢起来了。 “杜玉娘!你家现在一共才俩人吃饭,一次要两斤肉你吃得完嘛!” “咋吃不完?我现在回去就就着饼子吃半斤,晚上再来半斤!俩人正好!” 柳鱼被逗笑了,细细解释:“我们铺子不光有猪头肉,这排骨、五花肉味道都不错,等给肉称了重,我多给打点汤汁,这肉夹饼子,汤汁浇在面条或是白米饭上都好吃。” 刚笑骂杜玉娘的张大娘听了这话呵呵一笑,便问了:“那你这排骨,五花肉怎么卖?” “排骨、猪蹄八文钱一斤今日算六文,把子肉三文钱一块。” 这把子肉按块卖,是柳鱼想到的。 因为做把子肉用的都是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斤生肉就要十八文。下了锅,生肉缩水变紧实,一斤生肉也就还剩个八两多,那得定价到二十五文一斤他们才算有点赚头。 可这样一下花出二十五文,估计好些人都不舍得。那还不如论块卖,想必有很多人愿意花这点小钱买回去给孩子夹饼子吃。 柳鱼用筷子夹了一块他们一斤生肉切九块下锅的五花肉给张大娘看。 张大娘看了,果然笑了,“行!这肉厚实,那给我来两斤排骨,再夹两片把子肉!” 那前头刚把肉拿到手的人,可不得顺手捏一块尝尝,前头的人一赞好吃,那后头排队的就放了心。 街上的路人瞧着这处人多就好奇啊,“这是新开的铺子?卖什么?这么多人!” “卖卤肉!有排骨、五花、猪蹄和凉拌的猪头肉!” “猪头肉?那能好吃吗?” “咋不好吃,人家那是卤了,又放料子拌好的。刚我尝了,味道可是好呢,就是没抢上!” …… 排骨猪蹄八文一斤,猪头肉十文一斤,把子肉论块卖三文一块,都不算贵,在能常吃肉人家的可接受范围内。 所以,就这点儿份量哪儿够卖,不大会儿的功夫就卖光了。 丛春花还有点不敢相信,望着刮得空空的木盆道:“这…这就卖光了?” 柳鱼和李青山相视一眼都笑了,他们也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呢。 回了家关起门来,一家人开始对熟切生意复盘。 若是照这个量,以后不像今天第一次开业这样便宜了卖,刨去香料和柴火的钱,在卖猪肉的利润基础上,还能多赚个八十文。 而他们以后渐渐卖开了,定不会每天只卖这点量。 这账一算,一家人都开心得笑了。 柳鱼更是道:“以后咱们先做排骨和把子肉,在午饭前就卖它们,定是能卖出更多。” 他们约是辰时中才到铺子,一上午的功夫不够把所有肉都卤出来的。猪头肉是凉菜什么时候都能卖,而把子肉这种最好趁热吃得,还是赶着饭点的时候卖得更多更快。 李青山补充:“明个儿我去东林肉铺看看能不能买些猪头回来。” 这东林肉铺便是云水县城最大的肉铺,每日杀猪几十头,好的肉都卖给了酒楼饭馆,剩下的边料便放在门口肉摊子上卖。 李青山一日只杀两头猪,照今日熟切生意这情况,只这十斤猪头肉定是不够卖得。 柳鱼点头,回屋放下钱后便扑进了李青山怀里,很是激动地道:“开心!” 往少说,以后在两头猪的利钱的基础上,他们一日还能再多赚个一百文呢! 那这样加起来,他们一日就约是能赚个四百文! 这是什么概念! 是一月便能赚回来一年的铺子租金! 是一年兴许就能赚到一百两银子! “我也开心!”李青山甚至低低笑出了声。 柳鱼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两人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出门各忙各的。 小雪家的新房在建了半月又晾晒了半月后,今天终于搬进了新房,李青山被请过去吃酒。 柳鱼则叫上李乐容一起,出门挖点野菜顺便割点引火的火草回来。 “柳鱼哥哥,好像都有很长时间没跟你一块出来了。” 柳鱼一想好像还真是,自打开了铺子后,多数时间收工回来都很晚。偶尔早的时候,也得下地忙活,都有好长时间没跟李乐容一块说会儿话了。 “应该以后就多了。”柳鱼这般期望。 若是日后熟切店的生意日日都像今日这般好,那李青山中午时就能卖完大部分猪肉。这样以来,下午他和丛春花看着铺子卖熟切,李青山收完毛猪再回来接他们便是。 算来,没准申时就能回家了呢。 “那好。”李乐容眼睛亮亮的,诚心夸奖道:“柳鱼哥哥,你真厉害。” 不仅手巧,还会做生意,这可比很多汉子都厉害了,现在村里谁不夸青山哥哥歪打正着得了个好夫郎啊。 柳鱼笑了笑,“回家了,不说这些了,还是看看今天挖点什么回去吃。” 说来,还是这段时间整日试菜,导致一家人最近闻见荤腥就有些反胃。柳鱼琢磨着今日晚饭就吃些爽口的小菜。 这时节能吃的野菜就多了,除却春日里的荠菜、面条菜等,马齿菜、灰灰菜、苋菜、扫帚苗等等都长出来了。 柳鱼略一思忖,决定摘点野苋菜清炒、马齿菜凉拌、槐花做香饼,再用家里的萝卜和鸡蛋做道暖身的汤。 野菜遍地都是,摘起来毫不费劲。 引火的火草,他们这里常用的是一种叫芒萁的草,割回家晒枯了,引火极快。不过不耐烧,一次用的多,柳鱼割了好些,将背篓压得实实的。 回了家,先将割来的芒萁晒在院子里,柳鱼便开始准备晚饭。 野菜他掐得时候就是挑的最鲜嫩的,因此这会儿也不必择,下水清洗之后便能下锅。 野苋菜最爱大蒜,将蒜瓣拍碎煸出香味儿了,再下苋菜,稍加翻炒,加一小撮盐,味道便极是鲜美。 马齿菜焯水过凉,加蒜末、加辣椒面儿,用热油一泼,再倒入少许酱油和陈醋,一道初夏清凉爽口的小菜便做成了。 四月正是吃槐花的时候,花香清甜,槐花去掉叶子洗净加麦面鸡蛋,稍稍加一点盐,直接下锅整煎,咬一口便是满嘴香甜。 最后是鸡蛋萝卜汤,鸡蛋整煎加开水再加入炒软的白萝卜丝,大火煮后加盐和葱花调味儿,汤汁浓白,非常清爽可口。 菜快做好的时候,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恰舂米回来。 丛春花看着桌上的菜,口舌生津,欢喜的不得了,大赞:“还是鱼哥儿有心思。” 不过,有个去吃大鱼大肉的人今天很没有口福便是。 第78章 第二日,柳鱼提出在午饭前就开卖排骨和把子肉的主意果然很成功。 从铺子开始有肉香味儿传出来时,便不断有小孩探头。 此时,柳鱼也到后院给丛春花帮忙了。 李青山一个人看着肉铺子瞧见这一幕不免觉得好笑,但极有耐心地招手唤小孩儿过来说:“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咬着手指的小孩儿点点头,害羞地跑远了。 就那一阵子的功夫,或是半大的孩子自己拿着钱来买,或是大人领着拿馍的小孩上门来。馍一掰,夹块把子肉塞在里面别提有多香了。 卖了几日,柳鱼就渐渐估摸出了份量。 每日备四十斤猪头肉、十来斤猪蹄和五斤把子肉差不多。至于排骨,因为占用卤猪头肉的时间和锅灶,钱也不多赚,柳鱼和丛春花商量了一下以后便不做排骨了。 大不了叫李青山将排骨上的肉剔干净一点,便宜卖出去便是。 因着熟切铺子小小有了点名气,还带动了肉铺卖肉的速度,反正这几日申时之前,都是能赶回家的。 肉铺加熟切铺,一日进账在四百四十文上下,丛春花天天喜得合不拢嘴。 转眼又到月中的十五大集,这日也是学绣活的三个丫头小休的日子,关老太太终于得空到铺子里看看柳鱼他们开得熟切铺。 近来赚了许多钱,眼见生意稳定,柳鱼和丛春花陆续往铺子里添置了许多东西,还给铺子新打了两口大铁锅,再也不必大老远从家里背锅过来了。 眼瞧着真是有做生意的样儿了,关老太太实在没法不高兴。 三人先将一会儿做熟切的肉切出来,提水洒扫院子的功夫,李青山拉着从东林肉铺买的猪头,还有从柴行那买的一车柴回来了。 柳鱼搁下手头的活计,帮他去卸柴,边干活边同他道:“现在柴便宜,等再攒攒钱,咱们多买一些囤上。” 虽是申时回家,李青山也有空去砍柴了。但忙了一天已很累了,柳鱼心疼他,不想叫他日日都得上山砍柴,便合计回头给家里也囤上这么几车柴火,叫李青山收工回家后能松快一些。 “行。”李青山赞同,他平日里打得那点柴也就刚刚够家用,没有多余能囤着过冬的,便道:“冬日用柴多,早囤上早安心。” 这人显然是误会了他的意思,柳鱼又气又好笑地道:“我是想叫你少挨点累!” 李青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得有点傻,“我不累!” “这才多少活?”李青山一边搬柴一边道:“现在虽是一整日得闲的时间不多,但其实就杀猪卖肉的活,比起以前给人做工可是轻快多了。” 这就是个劳碌命,柳鱼商量无果,索性很硬气地拍板道:“都听我的!” 李青山还能怎么办,自是点头笑着应,“是是是!” 前铺大门一开,卖肉窗子上的木板一卸,李青山拿着铜锣在门口敲敲,吆喝两声李记肉铺开门了。 这附近今个儿想吃肉的铺主们,听见动静,便一人看铺子,一人拿着钱跑去肉铺抢好肉了。瞅见相熟的,李青山通常会赠两块骨头叫他们拿回家煲汤喝。 这些人自然也不是不识数的,等李青山和柳鱼去他们铺子买东西时,必然也少不了添头。 两头猪一只羊,铺子热热闹闹了一上午。 等稍稍松快点了,柳鱼有些蔫蔫的,坐在椅子上一边数着刚刚得来的铜板,一边哈欠不断。 “又困了?”李青山轻声跟柳鱼说:“去睡会儿。” 眼下肉还没卖完,过一会儿还得卖熟切,有一大堆活计等着,柳鱼摇头,却又难以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李青山眼角都噙了笑,“快去!肉也不多了,我一个人看着就成,熟切有娘和奶奶呢,忙得过来。” 柳鱼犹豫再三,终难抵抗浑身的倦意,将手里的铜钱搁下,临回卧房前,还不忘叮嘱李青山,“一会儿记得叫我。” ……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屋内光线昏暗,空落落的,难免叫人觉得落寞。 但只是一瞬,因为柳鱼发现李青山就躺在他身边。 “你怎么在这?”柳鱼有些惊喜,往前挪了挪身子,紧紧抱着李青山,很是依恋地在他身上蹭蹭。 “还说呢?”李青山由坐改为侧躺,伸手抱柳鱼之前还讨人嫌地在柳鱼脑门儿上弹了下,“睡这么久也不醒?” 要不是摸柳鱼额头知道他没起热,又见他就是睡熟了好像也并没什么不适的样子,李青山都想把他叫起来去医馆看看了。 柳鱼笑笑,又在李青山怀里蹭了蹭,跟他说了几句话后,渐渐又有了几分困意,半睡半醒间下意识嘟囔道:“我还想睡……” 这下李青山是怎么都不由着他了,直接把人拔起来,给他理了理头发道:“咱们去医馆看看!” 柳鱼坐起来,脑袋渐渐恢复清明,反应过来之后不禁好笑道:“去医馆做什么?我又不难受。” “可你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几日白日里,柳鱼就困倦得很。李青山还当他是近来操劳铺子的事累着了,叫他在家好生歇了几天,谁知今日又这般。 李青山下床一边给柳鱼穿鞋子一边道:“咱们去普通医馆,只看诊也不贵,叫大夫瞧瞧安心,嗯?” 知他是因为自己心焦呢,柳鱼弯了弯眼睛,一点也不犟,脆生生应了句,“好。” 洗了把脸,略整理了一下,两人借口要出门买东西,拐道去了离铺子最近的一个医馆。 医馆大夫是个六十多岁但依旧精神健硕的老头儿,慈眉善目的,甫一瞧见他们进了门,就招手叫他们中间要看诊的那个到対面坐。 柳鱼刚坐定,李青山就急着问:“大夫,他近来整日犯困是怎么回事?” 老大夫乐呵呵一笑,捋着胡须道:“小后生,莫急莫急,待老朽号过脉之后再说。” 柳鱼轻扯李青山衣角,李青山人是暂时安静了,但面上仍旧急躁得很。 不过怕惹恼了大夫,大夫不认真给柳鱼瞧病,李青山到底没再言语,乖乖站在柳鱼一旁等着大夫号脉。 谁知,这老大夫号完脉后,笑得更开怀了。 李青山心下不高兴,心想这老大夫莫不是有毛病,旁人来瞧病,他竟笑得如此开心? 不料,下一瞬,便听老大夫笑呵呵跟他道:“你要当爹了。” “什么?”李青山下意识问完,脑子虽还有些懵,但已有点反应了过来。 待老大夫又一次恳声跟他说:“小后生,你要当爹了。”了之后。 李青山脑子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了一般,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竟险些摔倒。 柳鱼吓了一跳,刚刚得知自己终于有了身孕的那些惊喜瞬间全散了个干净,赶紧伸手扶他。 李青山腿有些发软,蹲下来后盯着柳鱼的肚子还有些难以置信。 他看了看柳鱼,柳鱼温柔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李青山便开始傻笑,笑一声,笑两声,最后渐变为连续不断的朗声大笑,还冲后来医馆看诊的陌生人说:“我夫郎有身孕了!” 活脱脱像个傻子。 …… 回铺子路上,李青山还时不时看着柳鱼肚子傻笑一下。 见状,柳鱼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他也高兴得紧,实在没想到才和李青山决定要孩子,转眼就怀上了,一切进展的这么顺利。 走了几步,李青山觉着不妥,伸手揽上了柳鱼的腰,道:“还是我护着你走。” 柳鱼失笑,拍他的手,“哪里就这么娇气了?” “人多!”李青山越想越不放心,“万一被撞到就不好了。” 柳鱼瞧着他一脸严肃且紧张的样子,由着这个初为人父的大傻子疼他孩儿去。 回了铺子,熟切已卖完。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正在院子里洗涮盛卤肉的木盆,瞧见他们回来了,却两手空空,不禁问:“不是说去买东西了吗?东西呢?” 李青山没答话,挠着头站在那里只一个劲儿的傻笑。 柳鱼则低下了头,有些羞涩且欣愉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关老太太和丛春花愣在原地,过了好半天反应过来之后,猛地起身。 “有了?”丛春花胸口起伏,嘴唇乱抖,满眼都是期待。 “嗯!”李青山点头,一说话就傻乐,“大夫说已一月有余了!” “哎,哎呀!”丛春花高兴地直拍自己大腿,激动地都不知如何是好。关老太太亦是,手都发了颤。 柳鱼赶忙去扶她。 “哎呀,你慢点!”关老太太见他竟还想小跑过来,急着喊住了他,然后自己三两步到了他身边去,“都是有身子的人了,怎可如此莽撞?” 柳鱼此刻难得有点傻气,摸着自己肚子対着其他三人傻乎乎道:“我都没感觉到。” 除却这几日有些犯困,他能吃能喝的,一点也没觉有什么不妥之处。 何曾想,自己竟是有身孕了。 丛春花闻言,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把柳鱼身旁的李青山扒拉到一边去,自己伸手摸了摸她大孙儿,拍着巴掌喜道:“定是个省心的孩子!” 第79章 当天下午,丛春花便宰杀了家中一只老母鸡,加了菇子、红枣和枸杞,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煲汤给柳鱼喝。 汤鲜味美,实在可口。 炖好的鸡肉也不柴,丛春花将两个鸡腿单独拆下来,调了酱汁给柳鱼蘸着吃。 剩下的鸡肉被她去了骨,撕成细丝,加葱蒜、芝麻、辣椒面、花生、酱油陈醋等凉拌了,香辣爽口。 柳鱼尝了尝倒是更爱这道凉拌鸡丝了。 “那有什么难的?”丛春花乐呵呵地将鸡腿端到灶房进行了二次加工,按柳鱼一贯的口味给他重新调了一盘凉拌鸡丝。 不过柳鱼觉着不够辣,又舀了一勺桌上的油辣子浇在了上面。 李青山眼皮抽了抽,不禁失笑,“如今怎这般能吃辣了?” 柳鱼夹了一口新拌好的鸡丝,自己也觉奇怪:“我也不知怎的,就很想吃辣的。” 自打知道柳鱼有身子了,丛春花这一下午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闻言又给柳鱼添了一勺鸡汤,眉开眼笑地告诉小两口道:“有身孕了,口味是会变些。” 说完,她再次跟柳鱼强调,“反正,你想吃什么,一定要跟娘说!” 这话,仅这一下午,柳鱼耳朵都快被这三人念得起茧子了。但心里委实高兴得很,他的孩儿会在万般期待中降生。 到了夜里,将为人父的汉子还兴奋得很,根本无法入睡,时不时就要伸手摸摸柳鱼的肚子。 柳鱼眼睛弯弯,伸手抚着他的脸道:“再不睡,明天还能起来吗?” “能!”李青山唇角上扬,又摸了摸柳鱼的肚子道:“得了大胖孩儿,就是三宿不睡,也一样能起来!” “胡说!”柳鱼手从李青山脸上挪开,改为抱着他,脸也埋在了李青山脖颈处,声音闷闷的,“明天我就不能和你一起去铺子了。” 骡车颠簸,路途又远,柳鱼怀着身孕来回赶路到底是不让人放心。一家人商议之后,便决定铺子暂请李素芝去帮忙,一月开四百文的工钱,这事已说妥了。 谈到这儿,李青山想想一天中有大半天都见不到他夫郎,也颇觉舍不得,“我和娘都不在家,若是家中有什么事,你就去找伯娘大嫂她们帮忙。反正,遇事都躲着点,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柳鱼闷笑不已,伸手点他下巴,“还能有什么事?” 阖村里与他家有过不快的仅杜玉兰和何氏一家,前者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悔恨不已,应不会再生事端;后者仅何氏自己还不知悔改,但据说她现在被老陈头削得很厉害,管家权也交给了家里几个儿媳妇,应是自顾不暇呢。 “那我也担心!”李青山抓着柳鱼不老实的那只手塞回被窝里,将人抱了个满怀道:“睡觉!” 他可以一宿不睡,但如今柳鱼有身子了,可得吃好睡足才行。 柳鱼在他身上蹭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第二天,知道柳鱼有了身孕的李乐容早早就跑来了李青山家,兴冲冲的,“柳鱼哥哥,听说你有身孕了?” 还不待柳鱼回答,李乐容就挨了随后而来的刘桂英一巴掌,“瞎嚷嚷什么!” 柳鱼身孕未满三个月之前,就只他们这一家亲的近的知道就行了,对旁人还是少说,免得扰了胎神。 李乐容自知失言,捂着自己的嘴巴点了点头。 柳鱼忍不住笑了,拉他到一边说话。 辰时初,李青山和丛春花出发去铺子。 送走他们之后,关老太太洒扫院子,柳鱼将月初新腌的鸭蛋翻动了一下后,趁着日头还不高,要出门去问哪家有收苎麻的。 苎麻一年三采,眼下马上就到了收头麻的时候了。夏税只交粮税和徭役税,用不着苎麻。家中境况好了,丛春花又不用再织布了,因此这苎麻就不再自己留着了。 原是说好便宜卖给李素芝叫她自己织布好多换点钱的,但现在柳鱼突然有孕,李素芝要去铺子忙活了,也顾不上织布,得另找人买才行。 村中妇人和夫郎们会织布的是不少,但织出来的布能卖得出去换成钱的,就寥寥无几了。 柳鱼嫁过来这么久了,谁能织布换成钱他也有数,因此也不必再打听,直接上门找人就行。 去的第一家是住在村正中,按辈分,柳鱼随着李青山唤她顺大娘。 柳鱼一说明来意,顺大娘顿时更加热情了。 谁知开始议价时,她就一直说青山如今做屠户了,铺子都开上了,是财主了,不在乎这点小钱了云云。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想柳鱼低价卖给她算了。 柳鱼心生不快,李青山累死累活的才刚赚点家底,没想到就遭人惦记了。 若是丛春花在这,柳鱼大概猜得到她会怎么应对,无非就是贬低一下自家捧一下顺大娘家地多就把这事和和气气地含糊过去了。 虽是知道最好应该怎么做,但柳鱼到底年轻,对着顺大娘这种人,说不出那样违心的话来,最后就直言她出价太低,不能卖给她。 岂料,柳鱼转身刚要走,顺大娘竟拽着他不让他走,还想再议价。 这苎麻从地里割回来,沤了麻剥了麻皮称重后才好算钱,李青山家这茬既用不到苎麻,自然是连苎麻收割的活一并交出去了。 就顺大娘这样爱占便宜的人,搞不好割苎麻或剥麻皮的时候她就会藏私,所以现在就是她出到柳鱼满意的价了,柳鱼也不可能卖给她。 但这顺大娘委实讨厌的很,他都把话说死了,还拽着他胳膊就是不让他走,非要跟他磨嘴皮子。 柳鱼恐这样纠缠下去,她一会儿使力大了伤着他肚子里的孩儿,便用力掐了她一下,挣脱了她走了。 这事说起来柳鱼也没吃亏,但不知左右看到的街坊是怎么传得,反正下午李青山送毛猪回来时听到的就是柳鱼被顺大娘给欺负了。 李青山刚听到柳鱼被欺负时,气得立刻就黑了脸,谁知下一瞬又听传话的那几个大娘婶子说柳鱼从顺大娘家门口转身走的时候脸上是何等的委屈,还有一个人说他被气得都快掉眼泪了。 李青山没忍住咳了一下,沉着的脸瞬间缓和了许多。他伸手摸了摸鼻子,顺话道:“我夫郎嘛,大娘婶子们都是知道的,是个再温顺不过的。顺大娘又是长辈,他自然不好多顶撞。” 几个大娘婶子纷纷说什么顺子娘就是看鱼哥儿好脾气还想低价强买强卖,若是她们当场在,看不撕烂她的嘴。 李青山趁势道:“我夫郎性子绵软,以后再有这种事,若是各位大娘婶子看见了,还劳你们帮忙说句话。” “那自然是了!”这几个大娘婶子纷纷道:“人家南方的小媳妇大老远嫁过来,不好叫人家在我们这里受气嘛!” …… 李青山回家把话学给柳鱼听,柳鱼乐得不成,“我说呢,中午我跟奶奶去地里看豌豆苗的时候,一路好些人跟我说话,还有大娘非要塞东西给我吃。” 虽是确信以柳鱼的性格不可能挨欺负,但李青山到底还是不放心,追问道:“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鱼详详细细地跟他说了,最后道:“那苎麻卖给德婶家了,麻皮到时候按二十一斤算钱。” 李青山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关心苎麻卖给谁了,他听到顺大娘拽着柳鱼的手不叫他走就气得不成了。 “她竟敢使力拽你?”李青山伸手摸了摸柳鱼的肚子,很是气恼地道:“还揣着崽崽呢。” “所以我用了我最大的劲儿狠狠掐了她一下!”柳鱼忍不住笑了,“就是没想到外头竟然传得是我被欺负了。” “那是!”李青山伸手刮了刮柳鱼半边脸蛋儿,道:“你在外头白得就跟那汤圆皮似的!” “讨厌!”柳鱼作势要打他,李青山也不躲,就乖乖蹲在柳鱼身前,仰着头叫他尽请地揍。 柳鱼落在李青山身上的手转成了帮他擦脸上的臭汗,一边擦一边道:“叫人这样误会了顺大娘也不好,本来事也不大,要是因着外头传得这些话结仇了就不好了,回头我出去的时候解释一下。” 要依着他,其实不解释给顺大娘个教训正好。但现在他们有孩子了,孩子能跑会跳的时候难免顽皮看不住,若被有心人拐去就不好了,还是不与人结仇的好。 柳鱼这样一说,李青山气得瞪眼,“她敢?” “哎呀,我就这样一说嘛。”柳鱼又给李青山理了理头发,缓缓道:“咱们将为爹爹和阿爹了,万事还是思虑的周全一点好。” 他说得在理,李青山应了,又想起那最恶的何氏来,心想得时不时叫娘和伯娘多出去打听打听她动向才行,得从源头上就把他孩儿可能会受到的伤害掐灭了。 思定此事,李青山抬头看柳鱼,双眼都含了笑,“要做阿爹了,你是愈发好性儿了。” 柳鱼睨了李青山一眼。 李青山笑容愈发大,抓住柳鱼的手,在自己脸上蹭了蹭,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他现在是回家送毛猪的,马上就得赶回铺子里再看铺子,也接丛春花和李素芝回来。 柳鱼寻思了一下,砸砸嘴道:“我想吃鱼了。” “做成酸辣的那种!” 他这副眼睛亮晶晶的小馋猫样子实在惹人疼,李青山都恨不得把心立刻掏给他了,哪有不依的,“行!我买条五斤重的草鱼叫你一次吃个够!再买一条小的鲫鱼,留着你明天烧汤喝。” “嗯!”柳鱼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第80章 待李青山走后,李乐容挎着小提篮喊柳鱼一块下地摘青豆吃。 他说得青豆其实就是黄豆“年轻”的时候,这时节还没到采摘青豆的时候。因此不拿镰刀,他们自己到豆田里捡着些豆荚鼓圆的摘下来。 摘了约是有两小提篮,李乐容说回家剥出豆米用石臼砸碎了,放青椒炒鲜豆渣吃。 难得有个自己种的蔬菜能吃了,这样吃稍稍有些可惜了,反正他现在有的是闲功夫,柳鱼准备把它卤了试试。 清水加盐费了会儿功夫将豆荚上的绒毛搓洗干净了,为了好入味些,再用剪刀将青豆两头剪出小角来。 八角、桂皮、花椒、红辣子、姜和蒜炒香了,倒入青豆翻炒,加酱油加盐加水,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煮上两刻钟,那浓郁的卤香味儿实在叫人发馋。 柳鱼捞出一个尝了尝,鲜辣入味,嘬一口壳都满是汁水,青豆的豆香混着卤水的香气又形成了一个很独特的味道,只尝一口,柳鱼就断定李青山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没做坏!”柳鱼转头跟恰从外面进来的关老太太说。 关老太太尝了一口赞道:“是不错,跟外面卖得一个味儿。” 关老太太年轻那会儿陪着丈夫在县城、府城读书时,每到青豆能食的时节,常有小货郎挑着煮好的盐水青豆、螺蛳等走街串巷地贩卖。 她这会儿尝柳鱼做得,甚至觉得比那会儿吃得还好吃些。 柳鱼听了很开心,恐泡久了豆荚变颜色不好看了,赶紧盛出来摊在笸箩上晾着。 这么些卤青豆才刚刚凉透,柳鱼就听到了外头丛春花跟邻里说话的声音。 柳鱼迎出去,冲还在街头的李青山招手。李青山瞅见了他,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跟丛春花说了一声,便自己牵着骡子先回家了。 “瞧!”骡车甫一落定,李青山就跟献宝似的,掀开木盆上的盖子给柳鱼看。 柳鱼定睛一瞧,赫然是一条很大很肥的草鱼。因为木盆太小了,它施展不开,所以显得颇为安静。 不过,当李青山把它提起来时,它就“活泼”多了。 草鱼片成鱼片清洗干净,加盐加香料粉加些酒先腌制。姜末蒜蓉爆香加酸菜炒出香味再将煎好的鱼头鱼骨倒进去,加水熬出汤底后,捞出鱼头鱼骨再下鱼片和烫好的芽菜,出锅后,在鱼肉上面铺上一层蒜末香荽。大火烧锅,将热油和炸好的花椒和红辣子直接泼在鱼肉表面上,那香味儿直往鼻子里窜,实在太馋人。 柳鱼迫不及待的回灶房取碗筷准备摆饭。 见状,李青山不由笑了,抬头瞧瞧天,离天黑还早。这会儿外头不热不凉的,正舒服的时候,他想干脆就在院子里吃得了。于是,搁下手头的卤青豆,回屋搬桌椅。 红辣子的干香和辣香与酸菜的酸香味儿交织着,光闻味道就已让人口舌生津了。用小汤匙先舀一口鱼汤,无比霸道的酸辣味瞬间席卷舌尖,叫人迫不及待的下筷捞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细嫩爽滑,一口咬下去满是酸爽充盈的汁水,十分刺激味蕾,让人胃口大开。 就着这酸酸辣辣的鱼,柳鱼一次吃下去了两碗多米饭,喜得丛春花跟什么似的,要不是怕他撑着了都还想再给他添饭,“现在就得多吃!好长肉!” 不然等有反应了,吃不下去;肚子真大起来了,得控制食量,不能敞开了吃。 柳鱼弯了弯眼角。 吃饱喝足后,开始与李青山和丛春花商议在铺子里加上卤青豆的事情,“卤青豆的香料比卤肉用得少得多,青豆也不贵。还是下酒菜,到时候多给到咱们铺子买猪头肉的人推推,我觉着应能卖得开,也很有赚头。” 热食的猪头肉吃起来发腻,到店里的人都是点名要凉拌的。从这就能预见,他们这个熟切店怕是只春末到秋初这段比较热的时日有生意,那这几个月必要将利润达到最大化才成。 随着天越热,猪头肉卖出去的份量该是越多,但把子肉又会相应减少。所以柳鱼琢磨加些卤菜,等下月各色小菜下来了,再添些凉粉、凉菜等一起售卖。 他是个极聪明的,出的主意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青山和丛春花怎会不听他的。 这事敲定,因着青豆也就半个月的可食时间,吃过饭丛春花赶快出门找种大豆的人家,向他们收青豆。 干黄豆虽才一斤两文不到,但正鲜嫩的时候它是时令菜蔬,且一年能吃到的日子就那么几天,所以价要比干黄豆贵一些,带上豆荚按往年的价都合两文多一斤。 丛春花开得两文两分,价正合适不说,还省了自己背去县城费那个劲儿动脑子卖东西的功夫,这些人家哪有不愿意的。 现在青豆能摘下来的还少,丛春花跑了三家才凑出了五十斤,都让他们明天早上现摘。 这事办妥之后,丛春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今个儿关铺子后,她可是逛了好几个布铺,才买来这么细软的棉布的,要给她未来的大孙儿做尿布使的! 其实在村里,尿布通常就是用些旧衣旧床单裁得,但这是他们家的第一个孩子,总是不太想给孩子用旧的东西,丛春花便去买了最贵最软的白棉布来。 饶是如此,小孩子皮肤娇嫩,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也不放心呢,一边裁着棉布一边商量要反复搓洗上个十遍,叫它更柔更软才行。 李青山和柳鱼相视一笑,孩子还有八个多月才出生呢,哪里就这么急了,现在就准备这些。 然而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在画孩子小抱被上要绣得花样,一个在削木头要给他孩儿做玩具。 一家人都在期待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不过人世间向来如此,有人会降生,也有人会永远的离开。 …… 翌日,丛春花按柳鱼跟她说得法子卤了青豆,还特意用大海碗装了满满一大碗放在熟切窗子前供人试吃。 果不其然,大多数人都爱这个味儿,尝过的都买了。 四文钱买上一斤,可能吃好大一会儿呢,尤得这条街上要看铺子的铺主喜欢,闲着没事,剥着吃呗。 跟熟切窗子紧挨着的酒肆花老板可是高兴,自打李家这熟切铺子开了,他家生意都变好了! 这叫他很有斗志,势也要酿出种新酒来,反带动李家的生意。 这是后话。 眼下关了铺子收了工后,李青山他们回家,却得知李青山的大爷爷刚刚去了。 …… 这大爷爷便是李青山他们先前买粮食那家的,是李青山的堂爷爷,今年六十有八了。 “打前几天祭完老太太后,他就天天说看着老太太跟他招手了,我还没当回事,看来他是真叫老太太给叫去了啊!”李大爷爷的大媳妇,抹着眼泪说。 这老爷子虽六十有八算高龄了,但一向是能吃能喝的,也没生什么病,谁知就睡了个午觉竟就这般悄无声息的去了。 一辈子都不爱给人添麻烦的人,临到头了也是,难免叫做儿女的伤心难过。 可这时候,诸事都要人操持呢,连痛快哭的时间都没有。 瞅见丛春花在人群里,李大爷爷的大儿子李大就问她现在还接不接席面。 要搁以前都无需问,但现在阖村都知道丛春花日日都要去县城铺子忙活,还真不一定有空的。 事发突然,去别处请厨子也不见得好请,都是亲的近的,丛春花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李家其他汉子帮着搭设灵堂,李青山有骡车,回家跟柳鱼说了一声,找出一条孝带往腰上一束,带着孝子去县城买办白事要用的东西,顺道给外嫁的女子和小哥儿们报丧信。 丛春花跟李大家的人商议了一下席面的事,便匆匆回了家,找出红布,快速弄了根腰带叫柳鱼换上,“你这几天就别出去了。” 红白相冲,若是被冲撞到就不好了。 柳鱼点头,跟丛春花一块把家里过年时贴得那些春联都撕下来。 出了这样的事,难免叫人心情沉重。 待到天很黑了,李青山回来,柳鱼给他下了一碗面条,他都没胃口吃。 “小的时候,大爷爷常跟我讲爹的事情。” 他爹死的那会儿,他已八岁了,记事了。大人们怕他伤心,打那以后再也不在他面前提跟他爹有关的事情。 只有大爷爷常跟他说要记着他爹,不能忘了他爹,还总是跟他讲他爹小的时候的事情,他明明已经听了很多遍,却总也听不够。 那是那会儿他想他爹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慰藉。 柳鱼心头酸涩,伸手抓他的手。 李青山回握住,声音很轻很轻地跟他说:“这世上,看着爹长大的人,又少了一个。” 柳鱼站起来,抱住他,抚着他的脑袋轻声道:“这世上别的人会离开,但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会永远陪着你。” 李青山抬头看他,终笑了下,而后脑袋在他腰侧蹭了蹭,应了声,“嗯。” 第81章 第二天是守灵哭灵,接到丧信儿的亲戚和乡里乡亲都会带上丧礼、丧帐过来吊唁,主家中午要管饭。 因着按规矩都是停灵三天再发丧,一连三天再加上送殡的两天恐把主家吃穷了,所以白事上的席面要“清水寡汤”的多。 昨天丛春花已与李大家的人定好了八大碗席面,分别是:蒸排骨、炖酥肉、清炖豆腐、清水丸子、炒瓠瓜、大杂烩、猪油炒咸菜棒、鸡蛋汤。 这几个菜简单的很,肉直接从李青山那买就成,都无需去县城再买什么东西了。 这日李青山就杀了一头猪,铺子的其他生意都暂时停了。 丛春花去李大家那边忙席面的事情,关老太太去给她帮忙。 柳鱼在家无事,便在院子里铺了席子,做衣裳。 这些布料还是月初买来给他裁今年的新衣的,哪成想没多久他就被诊出身孕来了。过几个月肚子就渐渐大了,这样好的布料做成有身子时穿得衣裳有些浪费了,他本再想扯点便宜的布做得。 但李青山和丛春花都不同意,叫他尽管做,到时候再买就是。丛春花还说他穿好看一点心情好,这样肚子里的孩子心情也好。 听罢,柳鱼歇了心思。如今,万事都不如他孩儿重要。 仅一头猪卖得是很快的,今日后院没有香味传来,还有不少人问今天是不是不卖熟切了,李青山照实答了。 那人颇遗憾,“哎呀,我还想买卤青豆吃得。” 李青山言说等他明天来买多送他一些,那人被哄得欢欢喜喜地提着肉走了。 关了铺子回家把骡子安置好后,李青山便要拿着火纸到灵堂那边四揖四扣的祭拜行礼。按礼,柳鱼也该过去拿纸钱填箱封礼的,不过他现在有孕,这事就由大嫂林氏代劳了。 后头两日没出五服的女婿、孙女婿、侄女婿、外甥女婿等都要过来烧纸祭拜。这样的场合,李素芝不想被人拿出来说闲话,早早便带着巧姐儿去了铺子住,打算等下葬那日再回。 肉菜她把握不好火候和用料做不了,便照着丛春花和柳鱼教她的,卤了很多青豆,从中午一直卖到晚上,生意特别好。 如今她能赚钱了,再不怕因着和离一事拖累娘家,心里松快,脸上的笑容自然也多了。 巧姐儿也是,不用再挨人数落、挨骂,穿上新衣裳,戴上新花绳了,人比以前也活泼多了。 李素芝坐在熟切窗子前,望着她与方哥儿家的大儿子玩闹的身影,缓缓笑了。 只要巧姐儿开心,一切就都值得。 而另一边的方哥儿现在就没那么开心了,认识柳鱼才没多久,还没真跟人熟起来呢,柳鱼现在就不来铺子了。 柳鱼的婆婆虽是说家中近来事忙,他要在家操持家中事。但都把夫家堂姐请来帮忙了,怕是得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铺子里了。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事啊? 准是有喜,暂时不好对外说罢了! 一想要有一年多都不一定见得到他这个好朋友,方哥儿就高兴不起来。 偏这时王大响拿着一根大萝卜吃得喷香,咬得嘎嘣脆。 方哥儿没好气地斜了他几眼,王大响嚼瓜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还用手掩着嘴吃,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 到了发丧这日,上午下午孝子捧灵牌戴孝帽、孝眷着麻服,自灵棚出发至山上祖坟,要一路哭拜泼面汤,这叫“送汤”。 而后第二日便是出殡,在一番吹吹打打中将人送走。 这时候,宾客尽散,望着一地狼藉和还未来得及扯去的白色丧幡,真正孝顺的儿女才忍不住痛哭起来。 …… 天愈发热,青豆渐渐能摘得多了。 据李素芝那两日的观察,越是临到晚饭之前,傍晚那一阵儿,卤青豆越好卖。 它能吃得时节就接下来这半月,李素芝和丛春花一合计,干脆最近就宿在铺子里算了。 卖得时间长了,卖得自然越多,对青豆的需求量也越大。 这两日村里人见着,问得最多的就是你家青豆什么时候摘。 李青山家每日收青豆的份量是有限的,得把时间错开了才行,免得跟人撞时间了,到时候卖不出去。 前几日的顺大娘还因为胳膊被柳鱼掐了,整日愤愤不平。 这两日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把人得罪了,人家怕是不收她家的青豆啊。 她想上门赔礼道歉,但又拉不下那脸。 不过她婆婆可是不在乎她那点面子的,言说她要是不把地里的青豆卖出去就不必再进这个家门了。 顺大娘抹着眼泪,一路避着人偷偷摸摸地往李青山家这边走。 本还庆幸还好一路没见着旁人的,谁知一进李青山家院子就看到了那么些妇人和夫郎。 顺大娘扯了扯自己衣裳,讪讪地笑了一下,在众人的目光下,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很是尴尬。 就在这时,一道对她来说宛如天籁般的声音响起,“顺大娘来了,您坐。” “也是来问青豆的事情?那您家种了多少,打算什么时候摘?” …… 顺大娘从李青山家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晕乎乎的,这就成了? 人家也没刁难她,也没给她难堪? 这是什么人美心善的小哥儿? 反正打这之后,顺大娘再听不得别人说一句柳鱼不好了。 眼下柳鱼将后头几日要用的青豆订下来后,便取了一部分去年下缸腌的芥菜清洗了,准备烀点咸菜。 甭管家里条件好不好,到什么时候这咸菜也是一家人的心头爱。 除荠菜疙瘩外,柳鱼还事先泡发了一些干菜、黄豆,剥了些花生,都是要一起下锅烀的。 之后天会越来越热,怕放久了会坏,就不再一次烀那么多了,够个十天吃得就行。 起锅烧油,炒香大料和红辣子,加酱油煮开,下芥菜疙瘩和干菜等翻拌均匀,多加水,添上一根硬柴火叫它慢慢烀着,直把汤汁收干就成,都不用人多费心。 抽着这个功夫,柳鱼将早上李青山留下的肉从井中取出来切了。 天热了,肉搁久了会坏,吃肉的人也少了。从昨天开始,李青山又变成了一日只杀一头猪,因着柳鱼有孕,丛春花想叫李青山多陪陪柳鱼,且熟切铺子有她和李素芝在完全能忙得开,便不叫他在铺子多待,每每李青山卖完肉,她都要撵人。 因此,李青山现在都赶得及回家吃午饭了。 人闲着没事且心情又好的时候就愿意在吃食上多费心,且他现在肚子里有孩子呢,在吃上可不能马虎。 柳鱼打算做四个菜,青椒炒肉、醋溜瓠瓜、肉沫豆角再来个李青山最爱的小葱拌豆腐。 酸、辣、鲜都有,再配上柳鱼炸的香脆香脆的干辣椒,用薄薄的发面单饼一卷,可下饭了。 柳鱼每吃一口眼睛都要开心地眯一下,活像一只终于吃到甜葡萄的小狐狸,“你明天买点撒子带回来,这个拌豆腐真好吃,要是卷上点撒子,就更好吃了!” 明明就只是豆腐煮了后碾碎,加了葱花、盐、麻油和一点点酱油调的味儿,这么简单,配上香脆香脆的炸辣椒,怎能这么好吃啊。 柳鱼现在已经能想象要是再卷点香喷喷、嘎嘣脆的撒子放到饼子里,跟小葱拌豆腐一起,那得有多好吃了。 李青山不由失笑,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馋猫。” 柳鱼气得瞪他,他都给他怀崽子了,他就想吃把撒子他还说他馋! 不过很快他就不气了,因李青山马上就搁下饼,进了灶房给他剥了一小碗干花生来,“你试试,把这个卷进去也好吃。” 柳鱼自然信他,抓了一大把放到饼子里,一口咬了下去。 李青山无比期待地看着他,他一说好吃的那一刹那,就露出了一个特别满足的笑。 眼睛黑亮黑亮的,很是有神采,柳鱼不禁也笑了。 吃过饭,烀咸菜也能出锅了,原本鲜脆鲜脆的芥菜疙瘩经过烀制后变成了黑黢黢、齁咸咸、很是软烂的熟咸菜。柳鱼捞了一根干豆角菜干,从中间撕开,他和李青山各一半尝了尝,很是香呢。 柳鱼咂咂嘴,当即就道:“晚上熬白粥喝。” 这是一天到晚都在惦记吃的了,何曾见他这样,简直太可爱了。 “嗯。”李青山微揽了一下柳鱼的腰,摸了摸他肚子道:“吃胖点好。” “哼!”柳鱼又想起了方才的事,揭他短,“刚刚是谁说我是馋猫?” “跟你闹着玩的嘛。”李青山好生哄了一会儿人,又问柳鱼要不要出去消食,“山脚的桑葚该是熟了,我去摘些给你吃,你要嫌晒,就在家等着我。” 柳鱼想也没想就说要去,今个儿太阳不算毒,且方才吃得委实有些多了,最重要的还是他喜欢跟李青山一块出门。 李青山眼角弯起,听柳鱼的指挥,将烀咸菜从锅里盛出来,又仔仔细细好生刷了锅和刚刚用过的碗筷,拿了一顶斗笠给柳鱼戴上后,牵着柳鱼的手出门去。 第82章 桑葚,酸甜多汁,乌发明目。 桃源村虽是离县城远,但距山近,对于乡下人来说其实是极好的。不同时间,不同节气,总是能在山中寻得不同的美味。 过去那些年,李青山摘野果摘得多,似乎都琢磨出经验来了。 反正他们找到那几棵桑葚树的时候,树上的果子还没人摘。 一棵树上的桑葚,有红有黑还有些泛青的。 李青山会捡着黑里带着点红的摘,说这样的口感最好。 “多摘些,明天给娘和大姐带过去一点,再给方哥儿他们送点。” 丛春花现在还因为晚上也想卖卤青豆,和李素芝一块宿在铺子里呢。 “嗯。”李青山点头。 两人足足摘了一大篮子回家,一部分叫李青山明天带到铺子里,一部分送给了李乐容他们。 剩下的自己洗了洗吃了,酸甜可口,味道当真是极好的。 柳鱼还拿了几颗喂给了大马骡,它吃完之后高兴地直蹭柳鱼,可见是喜欢的。 而后李青山挑水浇菜地去,柳鱼和关老太太一起把他今个儿从县城买来的豌豆淘洗了。 等晾干后便上磨磨浆,经过滤晾晒后做成豌豆粉,之后好做凉粉卖。 日子就这般忙忙碌碌但好似又慢慢悠悠的过着。 这日,柳鱼跟关老太太一起在河岸处剪柳条,准备回家编些小筐子盛饼子、果子和小零嘴用。 才剪没一多会儿,便听两个端着木盆来洗衣裳的妇人说:“哟,鱼哥儿你在这呢?” “你家青山可能耐了,又买了个大板车回来!那我一瞧,就比咱们平常用的结实啊!” 柳鱼笑了笑,这阵子晚上卖卤青豆和凉拌猪头肉多赚了一笔钱,两人才舍得一下花三两银子换了个更大更结实的板车。 这样的板车拉起来也快一些,装得还多,尤其等麦收的时候该是能派上好大的用场。 柳条什么时候割都不晚,关老太太和柳鱼先回家。 走到家门口,正迎上了因为一路跟人说话而晚到家的李青山。 还有丛春花,柳鱼有些惊喜地问:“娘,你怎么回来了?” 这卤青豆应还是能再卖个三四天,柳鱼还当丛春花要再过三四天才回呢。 丛春花一见他,就笑得牙不见眼,“今个儿有些燥,我觉着晚上或者明个儿兴是要下雨。” 于是,她今天就机智的少卤了点青豆。剩的那些没卤的,匀匀吃了就是了。 丛春花走上前来,拉着柳鱼转着圈看了一会儿,更高兴了,“不错,胖了!” 她这快十天没回家了,可是惦念呢,生怕柳鱼吃不好睡不好。每日李青山一去铺子里,她就要拉着他事无巨细地问。 “我买了两只鸡,一只晚上炒了,一只等下雨了,到山上看能不能捡到榛蘑,做小鸡炖蘑菇给你吃。” 李青山望着这对手挽手说着话进家门的婆媳俩,哭笑不得。 谁还能记得帮他打开大门? 到了傍晚,果然闷雷滚滚,天迅速阴了下来。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正做饭的丛春花拿着锅铲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外头的雨,急道:“可别下大了啊。” 再过几个大太阳天麦子就快能收了,若在这之前下上一场大雨,对靠天指着地吃饭的庄稼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应该不会。”坐在灶膛边烧火的柳鱼也探出了头看雨,“这雨急,应当来得快去的也快。” 丛春花因为他的话稍稍安心,锅烧热了,倒油,也不必将油烧得太热,只插筷子进去能冒泡泡便行,这时将加香料粉、酱油、葱姜腌好的鸡腿块倒进去炸至金黄色捞出来。 再下葱姜蒜和大量的花椒干辣椒爆香,将鸡块爆炒,出锅前撒上点白芝麻,一道麻辣干香,超级下饭的辣子鸡丁便做好了。 柳鱼被呛得直咳嗽,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将人撵了出去。 这菜是丛春花特意拆下来两个鸡腿专为近来非常爱吃辣的柳鱼做得,就着刚刚炸鸡块的油,丛春花又迅速炸了一些萝卜丸子。 转头就把这些萝卜丸子加进了由剩下的鸡肉所制的黄豆酱焖鸡中,这黄豆酱是今年三月三新做的,正香的时候,炖鸡块和菇子可是香。 饭刚做好,去地里转了一圈的李青山也回来了,柳鱼赶紧拿布巾给他擦头。 “还好,我看咱们村的麦子还欠些火候,这点雨不打紧。” “那就好。”柳鱼找来干衣裳,帮着李青山换上后,两人一道去堂屋吃饭去。 辣子鸡丁干香,黄豆酱焖鸡嫩滑浓香、汤汁醇厚,里头炖入味儿的菇子更是有肉的口感和味道,吸了一点汤汁但还不至于软塌的丸子也别有风味,配着干米饭吃实在下饭。 “咔嚓”一声惊雷,雨更大了些,用过的碗筷就暂时不刷了,一家人坐在堂屋门前聊着天,就着那点亮光搓绑肉的谷草绳。 “等割麦子的时候,你把肉送到铺子里,我跟你大姐看着铺子卖就行,你送过去就赶紧回来。” 即便是雇了人,也还是有自家人在那看着放心的。 李青山点了点头。 大雨下了有两刻钟渐渐转小,到夜里李青山和柳鱼睡下时都还在下着蒙蒙细雨。 屋里点着灯,将为人父的汉子正趴在夫郎肚子上,试图听听他孩儿的动静。 做夫郎的小哥儿自是好笑不已,摸了摸俯在他肚子上的大脑袋道:“月份还小呢,能听到什么?” 这阵子林氏、桐哥儿和大庄媳妇跟他说了不少怀胎期间的事,他已经知道孩子得到四个月的时候才会有点动静。 “听不到也要听嘛。”李青山坐起来,向前挪了挪将柳鱼揽在怀里道:“我得叫他知道,他爹爹喜欢他,盼着他呢!” 柳鱼唇角翘得更厉害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也盼呢。 …… 第二日还是阴天,早上又下了一会儿小雨。 李青山没杀猪,起床后先去地里转了一圈。雨下得时间虽不长,但昨个儿那两刻钟下得还挺大的。 这时候的麦子“头重脚轻”,因着下了雨,土壤湿润,有些倒伏。 不过好在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李青山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有些歪了的麦子慢慢扶正。 地里走了一圈再出来,草鞋上已满是淤泥了。 李青山在家门口的石头上将泥巴蹭干净了再回家。 院子里此刻满是白米粥的香气,柳鱼正在灶房门口剥青豆。 见状,李青山洗了手赶紧去给他帮忙,“这是要做什么?” “青豆炒腊肉。” 昨个儿剩的那点青豆,给李大伯家和大庄家都分了一些,自家也还有剩的,趁着新鲜还是早些吃了好。 李青山听罢,又冲着灶房喊:“娘,再给小鱼蒸碗蛋羹,他爱吃!” “还用你说?”丛春花高声嫌弃道。 现在家中赚得钱比以前多的多,家里的鸡下蛋又多,自然也舍得吃。 蛋羹是一人一碗的,丛春花还别出心裁在上面撒了些青豆。 四碗白米粥、四碗蛋羹、一碟青豆炒腊肉、两个咸鸭蛋、几张烙饼是一家人的早饭。 吃过早食之后,丛春花兴冲冲地拿上小提篮和关老太太一起上山捡菇子去了。 虽说在县城看铺子赚钱是很好,也不累,比在家里忙这忙那的似乎还轻快。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在家里捡这捡那的日子。 当然,要叫她选,她自然还是选择赚钱了! 得在他大孙子出生之前,多为他存点钱! 雨后泥多路滑,柳鱼就不去了,在家煮猪食铡猪草喂猪、喂骡子。 而李青山,早早被其他汉子喊走,说要一块下网捉鱼去。 雨后空气新鲜,是夏日久经闷热的鱼儿最活跃的时候,比平日里要更好捉些。 一到地方,李青山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指挥的那个人,“大牛二牛到中间撒网,石头小五大贵二柱在左右两边守着鱼笼,机灵点!我来赶鱼。” 李青山选的这个地儿,是吴白河分叉出来的一条小河,也就到腰那么深。兴是鱼儿太闷,这处水又浅,李青山向跟渔网相反的方向扔了块石头,水面上顿时满是鱼泡泡。 “乖乖。”大牛愣在原地道:“这是要干票大的啊!” “别说话。”李青山轻声提醒他,待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后,他开始拿着竹竿敲打水面。 水下的鱼顿时受惊开始向渔网的方向乱窜。 抓着渔网绳子的大牛二牛是最直观感受到手底下渔网重量的,心中不禁激动起来,但还牢记李青山说得,安安静静地守着,别把鱼吓走了。 夏日的天,阴晴变化的总是很快。 早上天还阴着下了小雨,到了午时太阳已从云层中探出头来了。 正在院子里纳鞋底的柳鱼抬头望着从稠密的树叶缝隙间撒下来的阳光,缓缓笑了。 而另一边,下网捕鱼的人也获得了“大丰收”。 “乖乖。”口头禅同样如是的二牛望着再一次满满当当的渔网,赞道:“李青山你真是神了!” “特别招鱼!” 这话,李青山爱听。 第83章 这么多鱼,只靠村里那点人买,根本卖不完。 李青山干脆道:“等吃过午饭,路再干干,我赶骡车拉到县城卖,你们去两个人跟我一起。” 李青山从这一大堆活蹦乱跳的鱼里捡了两条也就一斤沉的鲫鱼,笑道:“卖得钱你们分,这两条鱼我拿回家炖汤喝。” 这些鱼得有小一百斤呢,若是卖,可不止是两条不值钱的鲫鱼的事。 其他六人闻言都纷纷道不行。 “客气什么?”李青山刚要走,突想起来一件事儿又折返回来,“对了,顺便问问你们那片儿的人卖不卖山水牛,要是想卖,咱们可以一块拉去卖了。” 早先,柳鱼帮着李大伯和杨秋芹他们在摊子上代卖野菜的事渐渐被村里其他人知道了。 有些心思活络的就上门问能不能帮他们代卖个鸡蛋、鸭蛋或是小菜什么的,给钱都行。 丛春花本想答应的,被柳鱼给拦住了。 不是嫌麻烦,也不是不想帮这个忙。而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像杨秋芹这样心思正不歪想人的还好,但若遇到个心思不正的人,他送给你的东西称了重,你按他定的价,但最后因为做生意总要给客人让些利,卖出的总额和他计算的只差个几文,他没准都会觉得是你偷偷昧下了钱。 明明好心帮忙对方不知感恩不说,还叫自己白惹一身臊。因此,柳鱼从最开始就拒绝了这样的请求。 不过李青山这次说的山水牛倒是不打紧,它是数数直接卖给县城药铺的,且死的活的一个价,不存在因为讲价让利少钱的事,这样就能安心做好事了。 村里得到信儿的人都纷纷提着自家清早去山上捉的山水牛到李青山家里来。 这山水牛又叫大牙土天牛,夏日雨后山上总是会有很多,它的寿命只有一天。能炒了吃,也能做药材活血祛瘀用。 别看它小,牙大咬人很疼,叫天牛是因为会飞。 这么多的山水牛送到自家院子里来,一个搞不好飞出几个惊着柳鱼就不好了,李青山便道等未时会在村口等着,到时候人多,也算做个见证。 柳鱼望着他刚刚应付完一个又来一个,不禁笑了。 这人,就是心软。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在山上也捡了不少好东西,有地皮菜和各色他们这里常吃的菇子,属香味浓郁的香窝儿最多。 午饭便吃得手擀面,下面的汤是用香窝儿炖出来,很是浓郁。 面条上的浇头是酱爆香窝儿末,香辣过瘾,菇香浓厚,很是下饭。 “等明个杀猪了,切点五花肉剁碎跟香窝儿一起做成酱,更好吃!” 丛春花说完又跟李青山道:“我跟你奶奶都没找到榛蘑,一会儿你去县城的时候,到干货铺子里看看有没有卖的,买得时候可得看好,别有发霉被虫子咬了的。” “还得捡着闻着香的买!” 做小鸡炖蘑菇是她昨天走半路念叨起下雨来临时起意的,本还想上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榛蘑的。果不其然,没到时候的东西就是有也不会被人轻易找到。 李青山好生记下,等吃过饭便赶着骡车去了村口,大牛二牛等人早在村口等着了。 李青山定睛一瞧,他们莫不是将家里的浴桶都用上了? “哥,别的东西都装不多,我和小五一寻思,干脆把这东西用上了!” 浴桶上头扎了渔网,倒也不怕鱼会跳出来,李青山拍了拍这沉重的浴桶道:“行!不错!” 一旁因为怕错过时辰早早在这等着的村里人也一窝蜂的围了上来,李青山拿出从家里带过来的带盖笼子,从人群中叫了两个常卖东西会算账的人跟他一起数数,又把每家每户各自多少记下来。 因着要卖的人太多,李青山便又抽了个吴姓的汉子跟他们一起,两个姓的都有,这样更妥帖些。 山水牛卖给县城药铺是一文钱一个,到时候直接按数分给村里人便好。 那约百斤的鱼卖了有七百多文,李青山不要这钱,其他六个汉子每人都能分一百多文。 同去的吴姓汉子馋得眼都红了,他娘以前还说李青山命不好,不叫他跟李青山一块玩。就问,现在村里还有谁能比得上李青山? 不跟他玩,不跟他玩能得到这个钱嘛? 吴姓的汉子开始一路跟李青山套近乎,话里话外还打听李青山现在一月能赚多少钱。 总之,很没有分寸感就是。 李青山冲着话痨二牛使了个眼色,二牛胳膊揽上这个吴姓的汉子,把他拉到一边聊“人生”去了。 不过这事传得还是很快,傍晚时村里好些人就都知道了跟李青山一块去捉鱼的这几个汉子,一下就赚了一百多文。 “这家人可真是招财啊!” “娶得那哪儿是鱼哥儿,莫不是个锦鲤吧!” 反正,村里好些人都打定主意了,要跟李青山家交好。 大牛的夫郎还特意回了躺娘家摘了些樱桃送了过来,“有一点酸,但我吃着还不倒牙,酸酸甜甜的,还成!” 柳鱼道了谢。 大牛夫郎又道:“真是多亏青山兄弟了,不然就他那笨样儿的,一辈子也别想一下赚一百多文钱!” “哪里了?”柳鱼道:“这鱼本来也是大家一起捉得,那是大牛兄弟应得的。” “嗐!你家就是爱做好事不留名?那要不是青山兄弟选对了地方,又帮着赶骡车把鱼送到县城。那鱼早死了,还卖什么钱!” 现在村里谁不知道顺大娘逢人就说柳鱼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小哥儿。 这里面定是有什么事,不过外人都不清楚罢了。 柳鱼笑了笑,又给大牛夫郎切了好大一块凉粉,“中午新做的,你回家拌了吃。” 大牛夫郎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凉粉去年八月他是从柳鱼这里买过的,知道价。他是因为感谢人家上门送东西的,最后怎还又好拿人家的东西。 大牛夫郎推脱不要,被丛春花硬塞了,“你要不想叫婶一会送到你家里去,就给我实诚地拿着!” 大牛夫郎推脱不过最后还是接了,心想那他得多回娘家说说,给李青山家拉来更多凉粉生意才成。 等大牛夫郎走了,柳鱼舀水将这些樱桃洗了洗。 吃第一颗的时候确实酸牙,但再吃第二颗又不那么觉得了,能咂出点甜味来。 柳鱼将洗好的樱桃装到可以沥水的小筐子里,端去灶房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吃。 这两人吃了第一颗后都再不肯吃第二颗了,嫌酸牙。 柳鱼狐疑地喂给从山上打柴回来的李青山吃,李青山咬开的那一刹那顿时被酸的龇牙咧嘴,柳鱼心想莫不是那大牛夫郎也有了吧? 晚上做得小鸡炖蘑菇,用得李青山从县城买来的榛蘑,干的榛蘑卖相虽不好看但更香,泡发之后跟鸡一块炖了,简直是一绝。 鸡肉软烂、汤汁浓郁、榛蘑特殊的香味儿是所有的菇子都不能比的,怕不够吃还加了些凉粉和丛春花吊的薄薄的鸡蛋皮,这些配菜都吸足了汤汁,味道并不输给鸡肉。 柳鱼一顿吃了两个半大馒头,夜幕时分,李青山便扶着他在院子里慢悠悠的消食散步。 而后天气又好了起来,甚至比下雨之前还要热。 铺子里也开始卖凉粉和咸鸭蛋了,咸鸭蛋一次性从小贩那买多一些约合三文钱一个,他们卖得咸鸭蛋是五文钱一个,最初买的人不多,后来兴是吃过的都说好,渐渐也卖的开了,一日起码能卖出去十多个。 至于凉粉,一斤豌豆磨出三两多的粉子,加十倍的水做成三斤多的凉粉,且没拌的只卖两文钱一斤,需要拌的才多加一文钱。 因为太便宜,还是没见过的吃食,第一日就愿意尝鲜的人就非常多。 这生意简直就是暴利! 往后越热,尤其入伏之后它卖出去的应是越多,丛春花仿佛已看到好多钱在向她走来了。 才第一日在铺子卖凉粉生意就这般好,柳鱼实在没法不开心,高兴过后又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娘和大姐她们能忙开吗?” 起先只卖卤肉和卤青豆,这两样东西都是上午做好,之后看着铺子卖,说起来只凉拌猪头肉卖的紧的那一阵儿有些忙。 但现在做凉粉虽是不费劲,可买凉粉的十个有八个都要凉拌,买的人又多,只她们两个人的话,肯定是忙不开的。 “确实。”李青山将柳鱼端过来的正好能入口的温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才擦了擦嘴道:“我卖完肉之后光在那剥蒜拍蒜都忙了好一阵儿。” 本来备的一整天的量,竟在中午那一阵儿就卖光了。 生意这么好,丛春花就不舍得回来了,说下午还要再做一些留着傍晚的时候卖。 李青山还得收毛猪又怕柳鱼担心就先回来了。 一旁的关老太太刚想说那她去铺子帮忙,可一下又想起来她上午还得教三个丫头绣活呢,根本走不开。 不过即便是她能走开,李青山也不会让她去,一来她年纪大了年前又病过一场,炎炎夏日里来回奔波难免劳累,再生病就不好了。二来柳鱼怀着身孕,即便是现在行动还方便也并无任何不适之处,只叫他一个人在家,李青山也不放心。 同样的,李青山也心疼他娘,所以他早想到了对策,“麦收这段时间,我打算雇个县城的人在铺子里做工,就只午时和申时那两个时辰上工。” 再等过了麦收、种下谷子后,他得闲,他留在铺子里帮忙便成了。 “嗯,这样好。”见李青山洗完了脸,柳鱼把擦脸的布巾递过去,想了想又道:“现在比之前事情多了,那给大姐的月钱再多加些。” “嗯。”李青山点了点头,洗过脸之后的他暑气稍解,脸上扬起了个笑。 第84章 第二日,李青山便托专为人找工的牙子寻到了一个合适的妇人,和他娘差不多的年纪。 这妇人姓苗,平日里一直在家操持家务,因为花点钱就要开口问男人或儿子要,所以一直想赚点属于自己的钱。 甫一听现在有这么个既不耽误她操持家中活计还能赚到钱的活,想也不想就要来。 这样专替人找工的牙子都是本地人,在县衙也都是记录在册的,都是做的长久生意,在意口碑的,倒也不担心他坑人。 牙子将人带给李青山和丛春花看。 丛春花见这苗姓妇人头发梳的整齐、衣裳干净、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的,心下满意,便笑着道:“那先干两天试试吧。” 苗姓妇人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悬着的心在看到这个无比和善的笑容后,一下就放了下来,露出了个羞涩但又充满期待的笑,“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而这苗姓妇人也确实没叫人失望,话虽不多,但做活很是干净麻利。 有了她在,丛春花和李素芝到了生意最忙的那一阵儿总算是不手忙脚乱了。一人称重一人切块一人凉拌,三人分工明确,效率大大提升。 而后过了几日,终于到了一年当中最辛苦的时候——割麦子。 常言道:“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九成收。”便是说麦子若是等全熟的时候再收就会减产。 这样一来九成熟的麦子水汽就大,怕发霉,收完之后就得马上拉到打谷场上晾晒才行。而偏偏这时候又是最多雨的时候,所以又有常言道:“麦熟一晌,虎口夺粮。” 这几日因着凉粉利太大,铺子一日少说都能赚三百四五十文,再加上李青山每天都要杀的一头猪,加起来利钱能在五百文左右。 那若是因着麦收耽误铺子的事,就很不值了。 所以日前,李青山便在县城雇好了四个汉子。早早与他们说好的,按亩算钱,一亩一百二十文,管饭。 麦收这日,李青山比以前起来的更早,杀完猪后将肉送到铺子里,便在城门口将在那等着的四个汉子接了回来。 除却半亩地的棉花和半亩地的苎麻,一共十四亩地的麦子,这活一天干不完,因此四个汉子都自带了铺盖,到时候便直接睡在麦地里,顺道也包着看麦子。 李青山也是苦日子过过来的,很能懂得体谅别人,在给四个汉子按亩划了地后,他便回家提了柳鱼一早晾好的两大桶水过来。 一桶加了些盐能防脱水,一桶是用薄荷叶泡的,入口清凉、清热解暑。 “兄弟们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到地头上喝喝水,咱们午时正刻准点开饭!” 其中两个性格略跳脱的汉子,还跟着叫好,心中不禁想这回是遇到好的主家了,应不会再因为累狠了稍歇一会儿就被扣工钱了。 收麦如救火,即便是雇了人,李青山也没歇着,照样抄起镰刀埋头干活。 柳鱼难免牵挂他,借着要到地头上摘胡瓜好做午食的借口,带着刚刚晾温的绿豆汤过来看他。 李青山割麦子割得太投入,等柳鱼走近了还愣了下神。 “傻了?”柳鱼不禁失笑,待看清楚他那张晒得通红且俱是汗水的脸后,心头微动,掏出帕子要给他擦脸。 这会儿的李青山也反应过来了,瞧着他要弯腰,立刻站直了,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脸,满眼都是笑,“不是跟你说别过来了吗?” 天气热,从家里到地里这段路也不算近,李青山提水从家里出来之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叫柳鱼过来这边的。 还好柳鱼提前想好了借口,“我来摘胡瓜的嘛。” 谁成想“作精”李青山听到这话反而不开心了,“哼!” 柳鱼被他逗笑,背过身子挡住可能会看过来的视线,伸手戳了戳李青山的腰,质问他:“哼什么哼?” 李青山的眼睛这下彻底弯了,忙拉过一旁成捆的麦个儿扶着柳鱼坐下问他:“没再难受吧?” 打前个儿起,柳鱼早起闻到他杀猪的血腥味儿就有些不适了,急得李青山忙去县城医馆拉着老大夫问了一通。 “没。”柳鱼摇了摇头,道:“早上喝了姜汤就不难受了。” 这喝姜汤的法子就是老大夫教得,不过说只对一部分人有用。幸运的是,柳鱼就在这一部分人当中,但李青山这个偏宠他孩儿的,非说这还是他孩儿听话的缘故。 一听柳鱼没再难受李青山更高兴了,伸手摸了摸柳鱼肚子道:“那就好!” 柳鱼浅浅一笑,掀开篮子上的布,取出从家里带来的小瓷碗,倒绿豆汤给李青山喝,“我放了好些糖,还在凉水里稍稍湃过了,你尝尝。” “肯定好喝!”李青山接过就猛灌了好几口。 送来的绿豆汤是柳鱼特意滤过的,绿豆已经很少了,直接能当茶水饮。甜甜的,又非常清香,偶尔嚼到完全开花的豆粒,很是软糯可口。 李青山喝绿豆汤的功夫,柳鱼转头朝陈家那边的地里看了看,没看到何氏,便问李青山:“何氏没来吗?” “没。”李青山将剩下的那点碗底子喝光了,才疑惑道:“我刚刚听说的是,她被送回娘家了。” 丛春花近来忙着在铺子里卖凉粉回家很少,所以李青山他们家得到村里这些鸡毛蒜皮事儿的速度就比别人慢了好些。 “好像说是她把老陈头给打了,老陈头忍无可忍把她送回娘家了。” 其实他记着小的时候也有过一次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陈家三个儿子还小,最后的最后还是老陈头服软又去何氏娘家将何氏接了回来。 但据说这次不一样,老陈头送人的时候,陈四不在家,其他三个儿子都没拦着。 想来,这阵子也是被她搅得实在心烦。 听罢,柳鱼懒得再问何氏的事,又给李青山续了一碗汤后,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夏日里做饭在灶台边烤着可是热,且一下要做这么多人的饭,并不轻松。 李青山跟柳鱼说:“随便做点就行,挑简单的来。” 可毕竟是干农活呢,都这样累了,再不吃点可口的怎么能行。 柳鱼没听他的,回去一共做了四个菜,蒜苗炒猪血、嫩炒猪肝、凉拌凉粉和拍胡瓜,又用早上李青山留下来的肉额外给他炒了个青椒肉片。 那四个汉子也实在没想到,这回的主家不仅好生做了四个菜,这四个里面竟还有两个肉菜,且个个味道都那么好,一时干活更加实心了就是。 这边九亩麦子要比柳鱼分得那五亩地里麦子长得好,所以是先紧着这边收的。 九亩地,五个汉子干了两天,而后柳鱼和关老太太在打谷场上看着晾晒的这九亩麦子。 李青山带着其他四个汉子又去割柳鱼分得那五亩,还好这边的豌豆同麦子成熟时间差不多,不然要是分开收割那可有得麻烦。 天公作美,他们收麦子这三天多只下了一小会儿小雨,没耽误什么事。 而后李青山给这四个汉子先结了割麦的工钱,并说好等之后施肥的时候再请他们过来做工。 这四个汉子哪里有不应的,这次的主家和善,菜做得好,给钱还痛快。 四个一连辛苦了三日多的汉子捧着刚到手的热乎工钱高兴的不得了,已在想回家后若是妻儿看到这么多钱该是得有多欢喜了。 见此场景,发钱的柳鱼和李青山也不由笑了。 打心底里替别人开心。 …… 麦收人倍忙,麦子收到打谷场上晾晒了两日后,便要开始碾压脱粒。 今年家里有骡子了,这活轻快许多。 炎炎夏日,马骡又是个极爱出汗的,李青山和柳鱼心疼它,从方哥儿那里买了好些豆粕喂给它吃。 “歇会儿吧。” 马骡再机灵也得有人牵着满场走才行,而马骡歇歇的功夫李青山还得拿着木扠翻场,倒是比马骡还不得闲了。 听到柳鱼的话,李青山放下手头的木扠,又将骡子拴好,走到了柳鱼待着的树荫底下。 柳鱼舀水给他洗手洗脸叫他解了汗后,又将篮子里早早洗好的胡瓜拿给他吃。 这胡瓜是自家种的,很是清脆爽口,丛春花近来还用它和面筋,加豆腐皮、苦菊、花生等一道做了凉菜卖,据说卖得也很好。 李青山将胡瓜尖上那小半最好吃的部分掰下来先喂给柳鱼,然后自己才开始下嘴。 瞧他嘴张得那么大,吃得那么香,柳鱼忍不住弯了眼睛,拿起一旁他新做的麦秸扇给李青山扇风,“这扇子好像还成。” 新收的麦子带来了新茬的麦秸秆,选些颜色白亮、粗细适中且无裂缝的泡软了,就能编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柳鱼年纪还小,会的不多,这是跟着村里年岁大、不用下地的老阿奶们学得。 “岂止还成?”看他夫郎哪里都好的汉子很会哄夫郎,接过麦秸扇仔细端详片刻道:“我看跟那街上卖得都差不多!” “就会说好话!”柳鱼将扇子夺回来,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李青山的头,又开始帮他扇风解热。 会说好话的汉子将横在他和夫郎中间碍事的桌子挪走,自己向前挪了挪,拿起一旁柳鱼带来的泡软的麦秸秆,扶在柳鱼腿上开始编东西。 柳鱼一手抚着他脑袋,一手帮他扇风。 须臾,终瞧出来了他编得是什么东西——一只胖乎乎的大头鱼。 讨嫌不是。 第85章 碾麦脱粒、翻场扬尘,这些活也不轻松。 后头麦子碾得差不多的时候,李青山又听柳鱼的话,去县城雇了两个人回来,帮着扬场。 前前后后又忙了几日,这麦子才头回装袋入仓。 其实这还不算完,后头挑着天好、太阳毒的时候,还是得把麦子拉出来再重新晒一晒、扬一扬。 不过那时候就不用一次性全部拉出来了,十几袋麦子轮着来便成,这样若是下了雨只他们一家人就能忙得过来。 这时候地多的人家都还没忙完,新打下来的麦子没过秤上粮税谁也不敢吃,所以村里三个大石磨这会儿都没什么人用。 趁着这个空闲的功夫,等大马骡帮着李青山耕完地后,柳鱼牵着现在很听他话的大马骡到村祠堂磨豌豆粉去。 他分的那五亩地产出来的麦子不多,豌豆倒还不算少,有个四百多斤呢。 依着现在铺子每日卖出去的凉粉量,这些豌豆磨出来的粉该是够卖一个月的,这都是纯利钱,柳鱼想想就开心。 不过磨出来的豆渣太多,家里的猪和骡子能吃掉的也是有限的,再者骡子累了这么久了也得叫它好生歇歇,所以柳鱼一日只磨三十斤左右。连带着麦收之前备下的,保证等之后不易用上大石磨的时候,铺子要用的豌豆粉也不断就成了。 耕完地施完肥后要下种秋粮,东边那九亩照例种谷子,西边那五亩这次种夏大豆。 可不再套种了,麦子收不了多少不说,割完了分拣很是麻烦。 今年凉粉利钱不错,以后这边五亩便春季种豌豆夏季种大豆,秋里夏大豆收割了多施几次肥好生养着便成。 整个五月基本都在夏忙中度过,期间李青山还带着柳鱼去县城医馆叫大夫诊了一回脉。 大夫说柳鱼脉象极是平稳,气色也好,一家人都很是开心。 这日,终于到了夏粮上秤的时候。 称重之后便能交粮税吃新粮了,阖村都洋溢着喜气。 李青山这日回来的也早,要张罗他们李家这个大家交粮税的事情。 往年整个桃源村就只村长家有牛车,他姓吴,都是先紧着吴姓的来。 今年李青山既有骡车了,自是不能再叫他们李姓的晾在一边。 李家的那些老长辈们听说了他今年要揽下这事,都觉得很长脸,说他给他们李姓的争气。 不过,李青山其实不大爱听这话。一来他揽下这事纯粹是觉村里人大热天大老远扛着粮食去交税太辛苦了,他既有骡车,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就是了;二来,这话传出去难免有挑起两姓争端的嫌疑,惹出事来就不好了。 但长辈毕竟是长辈,说什么话,李青山也不好反驳,便就那么一听便是。 夏粮依旧二十税一,李青山家九亩地的麦子产了差不多一千四百斤的粮食,另外五亩按一亩交两升粮合计一斗,算起来这次一共要交八十三斤多点的粮税。 他家正住村子的西北角上,村长从这头开始,第一个过秤的便是他们家。 过完秤后,李青山便在家等着。 之后谁家过完秤,扛着做好记号的粮税来,放到骡车上,一会凑到一定数量了他就帮着拉到县衙交粮税的地方,需要在县衙画押领契的汉子先走一步便是,省不少劲儿。 正好他在家,柳鱼做豌豆黄时便将碾碎煮熟豌豆的活计交给了他,“要碾细一点,那样好吃。” 早先豌豆刚收回来时柳鱼就想做豌豆黄了,但那会儿那么忙,他白日里也乏得厉害,便只想想没行动。 这会儿空闲了,柳鱼也没那么乏了,今天晚上丛春花还回来,就一次多做了点。 柳鱼撒糖,李青山碾豌豆,也不知小两口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都笑了。 见状,身后正教三个丫头绣活的关老太太也不由笑了。 …… 李青山家地少,粮税只有八十来斤,但一般人家都得有个二三百斤的。 因此,凑个三四家就差不多了。 后头的,便由柳鱼安排,让人按顺序把粮税放在院子里,汉子先出发就是。 一旁跟汉子同来,等汉子走了要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的妇人或夫郎瞧见了,便喜道:“鱼哥儿真是,越发贤惠了。” 柳鱼笑笑,回屋拿凳子和马扎招呼人到凉棚坐。 这凉棚是前几日夏忙过后,李青山瞧着他近来做针线活多,觉着屋内光线不好又热,特意给他搭的。 四面都绑了席子,若到正午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便将席子放下来遮阴。反正四面通风,可是凉快。 在这喝喝茶、吹吹风、做做针线活、吃点小零嘴、午后小憩一下,可舒服了。近来,不管是他还是奶奶都爱在这呆着。 几个妇人和夫郎一进来也觉着好,都赞,“哎,你家搭得这个凉棚好,真凉快啊。” 柳鱼给人添茶道:“婶子要是喜欢,也在家搭一个。” “嗐。”那婶子喝了一口茶道了,“我家要有你家这么大,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得益于李青山的爹当年好本事,钱多,宅基地圈的大。家里因为人少,房子虽没盖那么多,但若是以后想加盖,都有地方的。 所以,李青山在院子里给柳鱼搭了这么个凉棚,一点也不妨事。 柳鱼陪着几个大娘婶子说话的功夫,院子里聚的人越来越多,几个妇人难免又念叨起丛春花,“你娘这十天半月不回来一次的,还真想她!” 柳鱼笑了笑道:“我娘也是,说在县城没人说话,急得慌呢。” 事实是丛春花很快与那一片的大娘、婶子、老阿奶们打成一片,听说有好几个为了能多跟她说会儿话,都帮她烧好几回火了。 “哎呀,县城那有什么好!我听人说倒个夜香都得交钱!” “柴火也得买!”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题很快又拐到,“哎,鱼哥儿,今年你家咋不做凉粉卖了?” “就是就是,你别光在县城卖,也在村里卖啊!这一说,我老想吃那个麻酱拌凉粉了!” 只要将豌豆粉子做好,做凉粉是一点也不费事儿的,再说村里人图省钱也不会让他拌。 送上门的生意岂有推出去的道理,柳鱼便道:“那行,我明个儿就做。” 一时这个婶子说她要两斤,那个大娘说她要一斤的。毕竟刚刚大丰收,粮食富足心情又好,谁不想吃点平常不常吃的东西呢? 话说着,李青山带着第一批去交粮税的汉子回来了,几人脸上都有喜色。 “这是咋啦?”问话的妇人心里嘀咕,就是交上粮税了,事情办妥了,也不必笑得这么开心吧,再怎么说,这是把自家粮食给出去呢。 还不待李青山说话,后头的一个汉子就大声笑道:“今年的徭役钱免了!” 众人一愣,有那反应快的,已开始满脸喜色激动地问:“咋回事,咋回事?” “说是皇后娘娘又有喜了,皇帝老爷一高兴就给免了!” “哎呀!”这下众人的欢呼到了顶峰,徭役钱一年三百文呢,这省下来的钱做什么不好! 一时好些人问李青山杀不杀猪的,今天交上粮税可以磨新麦、吃新粮了,高低也得割上个三五斤肉,叫一家人好好吃个足才行! 这样喜庆的日子,李青山也高兴呢,痛快道:“杀!” …… 大喜的日子,谁也犯不着给人添不痛快。 因此,这次磨新麦,村里人难得和气,没有再一下霸占石磨好久的人,都是磨点先够上自家今天吃得就收手了,好叫大家都能尝尝新麦的味道。 柳鱼跟风,也淘洗了自家的新麦。 不过还不待麦子晾干,前头先交上粮税已快人一步先磨好新麦的人就送面过来了,“你家骡子被占用着呢,先吃我家的。” 这家一瓢那家一瓢的,竟也凑了不少,柳鱼挖了些豌豆粉出来做凉粉,准备一会儿卖肉的时候送给人家当回礼。 从早上就开始忙,直忙到下午申时,李青山顺道将丛春花和李素芝都接回来了,才全部忙完。 丛春花又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下车,人还没下来就跟柳鱼说:“鱼儿,鱼哥儿,娘买了百味斋的酥油鲍螺,赶快趁热吃!” 这酥油鲍螺因扁状形似鲍鱼,长的形似螺蛳而得名,入口即化,味道很是好。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酸味甜味的蜜饯果子,给柳鱼当小零嘴,解闷儿用。 哪里又吃得下这么些了?望着这大包小包的柳鱼忍不住笑了,使唤李青山将井里吊着终于定型了的豌豆黄取出来,放在凉棚的石桌上切了。 豌豆黄色泽浅黄、通透纯净,样子很是好看。亦是入口即化,细腻凉甜,非常爽口。 李青山一边吃着一边出去喊人帮忙过来抬猪。 那得了信儿的村里人,汉子们过来凑杀猪的热闹,屋里人们过来扎堆拉闲呱,小孩子们也知是有好事了,跑来窜去的,一点也不怕挨大人嫌。 这一时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第86章 一百四十多斤的猪,杀完了去掉猪头、下水,带上排骨才不到百斤。 今个儿哪家不都得两三斤的要,别村得到信儿的,晚来的都没抢上。 最嫩的里脊肉部分,李青山留给自家了,要做酱肉丝吃。 这新麦下来高低也得蒸上一回大馒头,是以丛春花刚到家就准备上了。 这会儿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刚刚出笼,雪白雪白的,闻起来可是香。 又腾出一口锅来,丛春花将李青山特意留出来的那些猪肋排都焯了水,这留出来的得有四五斤多,丛春花干脆做了两个口味。 一个蒜香的,一个话梅味儿的。 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口感和味道,但同样好吃,柳鱼啃完这样口味的一块,便要再啃那样口味的一块,根本选不出哪个更好吃些。 见状,丛春花满脸喜色的跟李青山说:“明个儿再把肋排留下来些!” 这肋排上压根没多少肉,多做一些,叫柳鱼当小零嘴吃也是一样的,不撑肚子。 “哎!”李青山高声应了,偏头看柳鱼吃得那么香的样子,他也高兴呢。 …… 这新粮打下来,家中是一时半会儿不缺粮了。 到了晚上,柳鱼开始数他们现在手头的钱,足有二十一两多了。 不过其中一两多还得给李青山装上留着明天多收一头毛猪才是。 李青山进来瞧见他在数钱,听到他说家里现在的银钱数,笑道:“干脆明天把家里养的那头猪杀了,这样卖得钱都是咱们自己赚的,我再给你换个银元宝去!” 之前攒够十多两钱的时候,为着好存一些,李青山将那些铜板碎银子拿去换了一个银元宝回来。 明明钱的价值是一样的,但柳鱼就是格外喜欢那个银元宝一些,甚至梦想早晚要把家里的钱匣子都装满银元宝。 能再换一个银元宝柳鱼自是高兴的,不过眼下还有别的地方急需花钱,“再等等吧。” 柳鱼将钱匣子合上,起身坐到李青山腿上,揽着他脖子与他商量,“我想再买些粮食回来。” 李青山抱着人,心中美滋滋的,听了这话一愣,下意识便问了出来,“家中不是才打新粮吗?” “笨!”柳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脑袋。 戳完之后又笑眼弯弯地哄了会儿人,方才细细与他说:“也是去年我家乡那边发大水,我看明白的。” “咱们就是庄稼户,靠天吃饭,有再多钱也不如有一粮仓吃不完的粮食来得安心。” 那会儿,南江府没发大水之前,米价也是非常便宜的。但后头接连暴雨,那米价是蹭蹭往上涨,甚至到了你有钱都买不着米的程度了。 所以柳鱼跟李青山商议想再买些粮食回来,好歹囤够他们一整年的口粮。 柳鱼这么一分析,李青山当即表示赞同,“行!” 他说完又道:“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的地太少,等再攒些银子,咱们买几亩地。” “嗯!”柳鱼很是赞成,手里有再多银子不如有几亩地安心。 且他们这样自己买的田,就是永业田,将来是能传给他们孩儿,传给子孙后代的薄产。 李青山一想这些,就觉很有奔头,人也很有动力,脸上不禁都是笑容。 柳鱼笑着看他,手不知不觉就抚上了他的脸。 眼波流转间,大狗子故作矫情,“干嘛啊。” 柳鱼努了努嘴,手刚要撤回去,又被大狗子摁住。 “再摸摸。”大狗子讨好地凑过去要亲亲。 …… 柳鱼买粮的想法得到了丛春花的大力赞同,她也觉家里囤够了粮食才踏实。 于是转眼二两五钱的银子掏了出去,买了五百斤麦子回来。 不过这钱其实回本的也快,家里喂了九个多月的猪一杀就回本了一两五钱,加上这之后再卖出去的凉粉,用得豌豆就是自家种出来的,那都是纯纯的利钱。 日子就这般舒缓地过着。 有小货郎上门来开始从他们这儿订凉粉下乡去卖这样的好事,也有别的铺子也开卖猪头肉和凉粉这样不好的事。 但日子比起以前来,已好过和富足太多,一家人都很知足,倒并没因为那些不好的事而觉气愤不平什么的。 …… 转眼又入了冬,柳鱼的身孕已有八个月了。 除却入伏后他有几日稍稍有些苦夏以外,腹中的孩儿一直很乖,倒没怎么闹他。 早在入秋天变凉了后,铺子里就不再卖熟切了,丛春花一直在家,便更有闲工夫变着花样儿做好吃的了。 三分肥七分瘦,最适合调肉馅儿的猪前腿肉剁细剁久一点,加盐、香料粉、葱花、姜末、酱油和少许的糖,再浇上烧热的素油,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到肉馅儿拉丝,做成包子。 入口饱满油润,鲜嫩多汁,满满的肉香。 柳鱼起来时,正赶上热腾腾的包子出笼。 “起来啦?快去洗漱,来吃包子。”丛春花甫一瞧见挺着个肚子的柳鱼就喜道。 月份大了,不好下蹲和弯腰了,柳鱼日常盥洗都得有人帮忙才行。 这会儿李青山正在外头杀猪,关老太太便提了热水来,给他在牙杯里兑了水,温声道:“试试热还是凉。” 柳鱼用嘴浅浅试了试,弯了眼睛,“正好,谢谢奶奶。” 关老太太眼神愈发慈爱。 洗漱完,包子也恰能入口了,外皮暄软内里鲜美醇香,沾点陈醋,再沾点油辣子,非常可口。 李青山杀完猪好生洗了手进来,头一件事便是挨到柳鱼身边,问他:“昨个儿睡得好吗?” 月份大了,即使孩子再乖,也难免有些抽筋、水肿的症状,柳鱼有时被搅得就睡不太好,李青山整宿整宿的陪着他。 “好。”柳鱼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拿起一个包子喂给李青山。 听他说好,李青山高兴起来,很配合地张大嘴咬住了包子,逗得柳鱼直笑。 瞧着小两口恩恩爱爱的,丛春花也高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蛋花汤,不忘提醒李青山道:“别忘了买些大米回来。” 打入伏那阵儿,柳鱼苦夏想吃酸辣米粉,关老太太给他做了以后。 一家人都爱上了嗦米粉,隔三差五的便要吃上一回,为此柳鱼还有了新的想法,等再攒些钱买个大铺子,以后开间米粉馆子。 “知道啦。”李青山应下,又道:“不过我今天回来的可能会晚一些。” 朱庄的朱兴有昨个儿让人捎信叫他今天收工后过去帮他杀猪,有些日子没聚了,依朱兴有的性格,怕是会留他喝酒。 “那别留太晚,若是天色不早了,就赶紧回来,别赶夜路。”柳鱼嘱咐道。 “嗯。”李青山笑着点了点头。 待快速吃过五个包子又喝了一碗蛋花汤后,李青山将猪肉装上板车准备出发,柳鱼手扶着腰,缓步走着送他到门口。 “快回去,天冷。” 这话每天李青山都在说,但柳鱼每天仍旧坚持送他到门口,甚至直到看到他的身影在巷头消失,才肯回去。 无奈,李青山又只能由着他。 肚子大了,不好正面抱了,李青山移到柳鱼侧面去,微抱了下人,在柳鱼脸颊上亲了一口,才蹲下身来,轻轻抚着柳鱼的肚子,对他腹中的孩儿道:“爹爹走了。” 饭后,正是小孩子胎动频繁的时候。也是巧,李青山话音刚落,柳鱼腹中的孩儿便动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棉衣,李青山不大能感觉到,但看柳鱼的表情,知他动静还不小。 “顽皮!”李青山是又气又想笑,小心把柳鱼扶回屋,临出门前还不忘交代他孩儿,“爹爹不在家,不准闹你阿爹!” 偏柳鱼腹中的孩儿跟抗议似的,又轻轻动了两下。 第87章 天冷了,肉铺每日开门的时间也往后推了半个时辰,改为巳时开门。 生意依旧很好,且因着李青山卖肉从不缺斤少两,客人要哪块就切哪块,不管是人还是肉案一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如今到他这儿买肉的人还颇多。 最明显的就是,一天卖两头猪再不像铺子刚开业时要卖那么久才能卖得完了。 未时,李青山收工,将铺子打扫干净去米铺买了两斗米,又买了几个包子稍垫了下肚子后,便往朱庄去。 这会儿太阳好,外头暖,又是农闲,满是人窝在庄中央大道靠墙的两边聊闲、下棋、做针线活。 甫一瞧见他进庄,就有好些人热情地跟他搭话,“李屠子来了?收猪不?” “现在毛猪什么价啊?年底毛猪涨钱不?” 李青山一一答了,等他走了,好些个妇人和夫郎聚在一处还笑说:“这李屠子长得可真好看。” “人也踏实上进。”一年岁还不大的胖乎乎的妇人说:“瞧瞧,这才多大的光景儿,人家大马骡买上了,铺子也开上了。” 其他人见她没口子的夸李青山,笑说她莫不是看上了李青山。 这胖乎乎的妇人也不恼,把正在纳的鞋底往针线筐里一扔,叉腰道:“要是这李屠子能看上我,我立马踹了铁蛋爹,跟他跑!” 就是人李屠子的夫郎长得可是好看呢,岂能看上她? 其他人也知她说得是玩笑话,好生笑了一通,又换了个别的话题,“哎,你们听说赖屠子的事没?” “咋了?说说。” “他赌钱赌大了!家底都折进去了!” “哎呦,怪不得好些日子没见他来收猪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嫁人穷一时富一时的不打紧,得人好知道上进才行!” “可不是!” …… 秋里,新棉下来时,柳鱼、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便给家里这个即将出生的小宝贝套了好几条小抱被,被面都是柳鱼绣得,有威风凛凛小老虎的,有可可爱爱小白兔的,还有憨状可掬小猪崽的等等。 都是些可爱的小动物图样,不管是小汉子还是小哥儿都能用。抱被、小衣裳、小肚兜、虎头鞋和尿布,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塞了有一大箱子。 正午太阳好,丛春花便兴冲冲地把箱子搬出来,好生洗了手,才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挨件拿出来晾晒。 正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的柳鱼瞧着这满绳的崽崽用品,脸上露出了个幸福的笑。 “这羊不错,产奶不少。” 柳鱼身孕已有八个月了,算算日子,约莫就是腊月或者来年月初生产,但到底是哪一天谁也说不好。因此,李青山在这月初便早早把以后要喂养他孩儿的母羊买回来了。 方才关老太太去喂,顺便挤了些羊奶出来。 丛春花晒完崽崽的衣裳,定睛一看,赞道:“还真不少。” 这母羊的产奶也分时期的,起码专卖产奶母羊的人是给他们交代过,这羊领回家半月内产得奶是不要入口的。 而今已过了半月多了,瞧着这陶罐里的奶得有一斤多,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再浇地了,丛春花接过陶罐,跟柳鱼道:“我去多煮几次,一会做个羊奶炖蛋给你吃。” 六月那会儿,桐哥儿生了,是个小哥儿,取名明锦。小锦哥儿也是用羊奶喂得,那会儿那只羊恰在产奶的盛产期,一天都能挤出来五六斤奶,只小锦哥儿、恬姐儿和要补身子的桐哥儿喝,根本喝不完。 于是,刘桂英便每天送些过来给正怀着身孕的柳鱼补身体。 天天喝,难免有些腻歪,丛春花便用羊奶变着花样做些蛋羹、乳饼、香糕和酥酪给柳鱼吃。因此,她处理起这刚挤出来的鲜奶已是驾轻就熟了的。 大火反复煮沸,用绢布反复过滤,再兑水。 这样做出来的羊奶炖蛋也不怎么有膻味,口感嫩滑细腻,有浓郁的羊奶香味儿,甜甜的。因着上头还撒了些切碎的蜜饯干,又酸酸的,柳鱼很是喜欢。 有一斤奶,且晚上还能再挤一回,丛春花便多做了些,给她和关老太太也尝了个鲜。不过说真的,她俩还真有点吃不惯那个味儿。 冬日,外头暖和的时辰也就那么一小会儿,等太阳偏西,微有些凉意了,柳鱼便回到了偏堂大炕上。 丛春花把外头晾晒的崽崽衣裳往回收,柳鱼负责叠,恰在这时外头响起了车轱辘吱呀呀的声音,听动静该是李青山回来了,丛春花搁下衣裳去开门,柳鱼则欢喜地打开了炕边的窗户。 果不其然,打开门后,便看到了李青山那张含笑的俊脸。 “怎这个时辰就回来了?”若是在朱兴有那用饭,这个时辰应是回不来的,所以待李青山卸下板车上的东西拴好骡子换了干净衣裳回屋后,柳鱼便问。 不过这会儿李青山一颗心都扑到了炕床上还未叠好的崽崽衣裳上去了,“怎把咱们孩儿的东西都翻出来了?” 尽管这些东西李青山都不知见了多少遍了,但每次看到都还是难掩心中的激动。 瞧着他那般小心翼翼,轻拿轻放好似生怕他那双粗粝的大手将他孩儿的衣裳刮坏了的样子,柳鱼忍不住笑了,道:“中午太阳好,娘说多晒晒到时候崽崽用着舒服。” 纠结了七个多月,李青山这个当爹爹的今天翻书明天捧着书去请教村里有些学问的人,一番折腾下来可算是给他宝贝孩儿取好名字了。 若是个小汉子便叫李澈,李青山和柳鱼不求他飞黄腾达大富大贵,只盼他心思如水般澄澈明亮,一辈子快快乐乐;若是个小哥儿定是像柳鱼,李青山打算给他取名叫李绵,一是听起来就是个温柔的小哥儿,二是象征着他和柳鱼情意绵绵。但现在还不知是小哥儿还是小汉子呢,便只能崽崽崽崽的叫着。 闻言,李青山将手上的崽崽衣裳放下,趴在柳鱼肚子前,轻轻抚着柳鱼肚子,问他:“今天崽崽闹你了吗?” “没。”谈及孩子,柳鱼眉梢眼角都是笑意,还颇为俏皮地道:“孩儿爹爹今早教训过孩儿了,孩儿一天都听话着呢。” 李青山被他这可可爱爱的一句话说得心头软软涨涨的,便顾不上炕床上那些还未整理完的崽崽衣裳了,哼哼唧唧地挪到炕头柳鱼倚靠着的地方去抱他,“想我没?” 每天只要李青山一回来,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便默契地出去忙这忙那,为的就是给大半天不见的小两口留些独处时间,叫他们说会儿话,因此这会儿抱一下,也不怕被人看到。 都是个快当爹的人了,回了家还要跟自己夫郎撒娇,柳鱼抿唇憋着笑,仰头看着李青山但就是不说李青山想听的话。 李青山不满意了,故作凶状,“快说!” 要是搁以前李青山怕是早上手挠了,但现在他可不敢,也只能做出他以为很厉害的表情示威了。 柳鱼没撑住,瞬间破功,笑了好一会儿,才极是温柔地看着眼前丰神俊朗的汉子,甜甜道:“想。” 李青山那自以为很厉害的表情哪儿还能维持得住。 “这还差不多。”李青山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夫郎宠他,他便更想撒娇了,哼哼唧唧地便低头用自己的鼻尖磨蹭柳鱼的,可他才刚要亲,柳鱼腹中的孩儿便踢了一下。 “啊。”柳鱼惊呼一声,痛倒是不痛,但骤然来这么一下子难免吓一跳。 李青山也是,忙的又俯到柳鱼肚子旁,探进柳鱼衣服里,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柳鱼肚子,安抚他们的小崽,免得他动作太大,闹得柳鱼肚子疼。 “鬼灵精!”李青山一边安抚他孩儿,一边又气又笑的数落,“总跟爹爹作对!” 可这时候的小孩子又哪里听得懂,兴是以为他爹爹在跟他玩呢,李青山抚一下,他便动一下,十分顽皮。 望着玩得不亦乐乎的父子俩,柳鱼笑得格外温柔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崽崽的动作停了,柳鱼又问他怎回来的这么早。 李青山这才想起朱兴有问他的事来,“那饭我哪敢吃啊!” 李青山往后挪了挪身子,一边给柳鱼按摩着有些浮肿的腿,一边与他说:“他看上大姐了!” 原是五月农忙那会儿,王有才的娘梁氏累倒了,王有才再装不了病,被王有才的姐夫拿着棍子生生从床上打下来赶进地里割麦子了。 他只割了一天便叫苦叫屈的,回家一看又是冷锅冷灶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于是,第二天挑着李青山和丛春花都不在铺子的功夫,竟哭哭啼啼、颠倒是非黑白、妄图用周围的舆论给李素芝施压,想叫李素芝跟他回去。 李素芝虽是在铺子里做工有一些时日了,算是见过了一点世面,可不管是论口才还是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又哪里是王有才的对手。 众人一时对李素芝指指点点,李素芝正憋得双眼含泪说不上来话的时候,恰被来铺子想买熟切回去添个菜的朱兴有瞧见了。 朱兴有那哪儿是好惹的,二话不说,拎起王有才先啪啪两巴掌扇过去,又将王有才的底掀了个底朝天。 那日,一断腿被人抬着的汉子到环采阁要人的事那可是传遍整个县城的。众人也没料到这王有才就是那个为了风月女子休了正妻的人,一时感觉受到了欺骗,义愤填膺,一哄而上,你一拳我一脚地将这王有才给揍了。 也是这王有才太脆皮,竟还又骨折了。 所以后头李青山和李青河估摸着王有才腿该好了准备套麻袋叫他二次腿折的时候,还纳闷怎他们还没动手,这王有才竟就骨折了。 莫不是老天开眼? “所以,他一见钟情了大姐?”这事,不管是柳鱼还是李青山都没听李素芝提过,柳鱼估摸着她怕再生事端,应是压根没跟家里任何人说过。 “那倒不是。”按摩也不能太久,李青山停了下来改给柳鱼捏脚,“依他跟我说得,他是在后头跟大姐接触多了,觉得大姐人好,有一日接桃姐儿的时候,瞧见大姐正坐在门前给桃姐儿梳头才突然有了这个念头的。” 李青山说完,恼得一拍大腿,“怪不得!” 也不知打什么时候起,朱兴有就常借口去县城办事将桃姐儿放在他们铺子里跟巧姐儿一块玩,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这个心机养猪倌! 原本柳鱼还觉得这朱兴有莫不是就想给他丫头找个好心的后娘,心里对这事还隐隐不喜的。但现在听李青山这样说,结合以前从李青山那儿听说的关于朱兴有的事,又觉他兴是对大姐也有几分情意的。 但柳鱼还是道:“我觉得大姐答应的可能性不大。” 一来照着今年这样,出了正月十五到三月,李素芝能挖野菜挣钱;五月到八月半能在铺子里做工,一月都有七百文;霜降前后能割条子出去卖,其余时间在家织布,都能换钱,仅靠自己就能养活她和巧姐儿了,再不怕拖累娘家。 二来,经过了和王有才的这场婚事,李素芝怕是也心死,只想将巧姐儿好好抚养长大,根本不大愿意考虑自己的事。 “说的是。”李青山点头也赞同柳鱼说得,但朱兴有这人他了解,委实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李青山便道:“你改日还是同大姐好好说说,让她自个儿拿主意吧。” 柳鱼点头,动了动左脚示意李青山捏那只脚。 “哼!”李青山嘴上“不满”,实际上早一脸温柔地换坐到另一边,为他鞍前马后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的时候查资料才知道怀胎十月的月是一月28天而不是30天,我不会是全网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第88章 次日,柳鱼问了李素芝。 不出所料,李素芝果然没答应,“他是个好人,但我现在就想好好把巧姐儿拉扯大,不想想这些事。” 柳鱼听了是既欣慰她现在独立自强,却又心疼她因着前头婚姻不遂,后头真遇见好人了,连尝试都不敢。 而后,李青山将从柳鱼这听来的李素芝原话转述给了朱兴有,朱兴有当场没说什么,但后头第二年熟切铺再次开业的时候,他整日把桃姐儿往熟切铺子送,李青山就知他贼心不死了。不过这是后话了,先按下不提。 入了腊月,李青山按先前丛老太太的要求,将她接过来小住。 她是个乐呵人,一到李青山家,家里瞬间更热闹了。 “压实了,别住,然后往这一绕就行了!” 今年下霜后,经柳鱼提醒,李青山和丛春花都记得割条子的事了。 荆条、腊条割了好些,又在水坑里泡了。 这入了冬没什么事的时候,便编起筐子来。 李乐容跟着丛老太太学,看她编得时候还挺简单的,可自己真上手了,压不实别不住还转不过去。 已放了假终于自由了的显虎看了直叹气,“小叔叔,你好笨。” “你行,你来!”李乐容听了,顿时老大不乐意了。 显虎撸撸袖子真的上手。 尴尬的是,他还真编得有模有样比李乐容编得好,李乐容顿时自闭,撂下手头还没编完的筐子,哒哒地跑柳鱼身边求安慰去了。 柳鱼笑得不成,问他:“嫁妆准备的如何了?” 秋里,收完谷子后,吴盛又去提了一回亲。经上次李素芝和离他出言相助的事,这次刘桂英没再拒绝,十分爽快地应了。 两家商定的日子是来年秋收后,依李乐容那个做针线活的手艺和速度,可不得现在就开始准备。 李乐容闻言脸挎得更厉害了,托着腮喃喃道:“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啊。” …… 后头一天天的柳鱼要生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临近年关,肉铺的生意也越来越好,李青山生怕柳鱼在他不在家的时间生了,一直提心吊胆的,搞得他自己这好长一阵子嘴里的口疮都没消下去过,每到吃饭的时候,便被烫的龇牙咧嘴的。 柳鱼心疼他,天天按时给他上药粉,可也不见好,“明日还是去趟医馆,叫医馆的大夫看看吧。” 现在给李青山敷的这药粉是隔壁村的王大夫配的,用了这么久了,李青山还不见好,柳鱼想叫他换个大夫瞧瞧。 “不用!”刚上完药粉,李青山正疼的倒吸凉气,闻言,捂着半边腮帮子道:“我这是急的!” 柳鱼是又气又想笑,“你急什么?” 这生孩子有人不到稳婆估摸的日子就生,有人甚至要比稳婆估摸的日子晚好些天再生,都是说不准的。反正孩子就在肚子里好好的,安心等着便是,还要急成这样作甚。 “怎能不急?”李青山蹲下来,抓着柳鱼的手,仰头轻声与他说:“我一日有大半天的时间都在外头,总害怕你在我不在家的时候生了。” “而且我现在光想想你生孩子的场景,我心里就怕得不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么高大健壮的汉子竟因着自己夫郎即将生孩子害怕成这样,柳鱼低头看着李青山,心头软软的,有些想撒娇。 可现在肚子大了,俯身都是困难,想撒娇时再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伸手去揽李青山的脖颈了。 不过好在,李青山会意,立刻蹬掉了脚下的鞋子上了床,从背后抱着他,叫他舒服地倚靠在自己身上,“也不知到底是属狗还是属猪?” 若是年前出生便属狗,若是年后便属猪。起先李青山觉着他孩儿该是属狗的可能性大,但眼看腊月都过半还多了,柳鱼肚子还迟迟没有动静,李青山又觉这个捣蛋鬼没准真能拖到猪年才出来。 “什么捣蛋鬼?”柳鱼伸手拍了下李青山的大手,都气笑了,“不准这么说咱们的孩儿!” “哎呀。”李青山哼哼两声,抓住了柳鱼的手道:“不是爱称嘛!” “咱们的孩儿我疼他都来不及!” 柳鱼这下满意地笑了,身后是自己最喜欢的人,肚子里揣得是他们的小崽,柳鱼高兴地都哼起歌来。 歌声轻柔和缓,一听就是哄孩子的歌谣。李青山听柳鱼哼着,眼睛不知不觉酸涩起来。 十月怀胎,前三月疲倦、嗜睡、早起恶心反胃,后头几个月肚子一天天大了,身子笨重,站着不适、坐着不适、躺着也不适,就没个舒服的时候。 这些,李青山全都看在眼里,“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不苦。”柳鱼笑了下,偏头定定地看着李青山说:“是我们的孩儿,我不觉得苦。” 甚至揣着他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 李青山喉咙哽了哽,眼眶有些湿,但又爱面子怕被柳鱼瞧见,便用脸去拱柳鱼的后脑勺,企图将脸藏进柳鱼发间,引得柳鱼一阵阵发笑。 第89章 而后,兴是真被李青山说准了。 一日日的都到腊月二十五了,柳鱼肚子还没动静。 依青州府的规矩,孩子生下来的第三日是要办洗三宴的,年二十七逢完年集后就封集,到时候可什么都买不成了。 因此这日一早,丛春花便叫上李素芝和李青江的媳妇林氏给她帮忙,一块去县城采买东西。 至于关老太太和一向很有主意稳得住事儿的刘桂英得在家守着柳鱼。万一就那么不巧,柳鱼在今天生了,得有人稳得住事儿才行。 今年赚了不少钱,这又是柳鱼辛苦了这么多时日为他怀的孩子,所以不管是洗三还是后头的满月宴,李青山都准备大办。 因此,定下的这六荤四素一汤一饭的洗三宴席面里的六荤,都是大荤硬菜,鸡、鸭、鱼、肘子、羊肉都有。 洗三宴只请最亲最近的,人数相对少些,约是得坐个五桌。该用的猪肘猪肉李青山这两天都会留出来,羊家中有备的,到时候李青山现杀就行。 丛春花今个儿主要是来买鸡、鱼和鸭子,鸭子倒还好说,买上三只到时候够做席面的便成。 主要这鸡和鱼可不能只买做席面的,年二十八封集了,得把柳鱼坐月子要吃得份也备齐了才行。 丛春花一下买了十只鸡十条鱼,除却四条大鱼是预备着做席面和年夜饭用得,剩下的都是半斤多的小鲫鱼,在家里用河里的水养着,应是也好养活。 除却这些,丛春花还买了好些待客用得糖块、点心、果子、茶和酒,连带着过年要置办的东西一道备齐全了,后头年集她就不再出来了,还是在家好好守着柳鱼安心。 年二十七柳鱼仍旧没有任何要生的迹象,一家人都被这小捣蛋鬼弄得哭笑不得。 到底在他阿爹肚子里呆得是有多舒服,怎还就不舍得出来了? 这天,李青山一下杀了四头猪,宰了两只羊。 “崽,你再等等爹爹,就这半天了。”临出门前,李青山半蹲在地上跟他宝贝孩儿这样说。 柳鱼忍不住笑了,扶着腰,轻轻抚了抚肚子,跟他道:“今天应当生不了,别担心,快去吧。” “嗯。”李青山双眼含笑地摸了摸柳鱼肚子,站起身又亲了柳鱼一下,方才离去。 …… 年集,生意非常火爆。 收了工后,今日给他帮忙收钱的李青江还要去赶年集。李青山一点心思也没有,快速将铺子打扫干净,好生封了窗锁了门后,便带着年前的最后一笔进账往家赶。 整个人都是轻松和愉悦的,忙了一年了,总算到了歇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不管柳鱼哪天生孩子,他都能守在柳鱼身边,心安的不行。 “咱们崽还是听话,专挑爹爹得闲的时候生。”回了家,瞧见柳鱼正坐在院子里吃糕,李青山心一下就放了下来,便可劲儿的夸他孩儿。 柳鱼笑得不成,见他又卸下来了一麻袋的铜钱,想着这是年前最后一笔进账了,便叫上关老太太和丛春花一起,一家人回屋数起这一年挣得银钱来。 共有七十三两又二十六文,这还只是柳鱼手里的,并未算上他给关老太太和丛春花自个儿做席面赚得钱。 “今年花销有些大,不然应是还能多攒些。” 他有孕,平日里吃得太好不说,单就六月份过生辰那会儿,李青山给他置办的那一套铜镜、银簪、银镯子,加起来就得有五两银子了。更遑论下半年铺子的租子和过这一冬囤柴的花用。 “该花就得花。”以前省着不花是挣钱太少,现在挣钱多了,平日里可不就得吃好一点。瞧着一家人这大半年跟着柳鱼进补多,都吃得红光满面的,丛春花乐呵呵道。 “也是。”别的不说,单看奶奶今年身子骨比去年前年硬朗好多,柳鱼就打心底里高兴。 等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出了房门,柳鱼看着满桌的银锭、碎银子和铜板,再次露出个笑来。 李青山喜他这副模样喜得不行,当即蹲下身来,抓着他的手道:“等崽崽出生了,出了十五咱们就买地!” 村里没有肥田卖给他们,荒地是一亩六两,先买五亩的话,要花费三十两。其实早在六七月份卖猪头肉和凉粉卖得多时,他们就攒够这个钱了。不过孩子没生下来之前,不敢动这个钱就是。 “嗯。”柳鱼点头,抬手抚着李青山的脸,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全是情意。 …… 按习俗来说,年二十八前杀好鸡、鱼割完年肉之后一直到正月十六,最好是都不要动刀杀生的。 但特事特办,柳鱼坐月子期间喝得鸡汤鱼汤还是现宰杀的好。 因此,除夕的晚上,李青山就在院子里支了香案、摆了供品,焚香敬拜天地,一是告罪二是祈福。 腊月寒冬里,他在院子里跪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回屋,人被冻得哆哆嗦嗦的。 柳鱼忙把被窝里的汤婆子塞到他怀里,又掀开被子,叫他到被窝里暖和。 “不用,我在灶边烤烤就行。”他身上太凉了,要是冰着柳鱼就不好了。 李青山手里抱着汤婆子,人在炕灶边烤着,不一会儿就暖和过来了,这才注意到炕上枕头旁的钱匣子,不由笑道:“怎把它翻出来了?” 这钱匣子是他和柳鱼给他们的小崽准备的,还是专挑着柳鱼去县城诊脉的时候,他和柳鱼一道在县城木器行里选的呢。因着当时也拿不准是属狗还是属猪,便挑了一只刻了小老虎的。 “娘和奶奶刚刚给了压岁钱。”柳鱼掀开匣子给他看。 还不少呢,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为了取好意头,都是给了六钱六十六文。 “哎呀。”身上终于烤暖和了,李青山脱了跪脏了的外裤爬到床上,趴在柳鱼肚子前,伸手摸了摸柳鱼肚子,双眼含着笑道:“还没出生就有钱收了。” 柳鱼一想也是想笑,可赶得是时候。 没过十五都是年,等小崽一出生得有好些压岁钱收。 还带着身子,柳鱼就不守岁了,早早睡下。 不过,今夜时不时就有鞭炮和炮仗声响起,柳鱼也没睡安稳。 到了子时更是,外头的鞭炮和炮仗声此起彼伏、连续不断,柳鱼肚子的孩子兴是受到了惊吓,闹他闹得厉害。 瞧着柳鱼疼得满头是汗,李青山哪儿还顾得上去放鞭炮,忙得钻进被子里,轻拍着柳鱼肚皮,哄他孩儿,“别怕。” “崽崽别怕,爹爹和阿爹都陪着你呢。” 良久,兴是外头的鞭炮声终于停了,也兴是李青山有规律地拍打起了作用。下半夜,小崽没再闹,柳鱼算是睡了会儿安稳觉。 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柳鱼蒙好被子后,李青山出门放了开年炮仗。 一家人简单吃了顿香窝儿豆腐馅的素饺子早饭,便将堂屋和院门打开,好接福、也迎接来拜年的人。 “太奶奶、二奶奶、小叔、小婶,过年好。”今年打头的第一个还是显虎。 到底是小汉子呢,就这一年的功夫,个子窜得老快,已比巧姐儿和恬姐儿高出两头了。 丛春花和柳鱼喜得不行,给三个孩子发了压岁钱,又让巧姐儿帮忙将还不能出来拜年的小锦哥儿的那份也带回去。 巧姐儿应了,站起身后眼睛亮亮地看了看柳鱼的肚子,而后和显虎恬姐儿手牵手地跑了出去。 等跑不见影了,柳鱼都还听到了她的笑声,不禁会心一笑。 时辰不早了,李青山也出门去拜年。 不过,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便有人匆匆来报,说柳鱼要生了。 第90章 李青山一路飞奔回家,吓得浑身都是汗。 方才还好好的,怎说生就生了。 他一回到家,想也不想就要往屋里冲,反被丛春花气地喝住,“还不去找稳婆来!” 李青山这才清醒,想去找稳婆却又挂念柳鱼,一向那么果敢沉着的汉子在这刻因为头脑发懵一时分不清轻重缓急竟还犹豫不决起来。 丛春花都快气笑了,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当娘的知道他现在是害怕呢,便一边推着他往骡棚走,一边软着声宽慰他道:“鱼哥儿好着呢,一时半会还生不了,快去!” 李青山心里慌着,往西侧他们卧房深深看了一眼,这才深吸一口气,稍稍定了下神,套上骡车着急忙慌地往西坡村去。 那里有他们这十里八村最好的稳婆。 因着柳鱼产期不定,又恰赶上过年,李青山很怕柳鱼生产的时候,这稳婆恰去赶集或者走亲戚去了,便早与她说好的。旁人请她帮着接生只封六十文,李青山愿意给她三倍,但只一点,这些天都在家待着别乱去。 这张稳婆哪里还有不应的,这些天都在家老老实实等着呢,就是二十七年集那么热闹,她都没去。 李青山到西坡村张稳婆家里时,这张稳婆还正穿着新衣喜滋滋地受人拜礼呢,甫一瞧见李青山还愣了下神。 不过还没等她回神,人已经被李青山急匆匆地抓着出了大门口。 “这是生了?”张稳婆心说怎千挑万选选在了大年初一出生。 李青山点头,快速将张稳婆扶上骡车,还没待人坐稳呢,便一甩鞭子蹭地窜了出去。 张稳婆被晃了个仰八叉,扶着一边板车的把儿好不容易坐起身刚想骂人,但一瞧李青山大寒天的吓出一脸冷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过,等她到李青山家,瞧见柳鱼才只是见红了,就真是气得想骂人了。 这离生产还得好几个时辰,甚至一天呢,那么急作甚?吓得她都没顾得上将自己的新衣裳换下来。 好在,刘桂英是个惯会看脸色的,忙得就扶着人往堂屋走,“这混小子没经过事,吓得不轻,您多担待。” 她一边说还一边给丛春花使眼色,叫丛春花把家里的点心小零嘴都端了出来,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 这下张稳婆心里哪儿还有一丁点儿的气,便吃着薄酒笑呵呵地同丛春花说:“我这穿得新衣,你一会找件你的脏衣裳给我穿下。” “嗳!”丛春花答应的干脆,叫人听着心里可爽快了。 卧房里。 李青山自打一进屋瞧见了柳鱼方才换下来的沾血的底裤,便红了眼。 柳鱼躺在炕上,李青山扶在炕边,紧紧攥着柳鱼的手,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 “没事。”瞧他因为自己吓成这样,柳鱼心里是又酸又涩的,笑了下说:“咱们不是一起看过册子的吗?见红是正常的。” 打过去刚知道柳鱼有孕的那阵狂喜后,李青山便开始担忧,于是便托人花大价钱去府城医馆买了一本专写小哥儿孕期注意事项的书,里头有介绍说大部分小哥儿生产前都会先见红。 可饶是如此,真到了这刻,李青山还是没稳住,眼眶有些泛红,抓着柳鱼的手直往自己脸上蹭。 柳鱼笑笑,伸出另一只手摸他的脸。 不过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他便顾不上李青山了,因为肚子又痛了起来。 这时,李青山才稳住,坐到炕边,叫他痛就抓自己的胳膊。 其实柳鱼一向是能忍得,但他从未经历过哪种疼痛像现在这般,近乎是要将他撕裂。 “我痛。”李青山就在他身边,柳鱼便不想忍,也不用忍,双眼挂着泪,委委屈屈地将自己浑身的痛喊出来。 “我知道。”李青山给他擦着眼泪,自己眼睛倒也湿了,哽咽着说:“生完这个我们就不生了。” 那样痛的情况下,柳鱼竟还有一丝清醒,不忘断断续续地反驳他,“那不行。” “若等我们百年之后,小崽没个兄弟姐妹,只他一个人了,那得多孤单啊。” 柳鱼咬紧牙关,疼得浑身直冒冷汗。 如此反反复复疼了一个上午,中午时丛春花还做了两碗羊奶炖蛋给他补充体力。 待到下午,柳鱼疼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厉害。 这张稳婆才终于进了产房,还将李青山赶了出去,“没有哪个妇人和夫郎生孩子的时候想叫自个儿夫君看到!” 李青山这才听话出去,就守在卧房的窗户边,满眼通红,不吃不喝的哪里也不肯去。 直到申时正刻,屋内响起了一道婴孩响亮的啼哭。 接着就听到了屋内张稳婆的高声唱叫:“恭喜李屠子,李夫郎生了个大胖小子,父子均安!” 李青山一直紧提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放了下来,然后身体一软,那么大的一个汉子摔坐在了地上。 …… “孩子,我们的孩子。”甫一瞧见李青山进来,柳鱼就跟献宝似的,双眼涌着泪,带着些哭腔,叫他过来看孩子。 方才李青山使了好大的力才用手扶着墙从地上坐起来,一步步挪到屋里。现在听他这样喊,根本顾不上腿还软着没力气就急急奔向他。 结果自是,才跑两步就趔趄了下,要不是刘桂英手疾眼快扶住他,他该是一头就要栽进他孩儿方才洗胎脂的盆里了。 “这真是,怎吓成这样?”刘桂英是又气又想笑,搀着李青山往炕边去。 夫妻两人对视,还未语,都先齐齐湿了眼眶。 “孩子,你看我们的孩子。”初为阿爹的柳鱼显得略有几分激动。 “嗯。”李青山颤声点头,瞧着他头发被汗水打的全湿,黏在额头和两鬓间的脆弱模样,心疼的都要碎了。 李青山缓缓蹲下身来拨了拨柳鱼额前的碎发,喉咙哽着问他:“还疼不疼?” 柳鱼摇头,此刻全然顾不上自己,只一心想让李青山看看他为他生的孩子,“你快看孩子,我们的孩子。” “嗯!”李青山重重应了一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这才俯身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只,浑身红彤彤的,兴是在柳鱼肚子里吃饱喝足了,这会儿正握着拳头在睡觉。 李青山心都颤了,伸手想去摸他孩儿,可手到了脸边,见他睡得这样熟,又没敢碰。 “六斤六两。”柳鱼双眼模糊地笑着同李青山说。 李青山抬眼看他,夫妻二人笑着笑着,都再次流下泪来。 第91章 柳鱼睡下,丛春花在灶房里做一会儿崽崽醒了要喝的奶,还有柳鱼要吃的饭。 关老太太在卧房里守着小崽和柳鱼,李青山在门口挂上红布后,套了车先送张稳婆回家。 “大娘,早上是我莽撞了,我给你赔不是。”刚刚回屋数喜钱时,他娘已提点过他了,李青山现在也意识到了自己早上的无礼。 一下得了两百文喜钱和几包点心的张稳婆笑得跟朵花似的,“那有什么!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 说起来,她接生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瞧见汉子因为自己夫郎生产而掉眼泪的呢。 这李屠子啊,是个好郎君。 将张稳婆妥妥当当的送回家,又再次道了两遍谢之后,李青山转过身,想起家中的小崽便笑得有几分憨傻。 也不知醒了没,他得快些回去才是。 家中。 刚出生的小崽才哭闹两声,便被一直在旁守着的关老太太抱了起来,“该是饿了。” 那可不是嘛,这样大的小崽是要隔一个时辰便要喂一次的。 丛春花喜得不行,将在炕灶边一直温着的羊奶取下来,自己用别的勺子先试了试温度,便取出来专为小崽买的勺子来。 是顶好的陶瓷的,勺头小小的,勺柄要比一般的汤匙长些,是瓷窑专为小孩子喂奶烧制的。 也不知小澈儿喝不喝得惯羊奶,丛春花喂得时候十分忐忑。 感受到有东西抵在嘴边,小澈儿张开小嘴,然后一伸舌头便舔到了一种香香还有些甜甜的东西。小澈儿立时止了哭闹,又伸舌头将这种香香甜甜的东西舔了个干净。 丛春花仔细瞧着小澈儿是将羊奶咽下去了,那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哎呀,又张大嘴,小澈儿还想喝是不是?”丛春花笑得一脸褶子,又舀了一勺奶喂小李澈,边喂还边轻声念叨:“小澈儿要多吃,吃多了才能长得像爹爹一样高。” 所以李青山回家,正赶上他宝贝孩儿喝奶的场景,那看到之后心都要化了。 不过他从外头来一身寒气,得烤暖和了才能近他孩儿的身。 炕床上的柳鱼因为过度劳累睡得正熟,李青山将刚刚在院子里洗过的手烤热之后才伸手给他理了理鬓间的碎发,满眼都是疼惜。 小澈儿因为喝到了非常好喝的奶,时不时地就唔一下啊一下。 声音稚嫩的叫人心头发颤,李青山将身上烤热之后忙不迭地就去抱他孩儿。 这样刚出生的婴孩,他见过的都不多更遑论抱。 因此,打柳鱼有孕起,他就开始根据册子上画的图,自己私下拿着枕头偷偷练。 所以这会儿抱小澈儿的动作虽生疏,但手法却是对的。一手托着小澈儿的背、脖子和头,一手托住小澈儿的小屁股和腰,将人先从关老太太怀里抱离了,再将人安稳地放进自己的臂弯里。 望着他这般小小软软的样子,李青山的眼中不知不觉就浸了水光。 喂过奶又拍过奶嗝,将小澈儿放到柳鱼身边哄睡后,外头天已黑了。 说起来,自打早上吃了一顿素饺子,李青山他们三人其实都还未吃饭。 接下来一段时间,带孩子昼夜的熬,可是个累活,即便因为家中添丁,三人高兴地一点都没觉得饿,但丛春花还是跟李青山道:“我跟你奶奶去下饺子煮,你在这守着,一会儿鱼哥儿醒了,哄着他喝点粟米粥。” 这粟米是今年秋里家中地里产得,有益气补血的作用,刚刚生产过的妇人和小哥儿喝了最是好。 因是准备给柳鱼坐月子喝得,秋后那会儿李青山舂米舂得可干净了,全是精米,一点杂质都没有。 三人简单吃了一顿饭后,李青山在屋里守着柳鱼和小澈儿。 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则因为高兴地一点睡意也没有,决定连夜煮和染报喜用的红鸡蛋。 一家五个,再算上安济院的那么多孩子,得煮近五百个呢。 柳鱼这一觉睡了好久,迷迷糊糊间似是听到了婴孩的哭声,这才一点点意识到他将肚子里的小崽生下来了。 柳鱼睁开眼,顾不上腹部还抽痛着便坐起来,略带着些哭腔地问李青山要孩子,“快,快给我看看。” “你怎起来了?”李青山怕吵着柳鱼,一直将小澈儿抱得离炕床老远,这会儿柳鱼一出声,他才发现柳鱼醒了。 “刚生产完不能乱动。”李青山赶紧抱着小澈儿到柳鱼身边。 还未抱,单只听到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的哭声,柳鱼的双眼便就模糊了。 待抱到孩子,瞧着他这么小小的一只,柳鱼眼中的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刚生产完可不兴哭。”李青山一手用力帮他托住孩子,一手心疼地给他擦眼泪。 “嗯。”柳鱼笑着点了点头,又高兴地落了几滴泪。 李青山笑着又给他擦干净,然后将他和孩子都护在自己宽阔有力的臂膀下。 “还是跟阿爹亲是不是?方才爹爹怎么哄你都不行,现在到阿爹怀里就不哭了?”哄孩子的李青山声音格外温柔。 可惜,他尚还未能睁开眼的大宝贝儿子这会儿只会攥着小拳头唔啊唔啊地叫。 李青山和柳鱼都笑了。 “咱们儿子长得可真可爱。”其实刚出生的婴孩大多都长得一样,脸皱皱巴巴还红彤彤的,真算不上好看。 但当爹爹和阿爹的看自己孩子,自是怎么看怎么好。因此李青山这会儿全然忘记当初显虎刚出生时,他说显虎长得像小老头的事了。 刚出生的孩子总是多觉,吃饱喝足的小李澈在香香软软的阿爹怀里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便又睡着了。 这么大的孩子骨头还没长好,不能多抱,柳鱼将小澈儿放下,轻拍着小抱被哄他。 李青山则倒了炕边温着的粟米粥端给柳鱼,“娘说刚生产完只能吃流食,先将就着喝点,等过两天叫娘做好吃的给你吃。” 其实现在柳鱼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他知道月子里若是养不好会落下病根,他有李青山有孩子还有这个这么好的家,万不能叫身体出了问题才行,因此柳鱼强逼着自己喝了两碗。 产后宜多卧床休息,柳鱼用完粥,李青山服侍着他用温水漱了口后,柳鱼又躺下。 “快睡。”李青山也侧躺下,他一伸胳膊就将小崽和柳鱼都揽在了自己臂膀下,“我就在这守着你们,哪儿也不去。” “嗯。”柳鱼微微笑了下,偏头看了一眼李青山又看小崽,然后一脸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李青山上山先将家里添丁进口的好消息告诉他爹之后,便要出门报喜。 临出门前,李青山自是得回屋看看柳鱼和他孩儿。 经过一夜的休息,柳鱼体力已恢复了很多,正在轻拍着襁褓哄有些哭闹不安的小澈儿。 他本就是个极温柔的小哥儿,现下因着当了阿爹便更甚了。 李青山心头软软地走过去俯身虚抱了下他和小澈儿,道:“我走了,一会就回来。” 柳鱼点头,眉梢眼角间都是柔意。 李青山偏头亲了他一下,又刮了刮他的脸,更是满眼温柔。 哥儿产子,按说该是先报给娘家。 但柳鱼那娘家不提也罢,因此李青山便带着一大筐红鸡蛋和好些糖块先去了趟安济院。 去年赚得钱多,柳鱼又揣了崽,一为感念前年安济院对柳鱼的收留,二也是为那时还未出世的小崽积福,年前二十四的时候,李青山杀了整整一头猪送了过来。 因此,现在安济院的杜厨娘和孤寡老人们,一瞧见他就知是柳鱼生了,顿时都高兴得不行,忙问:“生了个什么?” “小子!”李青山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将筐子卸下来后,挨个给孩子们分红鸡蛋。 这对于安济院的孩子们来说可是个稀罕东西呢,院子里一时热闹异常,排着队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蹦跳着都很高兴。 望着这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一向软心肠的杜厨娘忍不住湿了眼睛,然后转身回屋取出了他们安济院为李青山和柳鱼的孩子准备的礼物。 是一条百家被。 布头是安济院的孩子们挨家挨户讨来的,棉花是杜厨娘出的钱,由院子里几位针线活好的老人共同缝制的。 李青山接过这样一条薄薄的婴儿抱被,却觉得似有千金沉。 “青山哥哥,你喜不喜欢啊?”问话的是个和显虎差不多大的小孩。 “喜欢。”李青山将小抱被贴在了心口处抱紧,然后露出了个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弟弟也喜欢。” 差辈了不是。 第92章 而后,李青山又去了丛家村。 丛老太太一听柳鱼生了个大胖小子那高兴的啊,都不知如何是好了。 “哎呀,我在你们那住了那么久都没生,怎我刚回来就生了!”丛老太太恼得拍大腿,然后直怨丛大舅年集时非要接她回来。 丛大舅母哭笑不得,那不是接她回来过年吗? 反正,现在是谁也拦不住丛老太太了,非要跟着李青山一块回去才行。 “那行,外祖母先跟我回去,大舅大舅母,你们明天到我那儿去吃酒。” 李青山到这边来报喜,只把东西送到丛大舅家便行,之后丛大舅会再报给这边的亲戚。 掐着外祖母收拾东西的空,李青山还去了趟丛二舅家,一是报喜,二是初二给舅舅拜年送礼来了。 丛二舅听到喜讯哈哈笑了两声,丛二舅母则因为现在拿不准李青山到底知不知道她以前想将侄子王好儿说给他的事而忐忑不已,一时笑得有些讨好,尽说好话了。 李青山不明所以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他现在可没闲心思想这些,柳鱼和孩儿都在家里,忙完事情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 在丛老太太的催促下,李青山一路将车赶得飞快。 刚一下车,丛老太太连行李都没拿,就急急奔进西屋看小崽。 现在的小崽虽是瞧不清楚五官如何,但只看那红扑扑肉嘟嘟的小脸,就极是惹人爱。 丛老太太抱了又抱,待看小崽睡熟了,才依依不舍地将小崽放下来,又好生问了一番柳鱼如何,叮嘱他万要养好身体后,才出门去给丛春花帮忙做席面。 杀鸡刮鱼宰羊蒸馒头,外头干得热火朝天,小崽依旧睡得酣熟。 中途,初为人父、一眼看不到他孩儿就心焦不安的李青山进进出出来看了好几次。 柳鱼忍不住有些想笑,躺在床上问他:“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干完活?”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李青山坐在炕上,轻拍着小崽的襁褓,跟柳鱼‘诉苦’,“一眼看不到澈儿我就急得慌。” 柳鱼轻轻笑出声来,说他傻。 李青山冲柳鱼哼了哼鼻子表示不服,才俯身过去抚着柳鱼的脸问他一会是喝红糖小米粥还是来一碗羊奶炖蛋。 今个儿柳鱼仍旧不能正常进食,得吃些好克化的东西。 “羊奶炖蛋吧。”好歹吃下去能有个饱腹感。 李青山得令,在柳鱼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赶快出去告诉他娘柳鱼要吃羊奶炖蛋。 丛春花喜得跟什么似的,哪儿有不依的,立刻放下手头的活,专心致志的为柳鱼做了一大海碗羊奶炖蛋。 又滑又嫩,柳鱼吃着总觉将来的小澈儿一定也喜欢。 李青山赞同,盯着还在熟睡的小澈儿,怎么看怎么喜欢地道:“咱们澈儿有福,阿爹和奶奶厨艺都好。” “将来一准是个小吃货!” 柳鱼刚想说不准这么说孩子,就见小澈儿在李青山刚说完这句话后很不给李青山面子的哭闹了起来。 “叫你说!”柳鱼一脸笑意放下手头的碗要去抱孩子,李青山没让,叫他接着吃,自己先按昨个儿学的,摸摸尿布,看看是不是尿了。 “你可真会挑时候!” 尿布湿哒哒的,李青山扯下来后,小澈儿的哭声便渐止了。 柳鱼轻拍襁褓哄着,李青山赶忙端着澈儿专用的小铜盆出去打水,又兑了热水后,给澈儿擦洗。 就这一会的功夫,外头的李乐容等人都知道小澈儿醒了,纷纷进来看孩子。 “好可爱。” “弟弟好小。” 听人七嘴八舌的夸他孩儿,李青山这个当爹爹的心中得意着呢,给澈儿换了尿布又喂了奶哄睡后,出去头一件事不是先忙席面,而是先给他孩儿洗尿布。 灶房里的刘桂英看见了,笑说:“咱们李家的汉子,甭管有没有本事,就是疼媳妇!” 不过也有区别,诸如李青山李青河是放在明面上,大喇喇的,根本不怕别人看到。再像李大伯李青江这样的,都是偷偷摸摸的。 菜切好,肉都预先焯熟,待到第二天做席面时,轻快不少。 一早,李青山起来先服侍着柳鱼洗漱后,去灶房给柳鱼端饭。 是鲜肉馅的小馄饨,柳鱼今天差不多能正常进食了,丛春花早早起来便吊了鸡汤,煮了馄饨,皮薄馅嫩,汤鲜味美。时隔两天,柳鱼可算吃了一顿正常饭。 今个儿要来屋里看澈儿的不少,虽是躺在床上坐月子,也得穿戴整齐了。 因此饭后柳鱼便换了袄子,也就刚刚收拾完,丛大舅和丛二舅一家便过来了,李青山赶忙出去迎。 还不待他说什么呢,便被黑娃带头的一群小不点围起来要红包,“表叔,过年好。” 小孩子多,叽叽喳喳的,家里可是热闹。 李青山在外头陪男客,妇人和夫郎都到侧屋里看柳鱼和孩子。 哭声响亮的大胖小子,那是谁都想沾沾喜气多抱抱的。 屋内好话不断,柳鱼听人夸他孩儿也高兴得厉害。 “如今,可算是好了。”丛大舅母逗着小澈儿,跟柳鱼道:“家里有孩子了,就热闹了。” 那可不,就光丛春花和关老太太这两日的笑容就比以往多了很多,再等来年小澈儿会说会走了,家里更是会有更多的欢声笑语,也能一扫每到逢年过节不能阖家团圆带来的沉闷。 相比丛大舅母,丛二舅母要拘谨不自然的许多。 本是个话多的不得了的人,现下除了干巴巴夸了澈儿几句,就只讪讪笑着,都不怎么说话了。 知她前阵子还因为那个到铺子里打秋风失败的三舅母在村里败坏他和李青山的名声,同那个三舅母大撕了一场。又知她已牵头张罗着将王好儿嫁到外县去了,柳鱼对她观感好了些,主动问她丛意身孕的事。 这丛二舅母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再等柳鱼多问她几句后就收不住,滔滔不绝了起来,一时将屋里气氛炒得可是热。 …… 香窝儿焖鸡、红烧猪肘、干煸羊肉、酸辣鱼、姜爆鸭子、凉拌猪头肉,六道荤菜,各个都是大菜。除了收生姥姥外,今个儿坐席的也没旁人,全都是自个儿家最亲最近的。一看菜色这么好,纷纷跟丛春花和李青山道满月宴的时候菜可不能再弄这么好了。 那自然是,这一桌菜都得有一百五十多文钱了,满月宴得坐二十多桌呢,就是再想办得体面,也不能这样糟钱。 吃吃喝喝好生热闹了一番后,今日的主角小澈儿登场。 大寒天的,怕冷着他,李青山将偏堂的大炕烧得极是旺。 但尽管如此,离开阿爹,被一群人围着看热闹,又被收生姥姥拿艾叶球儿、生姜片这样碰那样碰的小澈儿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哇哇大哭了,旁人都道这个“响盆”可是响,只李青山这个当爹爹的心疼不已。 待洗三仪式一过后,就忙抱着小澈儿回他和柳鱼的卧房了,小两口一道哄孩子,已很有爹爹和阿爹的样儿了。 送走宾客,收拾好从村祠堂里借的桌椅碗筷,又好生洗了澡洗了发后,李青山才舒服地躺到炕上,长叹:“终于松快了。” 年前忙生意又因着孩子还没生下来整日提心吊胆的,初一孩子生下来了,但初二初三是一刻也不停的都在忙。 到现在送走宾客,家里收拾齐整了,诸事忙完,才刚刚算是能安心歇下来。 李青山偏头看着他孩儿,心中可是高兴,接下来有十多天,他都能在家安心陪着柳鱼和孩子。 “快睡会吧。”从除夕夜到今个儿又是担心又是兴奋的,李青山没睡过一个好觉。这会儿,趁着澈儿睡得熟没哭闹,柳鱼催李青山赶紧睡。 李青山应声,刚还说高兴得睡不着觉,这会儿闭上眼,不大会的功夫便睡熟了。 柳鱼望着这睡相相同的父子俩,眉目间愈发温柔。 第93章 家中有了孩子,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家里的欢声笑语多了。 尤其丛春花和关老太太,精神头那叫一个好,每日早早起来,头一件事便是等李青山开门进屋看小澈儿、抱小澈儿、逗小澈儿。 澈儿长,澈儿短的,整日念叨,脸上的褶子都渐深了。 她们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澈儿的爹爹和阿爹了,给澈儿换尿布时,那是看他动动小手、动动小脚都觉可爱的。 只是,这般悠闲自在的日子过得总是很快。 转眼都到十五,元宵节了,明个儿都得杀猪做生意了。 澈儿还小,一夜得哭闹好几回,头先白日里没什么活不用早起,也能补觉还好。现下就要开铺子做生意了,不仅累还要起早,柳鱼心疼李青山,一早起来便说叫他从今个儿晚上开始搬到隔壁屋里睡。 “那怎么行!” 且不说柳鱼生产过后刚养回来一点不能再叫他累着,单就现在有了夫郎的李青山,再叫他回到以前那种孤家寡人的生活,不如杀了他。 “不行!”还赖在被窝里没起来的李青山抱着已经坐起来,正给澈儿叠尿布的柳鱼的腰撒娇,“我看你是有了儿子就不想要我了!” 柳鱼唇角翘了翘,摸了摸他的大脑袋,再看看一旁软乎乎浑身奶香的儿子,坏心眼道:“那可说不……” “准”字还没待说出口呢,便被迅速从被窝里坐起来的大狗子扑倒在身下了,“不什么?” 大狗子捏着柳鱼腰间的痒痒肉,威胁之意明显。 “不…不告诉你!”柳鱼迫于大狗子的淫威,只得半道转了话。 但大狗子可不打算就此放过人,他要讨点好处。 只不过还没待下手,儿子先哭了就是了。 李青山呆住,柳鱼忍不住笑了两声把他推开,坐起来哄儿子。 说来也神奇,每回澈儿哭闹,别人哄不了时,只要柳鱼出手就渐渐不哭了。 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区分出阿爹的。 小澈儿干打雷不下雨,柳鱼抱在怀里轻轻拍了两下便不哭了。 “净跟爹爹作对!” 说是这样说,可看着儿子小嘴一动一动的可爱模样,李青山心都快化了,长臂一展,便把柳鱼和孩子都抱在怀里。 一家三口待在一起,画面是说不出来的温馨。 元宵节又是灯节,家中稍稍有余钱的,都爱在这天给孩子买花灯提着玩。 别人家孩子有的,他家的小澈儿也不能缺着。 先前过了初十,便不断有小货郎下乡来卖花灯,李青山每回都去买,但挑挑拣拣就是没看到满意的。 因此今个儿吃过饭,他便赶骡车去了县城,专为给他孩儿买一盏好看的花灯回来。 实在是个“溺爱”孩子的。 柳鱼一想便有些想笑,“家里都有两盏了,他还去买。” 打铺子开起来挣钱多了,李青山和柳鱼便不要关老太太和丛春花的钱了,她们自己挣得钱自己攒着,又有李青山和柳鱼给的孝敬,两人手里肥着呢,自是一人给澈儿买了一盏花灯。 “买去呗。”丛春花弹着响舌逗着澈儿没够,又稀罕地把澈儿抱在怀里,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咱们澈儿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是不是呀?” 做奶奶的也这般,柳鱼没忍住笑了起来。 等过了好一会儿澈儿睡熟了,丛春花才依依不舍地将澈儿放下,乐呵呵地同柳鱼道:“咱们一会包汤圆吃!” “就在这屋,省得你一个人待着发急。” 若是天暖和,坐月子的时候出去走走倒也没事。只现在还没出正月,外头还很冷,寒气太重,柳鱼能下床后便也只能在屋里走走,难免有些闷。 这一下说起要包汤圆,柳鱼还颇有兴致呢,“我和面!” “行!”丛春花见他笑意盈盈的,自己也高兴,“我出去给你拿东西来。” 这汤圆馅儿试来试去,家里人还是最爱黑芝麻馅儿的,因此这次在馅料上也没搞花样,只调了这一种。 但在吃法上变了样,煮、煎,又炒了黄豆粉,调了红糖浆。 等李青山一回来,丛春花便将包好的汤圆下了锅。 李青山拴好骡子后则兴冲冲地提着他新买的灯笼回屋给柳鱼看。 一盏小老虎形的,一盏六角珠帘形的,说是灯笼但更像是风铃,轻轻一晃便有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悦耳极了。 柳鱼一脸好奇地摆弄着那盏六角珠帘形的灯笼问李青山:“怎买两盏?” 李青山眼角弯着,上前一步从后头环住柳鱼,大手握着柳鱼的手晃了晃那盏六角珠帘形的灯笼道:“孩儿有,孩儿阿爹的那份自是不能缺了。” 柳鱼听罢,一整个眉开眼笑。 …… 出了十五便是过完年了,集市开了,衙门也照常上值了。 李青山新买的那五亩地的田契总算是办好了。 五亩地,虽不算多,但可是能传给后辈的祖产呢。 丛春花高兴得又叫李青山上山给李青山的爹和爷爷奶奶们上了次坟。 家中也摆酒,一家人坐到一起,好生庆祝了一番。 耕地、浇水、施肥,再等二次耕过后,就到月底了。 柳鱼总算出了第一个月子,虽李青山和丛春花叫他做双月子,但出了第一个月子后好歹终于能洗洗澡了。 这日一早,柳鱼便催因着要在家操持澈儿满月酒而没去铺子的李青山给他烧水。 他要洗澡! 再不洗就要臭了! 李青山躺在床上闷笑不止。 柳鱼爱洁,前半月勉强还能忍受,到了后半月因着这,脾气日渐暴躁不说,都不肯叫他抱,跟他分被窝睡了。 自个儿整日嫌弃自个儿。 他说了好几次没臭还有奶香味儿,他还不信。 “你还笑?”见他手抵唇笑得那般开心,柳鱼是又气又想笑,绕过澈儿,腿伸进李青山被窝轻轻踢了他一脚。 李青山笑了又笑,最后勉强止住了,同他说:“那也等中午嘛,现在外头冷。” “我又不在外头洗!”柳鱼盼啊盼,终于盼到了今天,那是一刻也忍不住了。 “不行!”李青山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侧屋炕烧热,洗澡虽是不冷,但从侧屋洗完澡出来再回他们的卧房,别看就这几步路,若是吹着风也很容易得风寒的。 柳鱼不依,夫君相公的换着叫,跟他撒娇。 但这人实在坏,好话听进去了,却依旧不肯松口。 柳鱼生气,掀开李青山被子,索性整个人趴在了李青山身上,“你不让我洗,那便熏死你算了!” 李青山哈哈笑,搂着身上的夫郎很不要脸地说:“反正我不觉得熏。” 柳鱼气急,那一瞬间都很想摘下来头上的帽子熏熏他,但到底还是要脸,没这样做。 只跟泄了气的皮球似地伏在李青山身上哼哼唧唧的撒娇。 李青山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忙哄人,“就再等一会儿,正好吃过饭,我把炕烧得热热的,多烧些热水,叫你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这还差不多。 柳鱼高兴了,选择原谅李青山。 红豆、紫米、花生加红枣红糖熬出来的四红粥,味道香甜、补气又养血,柳鱼吃得很开心。 吃过饭给澈儿喂了奶后,便哼着歌抱着澈儿在屋里来回走。 极是温柔。 乡下房子,就是打扫的再勤快再干净,也指不定会从哪里蹦出个不知名的虫子来。 因此,澈儿身边是万万离不了人的。 柳鱼去洗澡,家里即便现在因着办满月宴一堆活要忙呢,关老太太也放下手头的活,就只坐在床前看着熟睡的小澈儿。 柳鱼很放心,便安安心心地洗澡。 李青山忙前忙后的给他提水换水,最后也不知到底提了多少回,烧了多少锅热水,柳鱼才总算是洗完了。 穿上干净衣裳的那一刹那,简直仿佛重活了一次似的。 那般小模样,叫李青山忍不住发笑,“洗开心了?” “嗯嗯。”柳鱼重重点头,扑到李青山怀里。 洗干净了,可算是肯给人抱了。 李青山屈膝,稍一用力将人直直抱起来,打趣他:“那今晚,能一个被窝睡了?” 不正经! 柳鱼推开人,下来去炕灶边烤头发。 李青山还叫他像怀着澈儿时那样去炕上舒舒服服地躺着,自己帮他打理垂下来的头发。 自打澈儿生下来后,小两口倒是难得有这般独处偷闲的日子。 但柳鱼一会儿不见他孩儿,便想他孩儿了,“也不知澈儿哭了没?” 方才忙着洗澡还不觉得,这一下安静下来,便惦记起来了。 闻言,李青山就笑了,“你之前还笑我?” 这话说得是先前李青山在家休息时,哪怕在外头劈柴,劈一半也得进屋看看澈儿才能安下心来接着干活。 每回看他傻里傻气、火急火燎地进屋看澈儿,柳鱼都要笑。 这会儿,李青山可算扳回一局,“这一下觉出味儿来了吧?” 讨厌! 柳鱼向后挥手作势要打李青山,反被李青山抓住。 不仅抓住,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上了炕,转瞬就压在了他身上。 “干嘛啊。”许久未曾这样亲近了,柳鱼脸一下烧得通红。 偏大狗子理直气也壮,“你说呢?” 第94章 虽是很想要,但李青山到底顾忌着柳鱼的身体,没胡来。 只略微解了解馋。 一番笑闹过后,柳鱼头发都干了好一会儿了。 李青山回卧房拿了一顶干净的帽子给他戴,又拿了一床薄被给他披上,才准他出去。 也不知是洗澡洗的,还是方才的“笑闹”太过,柳鱼脸红扑扑的,很是可口。 李青山咬了一下,才帮他裹着被子出去。 两人回到堂屋,关老太太正哄着扯着嗓子干嚎的小澈儿没辙呢。 饶是再喜欢孩子,那听到他一直哭一直哭,愣然看到能治住他的法宝,也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李青山注意到了关老太太的眼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柳鱼则暗暗拧了他一下,就忙将身上披着的薄被扔给他,从关老太太怀里接过了孩子。 兴是柳鱼洗了澡,身上的气味儿变了,澈儿还不习惯,他刚接过时,澈儿顿时嚎得更厉害了。 李青山的心登时悬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鱼和澈儿身前去,一脸焦急地看着澈儿,心想他孩儿别是哪里不舒服吧。 相比遇到澈儿的事就易慌张的李青山,柳鱼要从容多了。 就见他抱着澈儿来回走着、轻轻拍着、又柔声哄着,只一小会儿的功夫,澈儿便在柳鱼怀里安静下来了。 小嘴一裹一裹的还发出嘬奶的声音,实在惹人笑。 “小兔崽子,你吓死爹爹了!”李青山伸手轻轻拍了下澈儿的襁褓。 惹得柳鱼一个瞪眼,不准这么说他孩儿! 李青山忙赔笑脸,一手揽着柳鱼,一手托着澈儿的襁褓,除了他自己,他也不准别人这么说他孩儿。 满月宴办完就是二月了,春忙。 要耕地、给麦子浇水除草、还要下种豌豆。 家里地更多了,忙不开,李青山索性在村里雇了人,叫娘和奶奶都不要下地去了。 只辛苦了一辈子的庄稼人,自己不操持自家地里的活,焉能安心? 即便雇了人,也没拦住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往地里跑。 只是现在干活倒不必像以前那般使力了,干干歇歇,总得留点力气回家好抱澈儿。 她们心中有数,都是量力而为,李青山和柳鱼便不拦着了。 新买的那五亩和柳鱼之前分得那五亩地都种了豌豆,今年不是套种,产量要高一些。 五六月份凉粉、熟切那一阵卖,赚了好些钱,到六月底时家中都攒了一百多两银子了。 十个大元宝,柳鱼每回看见了都要笑。 “锦儿哥哥今天要过生辰,澈儿你说咱们送什么啊?” 吴桐和李青河生的小锦哥儿,今天刚好满一周岁,要办抓周礼。 一早,柳鱼便把李青山给澈儿收集的玩具百宝箱里的玩具都拿出来了。澈儿还小,很多玩具都还不能玩,基本都是新的,柳鱼准备叫澈儿挑一样送给小锦哥儿,算是澈儿这个做弟弟的送给堂哥的生辰礼。 快六个月的澈儿已不是当初那个在襁褓里只会吃睡的小澈儿了,他长胖了许多,那小胳膊小腿一圈圈的都是肉,结实又有力。 会笑会闹脾气,也能短暂地坐一会儿,抓握玩具了。 这会儿还没见过世面的小澈儿即便听见了阿爹喊他名字,也不转头了,只俯卧在玩具窝里,怔愣愣地看着这些他好像从未见过的玩具。 眼睛圆睁睁的,霎是可爱,惹得柳鱼轻轻笑,抚了抚他后背,轻声道:“这都是爹爹给澈儿准备的。” 一部分是李青山自己做的,一部分是在街上买的。打柳鱼怀着澈儿时就开始准备,这一木箱子都快装不下了。 澈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一个手摇铃,晃一下便叮铃铃叮铃铃的响,多半是因着李青山之前常拿这个逗他,训练他抬头翻身的缘故。 倒是没想到这玩具箱子里还有一个不同样式的手摇铃,澈儿好像很开心,自个儿晃一下手摇铃,便高兴得笑出声来,四肢还乱舞着就跟要跳舞似的。 柳鱼哈哈笑,实在没忍住,把他宝贝孩儿抱起来亲了又亲,还道:“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澈儿不知道,澈儿没法回答。 只摇着手摇铃摇头晃脑的笑。 等李青山回来,柳鱼把这件事说给他听,李青山也被儿子逗得哈哈笑。 可他今个儿回来的时辰太不凑巧,他宝贝孩儿正呼呼大睡呢。 李青山满腔的老父亲爱无处发泄,只好抓着他宝贝孩儿的胖手手和胖脚丫亲了又亲。 午后炎热,也不好做什么活。 冲过凉后,李青山舒服地躺在凉席上,同柳鱼说着话倒渐渐打起盹来。 再醒来时,便感觉脸上有个软乎乎的东西。 李青山睁开眼,正対上他宝贝儿子圆溜溜的大眼睛。 瞧见爹爹终于醒来了,小澈儿激动地小手在李青山脸上一扇一扇的,眼睛弯着,露出了最近刚长出来的小乳牙咯咯笑。 李青山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澈儿的小屁股道:“小坏蛋!” “啊啊。”这一下,澈儿流着口水便笑得更欢实了。 李青山喜他孩儿喜得不行,忙得坐起身把他孩儿抱起来,大脑袋在他孩儿肚皮上来回蹭。 澈儿咯咯笑个不停,悬空的小腿更是兴奋的一蹬一蹬的。 院子凉棚里正给澈儿做衣裳的柳鱼听见了动静,眼睛不由弯了,搁下手头的活到屋里去,“可醒了,娘和奶奶都过去了。” 这父子俩可能睡,这一觉都睡到外头太阳开始西斜了。 瞧见夫郎,李青山嘴角下意识便勾了起来,“你没睡会儿?” “睡了。”柳鱼一边给澈儿找衣裳一边道:“不过我眯了一会儿就醒了。” 快六个月大的澈儿基本都能睡整觉了,夜里不闹人,柳鱼白天便不怎么困。 瞧见柳鱼给澈儿拿衣裳来了,李青山搁下澈儿,快速拢了拢自己睡乱了的头发便兴致勃勃地要给澈儿穿衣裳。 “头发乱糟糟的。”柳鱼失笑,把澈儿的小衣裳递给他,自己则帮他重新梳头发。 等都收拾好了,李青山抱着澈儿,柳鱼带上给小锦哥儿准备的礼物锁上门,一家三口往李大伯家里去。 那路上,谁看见了白胖胖,一身宝蓝色缎面衣裳的小澈儿都要夸一句这孩子生的好看,李青山可是得意,唇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小孩子的抓周礼没必要大办,就一家子亲的近的。 李青山和柳鱼给小锦哥儿准备的生辰礼是一个大红包还有柳鱼做的一身暖杏色的缎面衣裳,以及澈儿给哥哥的手摇铃。 “弟!”一岁的小锦哥儿虽还不怎么会走但已会说话了,因着常跟澈儿一起玩,也记得这是弟弟,接过澈儿递过来的手摇铃时,可开心了。 但澈儿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方才是爹爹抬着他小胳膊递给哥哥的,这会儿看着手摇铃不知怎么回事到了哥哥手里,怔愣过后慢慢反应过来了,就咿咿啊啊的要去哥哥手里夺。 还好柳鱼提前有准备,将他平常常玩的那个塞他手里,这才避免了澈儿的一顿哭。 小锦哥儿抓周,摆的是小银元宝、杆秤、算盘、银镯子、红布手绢、漂亮花朵、玩具和点心,至于那些哥儿抓周常会摆的勺子剪刀尺子,李青河压根没往上放。 他家小哥儿可不是嫁到别人家里,专为人做饭的。 大人们围在红布四周,都喊着小锦哥儿,想叫小锦哥儿抓自己选定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小锦哥儿出其不意,坐在红布上笑了下,便蹭蹭蹭地爬到対面,抓住了澈儿! 澈儿咯咯笑伸手也去抓哥哥。 众人都笑,丛春花更是道:“锦哥儿抓了个弟弟!” 谁知,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一旁一直站着没蹲下的桐哥儿一脸幸福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众人了然,原来小锦哥儿是真要有弟弟了。 这可真是喜上加喜,一家人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庆祝了一番。 到天黑时,丛春花和关老太太帮着收拾餐桌,李青山和柳鱼抱着澈儿先回家去。 想起方才锦哥儿第一次抓周抓了澈儿,柳鱼就有些想笑,跟李青山道:“也不知咱们澈儿以后抓什么?” 哪知,这个每天吹他儿子一百八十遍的汉子张口就来,“我儿子宰辅之才,抓什么都有大出息!” 柳鱼实在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惹得身旁气恼不已的汉子上手掐他腰。 大胆! 第95章 澈儿六个月时已会馋大人的饭了,可能是看李青山吃得最香,他尤其馋李青山手里的。 每回吃饭,他便睁着圆溜的大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李青山手里的饭,看他吞进嘴里,馋得口水直流。 柳鱼同丛春花商议了下,决定给澈儿添辅食。 只不过头一餐只能先吃点米糊,这米是李青山从粮铺里卖得最好的精米,磨成粉又用细绢细细筛过好几遍制作的,非常细腻香醇。 澈儿吃到第一口的时候都惊呆了,一家人都笑。 怕李青山没个数,丛春花又提醒一遍,“再喂一勺就行,了,不能多吃。” 这是第一顿,得少吃一点,让澈儿的肠胃慢慢适应。 这么大的孩子还是一张白纸,看什么做什么都是头一回,大人陪着他经历这些头一回,过程总是温暖而笑声不断的。 昨夜里下了雨,雨颇大,早上起来外头还泥泞不堪,李青山没能出去做生意。 一早,便抱着儿子不撒手。 哄他看这,哄他看那。 起初,澈儿还适应良好。但在几次看到阿爹从他身边经过,可就不来抱他后,渐渐就有些不耐烦了。几次伸手要合上爹爹一直叭叭叭的嘴。 恐惹恼了他乖儿子,李青山赶忙抱着儿子去找柳鱼,“你来抱他,我来弄。” 丛春花今个儿也在家,她和关老太太正在灶房做早饭呢,柳鱼这会儿就是喂猪喂鸡。 果然,澈儿到了柳鱼怀里安静了。 当爹爹的佯装吃醋说他:“就跟你阿爹亲!” 小澈儿恐一直叭叭叭的爹爹再来抱他,赶忙转头躲着,逗得柳鱼和李青山都笑出声来。 不过,在爹爹来回走着忙活又不理他之后,澈儿又不愿意了。 再等李青山走近时,伸出一只手啊啊叫,是叫爹爹跟他玩的意思。 李青山这才得意了,凑上前去亲了亲儿子白白软软的小脸蛋说:“咱们澈儿是想叫爹爹和阿爹都陪着是不是啊?” 澈儿唔啊又叫唤两声,高兴地小手一挥一挥的。 后头便李青山去哪儿,澈儿伸手要指哪儿,是也要去的意思。 澈儿能吃,现在已很沉了,柳鱼将他往上抱了抱,遂了他的愿跟上李青山,但不忘笑他:“要这样,你还不如叫你爹爹抱着了。” 澈儿听不懂,但知道阿爹在跟他说话呢,便转头用他的小脸贴贴阿爹的。 李青山喂完猪崽后转头恰看到这一幕,心里别提有多软和了。 容哥儿的婚事虽是定在九月,离眼下还有两个月,但八月秋收忙得很,丛春花要忙铺子的事又难得有时间,因此这会儿吃过饭,丛春花便和关老太太一起去李大伯家帮着刘桂英一块给容哥儿备嫁妆了。 李青山和柳鱼本打算等给澈儿喂过奶后也过去看看,谁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又下起雨来,还颇大。 澈儿一下连奶都不想喝了,他要出去看下雨! 柳鱼轻轻点他小鼻子,“有点动静就急着你了!” 澈儿咿啊,吐了个奶泡泡,逗得李青山和柳鱼都笑。 “应是喝饱了。”柳鱼拿帕子给澈儿擦擦嘴,又将他弄湿了的奶兜兜取下来。 李青山笑着将剩下的两口羊奶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便从柳鱼怀里接过澈儿,带他到廊下看雨去了。 天虽是热,但下雨水汽也大,澈儿还是小婴孩,怕他着凉,只叫他看了一会儿,李青山和柳鱼便抱他回屋了。 屋里炕上铺了凉席,窗户开着,倒也颇为凉爽。 澈儿自个儿拿着玩具在自己玩,爹爹和阿爹抱在一起,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在商量事情。 “我琢磨在城北再开间肉铺。”家里如今的肉铺在城南,已算彻底开起来了,夏日一天能卖一头猪,秋冬能卖两头,若是赶上逢年过节那自不必再说。刨去阴天下雨,再加上他平常给人杀猪劁猪,一年差不多能赚七十多两银子。 这在农家已是极好的了,但现在他们有孩子了,虽是不求孩子将来科举入仕有多大的出息,可总也得读书写字的,就这点银子,李青山深觉不够,最近便琢磨扩大生意。 “好啊。”李青山才开个头,柳鱼便将后头第二间肉铺可以请李青江或李青河去看,赚了钱他们四六分等等都补全了。 李青山实在太爱夫郎,忍不住将柳鱼抱在腿上,摇晃着脑袋说:“知我者,夫郎也。” 柳鱼搂着他脖子呵呵笑,笑完又靠在李青山怀里说:“可惜我现在走不开。” 不然都能筹办起米粉馆子来,和李青山一块挣钱了。 “可惜什么?”李青山学着柳鱼点澈儿鼻子那样,点了点柳鱼的鼻子,“熟切和凉粉不都是你想出来的?家里你功劳最大!” 这两样东西虽是只卖夏日那三个来月,就能赚五十多两银子呢。 李青山接着道:“等再攒些钱,夫君便给你买个城中地段好的大铺子,咱们自己的铺子,到时候你想怎么修就怎么修,想卖什么就卖什么!” 柳鱼咯咯笑,颇为捧场,很是狡黠地道:“官人威武!” 惹得李青山两手在他身上的痒痒肉上四处挠。 柳鱼被挠的不停地笑,不经意间一瞅,也不知刚刚明明睡躺在那边玩的小澈儿是怎么过来的,这会儿正趴着抬着头,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和李青山呢。 柳鱼轻轻拍了一下李青山叫他看儿子,李青山只看了一眼,便被他儿子那怔愣愣的可爱模样戳到了,李青山长臂一展,也把儿子抱在怀里。 左手儿子,右手夫郎,那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而澈儿显然也是很开心,兴奋地叫着,伸手揽爹爹和阿爹的脖子。 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外头雨声哗哗正安眠,小澈儿精力有限,玩累了便睡着了。 李青山把儿子移到他专用的婴儿床上去,又将婴儿床上的帐子放下来,给他宝贝儿子弄妥帖了后便上床抱夫郎去。 “干嘛啊。”这人上了床,就开始把他压在身下亲他脸,一切不言而喻。 只是大白天的未免有些太“猖狂”。 柳鱼使坏不愿配合,被大狗子好一顿挠,才满脸都是笑的一个翻身将大狗子压在身下。 主动起来。 第96章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说要再开间肉铺子倒也快。 从寻摸铺子到城北的铺子开起来,前前后后花了有小半月。 这前期的租金和铺子投入都是李青山他们出的,等铺子开起来赚钱后会先填这部分窟窿,窟窿补完了才分账。 只是李青山提出来的四六分,李大伯一家都没接受,这本就是他们占便宜的事了,岂能再拿四成的收益。一番僵持之下,最终的分成是按三七来算。 现在李青河的养猪大业做的颇有起色,因此这会儿在城北铺子卖肉的是李青江。 他虽寡言,但铺子刚开业,跟着他一块来的林氏却不是个含糊的。旁人要还价,她三言两语便能挡回去,还能哄得大娘婶子掏钱。 几番下来,李青江也学会了几招,总之他也是个大身板,要是板着脸还挺吓人的,就是那爱占便宜的也不敢强买占到他头上去。 只要不缺斤少两卖注水肉,日子久了,这一片的街坊邻居心里都有数,也是不缺客人的。 开业有小半月,日日都能卖出去一头猪,生意也不错。 林氏还想若是接下来入秋生意也这般,她就做主给家里添头牛,这样也方便些,省得青山家的骡子一日拉那么些,累出病来。 这忙着忙着便到了秋收,虽是八月中旬,正午也热得厉害。 澈儿只穿了件红肚兜,自个儿躺在院子凉棚的凉席上玩。 柳鱼和关老太太在给李青山和雇工做午饭,时不时探头看看他。 “行了,就这点活了,你赶快看着澈儿去吧,免得他发急了。”关老太太对重孙子也是疼呢,只澈儿现在太重了,又是个调皮的,要叫她一个人看,她还真看不了。 也确实没多少活了,柳鱼应声点头,洗了洗手,又洗了个大鸭梨,切下一小块捣成泥,装到碗里,端着去找澈儿。 而胖娃娃小澈儿正抱着他的小胖脚丫子啃得津津有味呢。 说来都怪李青山,疼他孩儿疼得不行,那老父亲的慈爱心一上来,连他宝贝儿子的臭脚丫都不放过,是一定要啃啃亲亲的。 久而久之,澈儿也不学好,还当是什么香东西呢,没事也要抱着啃啃。 柳鱼是又气又想笑:“又啃脚丫?” 听见阿爹的声音了,澈儿双眼一亮寻声望去,再看阿爹手里拿的是他的小碗碗。澈儿激动了,一个翻身,就手脚并用很是灵活地从凉席上坐起来了。 再等柳鱼走到凉棚里,坐到席子上,澈儿已爬到柳鱼跟前了,“身手”可是利落。 打会爬以来,若是他在床上玩,柳鱼现在已经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了,就怕他从床上栽下来。 “不学好!”柳鱼点了点澈儿的小鼻子,就跟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澈儿咯咯笑。 小奶娃娃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可甜了。柳鱼没忍住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给他戴上奶兜兜,很是温柔地道:“咱们吃梨梨了,吃完之后就去找爹爹。” 别的澈儿还听不懂,但一说爹爹澈儿是知道的,当即眼睛亮亮地看柳鱼,看完柳鱼又转着头在院子里四处看,好像在找爹爹一般。 柳鱼轻轻笑,挖了一小勺梨泥喂他,“爹爹在地里辛苦割谷子呢,咱们一会就去看爹爹,给爹爹送好吃的。” 澈儿咿啊,吃甜甜的梨泥吃得可开心了。 就一小块,澈儿吃完之后,关老太太的饭也都做完了。 柳鱼抱着澈儿,关老太太提着饭,他们一起下地去。 李青山干活干得太认真,等柳鱼抱着孩子都走到地头上了他都还没发现。 柳鱼笑着唤他,李青山听见声音,转头那一刹那看见站在地头上的夫郎和孩子,心中就像是有什么要溢出来似的。 李青山扔下镰刀,赶忙奔着夫郎和孩子去。 七个半月的澈儿才只能看清三五米远的东西,初时还不知道远处那个黑影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爹爹,等突然能看清了,澈儿激动地在柳鱼怀里就跟要跳舞似的,直往前扑腾,要去迎他爹爹。 李青山高兴地将儿子从柳鱼怀里接过来,举得老高,“澈儿想爹爹了是不是呀?” 澈儿呵呵笑,一被爹爹举高又“疯”起来,小腿一蹬一蹬的,大声笑着根本停不下来。 “皮小子。”原来还小,只会吃睡还看不出来脾性,现在一天天长了,会拿东西、会翻身、会坐、会爬了,那就没个老实的时候。 尤其是跟李青山待在一起时,都会找事了。 “皮才好呢。”李青山就会护他儿子,闻言把儿子抱在怀里亲了亲,而后牵着柳鱼的手下地头,到一旁树阴下吃饭。 “割了有两亩了,明天晚上这边肯定能割完。”这回雇了五个汉子,加上李青山,一共六个人,只九亩的谷子,两天收割起来绰绰有余了。 李青山和雇的那五个汉子是分开吃的,那边自有关老太太招呼。 柳鱼一边给李青山摆饭,一边同李青山说:“一会把澈儿哄睡了,我来帮你。” “别。”李青山心疼夫郎呢,可舍不得他再干这么累的活,“就这点活,我自己干就行。” 说完他还不放心,不忘拿捏柳鱼的命门道:“你别下地了,当心晒黑了。” 柳鱼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接过澈儿,抬着下巴道:“我晒不黑!” 去年是因为怀着澈儿他才没下地,春里是刚出月子不好累着。 现在他身体都养好了,岂能躲懒? 庄户人家,收庄稼是大事,就是好些大着肚子的妇人和夫郎,在夏收秋收时也一样下地的,他没那么娇贵。 可他也懂李青山心疼他,便抢先道:“我干一会就歇一会,绝不累着!” 真要犟,李青山是犟不过夫郎的,况也有他看着,李青山便同意了。 只澈儿可是急了,爹爹和阿爹光说话,怎么没人喂他吃好吃的啊? 于是澈儿自己探着身子伸手去够,惹得人发笑,柳鱼赶忙将他往回抱,“那是爹爹吃的,你还不能吃。” 可澈儿听不懂啊,只为了一盘盘好吃的就在眼前,他却吃不到而发急。 “馋猫!”柳鱼赶忙叫李青山掰下一小块梨子,他拿在手里时不时叫澈儿舔一下味儿,澈儿这下总算老实了,满心满眼都扑到阿爹手中的梨子上了。 见状,李青山笑道:“澈儿爱吃鲜果,等下月有卖甜橙的了,爹爹买大甜橙给你吃。” 这甜橙是南方的鲜果,他们北方虽没有,但每年都有鲜果商贩贩到他们这边卖,价也不便宜,一斤可能得六七十文。 去岁,李青山买了几个来,一家人分食了,味道确实不错呢。 要是澈儿吃到,定也是喜欢的。 柳鱼弯起了眼睛,晃着澈儿的小身子说:“澈儿你看,爹爹多宠你啊。” “唔啊!”被阿爹一晃,澈儿又兴奋了,小胖脚丫一动一动的,还伸手去够李青山,找李青山的事儿。 李青山也颇为配合,等他小手一碰过来,便猛地转头做猛虎扑人状。 澈儿啊啊笑着,赶紧把手伸回来,脸也埋到柳鱼怀里躲着。 不过再等李青山转回去安静了,澈儿又跃跃欲试伸手。 父子俩乐此不疲的玩着这个游戏,田间一时满是澈儿清脆欢快的笑声。 有夫郎和孩子一起陪着吃了一顿饭,下午的李青山干劲满满。 柳鱼哄睡澈儿后,也戴上斗笠下地。 这边九亩谷子,为了好算工钱,是一人划了一亩半地的,柳鱼自然只到李青山负责的这一亩半地里。 早干完了,好趁着天好,再去西边那十亩地里割大豆。 两人聊着天,干起活来倒也快。 已是八月中旬了,早晚温差颇大,熟切铺子便只做中午的生意了。 申时,柳鱼估摸着澈儿快醒了,刚准备回家就看到了从县城回来的丛春花。 婆媳俩一道先回家去,丛春花进屋先看了看她还没睡醒的大孙子就换下地做活的衣裳,柳鱼洗过手后则先给澈儿蒸上了蛋羹。 下午这个点是澈儿吃第二顿辅食的时候,也就刚蒸上,澈儿便开始翻来覆去不老实了。 柳鱼带孩子带了这么久了,知道他这是要尿了,赶忙把他抱起来把尿。 这个姿势对于刚睡醒还没想睁眼的澈儿来说有些难受,他扭动两下干哭两声,被柳鱼亲了亲好生哄了哄才安静下来听话。 尿完了,澈儿便一直窝在柳鱼怀里哼唧。 七个多月的小婴孩,最是黏阿爹,这时候是谁来抱他都不愿意的。 柳鱼浅浅笑着抱着澈儿在院子里来回走着、哄着,不大会儿的功夫,澈儿便精神了点,瞅见了大半天没见的丛春花,还伸着手要叫丛春花抱。 喜的丛春花跟什么似的,赶紧接过他大孙子,“澈儿想奶奶了是不是呀?” 澈儿不会说,但他会小手紧紧搂着奶奶的脖子,小脑袋更是伏在奶奶肩头上,不哭不闹的可招人疼了。 丛春花直恨不得把心剜下来都给她大孙子。 等澈儿打起点精神想玩了,只用蛋黄蒸的蛋羹也好入口了,澈儿吃过,再等去地里看见爹爹后,一下就精神百倍了。 柳鱼抱着他跟在李青山身后,他一直想伸手去够正弯腰割谷子的李青山,结果还没够到,李青山一下直起身来,他就啊啊叫着大声笑着赶忙往柳鱼怀里躲,实在太招人爱了。 李青山没忍住,搁下镰刀把他儿子抱在怀里举高两下,好生的吸了又吸,亲了又亲,还笑得一脸灿烂,“你这样叫爹爹怎么安心干活啊?” 澈儿听不懂,澈儿只会对着爹爹笑。 “你抱他去转一会儿或者去席子上玩一会,正好歇歇。” 这会儿天不热了,太阳西斜快落山了,外头待着正舒服。方才柳鱼他们从家里过来时就计划好了,一会儿叫关老太太在地里看着澈儿,他和丛春花就在离澈儿不远处割谷子,因此方才过来时将草毡子竹席和澈儿常玩的玩具都带来了。 儿子这般黏他,李青山自不能就放下不管冷落了他孩儿,李青山点头又叮嘱柳鱼,“别干得太使力。” 柳鱼笑着点了点头,与他孩儿贴了贴脸,才捡起李青山刚刚放下的镰刀割谷子。 只澈儿离了阿爹也是不愿意的,李青山便抱着澈儿跟个小尾巴似的一直跟在柳鱼身后。 过了一会儿,李青山试着将澈儿放到不远处的席子上,见他不哭闹,才安心又拿起镰刀割谷子。 七个多月的小澈儿已很不喜欢一天到晚在家待着了,这会儿就只躺在席子上,时而搬自己小脚,时而吃自己小手,自己跟自己玩着竟也很开心。 关老太太就坐在他身边捎谷子,时不时的出声喊喊他,就能把他逗得呵呵笑。 谁也不知道这么大点孩子到底在开心什么。 李青山负责的一亩半的地,下午一下有三个人干,快了不少。 到天黑时,基本就干完了。 那五个汉子都自带了铺盖,夜里是要睡在地里的,看着的汉子多,谷子就先不运回家去了。 李青山抱着澈儿,柳鱼卷上带来的草毡子和席子,关老太太收拾好澈儿的玩具,丛春花拿上自家的镰刀,一家人先回家去。 烧好水做好饭,先给雇来的五个汉子送过去。 待他们吃过,自家又吃过洗过澡,夜已深了。 小孩子不喜欢在黑夜里待着,所以只要澈儿还没睡着,屋里都是不熄灯的。 方才澈儿蹭了阿爹的热水也洗了澡,换上了干净舒适的衣裳,这会儿正吃着手躺在软乎乎的被子上,舒服地小腿一翘一翘的。 柳鱼坐在床边梳头发,李青山烤好了头发进来被澈儿发现了。 澈儿霎时露了笑容,一个翻身翻过来就要爬着去找爹爹。 李青山赶忙上了床,托着儿子肉嘟嘟的小屁股把他抱起来。 澈儿伸手,跟拍皮球似的,小手在爹爹脸上一拍一拍的。 见状,柳鱼笑道:“就会找爹爹的事!” “唔啊。”澈儿眼睛弯弯的,露出了小乳牙,一脸纯真稚气。 李青山跟柳鱼道:“澈儿的眼睛像你的。” 最初时小孩子肉嘟嘟的,只觉很好看,但五官还没那么分明,倒也看不出像谁。现在澈儿越发爱笑,每回笑起来眼睛都弯弯的跟月牙似的,李青山越瞧越觉得像柳鱼的。 柳鱼趴在李青山背上看着儿子说:“鼻子和嘴巴像你的。” “那是!”李青山颇为得意,偏过头,亲了一下柳鱼说:“儿子是咱俩生的!” 柳鱼弯起了眼睛,静静趴在李青山肩上,和李青山一起看着儿子欢喜的蹦啊跳啊。 只觉过去没有什么时候能比现在更好了。 第97章 收完谷子收大豆棉花,碾完晒完,又将来年的麦子种上,这一忙就到了九月多了,离容哥儿的婚事愈发近了。 家里的那头骡子还是老脾气,除了李青山外,谁来牵他都要尥蹶子。 这采买一事自然就落到了李青山头上,上午在铺子做生意,下午一趟趟的去县城采买。 澈儿一整日都没见着爹爹了,乍一瞅见可是亲,进了他爹爹怀里,就趴他爹爹肩头哼唧。 这时,是谁拍巴掌说要抱他,都不肯的。 儿子这么亲他,李青山心里头可熨帖,忙得亲一亲他宝贝孩儿,跟他说:“爹爹也想你!” 不过,也就没多大会儿的功夫,方才“父慈子孝”的温馨场面就变了。 澈儿又开始跟拍皮球似的,小手在李青山脸上一拍一拍的,找事儿。 李青山则张大嘴作势要咬他,每次一张开,澈儿就“吓”得撤回手,一边大声叫还一边大笑,可“疯”了。 灶房里的三人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都不禁露出了个笑。 柳鱼更是道:“一瞧见爹爹就疯。” 丛春花也笑:“还真是!旁人要抱他就不这样,也不知道他爹的那两只耳朵和一个大嘴到底跟别人的有什么不一样!” 柳鱼一听,更想笑了。 八个多月的小澈儿,一天已能吃两顿辅食了。 晚上的这顿便同大人一起吃,不过他吃得是奶奶特制的虾泥米糊。 澈儿吃得可专心,小嘴一动一动的,吃没了就马上张嘴要。 李青山吃完饭后就坐在一边看他儿子吃饭,越看越觉他儿子两侧肉嘟嘟的小脸可爱。他实在没忍住,凑上前去想亲一口,反被他一心只想干饭的儿子一巴掌糊在了脸上,是推他走的意思。 一家人都笑。 李青山佯怒道:“不是刚刚想爹爹的时候了!” 澈儿似是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要来亲他的是他爹爹,澈儿仰头看着爹爹唔啊两声,眼看就要笑。 丛春花赶快把李青山推一边去,“吃饭的时候别逗他!” 免得孩子呛着或者兴奋过头不想吃饭了。 李青山悻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头就看到夫郎在偷笑。 好啊,真是大的小的都不怕他。 李青山挪到夫郎跟前去,跟夫郎挨着后,再看儿子砸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的小模样,自己也笑了。 前头几个白日都是李青山忙采买,到临近婚期准备婚宴时,便是柳鱼在忙了。 这看澈儿的重任自是落到了李青山头上,李青山乐在其中,这两日从铺子收工一回来便抱着儿子不撒手。 带他四处看景四处玩。 不过这前提也得是每隔一会儿就去村祠堂望一眼柳鱼才行,只有瞅见了阿爹,以为阿爹就在不远处,澈儿才会安心跟着爹爹一起玩。 一连两日这样几次久了,澈儿好像就知道一到这个奇奇怪怪的门楼子前面就能看见阿爹似的。 李青山抱着他往村祠堂门口走时,澈儿可兴奋了,两只小手和小身子时不时就往前头拱。 那架势,是恨不得立刻冲到那儿去的。 李青山把他抱紧,满脸都是笑意,“澈儿想阿爹了是不是啊?” 澈儿听见爹爹说话,转头看了一下爹爹,但马上就要见到阿爹了,澈儿太兴奋,只一瞬便又转了回去,继续激动的张望村祠堂的门楼子。 李青山笑意愈发深,刮了刮他肉肉的小腮帮道:“这就带你去找阿爹!” 容哥儿出嫁,席面必是丛春花这个当婶娘的亲自掌厨的。 桃源村,半数以上的人家都姓李,到村祠堂里帮忙的人可是多。 李青山抱着澈儿在门口一站,就有人叫柳鱼了。 柳鱼循声望去,高大俊朗的夫君和玉雪可爱的儿子都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柳鱼不禁也笑了,搁下手头的活,匆匆跑过去。 澈儿看见阿爹越来越近,在爹爹怀里扑腾着,笑得可是欢实,两只小手一早就伸出去了等阿爹抱。 柳鱼唇角眉梢的笑意不禁又扩大了些,等走近忙得接过他沉甸甸的宝贝孩儿亲了亲,柔声问道:“跟爹爹玩得开不开心啊?” 澈儿呵呵笑了两声,就安静下来,轻轻捧着阿爹的脸,一脸“深情”,唔唔啊啊咿咿呀呀的好似在诉说自己的思念一般,惹人发笑。 柳鱼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了蹭澈儿的,澈儿便笑,小手搂着阿爹的脖子,脸紧紧贴着阿爹的脸,嘴里的每一声唔啊唔啊都在表达他对阿爹的思念。 惹得李青山可是醋,轻轻拍了拍他小屁股,“摸阿爹的脸就轻轻的,拍爹爹的脸就跟拍皮球一样!” 澈儿小屁股被拍,唔啊一声就咧嘴笑了,口水也顺道流了下来。 李青山扑哧一下就笑出了声,掏出怀里的手帕给澈儿擦了擦嘴,语气十分宠溺,“小邋遢样儿!” 澈儿咿呀,眼睛弯着、小嘴还咧着,这般笑模样,叫当爹爹和阿爹的心里头可软了,一人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本村人嫁本村人,席面难免撞到一起去,李大伯家和吴盛家一合计,干脆就一块办,到时候村里人便一家男客女客各出四个人来吃席就是了。 这场婚事办得很是热闹,澈儿还做了回滚床童子,是个颇稀奇的经历。 时光荏苒,两年眨眼即过,澈儿已两岁零八个月了。 能跑会跳了,大人要不好生撵,他跑起来根本就追不上他。 “澈儿慢些。” 今个儿是秋社大集,好些人都到县城赶集热闹去了。 人多又挤,每年常有孩童走丢事件发生,柳鱼和澈儿便没去。 未时,约莫李青山快回来了,柳鱼便和澈儿照例去村口迎李青山。 澈儿高兴,小短腿跑的飞快,柳鱼恐他摔倒了,“慢些。” 柳鱼说完,澈儿便听话的停了下来,回头看柳鱼离他还有些距离,便又哒哒地跑回去牵柳鱼的手,“阿爹~” 仰头叫得那叫一个甜,柳鱼双眼含笑,晃了晃他小手,“也不知爹爹给咱们买了什么?” 澈儿一听又兴奋了,“玩——具!” 柳鱼轻轻笑,点他小脑袋,“就惦念玩具!” 澈儿咯咯笑,牵着阿爹的手蹦蹦跳跳。 ……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 “客气,借您吉言。” 这两年刨掉去年家中又花三十两添置了五亩地的钱,已积攒了约三百八十两银子了。 日前,李青山和柳鱼托牙行寻摸铺子,终是寻到了一个中意的。 在城中十字坊,地段很好,铺面也不小,原主人因着旁的生意需资金周转急售。 李青山和柳鱼去铺子看了,觉着开米粉馆子正合适,当即决定买下来。一百六十两,契书一式四份,一份交由原户主,一份他们收着,一纳商税院,一留县衙存档。 只等秋社这日掌柜的将铺子内的存货再出一出,明个儿便能来收铺子了。 是以,肉铺关门后,李青山到这边铺子里转转。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少不得就得说两句漂亮话。 李青山同掌柜告辞后,驾车离开,心中盘算着明个儿秋社刚过吃肉的人少,正好歇一天,带柳鱼来铺子里看看怎么修改装潢合适。 这么一想,李青山整张脸上都透着喜悦,一路很是轻快地赶车回家。 秋风飒飒,澈儿在村口大树下同一群今天同样没能去赶秋社大集的孩童们嬉闹,跑来跑去。 热得满头都是汗。 方才同柳鱼说话的那个夫郎抱着东西回家去了,柳鱼这才招手把澈儿叫过来,给他擦汗,“跟小花猫似的。” 澈儿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极是有神采,一看便是刚刚玩得很高兴。 “去吧。”柳鱼给他擦过汗,叫他稍歇了歇便要放他再去玩。 不过也就这一会儿,打南边直通村口大道的路上传来了车轱辘吱哟哟的声音。 澈儿转头,拍着巴掌,欢快地蹦跶着大叫,“爹爹!阿爹,是爹爹回来了!” 澈儿再顾不得上跟小朋友们玩了,看见了爹爹,便想跑出去迎接爹爹。 不过阿爹跟他说过很多次,像这种情况是不能乱跑的,免得前头的车一下不注意来不及停车撞到他。澈儿只好按捺住自己满腔的激动和欢喜,在路边朝远处大声喊:“爹爹!” 李青山还隔老远就听到了儿子爹爹爹的叫,那心中高兴地跟什么似的,忙得高声应一声,“哎!” “爹爹!” “哎!” “爹爹!” “哎!” 父子俩一叫一应的来来回回,亏得现在村口多是孩童在嬉耍,不然还怪丢人的,柳鱼忍不住的笑。 这父子俩,一个是小孩子真幼稚,一个虽是大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嘛。 几声应答的功夫,李青山便走近了,俯身长臂一捞便将澈儿拦腰抱了起来,亲了亲脸,“乖儿砸!” 澈儿被爹爹抱起咯咯笑,与爹爹贴了贴脸便要转过去拽驭骡子的缰绳,李青山护着他,由着他自己挪动,转头笑着朝柳鱼伸手,扶着他坐上骡车来。 “娘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今个儿割肉的人多,又是个热闹日子,早上丛春花是和李青山一起去铺子的,现下倒只有李青山一个人回来。 “伯娘说今天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铺子打烊后,娘就去城北铺子那边找伯娘了,说要一起买点晚上吃的东西,一会坐大哥的牛车回来,叫我先回来了。” 城北铺子如今收入也稳定了,一年刨去房租约莫能赚六十多两银子,李青江早早就买了牛车。 澈儿终于挪好,小手也抓上了缰绳,转头便冲李青山和柳鱼说:“爹爹阿爹坐好,澈儿…澈儿……” 澈儿有些忘词,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了,抬着下巴挺着小胸膛道:“澈儿要发车了!” 他语气虽激昂,但声音奶声奶气的,吐字还不甚清楚。 李青山和柳鱼都笑出了声,不过都很配合儿子,一个扶住了骡车一侧的围杆,一个亲了亲儿子的小脸,然后一甩缰绳让骡子跑了起来。 第98章 日暮时分,李大伯家。 女人和小哥儿们在灶房里忙活,汉子们坐在院子里,或聊天或陪着孩子们嬉闹玩耍。 很是和乐。 李乐容抱着孩子噔噔地找上门,“怎么,我不是李家人了嘛,做好吃的还不喊我!” “你这鬼灵精!”瞅见小哥儿抱着外孙来了,刘桂英喜得跟什么似的,忙得去接外孙,“家里做什么好吃的没你的份!” “今天这不过节吗?把你喊来,你婆婆不得追着我满街跑!” 李乐容嘻嘻笑,一边哄着到了刘桂英怀里有些哭闹的儿子一边道:“娘,你这就想多了,我婆婆闻见家里的肉香,打发我和烨儿过来蹭一顿哩!” 烨儿便是李乐容和吴盛生的小子,李乐容嫁过去的那个年底有的,现在将将会说会走。大胖小子,可招人疼哩,李乐容婆婆喜得跟什么似的,每日含饴弄孙,家都是交给李乐容管的。 因此,李乐容的婚后生活过得倒也颇为舒心。 他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笑。 “那行,你一来,这一家子齐整了!” “二婶说漏了。”因着提节礼而落后夫郎和儿子一步的吴盛一进门就道:“还有侄婿呢。” 他故意拖长的书生腔调颇为逗趣,惹得满院子的人再次笑出声来,好不和乐。 酒过三巡,一桌的汉子聊起了未来的打算。 李青江说他想攒钱置地,李青河说他来年想在山脚下寻摸一片地盖个猪圈,将他的养猪规模再扩大一些。 吴盛预备明年三月下场考秀才,李青山则要在城中置铺子置房产。 李大伯听了,高兴地连饮了两杯酒,孩子们都有了稳定的营生,不愁吃喝,孙辈们的起点便高了。 读书识字,早晚他们李家也能出个读书人。 只不过指望不上孙辈里最大的小子显虎就是,私塾都读了三年了,千字文都还不会默,李大伯琢磨打听一下干脆送他去学武算了。 李青山他们听了都很赞同,又是一番推杯换盏,李青山刚搁下酒杯准备夹两口菜吃。 就听到澈儿喊:“爹爹救命!” 李青山抬头,原是锦哥儿正在后面追澈儿。 澈儿一边朝他这跑一边喊:“爹爹救命!” 李青山忍不住笑了,忙得搁下筷子侧过身张开胳膊迎接澈儿。 澈儿“嗖”地一下投进了很有安全感的爹爹怀里,便很着急地说:“哥哥要给我点花钿,不要不要!” 李青山愈发想笑,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锦哥儿便追了过来,澈儿吓得直往他怀里躲,嘴里还道:“不要,澈儿不要!” 锦哥儿也不知是随了吴桐还是随了李青河,总之是个少见的特别皮的小哥儿,刘桂英就常说亏得现在还小,不然以后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怕是哪回都不会少了这小锦哥儿。 锦哥儿嘻嘻笑,扒拉着澈儿,试图将澈儿从小叔怀里拽出来,“弟弟好看,点上好看。” 澈儿脸紧紧埋在李青山怀里,气得大声喊:“不要,澈儿不要!” 眼瞅小澈儿是真生气了,李青河一巴掌呼在小锦哥儿屁股上,警告道:“弟弟都说不要了,你别太过分了啊。” 小锦哥儿挨揍后不以为意,嘻嘻笑,趁着他爹不注意,一把将他早早涂在手指上的胭脂抹在了他爹脸上,一溜烟儿跑远了。 满酒桌的汉子看着李青河脸上的三道手指印都哈哈笑。 “小兔崽子。”李青河都气笑了。 他家小哥儿倒随了他的意,活得很是随心所欲,但有时也太调皮了,叫人招架不住。 兴是感觉到哥哥已经跑走了,澈儿终于从爹爹怀里抬起了头。 李青河把他扒拉过来,有心逗他:“怎么不要?红红的花钿点上不是挺好看的吗?” 澈儿余怒还未消,即便看到二伯脸上的红印也没被逗笑,抬着下巴,小胸膛鼓着气道:“澈儿是男子汉!不可以!” 这般的奶糯团子煞有其事的说自己是男子汉,实在惹人发笑,李青河没忍住把澈儿提溜起来道:“你个小豆丁,说什么男子汉!” 澈儿感受到了二伯潜在的嘲笑很生气,转头朝另一边的爹爹评理:“爹爹你说,澈儿是不是男子汉?” 这种情况,李青山当然要和自己儿子一头啊,李青山当即毫不犹豫,十分肯定地道:“是,澈儿是男子汉!” 澈儿高兴,冲着他现在很讨厌的二伯十分神气地抬了抬下巴,便扑腾着从二伯手上挣脱,重新投进了他爹爹怀里,抱着他爹爹,甜甜道:“爹爹好,澈儿喜欢爹爹。” 满院子的人都笑。 李青河扇澈儿的小屁股气道:“那你就是讨厌二伯喽?” 澈儿哼一声,转过去不理李青河,抱完李青山又哒哒地跑过去抱柳鱼,“阿爹也好,澈儿也喜欢阿爹。” 闹完这一通,澈儿的精力就折腾没了,赖在最喜欢的阿爹怀里便不愿挪动,渐渐睡着了。 夜已深,一家人踏着月色回家,澈儿今晚跟着奶奶睡。 洗漱过后一进卧房,李青山便将柳鱼直直抱起来了,唇角上扬,“明天不开工,去县城看铺子什么时间都不晚。” 柳鱼莞尔,双手搂上了李青山脖子低头亲他。 …… 翌日天大亮,都日上竿头了,柳鱼才醒。 醒来便听到外头澈儿问李青山:“爹爹,阿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起来啊?” 李青山轻咳了咳,在儿子面前似乎还要点脸,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试图说点别的转移儿子的注意力。 但聪明的小澈儿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依旧不依不饶的问李青山阿爹什么才起来。 听李青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柳鱼忍不住笑了,出声喊澈儿给他解围。 澈儿听到了阿爹喊他,可高兴了,小跑着就冲进了屋里,“阿爹,澈儿来了!” 澈儿站在床前,因着一早上都没见着阿爹了,这会儿终于看见了阿爹,双眸异常晶亮。柳鱼坐起来,给他去了鞋子把他抱到了床上揽在怀里,柔声问道:“吃早饭了吗?” “吃了!”澈儿点头,兴奋劲儿十足的回答:“澈儿吃了一碗蛋羹,还有三个大肉包!” 澈儿说的大肉包呢,其实是丛春花给他特制的,小小一个。不过因着李青山哄他说大人嘴大吃大个儿,小孩嘴小吃小个儿,澈儿觉着那个小个儿的肉包也比他嘴大多了,因此他认为那个小小的肉包对他来说就是大肉包了。 柳鱼轻轻笑,亲了亲儿子的小脸。 澈儿喜欢阿爹,也回亲阿爹的脸。 正给柳鱼找衣裳的李青山回头看见了,就挤到了柳鱼和澈儿中间,非叫他们一人亲他一下。 一家三口,闹成一团,澈儿和阿爹一股,坚决不亲非挤在他和阿爹中间的臭爹爹。 于是,澈儿和他柔弱的阿爹都被高大威猛的爹爹镇压了。 澈儿伤心,决定中午要吃两碗饭,早早长成很有力气的男子汉! …… 爹爹给阿爹拿了衣裳,澈儿也想表现,便给阿爹拿了鞋子来。 柳鱼穿戴整齐了出去,要洗漱,澈儿个小小人又忙前忙后的给阿爹舀水递牙粉拿布巾。 正在院子里铡猪草的丛春花看见了,笑道:“看!可真是个勤快人儿!” 一家人都笑,澈儿哒哒地跑过去抱住丛春花,道:“澈儿也给奶奶帮忙呀。” 丛春花喜得合不拢嘴,伸手戳澈儿额头,嗔道:“就你嘴甜!” 澈儿嘻嘻笑,抱完丛春花又去抱关老太太,“澈儿也给太奶奶帮忙!” 丛春花这下笑得更厉害了,“奶奶是看明白了,你是一个都不落!” 澈儿咯咯笑,跑去给阿爹摆碗筷,腿脚勤快着呢。 第99章 吃过饭,澈儿在家跟着丛春花和关老太太,柳鱼便和李青山一起去了县城。 铺子原主人是卖干货的,现下已搬空,只一个小伙计留在这里等着交钥匙给李青山。 李青山接过钥匙,小伙计告辞走了,他这才同柳鱼细细规划起铺子来。 首先墙面和门窗等都要上漆重刷,紧挨前铺的两间仓库要打通改一个宽敞通透的后厨来。 其次便是后厨的锅具和前头铺子桌椅的定做等等,与瓦匠木匠铁匠一一敲定过这些事情后,时间已过去了大半。 柳鱼抬头看了看日头,唇角微弯,道:“我们还是明天带着娘和奶奶一起来选布料吧,现下还是先回去吧,不然澈儿该等急了。” 新棉已下来,手里又丰足,柳鱼计划今年给家里每人添一件新衣。本是想今天买布料的,谁知光忙铺子的事就花了这么长时间。 李青山点头,牵着柳鱼往外走,“行!反正明天也要来盯着铺子的装修,咱们带澈儿一起来。” 柳鱼扯唇笑得更加厉害,直接抱住了李青山的一整条胳膊,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道:“我真开心,咱们有铺子了。” 就这铺子的地段,就算柳鱼的米粉馆子开不起来,一月光收租金也得有一两多银子,怎能叫人不开心呢? 李青山扬唇也是笑,将柳鱼带进怀里抱着道:“咱们现在的生意便正好了,若再弄些别的,怕是得改籍了。” 虞朝规定,年入五百两以上者入商籍。 李青山和柳鱼的这些生意在农家人看来已很大了,但要论起“商”这一字,还远远不够。 “我晓得。”柳鱼搂上了李青山脖子,眼角弯起了一丝浅浅的弧度道:“咱们以后便攒钱置宅子,好好供澈儿读书。” “嗯!”李青山咧着嘴,与夫郎碰了碰额头。 爹爹和阿爹在这边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可苦了小澈儿。 早上的时候爹爹明明跟他说他们去一会儿就回来的,怎现在太阳都往西斜了,爹爹和阿爹还没回来。 澈儿是乖宝宝轻易不哭的,但这会儿再三跑出去等爹爹和阿爹也没等到,澈儿实在忍不住,无助又委屈地哭了。 这么个白白净净的玉雪团子扁着嘴哭起来可叫人心疼了,连一向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的调皮小锦哥儿都跑来安慰澈儿:“小叔和小婶定是给你买好吃的去了!一会就回来。” 只澈儿一听他说起爹爹和阿爹哭得更厉害了就是。 小锦哥儿头大,从身上到处掏宝哄他堂弟。 慢慢的,澈儿总算止住了哭声,抽噎着同哥哥说他觉得方才应该推这个鲁班锁的上面那根。 锦哥儿觉着应该推中间那根,于是两个小娃娃争辩上了,说着些大人也听不懂的话。 就在这时,澈儿等了许久的爹爹和阿爹终于回来了。 澈儿看到了爹爹和阿爹,一下又有些想哭。 李青山本还奇怪呢,怎澈儿今天没像以前一样隔老远就喊爹爹,等走近了才发现他宝贝儿子跟个小可怜似的正眼泪包着眼圈。 澈儿发现爹爹和阿爹都看过来了,顿时委屈的不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柳鱼忙得下车去抱儿子,问他:“怎么了?” 但澈儿现在委屈的不行,还没哭够,无法回答。 还是锦哥儿巴拉巴拉地说了,丛春花又在一旁补充说澈儿睡醒午觉后便一会跑来看看一会跑来看看,就盼着李青山和柳鱼快回来了。 柳鱼一听心疼得不行,轻拍着澈儿哄道:“是爹爹和阿爹不好,去的太久了,澈儿不要生气好不好?” 澈儿哭声渐止,搂着阿爹脖子摇头,意思是他没生气。 他这般,叫当爹爹和阿爹的心更软了,李青山不惜当众扮鬼脸哄儿子。 澈儿看到了有些想笑,但又觉刚哭过就笑有些丢人,澈儿看过爹爹的鬼脸后,还是转过头老老实实地趴在阿爹肩头。 但他爹爹巨会哄他,又移到另一侧扮鬼脸逗他。 澈儿终于没忍住,浅浅地露出了个笑。 李青山乘胜追击,把澈儿从柳鱼怀里拔出来举高,“飞了!” 如此几次,澈儿乐得咯咯笑,终于恢复了平常的笑模样。 到了第二天,一家人早早去了县城。 柳鱼拿上十字坊那边铺子的钥匙和丛春花一起过去给那边铺子开门,然后监督装修。 澈儿便在肉铺跟着李青山和关老太太。 澈儿早已知道爹爹卖肉是挣钱的,便十分卖力的大声吆喝给爹爹帮忙,“姨姨!” 澈儿见到年轻一点的娘子便喊姨姨,若是男子便喊:“伯伯!” “叔叔!” 最后还要加一句,“买肉!” 他那小声音奶声奶气的,旁人一听就知是小孩子在喊,不免觉得好奇和好笑。 澈儿也不怕人,见真有人被他喊过来了,便很兴奋的在椅子上蹦跳着道:“买我家的肉!” 他生的白净好看,脸上还肉乎乎的,眼眸明亮,一脸的笑模样,不禁叫人心生喜爱。 就是那今天不打算割肉的被他喊过来了也要割上一斤肉,等肉的功夫还不忘逗逗他,“小不点儿,你几岁了?” “三岁!” “叫什么名字?” “澈儿!” 有那读书识字的便会问李青山是哪个澈,李青山说是清澈的澈,这人一看这小童生得玉雪可爱、唇红齿白,眼睛格外清澈明亮,便道李青山会起名字。 李青山谦虚说他只是一介屠夫识不得几个字,不过是瞎起的。 也不知澈儿到底听没听懂他爹爹在同人说什么,便很合时宜地大声喊了句:“爹爹厉害!” 买肉的这个读书人哈哈大笑,指着李青山说:“你就别谦虚了,你瞧你儿子都这样夸你了!” 澈儿好像知道说的是他,蹦蹦跳跳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爹爹。 这般一心向着爹爹的孩童,当爹爹的心中怎能不喜呢? 午时卖完肉后,一家五口下了趟馆子。 澈儿格外喜欢人家馆子里做的糖醋里脊,扒了一整碗米饭。 李青山给夫郎又剥了一只虾放到碗里,道:“澈儿的口味随你,就爱吃甜口的!” 柳鱼浅浅笑,转头恃宠而骄的道:“怎么?你有意见?” “谁敢?”李青山声音一下提高了,好些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那么大声做什么?”柳鱼是又气又想笑,用胳膊肘捣了李青山一下。 李青山忙得赔礼道歉,柳鱼勾起了唇,夹了一块李青山喜欢的辣子鸡丁喂他。 吃完了饭,一家人去布铺选了冬衣的布料。选过布料后,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一起回铺子监督铺子装修去了。 澈儿难得来一回县城,李青山和柳鱼便带他四处逛了逛。 澈儿看见什么东西都好奇,一连问了李青山和柳鱼好些句那是什么。 小孩子正是好奇心最强的时候,只要他问,李青山和柳鱼便都用些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给他听。 澈儿越逛是越兴奋,蹦蹦跳跳的。 小孩子赶集嘛,就是图开心。为了叫他更开心,柳鱼还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 其实路边是有好些小吃的,但澈儿还是个小孩子,吃太杂了难免肠胃不好,柳鱼不敢买给他吃,只选了孩子们都喜欢的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好在家中平常也没短着澈儿的嘴,澈儿知道自己还小不能吃,也不要嘴。 只经过路边摊的时候要驻足好生吸一吸那十分霸道的香气,实在是太惹人笑。 李青山没忍住,把儿子抱在怀里道:“等你再长一点,爹爹都买给你吃!” 澈儿的小嘴瞬间就咧开了,“好!” 答应的十分响快。 第100章 柳鱼的米粉馆子取名为南江米粉,是个噱头,一听便是南江府的特色小食。 馆子内米线和面条兼卖,铺子在紧锣密鼓装修的同时,柳鱼也做了其他准备。 首先是米粉馆子的菜单,几番试做,又找人试吃,柳鱼和丛春花最终敲定下来的菜单,米粉基础口味有五种,分别是酸汤、辣汤、高汤、鲜汤和清汤。 小碗二两米线,大碗三两米线,分别卖八文、十文。 在这基础上如果要加肉酱、卤肉、荷包蛋等等,自然额外算钱。 面同米线汤底口味上差不多,只不过学着其他面馆,加了刀削面、拌面和炒面等做法。 其次是人员方面,丛春花和柳鱼负责核心的汤底、米粉和各种浇头的制作,这些在辰时铺子开门之前便会完成一部分。 如此,铺子开门后,后厨要至少留两个煮粉制面亦或制作浇头的人,大堂要有一个跑堂的,帮着揽客并收拾餐桌给客人结账等。 这跑堂之人得能说会道,不管是柳鱼和丛春花他们自己,亦或是李素芝李乐容他们都干不来,柳鱼便花钱请牙行帮着聘了一个家就在县城的小伙计,叫六子,那嘴皮子快的是一口气念完馆子的菜单都不带打一点磕巴儿的。 只包中午一顿饭,月钱是一月一两银。 当然这只是初步安排,之后若是米粉馆子生意好,自然会再添人。 这米粉馆子要想多赚钱,必得一天三时都营业。 辰时馆子开门,柳鱼和丛春花卯时便得起来吊上高汤。如此,住在家里就不太方便了。 城中的这间铺子大,后院房间宽敞,住起来也舒服,李青山便决定一家人在铺子开业前夕都先搬进铺子里。 之后,端看铺子经营状况再说。 至于他杀猪,可在就近的朱庄租个宅子,也不难安排。 如此,诸事都计划妥当了,只等初十这日米粉馆子开业。 “那地头上的那些菜,还是在咱们搬去县城之前收了吧。” 李青山同意,其实这些菜早也到了该收的时候,只不过前阵子忙米粉馆子的事,一家人都没抽出时间来。 爹爹和阿爹决定下地收白菜萝卜,高兴的是澈儿。 因他平日里好跟着奶奶或太奶奶去地头上拔萝卜烧鸡蛋萝卜汤喝,那真的太有趣了! 隔天一早,澈儿便拿着自己平时玩泥巴时穿得麻布衣裳叫柳鱼给他套在袄子外面。 还两条胳膊比划着画了个大圈道:“澈儿要拔这么多的萝卜!” 柳鱼轻轻笑,一边给他圆滚滚的儿子换衣裳一边道:“澈儿那么厉害?” “厉害!”澈儿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跟柳鱼说:“澈儿厉害!” 柳鱼笑意愈发深,给澈儿换好衣裳后,一把将澈儿抱到怀里亲了亲,很给澈儿面子地说:“澈儿厉害!” “阿爹!”阿爹夸他了,澈儿非常高兴,蹦跳了两下,便去搂着阿爹脖子撒娇。 说的再厉害,其实还是个喜欢跟最依赖的阿爹撒娇的小婴孩呢。 不过早起太冷了,还不适合澈儿这样小的孩子下地。 澈儿一早上便自己玩自己的,亦或是跟大庄家的超小子和锦哥儿在院子里玩。 柳鱼、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他们便抽着这几日有空,赶紧将一家人的冬衣都做出来。 “哈哈,哈哈。”澈儿在前头被锦哥儿和二超撵的哈哈笑,啪叽一下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拍拍土接着跑。 丛春花瞅见他一早才穿的干净的麻布衣裳现在已脏不拉几都是土了,笑着嗔道:“就这小皮样,我看做的这三身袄子都不够他糟蹋的!” 澈儿不同大人,个头一年一个样,衣裳是年年都得做的,今年柳鱼是预备给澈儿套两身薄的,三身厚的袄子的。 柳鱼笑道:“早上还说穿了袄子他都跑不快了呢。” 丛春花听了哈哈笑,真是越看她小孙儿越觉可爱。 到了日头高了,外头暖和很多了,澈儿才终于如了愿跟着阿爹下地拔萝卜。 只不过澈儿才拔第一颗萝卜就遇到了困难,他怎么拔也拔不动! 澈儿特别伤心,丧着小脸跟柳鱼说:“阿爹,澈儿不厉害了。” 明明上次他跟爹爹一起来的时候,一拔就拔出来了,爹爹夸他超厉害的。 澈儿现在好伤心,蹲在那里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蔫蔫的。 柳鱼唇角忍不住勾了下,招手叫他过来,“澈儿过来,拔阿爹旁边这个试试。” 澈儿听话,走过去一使力,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萝卜也被他拔了起来。 澈儿愣了一下然后超开心,双眼亮晶晶的,举着萝卜给柳鱼看,“阿爹,阿爹,澈儿拔起来了!” 柳鱼轻轻笑了两声,转而给澈儿解释起了有的萝卜得先给萝卜松土然后再拔的道理。 澈儿听明白了,跃跃欲试。但给萝卜松土的铲子又岂是他一个小孩子能拿着用的,柳鱼便叫他跟在自己身边,时不时捡个好拔的让他拔着玩儿。 澈儿干得十分有劲头,等李青山回来了,便迫不及待的牵着李青山去看他拔出来的那些萝卜,还仰着头挺着小胸膛问李青山:“爹爹,澈儿厉不厉害?” “厉害!”李青山乐得直接将儿子抱起来转了个圈儿,大声道:“澈儿特别厉害!” “咦哈。”澈儿被爹爹夸了,又被爹爹举高,笑得特别欢实。 柳鱼看着这玩得极其好的父子俩,不禁也笑了。 …… 到初八这日,一家人收拾了东西准备搬到铺子里。 学绣活的那三个丫头早已学满三年了,已经不需关老太太和柳鱼再日日教。今年关老太太和柳鱼时不时指点一下这三个丫头也没收过钱,这块倒没什么牵扯不清的。 家里的猪和鸡就让刘桂英先帮忙喂着,之后看看馆子如何,他们会不会长住县城再做安排。 这些都交代好了,丛春花把家里的一副钥匙给了刘桂英,临锁门时竟还忍不住掉了两滴泪,自己还一边擦眼泪一边觉得好笑,“明明也不是搬到哪里去,再也不回来了,我咋还掉了眼泪了?” 刘桂英其实懂她为什么落泪,但刘桂英也不想引她伤心,便故意打趣,逗她开心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去那城里过城里人的日子你还不知足!” “你要不想去,我这个当伯娘的,厚着脸皮跟着我们山小子享福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哈哈笑,有打趣刘桂英的,有打趣丛春花的,这种气氛下,丛春花刚刚那点伤怀的情绪也散尽了。 倒是澈儿和锦哥儿两个小小人儿互相舍不得,都掉了眼泪。 等澈儿上了骡车,都出发了,还一个站在骡车上扯着嗓子喊哥哥,一个在原地同样扯着嗓子回应喊弟弟,有来有回的,搞得跟什么生离死别一样,惹人发笑。 刘桂英拽着小锦哥儿回家道:“行了!别伤心了!后天咱们就去你小叔的馆子吃粉,给你小叔捧场!” 锦哥儿哼哧哼哧地还想哭,他澈儿弟弟走了,他以后只能跟他那个总是容易被他惹哭的亲弟弟玩了。 这边铺子的房间是柳鱼和丛春花早早过来收拾好的,东西也都置办齐全了,进来都无需再做什么整理便能住。 李青山和柳鱼他们住东屋,丛春花和关老太太住在西边。 当天,李青山和柳鱼一起去拜访了一下左右邻居,便请了方哥儿一家来这边铺子吃了顿饭,两家人凑到一起,好不热闹。 转眼就到了米粉馆子开业的这天。 第101章 卯时,除了澈儿,一家人便起了。 李青山赶着骡车到这附近的大肉铺子买些新鲜的棒骨和肉,又到码头买鱼虾等,柳鱼准备一会吊汤用的配料,丛春花和面做面条,关老太太和米粉,一会要煮粉时便将和好的米粉团放入特制的工具挤压出来。 早上街上人少,李青山赶着骡车回来的很快,柳鱼开始准备吊汤,李青山则到朱庄他租的宅子杀猪去。 李青江和李素芝早早就在那等着了,兄弟俩合伙杀猪倒也快,等李青山将肉送到城南的肉铺子,叫李素芝在那帮忙看着卖,自己折返回米粉馆子时,还赶得上米粉馆子辰时的开业礼。 “都准备好了吗?” “嗯!”柳鱼笑着点了点头,早上只吊汤做面制粉和煎些荷包蛋炒个肉酱等,没有多复杂的大荤浇头,三个人就还忙得过来。 “厉害!”李青山给他夫郎竖大拇指,逗得他夫郎轻声笑,“看着点火,我去叫澈儿起床。” “好的!”李青山特别听夫郎的话,乖乖坐下添柴烧火。 却说澈儿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地便听到了阿爹在喊他。澈儿努力同困魔作了会儿斗争,这才缓缓睁开了眼,“阿爹。” 刚睡醒时的小澈儿声音软软糯糯饱含着对阿爹的依恋,柳鱼心头软软的,摸了摸澈儿的小脑袋,把他抱在怀里亲了亲,特别温柔地同他说:“咱们家的馆子一会就开业了,澈儿作为小主人,也去看看好不好?” “好。”澈儿怔松了一下点头,柳鱼便把他抱坐起来给他穿衣裳。 刚睡醒的澈儿还没完全醒盹儿,柳鱼给他穿衣裳时,他便不停地往柳鱼身上赖。 柳鱼轻轻笑,哄他说话:“澈儿还没睡醒是不是啊?” “嗯。”澈儿点了点头,又伏在柳鱼身上不愿动弹。 柳鱼眼睛更弯了点,给澈儿穿好衣裳鞋子后,一把将澈儿抱起来,“那阿爹抱你出去!” 澈儿伏在柳鱼肩头哼唧个不停,等到了廊下吹了点冷风看到了在灶边烧火的李青山都还没精神起来。 但李青山哄儿子一向办法多,不一会儿澈儿便被他逗得喜笑颜开,挣扎着要从柳鱼身上下去。 柳鱼笑着将他放下来,澈儿跑过去去找李青山时,已虎虎生风精神百倍的了。 辰时,李青山点火放了挂鞭,米粉馆子正式开张。 小伙计六子有意叫他新东家看看他的本事,在门口敲锣吆喝的很是卖力,“米粉米粉,爽滑入味,来自南江府,一口嗦的米粉!” “这倒是个新鲜吃食。”好些人抱着这个想法,进了铺子。 “客官好,您几位?吃米粉还是面条?咱家米粉是全云水县独有,爽滑细腻,酸的、辣的、鲜的、淡的各种口味都有;咱家面条劲道,那浇头香的保管您走不动道儿!” “既是来了米粉馆子,怎能不尝尝这全县独有的米粉,给爷来一碗!” “好嘞,客官!那您是要大碗还是小碗,是要酸汤、辣汤、高汤、鲜汤还是清汤的?浇头咱家有素有荤,另有腌萝卜、炝菜心、油炒花生米、卤蛋、卤豆干、荷包蛋、酸豆角、咸鸭蛋等小菜,您要不要来一份?” “哟!还弄得挺全伙,那给我来个大碗酸汤的,多加辣子加个煎蛋!” “好嘞!您稍等!” 六子知晓了客官的点单便大声朝后厨吆喝,“靠窗位,大碗酸汤米粉多加辣子加煎蛋一位!” 刚刚馆子开张之前米粉便煮上了,这会儿正好出锅。 柳鱼听到了点单信息,立刻将米粉从锅内捞出来加了事先用蒜末、白芝麻、酱油、陈醋、白糖等调出来的酸汤汁,又撒了一把香荽、油炒的花生米和自家做的榨菜末。 餐出好,柳鱼敲锣,六子来取餐,喜气洋洋地跟柳鱼汇报道:“东家,咱们馆子客上的真多!” 后厨取餐的窗口跟大堂就用半截青布挡着,柳鱼方才撩开帘子早看到了外头的客人情况,心中哪有不喜的,加紧做下一份的同时还不忘鼓励六子:“今天辛苦,中午给你加餐。” “哎!”六子应得十分响亮,顿时干活更有劲儿了。 …… 却说刚刚头一个领到餐的客人,一看这米粉洁白似雪,筷子一夹直接就滑下去,倒和面条还真不一样。 新鲜。 这客人的好奇心顿时大增,下筷稍稍搅拌了两下便迫不及待的往嘴里送,麻辣酸爽、鲜香可口、还爽滑滑的不坨,当真:“大善!” 此话一出,一直盯着他反应的其他客人总算放下了心。 这馆子的米粉可比面条贵上两文呢,要是不好吃,他们换常吃的面条还来得及。 汤底、浇头和小菜等都是提前做好的,煮粉或是煮面一次能煮一大锅,所以馆子出餐那是相当的快。 众客人的餐陆陆续续的都拿到手,便开始交流起味道来。 “我这酸辣的,开胃!” “我这高汤的,汤特别好喝,很鲜。” “我的也是,特别鲜,不过我的是海鲜汤!” “这汤底浇头做的好,不管是这叫什么米粉的还是面条都好吃啊。” “不错,不错,下次我还来,尝尝别的口味。” 这米粉馆子开张的很是成功,是新馆子又是新吃食,听里头的人都赞不绝口,这一会儿就没座了。 刘桂英一看也不占地方,自己领着巧姐儿、恬姐儿、锦哥儿和澈儿到后院石桌上吃去了。 话说澈儿和锦哥儿这两个小家伙,才只隔了一天没见,方才见面时就抱在一块蹦蹦跳跳的,一个喊哥哥一个喊弟弟,活像是好些年没见的一样。 这会儿吃早饭都要挨在一起,澈儿小手挖了一大勺蛋羹就轻轻碰了碰一旁的锦哥儿说:“哥哥哥哥,你看我,一大口!” 澈儿说着就将那一勺的蛋羹都吃进了嘴里,小嘴鼓鼓的,油光亮。锦哥儿看了嘻嘻笑,不甘示弱也挖一大勺填进嘴里。 兄弟俩互相看着对方咯咯笑。 过去吃早食那一阵儿,松快了不少,小六子在外头打扫大堂,柳鱼又和丛春花加紧开始制把子肉、青椒肉丝、香窝炖鸡、红烧排骨等大荤浇头和一些爽口小菜。 李青山帮着洗菜、洗肉、剁肉打下手。 这一天早中晚三餐加起来卖了竟有一百六十多碗,刨去小六子的工钱,净赚了约是有七百文。 李青山自愧不如,娘和夫郎都比他本事大,只一天竟就能赚这么多钱。 柳鱼笑道:“这只是头一天开张,觉着新鲜的人多,之后应该就没这么多了。” “那可不见得。”李青山上了床,蹭过去抓着夫郎的手道:“后头县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在这处开了个米粉馆子,岂不是人越来越多。” 他说话就逗趣,柳鱼忍不住笑了,偎在了李青山怀里,“有点开心。” “那当然得开心了!”李青山抱着夫郎,下巴在夫郎发顶上蹭了蹭道:“一天赚了有七百文!” 一提七百文柳鱼唇角翘得更加厉害,抱紧了李青山的腰,与他商量道:“我琢磨要是之后生意也还行,还是将大姐也叫来。” 起先筹备开米粉馆子时,柳鱼其实就想叫李素芝来做工的,但李素芝说大堂的事她做不了,别叫柳鱼为了想拉她一把耽误了生意就拒了。 但以后,若是米粉馆子生意还成,能聘得起两个人,柳鱼还是想把李素芝叫过来。 毕竟奶奶年纪大了,柳鱼现在是一点活都不想叫她干。娘也是,身体虽然康健一向很好,但也不要像今日过分累着才好。 后厨再添一个人,大家都轻快。 那既然要添人,自然还是添自己人最好。 “我刚也想说这个事呢!”夫妻俩这不就是想一块去了,李青山嗓音里隐约有点笑意。 说完,又一撇嘴老神在在地点了点柳鱼的鼻子道:“别当我没看见你今天偷偷揉腰!” 柳鱼心虚,一脸讨好地在李青山胸前蹭了蹭,又撒娇:“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腰酸的厉害。” 李青山闻言急了,一边手抚上柳鱼的腰帮他揉捏松快,一边急道:“我看也别再等了,明天就把大姐叫过来!” “好~”柳鱼答应的响快,自己趴好又指挥李青山帮他也捏捏另一边。 李青山低低笑了,转过去跟一旁正在认真玩七巧板的儿子一脸幸福地“吐槽”道:“你看我服侍你阿爹,跟服侍老祖一样!” 不料,澈儿转过头还当爹爹和阿爹在玩什么游戏,蹭蹭地爬过去便趴在了柳鱼背上,甜甜地叫:“阿爹~” 第102章 米粉馆子已经开张了大半月,正赶上入冬天冷的时候,好些人就好这一口热汤粉或热汤面,一碗下肚,浑身暖乎乎的。 因此生意一点也不见差,如今雇了两个人,刨去工钱,一日也约是能赚个五六百文,总算是开起来了。 早起,料峭的北风低号着,澈儿今日醒的倒是早,但外头太冷了,柳鱼没叫他出被窝,“先躺一会儿,等阿爹把屋里弄得暖和一点再给你穿衣裳。” 澈儿嗯啊一声,蹬了蹬小腿便翻了个身看阿爹添柴,“阿爹,爹爹呢?” “你爹爹可比你勤快,天没亮就出去了。” 柳鱼这样说,澈儿听了便咯咯笑。 怎是个这么爱笑的孩子? 柳鱼不禁也笑了,听到外头有巧姐儿说话的声音,便喊她进来,“小小年纪光想着干什么活,跟弟弟一块玩儿。” 巧姐儿微微笑得有些腼腆,但点了点头,她极是喜欢她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澈儿弟弟的。 而澈儿也特别喜欢他温柔漂亮的巧儿姐姐的,当即就披着被子趴过来微微起身,扯着嗓子变着调儿喊:“姐姐!” 柳鱼轻轻笑,叫巧姐儿赶紧坐到炕上暖和,并跟她说:“你们先玩,等一会舅么送饭给你们吃。” 巧姐儿点了点头,柳鱼给澈儿穿好衣裳后推门出去,每走一步那腰酸的他站都不想站。 李青山恰买了肉和菜回来,看见了便说不能再拖要去请大夫。 柳鱼本下意识想说不用的,可这么一想他这腰难受了可有一段时日了,就算是因着在后厨常站着累得,可这么多天下来也该习惯了啊。 柳鱼想到这就松了口,叫李青山去请大夫,还是早看了早好。 李青山也不在乎院子里还有人了,当即就把柳鱼打横抱起放到了炕上,“今天不准下床!” 巧姐儿马上着急地问李青山,“舅舅,舅么怎么了?” “你舅么腰疼,你在这看着点,舅舅去请个大夫。” 巧姐儿今年已十岁了,是个半大的孩子了,很是稳重,闻言点了点头。 而澈儿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娃娃,光听到腰疼和大夫了,澈儿也不知自己联想了什么,自个儿把自个儿吓哭了,“阿爹,你怎么了啊?” 柳鱼忍不住的笑,把儿子抱在怀里,耐心解释给他听:“阿爹只是腰疼,就和你上次肚肚疼一样,大夫给你开了一剂药喝了就好了,阿爹也是,一会看了大夫就好了。” 澈儿不嚎了,但小脸还皱着,小嘴还瘪着说:“阿爹,药苦苦。” 这是还记着上次喝得那碗苦上天的苦药呢,柳鱼笑着揉了揉澈儿的小肚子问他:“但你是不是喝了,肚肚就不疼了?” 澈儿停顿了一下,很是不甘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记起了阿爹不舒服的事情,当即扑上去抱着柳鱼,一脸悲伤地喊:“阿爹~” 那边李青山赶着骡车直接去了县城最好的杏林馆,路上大夫听他说了情况,心中其实就已有猜测。 到给柳鱼诊了脉发现他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又听到他一旁的玉雪小童喊他叫阿爹后,顿时吹胡子瞪眼,批了李青山和柳鱼一顿,“都是当过爹爹跟阿爹的人了,怎还如此不谨慎。” 那边李青山哪儿还能听得见大夫批他的话,坐在炕沿上抓着柳鱼的手,已经只知傻笑了。 倒是澈儿,虽不甚听得懂大夫的话,但対人的态度和情绪却敏感的很,当即站起来张开手臂将他爹爹和阿爹都护在身后,很是厉害地跟这大夫说:“不准这么说我爹爹和阿爹!” “澈儿。”柳鱼也没想到澈儿突然这样做,立时便将澈儿抓了回来又向大夫表达了歉意。 老大夫摆了摆手,捋着胡须呵呵笑,非但不生气,还瞅着澈儿赞道:“这小童倒是可爱。” …… 在年初,澈儿已长起来,好带了的时候,柳鱼其实就想再要个孩子。 不过那会儿他和李青山努力了很久,就是没怀上,最后还是李青山宽慰他,反正他们已有澈儿了,之后顺其自然便好。 柳鱼渐渐放宽了心,未料这才没多久,他竟然就怀上了。 丛春花听了信儿是一下什么活也不想干了,就想守着柳鱼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家中一团喜气。 就连澈儿在弄明白了自己即将有一个一同吃睡,不会玩着玩着就要回家的亲弟弟后,都欢喜得不行,在屋内跑来跑去,大声喊着:“澈儿要当哥哥啦!澈儿要当哥哥啦!” 而等两位长辈和李素芝挨个过来看过问过柳鱼后,李青山和柳鱼才得以相互分享这份喜悦。 “我们又有孩子了。” “嗯。”李青山看看夫郎,再看看夫郎的肚子,乐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傻里傻气的。 柳鱼笑眼弯弯,偎在他怀里。 澈儿看见了,也挤过去。 窗外,寒风凛冽,凉意刺骨;屋内,一家人相偎在一起,暖意融融。 第103章 正文完 怀孕的日子大抵同原先怀澈儿时相同,柳鱼被一家人精心呵护着。 只不过这回还多了澈儿这个小笑果儿,整日都要说自己是哥哥。 那小神气的样儿,十分惹人发笑。 每回李青山瞧见了都忍不住把他抱在臂弯里,当小婴孩一般哄逗,“你自己还是爹爹和阿爹的乖宝贝呢,当什么哥哥?” 澈儿每每听见爹爹和阿爹这样说都要笑。 他是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安全感足足的,因此一点也不怕还未出生的弟弟夺了他的宠爱去,反倒一天天的就盼着弟弟的到来。 一整个寒冬终于过去,春回大地,柳鱼的身孕已有七个月了。 乍暖还寒的时节,正中午的时候在外头晒太阳是最舒服的。 澈儿是小汉子,李青山和柳鱼都盼着这胎能得个小哥儿宝宝,因此柳鱼给肚子里这个孩子准备的小衣裳、鞋子也多是小哥儿宝宝穿得,都是极温柔漂亮的颜色。 正午,柳鱼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正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还未瞧见澈儿便先听到了澈儿的声音,“阿爹~~” 经过朱兴有的不懈努力,在年前终于得到了李素芝的首肯,他们要成亲了。 等三月三上巳节一过,朱兴有便要去桃源村下聘。 今个儿李青山得闲,一早便被他请过去看看聘礼准备的成不成。 澈儿也跟了去,兴是在那玩得很开心,兴奋得不得了。 柳鱼听见了声音,弯唇一笑,搁下手头的针线,等着澈儿跑到他身前来。 “我今天帮姑父数喜饼了!” “这么厉害!”柳鱼很捧场,掏出帕子给澈儿擦汗。 澈儿眼睛亮亮的,兴奋劲儿过去便将小脑袋轻轻附在他阿爹的肚子上,听弟弟的动静。 十分小心翼翼。 李青山拴好骡子转头瞧见了不禁露了个笑,几步走到柳鱼面前,蹲下来虚揽着柳鱼的腰便问:“崽崽闹你了吗?” “没。”柳鱼弯起了眼睛,瞧着李青山也满头是汗,又拿刚刚澈儿用过的帕子给他擦汗。 成婚都快有五年了,每回柳鱼这般细致的打理他的日常,哪怕只是擦汗这样的小动作,李青山也觉心里甜滋滋的,趁机攥着夫郎的手就亲了一口。 笑得傻傻的,叫柳鱼心软,揽着他脑袋叫他附过来听他们二崽的动静。 “兴许真是个小哥儿,安安静静的。我记着当初澈儿这个月份的时候,动的可厉害呢。” 即便认真附耳听了也听不到什么动静,李青山也不舍得将耳朵从夫郎肚子上离开,“小哥儿好,长得像你,到时候保管是咱们村里最漂亮的小哥儿!” “没正形!”柳鱼嗔了一句,可右手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左手抚着他家大狗子的大脑袋,眉眼间的笑意也怎么都遮不住。 朱兴有和李素芝已不是头婚年纪还小的小郎君和小姑娘了,不需走那些虚礼,下了聘后便定了最近的吉日成婚。 金银手镯钗环,成车的米面和纹银二十两,是朱兴有给的聘礼,足见朱兴有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媳妇儿的重视。 他这般,刘桂英也不顾李素芝的劝阻,大办了宴席,将李素芝风风光光的嫁了过去,以望女儿能有个新的开始。 等这场婚事一落定,离柳鱼生产的日子也不远了。 李青山整日提心吊胆的,急得又生了口疮,柳鱼是又心疼又想笑。 …… 绵绵小哥儿生在初夏五月,性格可随了名字,乖乖巧巧、软绵绵的,极是招人疼。 一出生便成了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澈儿这个哥哥更是。 自打弟弟出生都不爱出去跟小伙伴们疯跑着玩了,整日整日的就守在弟弟的摇篮前喊弟弟弟弟。 而他这个弟弟也很给面儿,等会有意识笑得时候,只要澈儿一出现在他眼前,晃一晃他的小手,他便会笑。 他笑起来总是轻轻浅浅的,不似当初澈儿那般夸张,但他平日里总是乖乖巧巧、安安静静的,就突然这么一笑,反而格外戳的人心软。 因此,澈儿每回看见弟弟冲他笑,都激动地不行。 就这,还天天一脸神气地说自己是哥哥呢,其实瞧起来哪儿有一点做兄长的稳重样儿。 …… 可得了一个小哥儿宝宝,当阿爹的自是可劲儿的给打扮。 绢花、发带、项圈、腕饰、甚至连腰间坠的绦子,柳鱼都是亲手做了一个又一个。 李青山和澈儿其实看不出甚区别,但敢在心中疑惑却也不敢说。 不过确实,他们的宝贝绵绵小哥儿戴上是挺好看的。 李青山吹夫郎心灵手巧别具匠心,澈儿词汇少,有些词穷,每每只会夸阿爹厉害。 反正柳鱼整日被这父子俩哄得是挺开心的。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平凡而又幸福的过着,等绵绵一岁时,家中已攒了五百多两银子了。 澈儿已四岁半,快到开蒙的年纪了。 李青山和柳鱼商量着便在县城买了座宅子,二进院,说大也不大,但足够一家六口人住的了。 一搬过来,绵绵小哥儿便凭着他那出色的外表和漂亮的打扮,成了甜水巷子最受欢迎的小哥儿。 这一条巷子的小娃娃都爱过来找小绵哥儿玩,偏小绵哥儿这会儿还是个小婴孩,勉强会走但还不会说话。 直到这日,李青山在专劈出的小菜园子里正打理新种下的小菜时,澈儿飞奔跑过来,一脸兴奋地大声同他说:“爹爹,弟弟会喊哥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正文写在这停了会被打,几次犹豫,想更新又不敢更新。但我写来写去,写到这里又很顺,觉得这样结局了正好。不是卖惨,我要嚎一嗓子,写文真的太难了,你必须得一直情绪稳定甚至热情饱满才行!!!但人到中年,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烦心事总是很多,几次断更,深感抱歉,等写下本时我一定会全文存稿,绝不断更!【立下flag】 回想当初,决定写这篇文,其实是本种田文十级爱好者苦种田文感情线久已,所以决定自割腿肉写一篇感情线多多的种田文,不过自己真写了,发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哈哈。 芜湖,我终于可以做回一个快乐的种田文读者了,我攒了十几本没看的文,我来了!!! 【后面这本还会有番外的~但我还要想想写啥,最近脑子被掏的空空的,真的特别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鼓励和包容,让我好赖的坚持又写完了一本,鞠躬】